十四年春,卫侯如晋,晋侯强见孙林父焉,定公不可。
十四年春季,卫定公前往晋国,晋厉公强行要求卫定公接见孙林父,卫定公不同意。
夏,卫侯既归,晋侯使郤犨送孙林父而见之。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卫侯见而复之。
夏季,卫定公回国后,晋厉公派郤犨送孙林父到卫国并让卫定公接见他。卫定公想要拒绝,夫人定姜说:“不行。孙林父是先君同宗卿大夫的后代,大国又为他请求,如果不答应,我国将会灭亡。虽然厌恶他,但总比亡国强吧?君王还是忍耐一下吧!安定百姓并宽恕宗卿,不也是可以的吗?”卫定公接见了孙林父并恢复了他的职位和采邑。
卫侯飨苦成叔,宁惠子相。苦成叔傲。宁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
卫定公设享礼招待晋国大夫郤犨(苦成叔),宁惠子(宁殖)作陪。郤犨态度傲慢。宁惠子说:“郤犨的家族恐怕要灭亡了吧!古代举行享宴,是用来观察威仪、省察祸福的。所以《诗经》说:‘牛角酒杯弯又弯,美酒柔和味道甘,与人交往不傲慢,万般福禄自聚全。’如今这位先生傲慢,是招致祸患的做法啊。”
秋,宣伯如齐逆女。称族,尊君命也。
秋季,宣伯(叔孙侨如)到齐国迎接鲁成公的夫人。《春秋》记载他的族名“叔孙”,是表示尊重国君的命令。
八月,郑子罕伐许,败焉。戊戌,郑伯复伐许。庚子,入其郛。许人平以叔申之封。
八月,郑国的子罕(公子喜)攻打许国,战败了。戊戌日,郑成公再次攻打许国。庚子日,攻入了许国的外城。许国人用割让叔申的封地给郑国为条件与郑国讲和。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舍族,尊夫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
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姜氏从齐国来到鲁国。《春秋》不记载他的族名“叔孙”,是为了尊重夫人。所以君子说:“《春秋》的记载,用词精微而意义显豁,记载史实而含义幽深,表达婉转而顺理成章,穷尽事实而不歪曲,惩戒邪恶而劝勉善行。不是圣人,谁能编修它呢?”
卫侯有疾,使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大子。冬十月,卫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大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乌呼!天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置诸戚,而甚善晋大夫。
卫定公生病,派孔成子(孔烝鉏)、宁惠子立敬姒的儿子衎(kàn)为太子。冬季十月,卫定公去世。夫人定姜哭丧完毕休息时,看到太子并不悲哀,就连水也不喝。叹息说:“这个人啊,不但会使卫国败亡,而且必然从我这个未亡人身上开始下手!唉呀!这是上天降祸给卫国吧!我不能得到鱄(zhuān,公子鱄,卫定公的贤子)来主持国家。”大夫们听到后,无不感到恐惧。孙文子(孙林父)从此不敢把他的宝器放在卫国都城,全部搬到他的封邑戚地,并且和晋国的大夫非常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