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史
第十章 齐梁兴亡
第一节 齐武文惠猜忌杀戮
第一节 齐武帝和文惠太子猜忌杀戮
1凡朝代之革易,其力有自外至者,亦有自内出者。
凡是朝代的更替,其力量有从外部来的,也有从内部产生的。
自外至者,非敌国则乱民,往往杀人盈城,僵尸蔽野。
从外部来的,不是敌国就是乱民,往往杀人满城,尸体遍野。
然操政权者既悉易其人,政事之改观自易。
然而掌握政权的人既然全部更换了,政事的改观自然就容易。
自内出者,恒为前代之权臣。
从内部产生的,通常是前代的权臣。
望实既归,托诸禅让。
声望和实力已经归于他们,便假托禅让。
市朝无改,宗社已移。
街市朝廷没有改变,宗庙社稷已经转移。
然人犹是人,政犹是政,欲望其除旧布新则难矣。
然而人还是那些人,政事还是那些政事,想要他们除旧布新就难了。
故以社会之安宁论,革易自内者较优,以政治之改革论,革易自外者较善也。
所以从社会的安宁来说,从内部更替的较好;从政治的改革来说,从外部更替的较优。
萧齐一代之事迹,几与刘宋孝建以后无殊,则足以证吾说矣。
萧齐一代的事迹,几乎与刘宋孝建年以后没有差别,这就足以证明我的说法了。
齐高帝代宋后,四年而崩。
齐高帝取代刘宋后,四年后去世。
大子赜立,是为世祖武皇帝。
太子萧赜即位,这就是世祖武皇帝。
高帝十九男:长武帝。
高帝十九个儿子:长子是武帝。
与武帝同母,且有贤名。
与武帝同母,并且有贤德的名声。
高帝创业之际,亦尝出作方州,入参密计。
高帝创业的时候,他也曾出任方镇,入朝参与密谋。
《南史·荀伯玉传》云:建元元年(479),为豫章王司空谘议。
《南史·荀伯玉传》说:建元元年(479年),(荀伯玉)任豫章王萧嶷的司空谘议。
时武帝居东宫,自以年长,与高帝同创大业,朝事大小,悉皆专断多违制度。
当时武帝住在东宫,自认为年长,与高帝共同开创大业,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专断独行,多有违背制度之处。
左右张景真,偏见任遇,又多僭侈。
他的亲信张景真,被特别信任和优待,又多有僭越奢侈的行为。
武帝拜陵还,景真白服乘画舴艋坐胡床,观者咸疑是大子。
武帝拜谒陵墓回来,张景真穿着白色衣服乘坐彩画的小船坐在胡床上,观看的人都怀疑是太子。
107内外只畏,莫敢言者。
107朝廷内外都畏惧,没有人敢说。
骁骑将军陈胤叔,先已陈景真及大子前后得失。
骁骑将军陈胤叔,先前已经陈述过张景真以及太子前后的过失。
伯玉因武帝拜陵之后密启之。
荀伯玉趁着武帝拜谒陵墓之后秘密启奏了这件事。
政以武帝长嫡,又南郡王兄弟并列,文惠大子,初封南郡王。
只是因为武帝是嫡长子,又有南郡王兄弟并列(文惠太子,起初封为南郡王)。
武帝东还,遣文惠大子、闻喜公子良宣敕诘责。
武帝从东方回来,高帝派文惠太子、闻喜公萧子良传达敕令诘问责备。
并示以景真罪状,使以大子令收杀之。
并把张景真的罪状给他看,让他用太子的命令收捕杀掉张景真。
胤叔因白武帝,皆言伯玉以闻。
陈胤叔于是告诉了武帝,都说荀伯玉上报了这件事。
武帝忧惧,称疾月余日。
武帝忧虑恐惧,称病一个多月。
王敬则直入叩头,启请往东宫以慰大子。
王敬则径直进去叩头,启奏请求前往东宫以安慰太子。
敬则因大声宣旨往东宫,命装束。
王敬则于是大声宣布旨意前往东宫,命令准备行装。
敬则索衣以衣高帝,仍牵上舆。
王敬则找来衣服给高帝穿上,然后拉着上了车。
高帝大饮,赐武帝以下酒,并大醉。
高帝开怀畅饮,赐给武帝以下的人酒,都大醉。
是日无敬则,则东宫殆废。
这一天如果没有王敬则,东宫大概就要被废了。
高帝重伯玉尽心,愈见信使。
高帝看重荀伯玉的尽心,更加信任他。
掌军国密事,权动朝右。
掌管军国机密事务,权势震动朝中。
高帝临崩,指伯玉以属。
高帝临终时,指着荀伯玉托付给武帝。
武帝即位,伯玉忧惧。
武帝即位后,荀伯玉忧虑恐惧。
上闻之,以其与垣崇祖善,崇祖田业在江西,虑相扇为乱,加意抚之,伯玉乃安。
武帝听说了,因为荀伯玉与垣崇祖交好,垣崇祖的田产在江西,担心他们互相煽动作乱,便加意安抚,荀伯玉才安定下来。
永明元年(483),与崇祖并见诬伏诛。
永明元年(483年),(荀伯玉)与垣崇祖一同被诬陷处死。
《崇祖传》曰:武帝即位,为五兵尚书,领骁骑将军。
《垣崇祖传》说:武帝即位后,垣崇祖任五兵尚书,兼领骁骑将军。
初豫章王有盛宠,武帝在东宫,崇祖不自附。
当初豫章王萧嶷有盛宠,武帝在东宫时,垣崇祖不主动依附。
及破魏军,建元二年(480)。
等到打败魏军,建元二年(480年)。
武帝疑之,曲加礼待。
武帝怀疑他,便曲意加以礼遇。
酒后谓曰:“世间流言,我已豁怀抱,自今已后,富贵见付也。
酒后对他说:“世间的流言,我已经敞开胸怀了,从今以后,富贵就交付给你了。”
及去后,高帝复遣荀伯玉敕以边事。
等他离开后,高帝又派荀伯玉敕令处理边事。
受旨夜发,不得辞东宫。
(崇祖)接受命令夜里出发,不能到东宫辞行。
武帝以为不尽诚,心衔之。
武帝认为他不尽诚心,心里衔恨。
永明元年(483),诏称其与荀伯玉搆扇边荒,诛之。
永明元年(483年),下诏说他与荀伯玉在边境煽动事端,杀了他。
又《江谧传》曰:齐建元元年(479),位侍中。
又《江谧传》说:齐建元元年(479年),江谧官位至侍中。
既而骠骑豫章王嶷领湘州,以谧为长史。
不久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兼任湘州刺史,任命江谧为长史。
三年(481),为左户尚书。
建元三年(481年),任左户尚书。
众颇疑其怨不豫顾命。
众人很怀疑他是怨恨没有参与顾命。
武帝即位,谧又不迁官,以此怨望。
武帝即位后,江谧又没有升官,因此心怀怨恨。
时武帝不豫,谧诣豫章王嶷,语间曰:“至尊非起疾,东宫又非才,公今欲何计?”
当时武帝身体不适,江谧到豫章王萧嶷那里,交谈间说:“皇上不是能好起来的病,东宫太子又没有才能,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武帝知之,出谧为南东海大守。
武帝知道了,将江谧外放为南东海太守。
南东海,见第九章第三节。
南东海,见第九章第三节。
未几,使御史中丞沈冲奏谧前后罪恶,请收送廷尉。
不久,派御史中丞沈冲奏报江谧前后的罪恶,请求收捕送交廷尉。
《嶷传》言:建元中,武帝以事失旨,帝颇有代嫡之意,而嶷事武帝,恭悌尽礼,未尝违忤颜色,故武帝友爱亦深。
《萧嶷传》说:建元年间,武帝因事不合高帝心意,高帝颇有改立嫡长子的意思,而萧嶷侍奉武帝,恭敬尽礼,从未违逆他的脸色,所以武帝对他的友爱也很深。
盖高、武同起艰难,高帝鉴于宋代之所以亡知骨肉相争,为祸至烈,故不敢轻于易储;观下以长沙王晃属武帝语可见。
大概高帝、武帝一同从艰难中起家,高帝鉴于刘宋灭亡的原因,知道骨肉相争祸害极烈,所以不敢轻易改易太子;从下文把长沙王萧晃托付给武帝的话可以看出。
而嶷亦小心谨慎,初虽或有夺宗之谋,继以知难而退,无足畏忌故得以荣禄终也。
而萧嶷也小心谨慎,起初虽然或许有夺取宗嗣的图谋,接着因为知难而退,没有什么值得畏惧忌惮的,所以得以荣禄善终。
高帝第三子临川献王映,史称其善骑射,解声律,应接宾客,风韵韶美,其性质盖近乎文,亦不足忌。
高帝第三子临川献王萧映,史书上说他善于骑射,懂得声律,应接宾客,风韵韶美,他的性质大概近于文雅,也不足以忌惮。
第四子长沙威王晃,少有武力。
第四子长沙威王萧晃,年轻时就有武力。
为豫州刺史,尝执杀其典签。
任豫州刺史时,曾捉住并杀了他的典签。
史称高帝临崩,以晃属武帝,“处以辇毂近蕃,勿令远出”。
史书上说高帝临终时,把萧晃托付给武帝,“把他安置在京畿附近的藩镇,不要让他远出”。
永明元年(483),以晃为南徐州刺史。
永明元年(483年),任命萧晃为南徐州刺史。
时诸王蓄仗,在京都者,惟置捉刀左右四十人。
当时诸王收藏兵器,在京都的,只设置左右持刀护卫四十人。
晃爱武饰,罢徐州还,私载数百人仗。
萧晃喜爱武备装饰,罢免徐州刺史回京时,私自装载数百人的兵器。
为禁司所觉,投之江中。
被禁卫官署发觉,投到江中。
豫章王嶷稽首流涕曰:“晃罪诚不足宥,陛下当忆先朝念白象。
豫章王萧嶷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确实不值得宽恕,陛下应当念及先朝记挂白象。”
高帝大渐时,戒武帝曰:“宋氏若不骨肉相屠,他族岂得乘其衰弊?汝深戒之,”故武帝终无异意。
高帝病危时,告诫武帝说:“刘宋如果不是骨肉相残,他族怎能趁其衰弊而取代?你要深以为戒,”所以武帝始终没有改立的意思。
当时论者,以武帝优于魏文,减于汉明。
当时的论者,认为武帝比魏文帝好,比汉明帝差。
自此以下诸弟,年皆幼,更不足忌矣。
从此以下的各位弟弟,年纪都还小,更不足忌惮了。
然当时待藩邸颇严急。
然而当时对待藩王府邸颇为严厉急切。
诸王不得读异书,五经之外,惟得看孝子图而已。
诸王不得阅读异书,五经之外,只准看《孝子图》罢了。
又制诸王年未三十,不得娶妾,皆见《南史·齐高帝诸子传》。
又规定诸王不到三十岁,不得娶妾,都见于《南史·齐高帝诸子传》。
其为纳之轨物邪?抑节其蕃育?
这是要使他们纳入规范呢?还是节制他们繁衍呢?
要之一时之人心,不易骤变,故武帝虽鉴于宋氏之灭亡,勉自抑制,然其于诸弟,终不能泯其猜忌之心也。
总之,一时的人心,不容易突然改变,所以武帝虽然鉴于刘宋的灭亡,勉强自我抑制,然而他对各位弟弟,终究不能泯除猜忌之心。
武帝之猜忌,亦见之于异姓之臣。
武帝的猜忌,也表现在异姓之臣身上。
垣崇祖既死,复杀张敬儿。
垣崇祖死后,又杀了张敬儿。
108永明元年(483),五月。
108永明元年(483年)五月。
案敬儿在南北朝武人中,最为贪残好杀,沈攸之反,遣使报敬儿。
案张敬儿在南北朝武人中,最为贪婪残暴好杀,沈攸之反叛时,派使者报告张敬儿。
敬儿劳接周至,为设酒食。
张敬儿慰劳接待周到,为他设酒食。
谓之曰:“沈公那忽使君来?君殊可念。
对他说:“沈公怎么忽然派您来?您真是值得怜悯。”
乃列仗于听事前斩之。
于是在厅堂前排列仪仗杀了他。
及攸之败,其留府司马边荣见敬儿。
等到沈攸之失败,他的留府司马边荣来见张敬儿。
敬儿问曰:“边公何不早来?”
张敬儿问:“边公为什么不早来?”
荣曰:“沈公见留守,而委城求活,所不忍也。
边荣说:“沈公让我留守,我却弃城求活,我不忍心这样做。
本不蕲生,何须见问?”
本来就不求活命,何必问呢?”
敬儿曰:“死何难得?”命斩之。
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得?”命令杀他。
泰山程邕之,素依随荣,至是,抱持荣曰:“与边公周旋,不忍见边公前死,乞见杀。”
泰山人程邕之,一向依附跟随边荣,到这时,抱着边荣说:“我与边公交往,不忍心看着边公先死,请求杀我。”
兵不得行戮,以告敬儿。
士兵不能执行杀戮,报告了张敬儿。
敬儿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先杀邕之,然后及荣。
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为什么不答应?”先杀了程邕之,然后才杀边荣。
其至江陵也,诛攸之亲党,没入其财物数十万,悉以入私。
他到了江陵,诛杀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没收其财物数十万,全部归入私囊。
人间一物堪用,莫不夺取。
民间有一件物品堪用的,没有不夺取的。
于襄阳城西起宅聚物货,宅大小殆侔襄阳。
在襄阳城西建造住宅聚集货物,住宅大小几乎与襄阳城相当。
又欲移羊叔子堕泪碑,于其处置台。
又想移动羊叔子的堕泪碑,在那里建台。
纲纪谏曰:“羊大傅遗德,不宜迁动。
主簿劝谏说:“羊太傅遗留的德泽,不宜迁移。”
敬儿曰:“大傅是谁?我不识也。”
张敬儿说:“太傅是谁?我不认识。”
以此等人莅民,民之受其荼毒,不待言矣。
用这样的人来治理百姓,百姓所受的荼毒,就不用说了。
然武帝谓其招扇群蛮,规扰樊、夏,敬儿时为内任。
然而武帝说他在群蛮中招摇煽动,图谋扰乱樊城、夏口,张敬儿当时在内任。
妄设征祥,潜图问鼎:则莫须有之辞也。
妄设祥瑞,暗中图谋篡位:这不过是莫须有的说辞罢了。
高、武艰难创业,所期望于后嗣者至深。
高帝、武帝艰难创业,对后代的期望非常深切。
武帝子文惠大子长懋,当武帝镇盆城时,即使之劳接将帅。
武帝的儿子文惠太子萧长懋,当武帝镇守盆城时,就让他慰劳接待将帅。
事宁遣还都,高帝又命通文武宾客。
事情平定后派他回京,高帝又命令他交结文武宾客。
敕出行日城中军悉受节度。
敕令出行时城中的军队都接受他的指挥。
将受禅,以襄阳兵马重地,不欲处他族,出为雍州刺史。
将要接受禅让时,因为襄阳是兵马重地,不想安置外族,便外放他为雍州刺史。
会北虏南侵,上虑当出樊、沔,建元二年(480),乃征为中军将军,置府,镇石头。
恰逢北虏南侵,武帝担心他应当出镇樊城、沔水,建元二年(480年),于是征召他为中军将军,设置府署,镇守石头城。
礼接文士,蓄养武人,皆亲近左右,布在省闼。
礼遇接待文士,蓄养武人,都亲近左右,分布在省台门闼。
与同母弟竟陵文宣王子良,俱好释氏,立六疾馆以养穷民。
与同母弟竟陵文宣王萧子良,都喜欢佛教,设立六疾馆以供养穷民。
宫内殿堂,皆雕饰精绮,过于上宫。
宫内的殿堂,都雕饰精美华丽,超过皇宫。
开拓玄圃园,与台城北堑等。
开拓玄圃园,与台城北边的护城河一样宽。
虑上宫望见,乃傍门列修竹,内施高鄣。
担心被皇宫望见,于是在门旁排列长竹,里面设置高屏障。
造游墙数百间,施诸机巧,宜须鄣蔽,须臾成立,若应毁彻,应手迁徙。
建造游墙数百间,设置各种机巧,需要遮蔽时,顷刻就能建成,如果要拆除,随手就能迁移。
织孔雀毛为裘,光采金翠,过于雉头远矣。
用孔雀毛织成裘衣,光彩金翠,远远超过雉头裘。
以晋明帝为大子时立西池,乃启武帝,引前例,求于东田起小苑。
因晋明帝做太子时曾建立西池,便启奏武帝,援引前例,请求在东田建造小苑。
永明中,二宫兵力全实,大子使宫中将吏,更番役作。
永明年间,两宫的兵力充实,太子让宫中的将吏,轮流服役劳作。
营城包巷,制度之盛,观者倾都。
营建城池,包罗街巷,规制之盛大,观看的人倾城而出。
上性虽严,多布耳目,大子所为,无敢启者。
武帝性情虽然严厉,广布耳目,但太子所作所为,没有人敢启奏。
后上幸豫章王宅,还过大子东田,见其弥互华远,壮丽极目。
后来武帝驾临豫章王府邸,回来时经过太子的东田,看见它绵延广阔华丽,壮丽极目。
大子素多疾,体又过壮,常在宫内,简于遨游。
太子一向多病,身体又过于肥胖,常在宫内,很少出游。
虽咫尺宫禁,而上终不知。
虽然离皇宫近在咫尺,但武帝始终不知道。
十一年(493),薨。
永明十一年(493年),去世。
武帝履行东宫,见大子服玩过制,大怒,敕有司随事毁除,以东田殿堂为崇虚馆。
武帝巡视东宫,看见太子的服饰玩物超过规制,大怒,敕令有关部门随时毁除,把东田的殿堂改为崇虚馆。
《南史·豫章王嶷传》云:嶷薨后,忽见形于沈文季,曰:“我未应便死,皇大子加膏中十一种药,使我痈不瘥;汤中复加药一种,使利不断。
《南史·豫章王萧嶷传》说:萧嶷死后,忽然在沈文季面前现形,说:“我不应该马上就死,皇太子在膏药中加了十一种药,使我的痈疮不愈;在汤药中又加了一种药,使我的腹泻不断。
吾已诉先帝,先帝许还东邸,当判此事。
我已经向先帝申诉,先帝答应让我回东府,将会判决此事。
因胸中出青纸文书示文季,曰:“与卿少旧,因卿呈上。
”于是从胸中拿出青纸文书给沈文季看,说:“我和你从小就是旧交,因此托你呈上。”
文季秘而不传,甚惧此事。
沈文季秘而不传,非常害怕这件事。
据《本纪》:嶷薨于永明十年四月,大子薨于十一年正月。
根据《本纪》:萧嶷死于永明十年四月,太子死于永明十一年正月。
说虽不经,亦可见大子之猜忌矣,而鱼服侯子响之事,遂为亡齐之本。
说法虽然不经,也可以看出太子的猜忌了,而鱼服侯萧子响的事,便成了灭亡齐国的根本。
豫章王嶷无子,养子响。
豫章王萧嶷没有儿子,收养了萧子响。
后有子,表留为嫡。
后来有了亲生儿子,便上表请求把萧子响留下作为嫡子。
有司奏子响宜还本。
有关部门奏报萧子响应该归还本宗。
初为豫州刺史,后为江州,永明七年(489),迁荆州。
起初任豫州刺史,后任江州刺史,永明七年(489年),调任荆州。
居西豫时,自选带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胆干。
在西豫州时,自己挑选配备武器的左右六十人,都有胆识才干。
至镇,数在斋内杀牛、置酒,与之聚乐。
到镇后,多次在斋内杀牛、摆酒,与他们聚会作乐。
令内人私作锦袍、绛袄,欲饷蛮交易器仗。
让内人私自制作锦袍、红袄,想要送给蛮族以交换器械武器。
子响闻台使至,不见敕,召寅及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江愈、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渊杀之。
萧子响听说朝廷使者到来,却没有见到敕令,便召来刘寅以及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江愈、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渊,杀了他们。
遣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领斋仗数百人,此据《宋书》。
派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斋仗数百人,这是根据《宋书》。
敕子响:“若束手自归,可全其性命。”
敕令萧子响:“如果束手自归,可以保全你的性命。”
《齐书》云:谐之等至江津,筑城燕尾洲。
《齐书》说:胡谐之等到达江津,在燕尾洲筑城。
胡三省曰:在江津西,江水至此合灵溪水。
胡三省说:在江津西边,江水到这里汇合灵溪水。
江津、灵溪,皆见第七章第三节。
江津、灵溪,都见于第七章第三节。
子响曰:“我不作贼,长史等见负,今政当受杀人罪耳。
萧子响说:“我没有造反,是长史等人辜负了我,现在只应当接受杀人的罪罢了。”
乃杀牛、具酒馔响台军。
于是杀牛、准备酒食犒劳朝廷军。
而谐之等疑畏,执录其吏。
但胡谐之等怀疑畏惧,逮捕了他的官吏。
子响怒,遣所养数十人收集府州器仗。
萧子响发怒,派所豢养的数十人收集府州的器械武器。
令二千人从灵溪西渡,刻明旦与台军对陈南岸。
命令二千人从灵溪向西渡江,约定明天早晨与朝廷军在南岸对阵。
子响自与百余人袍骑将万钧弩三四张宿江堤上。
萧子响亲自与百余穿袍的骑兵带着三四张万钧弩宿在江堤上。
明日,凶党与台军战。
第二天,萧子响的党徒与朝廷军交战。
子响于堤上放弩,亡命王冲天等蒙楯陵城。
萧子响在堤上发射弩箭,亡命徒王冲天等举着盾牌逼近城池。
上又遣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继至。
武帝又派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相继到达。
子响部下恐惧,各逃散。
萧子响的部下恐惧,各自逃散。
《南史》则云:谐之等至江津,筑城燕尾洲。
《南史》则说:胡谐之等到达江津,在燕尾洲筑城。
子响白服登城,频遣信与相闻,曰:“天下岂有儿反?身不作贼,直是粗疏,今便单舸还阙,何筑城见捉邪?”
萧子响穿着白色衣服登城,多次派人与他们联系,说:“天下哪有儿子造反的?我没有造反,只是粗疏罢了,现在就乘一艘小船回京,何必筑城来抓我呢?”
尹略独答曰:“谁将汝反父人共语?”
尹略独自回答说:“谁和你这反叛父亲的人说话?”
又送牛数十头,酒二百石,果馔三十舆。
又送去牛数十头、酒二百石、果品菜肴三十车。
子响胆力之士王冲天不胜忿,乃率党渡洲攻台军,斩略,而谐之、法亮,单艇奔逸。
萧子响手下有胆有力的王冲天不胜愤怒,于是率领同党渡过洲渚攻打朝廷军,杀了尹略,而胡谐之、茹法亮乘单艇逃跑。
上又遣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继之。
武帝又派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相继到达。
子响即日将白衣左右三十人乘舴艋中流下都。
萧子响当天就率领穿着白衣的左右三十人乘小船顺流而下回京。
初顺之将发,文惠大子素忌子响,密遣不许还,令便为之所。
当初萧顺之将要出发时,文惠太子一向忌恨萧子响,秘密派人告诉他不要让他回京,命令就地处决他。
子响及见顺之,欲自申明,顺之不许,于射堂缢之。
萧子响见到萧顺之后,想要自己申明,萧顺之不允许,在射堂把他绞死了。
及顺之还,上心甚怪恨。
等到萧顺之回来,武帝心里非常怪恨。
百日于华林为子响作斋,上自行香,对诸朝士蹙。
在百日时于华林园为萧子响做斋事,武帝亲自上香,面对各位朝士流泪。
及见顺之,呜咽移时。
等到见到萧顺之,呜咽了很长时间。
他日,出景阳山,见第九章第七节。
有一天,到景阳山,见第九章第七节。
问后堂丞:“此猿何意?”
问后堂丞:“这只猿猴是什么意思?”
答曰:“猿子前日堕崖致死,其母求之不见,故尔。
回答说:“小猿前些天坠崖而死,母猿寻找不见,所以这样。”
上因忆子响,歔欷良久不自胜。
武帝因此想起萧子响,唏嘘良久不能自止。
顺之惭惧成病,遂以忧卒。
萧顺之惭愧恐惧成病,于是因忧郁而死。
案子响击败台军之事,恐当以《齐书》之言为真。
案萧子响打败朝廷军的事,恐怕应当以《齐书》的说法为真。
《茹法亮传》云:子响杀僚佐,上遣军西上,使法亮宣旨慰劳,安抚子响。
《茹法亮传》说:萧子响杀了僚佐,武帝派军西上,让茹法亮宣旨慰劳,安抚萧子响。
法亮至江津,子响呼法亮,法亮疑畏不肯往。
茹法亮到江津,萧子响叫茹法亮,茹法亮怀疑害怕不肯去。
又求见传诏,法亮又不遣。
又请求见传诏,茹法亮又不派去。
故子响怒,遣兵破尹略军。
所以萧子响发怒,派兵打败了尹略的军队。
然则激变之咎,实在法亮,特尹略已死,无可质证,乃以罪归之耳。
然而激成变乱的罪过,实际上在茹法亮,只是尹略已死,无法对证,才把罪过归到他身上罢了。
至于遣破台军,则发踪指示,自由子响,《南史》举其罪而蔽诸王冲天,又讳饰之辞也。
至于派兵打败朝廷军,则是发踪指示,出自萧子响本人,《南史》举出罪过而归之于王冲天,又是讳饰之辞了。
《齐书》亦云:上怜子响死,后游华林园,见猿对跳子鸣啸,上留目久之,因呜咽流涕,则《南史》所云上有憾于萧顺之者自真。
《齐书》也说:武帝怜惜萧子响的死,后来游览华林园,看见猿猴对着小猿跳跃鸣叫,武帝注目很久,于是呜咽流泪,可见《南史》所说武帝对萧顺之有憾恨是真实的。
梁武篡齐,固与报父仇无涉,然其助明帝以倾武帝之嗣,则不能谓非复仇一念使然也。
梁武帝篡夺齐朝,固然与报父仇没有关系,然而他帮助明帝倾覆武帝的后嗣,就不能说不是复仇的念头促使的了。
争夺相杀之祸,推波助澜,至于如此,可惊,亦可哀矣。
争夺相杀的祸患,推波助澜,到了如此地步,可惊,也可悲啊。
文惠大子之死也,武帝立其长子昭业为大孙。
文惠太子死后,武帝立他的长子萧昭业为太孙。
永明十一年(493),七月,武帝崩。
永明十一年(493年)七月,武帝去世。
竟陵王子良,为文惠母弟。
竟陵王萧子良,是文惠太子的同母弟弟。
礼才好士,倾意宾客,天下才学,皆游集焉。
礼遇人才,喜好士人,尽心对待宾客,天下的才学之士,都来游历聚集在他那里。
高帝建元二年(480),为丹阳尹。
高帝建元二年(480年),任丹阳尹。
永明二年(484),入为护军将军,兼司徒。
永明二年(484年),入朝任护军将军,兼司徒。
十年(492),领尚书令。
永明十年(492年),兼领尚书令。
寻解尚书令,加中书监。
不久解除尚书令,加中书监。
又尝集学士,钞五经、百家,依《皇览》例,为《四部要略》千卷。
又曾聚集学士,抄录五经、百家,依照《皇览》的体例,编成《四部要略》千卷。
道俗之盛,江左未有。
佛教道俗的兴盛,江东从未有过。
论其地位声望,本可继文惠为储贰。
论他的地位声望,本来可以继文惠太子为储君。
然史称文惠薨,武帝检行东宫,见服御、羽仪,多过制度,以子良与大子善,不启闻,颇加嫌责。
然而史书上说文惠太子死后,武帝检查东宫,看见服饰、车驾仪仗,多超过制度,因为萧子良与太子交好,没有启奏报告,所以对他颇有嫌恶责备。
盖二人之罪,本相牵连;而竟陵之为人,亦文惠一流;武帝固知之,故卒舍之而立孙也。
大概两人的罪过,本是互相牵连的;而竟陵王的为人,也是文惠太子一流;武帝本来就了解这些,所以最终放弃他而立了孙子。
《南史·子良传》曰:武帝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日夜在殿内,大孙间日入参。
《南史·萧子良传》说:武帝病重,诏令萧子良带领武装卫士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日夜在殿内,太孙隔一天入内参省。
武帝暴渐,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物议疑立子良。
武帝病情突然加剧,内外惶恐,百官都已换了丧服,舆论怀疑要立萧子良。
遗诏使子良辅政,明帝知尚书事。
遗诏让萧子良辅政,明帝主管尚书事务。
子良素仁厚,不乐时务,乃推明帝。
萧子良一向仁厚,不乐于处理时务,于是推给明帝。
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子良所志也。
诏书说:“事情无论大小,都跟萧鸾商议决定,”这是萧子良所希望的。
大孙少养于子良妃袁氏,甚著慈爱。
太孙从小被萧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很受慈爱。
既惧前不得立,自此深忌子良。
他担心先前没能被立为太子,从此深深忌恨萧子良。
大行出大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二百人仗屯大极殿西阶之下。
大行皇帝的灵柩抬出太极殿,萧子良住在中书省,郁林王派虎贲中郎将潘敞带领二百名武装卫士屯驻在太极殿西阶之下。
成服之后,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
穿上丧服之后,诸王都出去了,萧子良请求停留到山陵完成,不允许。
隆昌元年(494),加殊礼。
隆昌元年(494年),加特殊礼遇。
高帝第五子《武陵昭王晔传》曰:大行在殡,竟陵王子良在殿内,大孙未至,众论喧疑。
高帝第五子《武陵昭王萧晔传》说:大行皇帝在殡,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到,众人议论纷纷怀疑。
晔众中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立嫡则应在大孙。
萧晔在众人中说:“如果立年长的就应该是我,立嫡子就应该立太孙。”
《王融传》曰:融弘曾孙。
《王融传》说:王融是王弘的曾孙。
魏军动,竟陵王子良于东府募人,板融宁朔将军、军主。
魏军行动时,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人员,任命王融为宁朔将军、军主。
融文辞捷速,有所造作,援笔可待,子良特相友好。
王融文辞敏捷,有所创作,提笔即可完成,萧子良特别与他交好。
晚节大习骑马,招集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融特为谋主。
晚年大为学习骑马,招集江西的粗野楚人数百人,都有才干,王融特别成为他们的谋主。
武帝病笃暂绝,子良在殿,大孙未入,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口断东宫仗不得进。
武帝病重一度断气,萧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进去,王融穿着戎装绛衫,在中书省口头命令东宫的卫队不得进入。
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
想要假传诏书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写好。
上重苏,朝事委西昌侯鸾。
武帝重新苏醒后,朝政事务委托给西昌侯萧鸾。
俄而帝崩,融乃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
不久武帝去世,王融便安排,用萧子良的兵把守各门。
西昌侯闻,急驰到云龙门,不得进,乃曰:“有敕召我。
西昌侯萧鸾听说,急速驰马到云龙门,不能进入,便说:“有敕令召我。”
奉大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
奉太孙登上殿,命令左右扶出萧子良。
指麾音响如钟,殿内无不从命。
指挥的声音像钟声一样,殿内没有人不听从命令。
融知不遂,乃释服还省。
王融知道事情不成,于是脱去戎服回到中书省。
即位十余日,收下廷尉狱。
即位十多天,逮捕他下廷尉狱。
朋友、部曲,参问北寺,相继于道。
朋友、部曲,到北寺狱探望问候的,在道路上接连不断。
请救于子良,子良不敢救。
向萧子良求救,萧子良不敢救。
西昌侯固争不能得。
西昌侯萧鸾坚决争辩也不能阻止。
《十七史商榷》曰:“融乃处分至无不从命一段,《齐书》所无,《南史》所添也。
《十七史商榷》说:“从‘王融便安排’到‘无不从命’这一段,《齐书》没有,《南史》增加的。
但李延寿既知此,则下文西昌侯固争不得一句,亦《齐书》所无,延寿何意又添此一句乎?”
但李延寿既然知道这些,那么下文‘西昌侯坚决争辩也不能阻止’一句,也是《齐书》所没有的,李延寿又为什么添上这一句呢?”
110案此可见古人史例,凡众说皆网罗之,虽相矛盾,亦不刊落,以待读者之自参。
110案由此可见古人的史例,凡是各种说法都加以网罗,即使互相矛盾,也不加删削,以等待读者自己去参详。
因当时行文通例如此,故不必更加解释。
因为当时行文的通例如此,所以不必再加以解释。
后人动以矛盾驳杂议古人,实非也。
后人动辄以矛盾驳杂来指责古人,实在是不对的。
抑表里之不必如一久矣,鸾虽隐与子良为敌,何尝不可显争融之死乎?
况且表里不一的状况由来已久了,萧鸾虽然暗中与萧子良为敌,又未尝不可以公开争辩王融不该死呢?
《南史·李安民传》:子元履,为司徒竟陵王子良法曹参军,与王融游狎。
《南史·李安民传》:李安民的儿子李元履,任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法曹参军,与王融交游亲密。
及融诛,郁林敕元履随右将军王广之北征,密令于北杀之。
等到王融被杀,郁林王敕令李元履随右将军王广之北征,秘密命令他在北方杀掉李元履。
广之先为安人所厚,又知元履无过,甚拥护之。
王广之先前被李安民厚待,又知道李元履没有过错,很保护他。
元履拜谢广之曰:“二十二载,父母之年,自此以外,丈人之赐也。”
李元履拜谢王广之说:“二十二岁,是父母的年龄,这以外,都是您的恩赐。”
此段亦《齐书》所无。
这一段也是《齐书》所没有的。
夫果武帝生时,即有召东宫器甲皆入之命,又有使子良辅政、明帝知尚书事之遗诏,何至大行在殡,众论犹疑?
如果武帝在世时,果然有召东宫武器甲士都进入的命令,又有让萧子良辅政、明帝主管尚书事务的遗诏,何至于大行皇帝在殡,舆论还疑虑呢?
且绝而复苏,尚能问大孙所在,何以未弥留之际,一任子良昼夜在内,大孙间日入参乎?
况且一度断气又苏醒过来,还能问太孙在哪里,为什么在临终之前,却任凭萧子良昼夜在内,太孙隔一天才入内参省呢?
然则绝而复苏一节,必非情实明矣。
这样看来,一度断气又苏醒这一节,一定不是真实情况,这是很明显的。
殆子良欲自立而未果,且防卫未周,仓卒之间,明帝乃以东宫器甲,入而败之邪?
大概是萧子良想要自立而没有成功,而且防卫不周,仓促之间,明帝才用东宫的武器甲士,进入宫中而打败了他吧?
《齐书·高祖十二王传》曰:“世祖以群王少弱,未更多难,高宗清谨,同起布衣,故韬末命于近亲,寄重权于疏戚。
《齐书·高祖十二王传》说:“世祖因为诸王年少弱小,没有经历过多少患难,高宗清正谨慎,一同起于平民,所以把临终遗命藏在近亲手中,把重权寄托在疏远的亲戚身上。
子弟布列,外有强大之势;支庶中立,可息觊觎之谋;表里相维,足固家国。
子弟分布在外,外部有强大的势力;旁支保持中立,可以平息觊觎的阴谋;内外互相维系,足以巩固国家。”
以为末命真出世祖,则为明帝所欺矣。
以为临终遗命真是出自世祖,那就是被明帝欺骗了。
西昌侯鸾者,高帝次兄始安贞王道生之子也。
西昌侯萧鸾,是高帝二哥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
郁林既立,鸾以遗诏为侍中、尚书令。
郁林王即位后,萧鸾根据遗诏任侍中、尚书令。
王晏为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
王晏任尚书右仆射,转任左仆射。
萧谌为后军将军,领殿内事。
萧谌任后军将军,兼领殿内事务。
晏等并武帝旧人,郁林深加委信,而皆转附于鸾。
王晏等都是武帝的旧人,郁林王深深委任信任他们,而他们都转而依附萧鸾。
即位后,犹以旧恩见宠。
世祖即位后,仍因旧恩被宠信。
世祖遗旨,以尚书事付晏及孝嗣,令久于其职。
世祖的遗旨,把尚书事务交给王晏和徐孝嗣,让他们长期担任其职。
谌于大祖为绝服族子。
萧谌对于太祖来说是出了五服的族子。
元徽末,世祖在郢州,欲知京邑消息,大祖遣谌就世祖宣传谋计,留为腹心,世祖在东宫,谌领宿卫。
元徽末年,世祖在郢州,想要知道京城的消息,太祖派萧谌去世祖那里传达计谋,留下他作为心腹,世祖在东宫时,萧谌统领宿卫。
即位,为步兵校尉,斋内兵仗悉付之。
世祖即位后,任步兵校尉,斋内的兵器全部交给他掌管。
心膂密事,皆使参掌。
心腹机密事务,都让他参与掌管。
及卧疾延昌殿,敕谌在左右宿直。
等到世祖卧病延昌殿,敕令萧谌在左右值宿。
上崩,遗敕领殿内事如旧。
世祖去世,遗敕让他照旧统领殿内事务。
世祖时,亦以宗族见驱使。
世祖时,也因宗族的缘故被任用。
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寐,谌还乃安。
萧谌每次请假出去住宿,郁林王通宵不睡,萧谌回来才安心。
坦之亦见亲信,得入内见皇后。
萧坦之也被亲近信任,能够入内去见皇后。
高宗辅政,有所匡谏,惟遣谌及坦之,乃得闻达。
高宗辅政时,有所匡正劝谏,只有派萧谌和萧坦之去,才能让郁林王知道。
郁林被废日,闻外有变,犹密敕呼谌焉。
郁林王被废的那天,听说外面有变,还秘密敕令召萧谌来。
徐孝嗣为右仆射,转丹阳尹;孝嗣,聿之子。
徐孝嗣任右仆射,转任丹阳尹;徐孝嗣,是徐聿之的儿子。
沈文季为护军将军,转领军;亦无所可否。
沈文季任护军将军,转任领军将军;他也没有什么主见。
惟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并为帝羽翼。
只有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将军曹道刚、周奉叔,都是郁林王的羽翼。
帝又用阉宦徐龙驹为后舍人,亦为帝心腹。
郁林王又任用宦官徐龙驹为后舍人,也是他的心腹。
鸾先启诛龙驹,帝不能违。
萧鸾先启奏诛杀徐龙驹,郁林王不能违背。
奉叔者,盘龙子,父子并以勇名。
周奉叔,是周盘龙的儿子,父子都因勇敢闻名。
《齐书》言帝谋诛宰辅,出奉叔为青州刺史,以为外援。
《齐书》说郁林王谋划诛杀宰辅,外放周奉叔为青州刺史,作为外援。
高宗虑其一出不可复制,与萧谌谋,称敕召奉叔,于省内杀之。
高宗担心他一旦出去就无法控制,与萧谌谋划,假称敕令召周奉叔,在省署内杀了他。
《南史》则云:明帝令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镇树腹心。
《南史》则说:明帝让萧谌、萧坦之劝说郁林王,外放周奉叔到外镇树立心腹。
又说奉叔以方倍之重,奉叔纳其言。
又劝说周奉叔说刺史地位重要,周奉叔采纳了他的话。
夫是时郁林所患,近在肘腋之间,青州孤寄海中,见第九章第五节。
当时郁林王所忧患的,近在肘腋之间,青州孤悬在海中,见第九章第五节。
《齐书》之言,其不实明矣。
《齐书》的话,其不真实是很明显的。
殆使谌、坦之胁帝出之,又乘奉叔自谓出外则可以无患,出不意而杀之也。
大概是让萧谌、萧坦之逼迫郁林王外放他,又趁着周奉叔自以为出外就可以没有祸患,出其不意而杀了他。
《南史·恩幸传》云:有杜文谦者,吴郡钱塘人。
《南史·恩幸传》说:有个叫杜文谦的,是吴郡钱塘人。
帝为南郡王,文谦侍五经文句。
郁林王为南郡王时,杜文谦侍讲五经的章句。
谓綦毋珍之曰:“天下事可知灰尽粉灭,匪朝伊夕。
他对綦毋珍之说:“天下的事,可以知道就要灰飞烟灭,不是早就是晚的事了。
不早为计,吾徒无类矣。
不早做打算,我们这些人就要没有遗类了。”
珍之曰:“计将安出?”
綦毋珍之说:“计策将怎么出?”
答曰:“先帝故人,多见摈斥,今召而使之,谁不慷慨?
回答说:“先帝的故人,大多被排斥,如今召回任用他们,谁不慷慨?
近闻王洪范与赵越常、徐僧亮、万灵会共语,皆攘袂捶床。
近来听说王洪范与赵越常、徐僧亮、万灵会一起谈话,都捋起袖子捶床。
君其密报周奉叔:使万灵会、魏僧勔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我用也。
您应该秘密报告周奉叔:让万灵会、魏僧勔杀掉萧谌,那么宫内的兵力,就都为我们所用了。
即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两都伯力耳。
随即带兵进入尚书省斩杀萧令(萧鸾),不过是两个刽子手的力量罢了。
其次则遣荆卿、豫让之徒,因谘事左手顿其胸,则方寸之刃,足以立事,亦万世一时也。
其次则派荆轲、豫让那样的人,趁着他咨询事务时左手抵住他的胸膛,那么小小的刀刃,就足以成事,这也是万世一时的机会。
今举大事亦死,不举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
如今举大事也是死,不举事也是死,两种死是相等的,为国家而死可以吗?”
果收送廷尉,与奉叔、文谦同死。
后来果然被收捕送交廷尉,与周奉叔、杜文谦一同处死。
观此,知郁林羽翼,为鸾所翦除者多矣。
由此看来,可知郁林王的羽翼,被萧鸾剪除的很多了。
时中书令何胤,以皇后从叔见亲,使直殿省。
当时中书令何胤,因为是皇后的堂叔而被亲近,让他值宿殿省。
郁林与胤谋诛鸾,令胤受事,胤不敢当,依违杜谏,帝乃止。
郁林王与何胤谋划诛杀萧鸾,让何胤负责此事,何胤不敢担当,敷衍塞责,郁林王才作罢。
中敕用事,不复关谘。
郁林王直接敕令办事,不再通过萧鸾商议。
帝谓萧坦之曰:“人言镇军与王晏、萧谌欲共废我,鸾时领镇军将军。
郁林王对萧坦之说:“人们说镇军将军与王晏、萧谌想要一起废掉我,萧鸾当时兼领镇军将军。
似非虚传,兰陵所闻云何?”
似乎不是虚传,你在兰陵听到的怎么样?”
111坦之尝作兰陵令,故称之。
111萧坦之曾做过兰陵令,所以这样称呼他。
坦之曰:“天下宁当有此?谁乐无事废天子邪?
萧坦之说:“天下难道会有这种事?谁喜欢没事找事废掉天子呢?
昔元徽独在路上走,三年(496),人不敢近,政坐枉杀孙超、杜幼文等,故败耳。
从前元徽(后废帝)独自在路上走,元徽三年(496年?实际上后废帝年号元徽,三年为475年,此处疑有误),人们不敢靠近,正是因为错杀了孙超、杜幼文等人,所以才失败罢了。
官有何事,一旦便欲废立?
您有什么事,以至于他们要废立呢?
朝贵不容造此论,政当是诸尼师母言耳。
朝中显贵不至于造这种言论,应该只是那些尼姑师母的话罢了。
岂可以尼姥言为信?
怎么能把尼姑老太婆的话当作真话呢?
官若无事除此三人,谁敢自保?
您如果没事除掉这三个人,谁还敢自保?
安陆诸王在外,宁肯复还?
安陆王等在外地,难道还肯回来吗?
道刚之徒,何能抗此?”
曹道刚之类的人,怎么能对抗这种局面?”
坦之之言,既以无废立之虞,宽譬郁林,又以有外患怵之,此郁林所以不敢有所举动也。
萧坦之的话,既用没有废立的忧患来宽慰郁林王,又用外患来使他恐惧,这就是郁林王不敢有所行动的原因。
然帝又曰:“兰陵可好听察,作事莫在人后,”其信坦之亦至矣。
然而郁林王又说:“你要好好听察,做事不要落在人后,”他对萧坦之的信任也到了极点。
鸾既与谌、坦之定谋,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谌未能发。
萧鸾与萧谌、萧坦之定下计谋后,曹道刚怀疑外面有异动,秘密有所安排,萧谌没能发动。
始兴内史萧季敞,始兴,见第三章第九节。
始兴内史萧季敞,始兴,见第三章第九节。
南阳大守萧颖胄,南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南阳太守萧颖胄,南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谌欲待二萧至,藉其威力以举事。
萧谌想要等这两个姓萧的到达,借助他们的威力来举事。
鸾虑事变,以告坦之。
萧鸾担心事情有变,告诉了萧坦之。
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
萧坦之飞驰去对萧谌说:“废掉天子是古来的大事。
比闻曹道刚、朱隆之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发,事无所复及。
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已经转为猜疑,你明天如果不发动,事情就来不及了。”
明日,谌领兵先入,杀曹道刚、朱隆之。
第二天,萧谌领兵先进入,杀了曹道刚、朱隆之。
时道刚直省,谌先入,若欲论事,兵随后奄进,以刀刺之,洞胸死。
当时曹道刚在省署值勤,萧谌先进去,像是要议论事情,兵士随后突然进入,用刀刺他,贯穿胸膛而死。
直后徐僧亮甚怒,大言于众曰:“吾等荷恩,今日应死报。
直后徐僧亮非常愤怒,在众人中大声说:“我们承受恩典,今天应当以死相报。”
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系进。
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相继进入。
后宫斋内仗身,素隶服谌,莫有动者。
后宫斋内的武装卫士,一向隶属服从萧谌,没有人敢动。
《郁林纪》: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
《南齐书·郁林王纪》:萧谌刚进入殿中时,宿卫将士都拿着弓箭盾牌想要抵抗。
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
萧谌对他们说:“要抓的自有人在,你们不必动。”
及见帝出,各欲自奋。
等到看见郁林王被带出来,各人都想奋起。
案帝时已以帛缠颈矣,又安能有言邪?
案郁林王当时已经用帛缠住脖子了,又怎么能说话呢?
遂弑帝而立其弟新安王昭文,是为海陵恭王。
于是杀了郁林王,立他的弟弟新安王萧昭文,这就是海陵恭王。
时隆昌元年七月二十二日也。
当时是隆昌元年七月二十二日。
郁林之败,与宋之前后废帝相似而又不同。
郁林王的败亡,与刘宋的前后废帝相似而又不同。
宋前后废帝皆多所诛戮,郁林则未戮一人。
刘宋的前后废帝都多有诛杀,郁林王却没有杀过一个人。
往史诬蔑之辞虽多,虽细观之,犹可见其有性情,善容止其文德实远在宋二废帝之上。
往史虽然多有诬蔑之辞,但仔细察看,还是可以看出他有性情,善于容止,他的文德实在远在刘宋两个废帝之上。
《南史·本纪》曰:帝少美容止,好隶书。
《南史·郁林王本纪》说:郁林王从小容貌举止美好,喜好隶书。
敕皇孙手书,不得妄出以贵之。
敕令皇孙的手书,不得随意拿出以显示其贵重。
进退音吐,甚有令誉。
进退举止,声音谈吐,很有美好的声誉。
生而为竟陵文宣王所摄养,常在袁妃间。
他生下来就被竟陵文宣王萧子良抚养,常在袁妃那里。
竟陵王移住西州,帝亦随住焉。
竟陵王移居西州,郁林王也跟随住在那里。
性甚辩慧,哀乐过人。
性情很聪辩机慧,哀乐超过常人。
接对宾客,皆款曲周至。
接待应对宾客,都恳切周到。
矫情饰诈,阴怀鄙慝。
然而矫情掩饰奸诈,内心怀着卑鄙邪恶。
与左右无赖群小二十许人共衣食,同卧起。
与左右无赖小人二十来人共用衣食,同卧同起。
妃何氏,择其中美貌者,皆与交欢。
妃子何氏,从中挑选美貌的,都与之交欢。
密就富市人求钱,无敢不与。
秘密向富人和市井之人求取钱财,没有人敢不给。
及竟陵王移西邸,帝独住西州,每夜,辄开后堂,与诸不逞小人至诸营署中淫宴。
等到竟陵王移往西邸,郁林王独自住在西州,每到夜里,就打开后堂,与那些不法小人到各军营官署中淫乱宴饮。
凡诸小人,并逆加爵位。
凡是那些小人,都事先加给爵位。
皆疏官名号于黄纸,使各囊盛以带之。
都把官名号写在黄纸上,让他们各自用袋子装着带在身上。
许南面之日,即便施行。
许诺将来登基之日,就立即施行。
又别作籥钩,兼善效人书,每私出还,辄扃籥封题如故,故人无知者。
又另外制作钥匙钩子,又善于模仿别人笔迹,每次私下外出回来,就锁好封题像原来一样,所以没有人知道。
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闻之,相与谋曰:“若言之二宫,则其事未易。
师傅史仁祖、侍书胡天翼听说了,一起商量说:“如果报告给两宫,这件事还不容易处理。
若于营署为异人所殴打,及犬、物所伤,岂直罪止一身?
如果在军营官署被陌生人殴打,或者被狗、兽所伤,岂止是罪及一身?
年各已七十,余生宁足吝邪?”
我们年纪都已经七十了,剩下的生命还值得吝惜吗?”
数日中,二人相系自杀,二宫不知也。
几天之内,两人相继自杀,两宫都不知道。
文惠大子每禁其起居,节其用度。
文惠太子每每禁止他的行动,节制他的用度。
帝谓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生帝王家,今见作天王,便是大罪。
郁林王对豫章王妃庾氏说:“阿婆,佛法说人有福才生在帝王家,如今看来做天王,就是大罪。
左右主帅,动见拘执,不如市边屠酤富儿百倍。
左右主帅,动不动就被拘拿,还不如市井边卖酒屠狗的富人好百倍。”
文惠大子自疾及薨,帝侍疾及居丧,哀容号毁,旁人见者,莫不呜咽。
文惠太子从生病到去世,郁林王侍奉疾病和居丧时,哀伤的容貌和号哭毁身的样子,旁边看见的人,没有不呜咽的。
裁还私室,即欢笑酣饮,备食甘滋。
然而一回到私室,就欢笑痛饮,大吃美味。
问讯大妃,截壁为,于大妃房内往何氏间,每入辄弥时不出。
问候太妃时,在墙上挖洞,从太妃房里进入何氏的房间,每次进去就很久不出来。
武帝往东宫,帝迎拜号恸,绝而复苏,武帝自下舆抱持之。
武帝到东宫,郁林王迎接跪拜号哭悲痛,哭得背过气去又苏醒过来,武帝亲自下车抱着他。
又在西州令女巫杨氏祷祀,速求天位。
又在西州让女巫杨氏祈祷祭祀,以求早日得到皇位。
及文帝薨,谓由杨氏之力,倍加敬信,呼杨婆。
等到文帝(文惠太子)去世,认为是杨氏的力量,加倍敬信,称她为杨婆。
宋氏以来,人间有《杨婆儿哥》,盖此征也。
刘宋以来,民间有《杨婆儿歌》,大概就是这事的征兆。
武帝有疾,又令杨氏日夜祷祈,令宫车早晏驾。
武帝生病时,又让杨氏日夜祈祷,希望武帝早死。
时何妃在西州,武帝未崩数日,疾稍危,与何氏书,纸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绕之。
当时何妃在西州,武帝临死前几天,病情渐渐危重,郁林王给何氏写信,纸中央写一个大喜字,而写三十六个小喜字围绕它。
侍武帝疾,忧容惨戚,言发泪下。
侍奉武帝疾病时,忧愁的面容悲惨,一说话就流泪。
武帝每言及存亡,帝辄哽咽不自胜。
武帝每每说到生死,郁林王就哽咽不能自胜。
武帝以此,谓为必能负荷大业。
武帝因此认为他一定能承担大业。
谓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厝意。
对他说:“五年之内一概委托给宰相,你不要操心。
若自作无成,无所多恨。
如果自己办事没有成就,也不必多恨。”
临崩,执帝手曰:“若忆翁,当好作。
临终时,握着郁林王的手说:“如果想念父亲,要好好做。”
大敛始毕,乃悉呼武帝诸伎,备奏众乐。
大殓刚刚完毕,就全召来武帝的各位乐伎,大奏各种乐曲。
即位未逾旬,便毁武帝所起招婉殿,以材赐阉人徐龙驹,于其处为马埒。
即位不到十天,就拆毁武帝所建的招婉殿,把木材赐给宦官徐龙驹,在那里建马场。
驰骑坠马,面额并伤,称疾不出者数日。
骑马奔驰坠马,面部额头都伤了,称病不出好几天。
多聚名鹰、快犬,以粱肉奉之。
多聚集名鹰、快犬,用精美的粱肉喂养它们。
及武帝梓宫下渚,帝于端门内奉辞,辒辌车未出端门,便称疾迁内。
等到武帝的灵柩下到船坞,郁林王在端门内奉辞,灵车还没出端门,就称病转入内殿。
裁入,即于内奏胡伎,鞞铎之声,震响内外。
刚进去,就在里面奏起胡乐,鼓铎的声音,震动内外。
自山陵之后,便于内乘内人车问讯,往皇后所生母宋氏间。
自山陵之后,就在宫内乘后妃的车去问候,到皇后的生母宋氏那里去。
又多往文帝崇安陵隧中,与群小共作诸鄙亵,掷涂、赌跳、放鹰、走狗,杂狡狯。
又多到文帝的崇安陵墓道中,与众人一起做各种鄙亵之事,掷泥、赌跳、放鹰、走狗,夹杂各种嬉戏。
极意赏赐左右,动至百数十万。
任意赏赐左右,动辄达到百数十万。
每见钱,曰:“我昔思汝,一个不得,今日得用汝未?”
每次见到钱,说:“我从前想你,一个也得不到,今天能用你了吗?”
武帝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亦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称计,即位未期岁,所用已过半,皆赐与诸不逞群小。
武帝聚集钱财在上库五亿万,斋库也拿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计数,郁林王即位不到一年,所用已经超过一半,都赏赐给了那些不法的小人。
诸宝器以相击剖破碎之,以为笑乐。
各种宝器拿来互相撞击剖破摔碎,以此作为笑乐。
及至废黜,府库悉空。
等到被废黜时,府库全都空了。
其在内,常裸袒,着红紫锦绣新衣、锦帽、红縠裈、杂采袒服。
他在宫内时,常常裸露身体,穿着红紫锦绣新衣、锦帽、红纱裤、彩色袒胸服。
好斗鸡,密买鸡至数千价。
喜好斗鸡,暗中买鸡价值达到数千钱。
武帝御物甘草杖,宫人寸断用之。
武帝的用品甘草杖,宫人一寸寸折断来用。
徐龙驹为后宫舍人,日夜在六宫房内。
徐龙驹任后宫舍人,日夜在六宫的房内。
帝与文帝幸姬霍氏淫通,改姓徐氏。
郁林王与文帝的宠姬霍氏淫乱私通,让她改姓徐氏。
龙驹劝长留宫内,声云度霍氏为尼,以余人代之。
徐龙驹劝他长久留在宫内,对外说让霍氏出家为尼,用别人代替她。
皇后亦淫乱,斋通夜洞开,外内淆杂,无复分别。
皇后也淫乱,宫室通夜敞开,内外混杂,不再有分别。
史之所言如此,虽极诬诋之能事,然其性情真挚,容仪温雅,固仍有隐然可见者。
史书所说的如此,虽然极尽诬蔑诋毁之能事,然而他的性情真挚,容仪温雅,仍然有隐隐可见的地方。
其诬罔,亦稍深思之即可知,不待一一辩正也。
它的诬罔,稍加深思就可以知道,不必一一辩驳订正。
《南史·江夏王锋传》曰:工书,为当时蕃王所推。
《南史·江夏王萧锋传》说:萧锋擅长书法,被当时的藩王所推崇。
南郡王昭业亦称工,谓武帝曰:“臣书固应胜江夏王?”
南郡王萧昭业也自称擅长书法,对武帝说:“我的书法本来应该胜过江夏王吧?”
武帝答:“阇梨第一,法身第二。
武帝回答说:“阇梨第一,法身第二。”
法身昭业小名,阇梨锋小名也。
法身是萧昭业的小名,阇梨是萧锋的小名。
此足与郁林善隶书之说相证明。
这足以与郁林王善于隶书的说法互相证明。
工书之说不诬,知其哀乐过人,接对宾客,款曲周至等语,皆不虚矣。
擅长书法的说法不假,那么可知他哀乐过人、接待宾客恳切周到等话,都不是虚言了。
武帝之欲立孙,非偶然也。
武帝想要立孙子为帝,不是偶然的。
《安陆王子敬传》云:初子敬为武帝所留心。
《安陆王萧子敬传》说:起初萧子敬被武帝留心。
帝不豫,有意立子敬为大子代大孙。
武帝病重时,有意立萧子敬为太子代替太孙。
子敬与大孙俱入,参毕同出,武帝目送子敬,良久曰:“阿五钝。
萧子敬与太孙一同入内,参省完毕一同出来,武帝目送萧子敬,很久说:“阿五迟钝。”
天王,胡三省曰:“谓天家诸王,”见《通鉴》齐明帝建武元年(494)《注》。
天王,胡三省说:“指天家的各位藩王,”见于《资治通鉴》齐明帝建武元年(494年)注。
文帝,即文惠大子,郁林立追尊,庙号世宗。
文帝,就是文惠太子,郁林王即位后追尊,庙号世宗。
乃亦多作淫辞以诬之;不惟诬其身,抑且及其后;《南史·郁林王何妃传》云:妃禀性淫乱。
却也要多造淫辞来诬蔑他;不仅诬蔑他本人,而且还要涉及他的后代;《南史·郁林王何妃传》说:何妃禀性淫乱。
南郡王所与无赖人游,妃择其美者,皆与交欢。
南郡王所交游的无赖小人,何妃从中挑选美貌的,都跟他们交欢。
南郡王侍书人马澄,年少色美,甚为妃所悦,常与斗腕较力,南郡王以为欢笑。
南郡王的侍书人马澄,年少貌美,很为何妃所喜欢,常常跟他斗腕较力,南郡王以此为欢笑。
又有女巫子杨珉之,亦有美貌,妃尤爱悦之,与同寝处如伉俪。
又有女巫的儿子杨珉之,也有美貌,何妃尤其喜爱他,与他同寝共处如同夫妇。
及大孙即帝位,珉之为帝所幸,常居中侍。
等到太孙即位,杨珉之也被郁林王所宠幸,常常在宫中侍奉。
明帝为辅,与王晏、徐孝嗣、王广之并面请,不听。
明帝为辅政大臣,与王晏、徐孝嗣、王广之一同当面请求杀他,郁林王不听。
皇后与帝同席坐,流涕覆面,谓坦之曰:“杨郎好,年少无罪过,何可枉杀?”
皇后与郁林王同席而坐,满脸流泪,对萧坦之说:“杨郎很好,年少没有罪过,怎么可以枉杀?”
坦之耳语于帝曰:“此事别有一意,不可令人闻。”
萧坦之附耳对郁林王说:“这件事另有用意,不可让人听见。”
帝谓皇后为阿奴,曰:“阿奴暂去。
郁林王称皇后为阿奴,说:“阿奴暂时离开。”
坦之乃曰:“外间并云:杨珉之与皇后有异情,彰闻遐迩。
萧坦之于是说:“外面都传说:杨珉之与皇后有奸情,远近都知道。”
坦之驰报明帝,即令建康行刑,而果有敕原之,而珉之已死。
萧坦之飞驰报告明帝,明帝当即命令建康行刑,而果然有敕令赦免他,但杨珉之已经死了。
正足见其胁君专杀耳。
正足以看出他们胁迫君主、擅权杀害罢了。
使即以其言为实,天下又安有信史邪?
如果就以他们的话为事实,天下又哪里还有信史呢?
第三节 明帝诛翦高武子孙
第三节 明帝诛杀翦除高帝武帝的子孙
海陵既立,明帝遂大杀宗室,而其祸始于鄱阳王锵。
海陵王即位后,明帝于是大肆杀害宗室,而这场祸患从鄱阳王萧锵开始。
隆昌元年(494),迁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置佐。
隆昌元年(494年),升任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统领士兵,设置僚佐。
锵雍容得物情,为郁林所依信。
萧锵雍容大度得人心,被郁林王所依靠信任。
郁林心疑明帝,诸王问讯,独留锵,谓曰:“闻鸾于法身何如?”
郁林王心里怀疑明帝,诸王来问候时,唯独留下萧锵,对他说:“听说萧鸾对法身怎么样?”
锵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年皆尚少;朝廷之干,惟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
萧锵说:“萧鸾在宗族亲戚中年纪最长,并且受先帝托付,我们年纪都还小;朝廷的栋梁,只有萧鸾一人,希望陛下不要忧虑。”
郁林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
郁林王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与你一起谋划对付萧鸾,你既然不同意,我不能独自办理,姑且再等等。”
及郁林废,锵竟不知。
等到郁林王被废,萧锵竟然不知道。
延兴元年(494),海陵年号,即郁林之隆昌元年也。
延兴元年(494年),是海陵王的年号,也就是郁林王的隆昌元年。
明帝镇东府,权威稍异。
明帝镇守东府,权威稍有不同。
锵每往,明帝屣履至车迎锵,语及家国,言泪俱下,锵以此推信之。
萧锵每次前往,明帝拖着鞋子到车前迎接萧锵,谈到家国之事,言语泪水都流下来,萧锵因此推重信任他。
而宫、台内皆属意于锵,劝令入宫发兵辅政。
而宫中和台省内部都倾向于萧锵,劝他入宫发兵辅政。
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殿下但乘油壁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二王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
制局监谢粲劝说萧锵及随王萧子隆说:“殿下只要乘坐油壁车入宫,把天子带出来放在朝堂上,两位亲王左右辅佐发号施令,我们关闭城门部署武装,谁敢不听从?
宣城公政当投井求活,岂有一步动哉?
宣城公(萧鸾)恐怕只能投井求活,哪里还能动一步呢?
东城人政共缚送耳。”
东府的人只会一起把他捆了送来罢了。”
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且虑难捷,意甚犹豫。
萧子隆想要定计,萧锵认为朝廷的兵力既然已经全部调到东府,而且担心难以取胜,心里非常犹豫。
马队主刘巨,武帝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
马队主刘巨,是武帝时的旧人,到萧锵那里请求单独谈话,叩头劝萧锵举事。
锵命驾将入,复还回内,与母陆大妃别,日暮不成行。
萧锵命令备车准备进入,又回到内室,与母亲陆太妃告别,天黑也没有成行。
数日,明帝遣二千人围锵宅害锵,谢粲等皆见杀。
几天后,明帝派二千人包围萧锵的宅第杀害了萧锵,谢粲等都被杀。
凡诸王被害,皆以夜遣兵围宅,或斧斫关、排墙,叫噪而入,家财皆见封籍焉。
凡是诸王被害,都是在夜里派兵包围住宅,有时用斧头砍门、推倒墙,呼喊着进去,家产都被查封登记。
遂杀子隆及安陆王子敬。
于是杀了萧子隆和安陆王萧子敬。
子隆,武帝第八子,子敬,武帝第五子也。
萧子隆是武帝的第八子,萧子敬是武帝的第五子。
武帝诸子中,子隆最以才貌见惮,故与锵同夜见杀。
武帝的儿子中,萧子隆最因才貌而被忌惮,所以与萧锵同夜被杀。
第三子庐陵王子卿,代锵为司徒,寻复见杀。
第三子庐陵王萧子卿,代替萧锵为司徒,不久也被杀。
隆昌元年(494),移刺江州。
隆昌元年(494年),调任江州刺史。
闻鄱阳、随郡二王见杀,欲起兵赴难。
听说鄱阳、随郡二王被杀,想要起兵赴难。
与参军周英、防陆超之议,传檄荆、郢,入讨君侧。
与参军周英、防閤陆超之商议,传檄荆州、郢州,入朝讨伐君主身边的恶人。
防董僧慧攘袂曰:“此州虽小,孝武亦尝用之。
防閤董僧慧捋起袖子说:“这个州虽然小,孝武帝也曾用过它。
今以勤王之师,横长江,指北阙,以请郁林之过,谁能对之?”
如今用勤王的军队,横渡长江,直指北阙,来追问郁林王的过错,谁能抵挡?”
母阮在都,遣书密欲迎上。
他的母亲阮氏在京城,秘密写信想要迎接他前去。
阮报同产弟于瑶之为计。
阮氏告诉同胞弟弟于瑶之让他想办法。
遣中护军王玄邈、平西将军王广之南北讨。
派中护军王玄邈、平西将军王广之从南北两路讨伐。
使军主裴叔业与瑶之先袭寻阳。
让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袭击寻阳。
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盆城。
萧子懋知道了,派三百人守卫盆城。
叔业溯流直上,袭盆城。
裴叔业溯流直上,袭击盆城。
子懋闻叔业得盆城,乃据州自卫。
萧子懋听说裴叔业攻占了盆城,就据守州城自卫。
子懋部曲多雍土人,皆踊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政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
萧子懋的部曲多为雍州本地人,都踊跃愿意奋战,裴叔业害怕他们,派于瑶之去劝说萧子懋说:“如今回京一定不必忧虑,只会做个闲散官员,不会失去富贵。”
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
萧子懋既不出兵攻打裴叔业,众人的情绪渐渐沮丧。
中兵参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
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哥哥,劝说萧子懋用重礼贿赂裴叔业。
琳之因说叔业,请取子懋。
于琳之趁机劝说裴叔业,请求去抓萧子懋。
叔业遣军主徐玄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城。
裴叔业派军主徐玄庆带领四百人随于琳之入城。
琳之从二百人仗自入斋。
于琳之带着二百名武装士兵自己进入斋中。
子懋笑谓之曰:“不意渭阳,翻成枭獍。”
萧子懋笑着对他说:“想不到舅家的人,反而成了枭獍。”
琳之以袖障面,使人害之。
于琳之用袖子遮住脸,让人杀害了他。
高帝第十五子南平王锐,时为湘州刺史。
高帝第十五子南平王萧锐,当时任湘州刺史。
锐防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
萧锐的防閤周伯玉在众人中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
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同?”
如今斩杀裴叔业,起兵匡扶国家,谁敢不服从?”
郢州刺史晋熙王銶,高帝第十八子。
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是高帝的第十八子。
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高帝第十六子。
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是高帝的第十六子。
十月,复杀桂阳王铄,高帝第八子。
十月,又杀桂阳王萧铄,是高帝的第八子。
衡阳王钧,高帝第十一子,出继衡阳元王道度。
衡阳王萧钧,是高帝的第十一子,出继给衡阳元王萧道度。
江夏王锋,高帝第二子。
江夏王萧锋,是高帝的第二子。
明帝杀诸王,锋与书诘责,左右不为通。
明帝杀诸王时,萧锋写信诘问责备他,左右的人不替他通报。
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大庙,夜遣兵庙中收之。
不敢在他的宅第收捕萧锋,让他以兼祠官的身份到太庙去,夜里派兵在太庙中收捕他。
兵人欲上车防勒,锋以手击却数人,皆应时倒地。
士兵想要上车抓他捆绑,萧锋用手击退了几个人,都立刻倒地。
建安王子贞,武帝第九子。
建安王萧子贞,是武帝的第九子。
是月,以皇大后令,称帝早婴尪疾,降封为海陵王,而鸾即位,是为高宗明皇帝。
这个月,用皇太后的命令,称海陵王年幼体弱多病,降封为海陵王,而萧鸾即位,这就是高宗明皇帝。
十一月,称王有疾,数遣御师觇视,乃殒之。
十一月,称海陵王有病,多次派御医去查看,于是杀了他。
明年,建武二年(495)。
第二年,建武二年(495年)。
六月,诛西阳王子明,武帝第十子。
六月,诛杀西阳王萧子明,是武帝的第十子。
南海王子罕,武帝第十一子。
南海王萧子罕,是武帝的第十一子。
永泰元年(498),正月,复杀河东王铉,高帝第十九子。
永泰元年(498年)正月,又杀河东王萧铉,是高帝的第十九子。
明帝诛高帝诸子,铉初以才弱年幼得全。
明帝诛杀高帝的儿子们时,萧铉起初因才能薄弱、年幼而得以保全。
及年稍长,建武四年(497),诛王晏,以谋立铉为名,铉免官,以王还第。
等到年纪稍长,建武四年(497年),明帝杀了王晏,以谋立萧铉为名,萧铉被免官,以王爵回家。
永泰元年(498),明帝暴疾甚,乃见害。
永泰元年(498年),明帝突发重病,于是萧铉被害。
二子在孩抱,亦见杀。
他的两个儿子还在怀抱中,也被杀。
临贺王子岳,武帝第十六子。
临贺王萧子岳,是武帝的第十六子。
明帝诛武帝诸子,惟子岳及弟六人在后,时呼为七王。
明帝诛杀武帝的儿子们,只有萧子岳和他的六个弟弟在后,当时称为七王。
朔望入朝,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儿子皆不长,高、武子孙日长大。
朔望入朝时,明帝回到后宫,就叹息说:“我和司徒(安陆昭王萧缅)的儿子们都不长,高帝、武帝的子孙却一天天长大。”
永泰元年(498),上疾甚,绝而复苏,于是诛子岳等。
永泰元年(498年),明帝病重,一度断气又苏醒,于是诛杀萧子岳等人。
延兴、建武中,凡三诛诸王,每一行事,明帝辄先烧香,呜咽涕泣,众以此辄知其夜当杀戮也。
在延兴、建武年间,共三次诛杀诸王,每次行事,明帝都先烧香,呜咽流泪,众人因此就知道当夜要杀人了。
司徒,胡三省曰:指帝弟安陆昭王缅。
司徒,胡三省说:指明帝的弟弟安陆昭王萧缅。
西阳王子文,武帝第十七子。
西阳王萧子文,是武帝的第十七子。
衡阳王子峻,武帝第十八子。
衡阳王萧子峻,是武帝的第十八子。
南康王子琳,武帝第十九子。
南康王萧子琳,是武帝的第十九子。
永阳王子珉,武帝第二十子,明帝以继衡阳元王为孙。
永阳王萧子珉,是武帝的第二十子,明帝让他过继给衡阳元王为孙。
湘东王子建,武帝第二十一子。
湘东王萧子建,是武帝的第二十一子。
南郡王子夏,武帝第二十三子。
南郡王萧子夏,是武帝的第二十三子。
巴陵王昭秀,文惠大子第三子。
巴陵王萧昭秀,是文惠太子的第三子。
桂阳王昭粲,文惠大子第四子。
桂阳王萧昭粲,是文惠太子的第四子。
于是高、武之子孙尽矣。
从此高帝、武帝的子孙就绝尽了。
高帝十九男:武帝外,豫章文献王嶷、临川献王映、长沙威王晃、安成恭王暠、始兴简王鉴,皆没于永明世。
高帝十九个儿子:除武帝之外,豫章文献王萧嶷、临川献王萧映、长沙威王萧晃、安成恭王萧暠、始兴简王萧鉴,都死于永明年间。
第九、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七皇子皆早亡。
第九、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七皇子都早亡。
其至郁林世者,惟武陵昭王晔殁于隆昌元年(494),系善终。
活到郁林王时代的,只有武陵昭王萧晔死于隆昌元年(494年),算是善终。
武帝二十三男:文惠大子、竟陵王子良、鱼复侯子响,事已见前。
武帝二十三个儿子:文惠太子、竟陵王萧子良、鱼复侯萧子响,事情已见于前。
第六、第十二、第十五、第廿二皇子早亡。
第六、第十二、第十五、第二十二皇子早亡。
文惠大子四子,郁林、海陵外,即昭秀、昭粲也。
文惠太子四个儿子,除郁林王、海陵王外,就是萧昭秀、萧昭粲。
王鸣盛曰:通计高帝的子孙及曾孙三世,为明帝所杀者凡二十九人,而其子之见于史者,独有铉之二子,其实所杀必不止此数,当以其幼稚而略之也。
王鸣盛说:总计高帝的子孙及曾孙三代,被明帝所杀的共有二十九人,而他的儿子中见于史书的,只有萧铉的两个儿子,其实所杀的必不止这个数,大概是因为他们年幼而被省略了。
《南史·齐武帝诸子传》曰:高帝、武帝,为诸王置典签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
《南史·齐武帝诸子传》说:高帝、武帝,为诸王设置典签帅,一方的事务,都委托给他们。
112每至觐接,辄留心顾问。
112每当朝见接见时,总是留心询问。
刺史行事之美恶,系于典签之口。
刺史行事的好坏,取决于典签之口。
莫不折节推奉,恒虑不及。
(诸王)没有不屈节推重奉承的,常常担心做得不够。
于是威行州部,权重蕃君。
于是(典签)的威势通行州郡,权位比藩王还重。
武陵王晔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忤,典签赵渥之曰:“今出郡易刺史。
武陵王萧晔任江州刺史,性情刚烈正直不可触犯,典签赵渥之说:“现在出郡能换个刺史。”
及见武帝,相诬,晔遂免还。
等到见武帝时,就诬陷他,萧晔于是被免职回家。
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此系南琅邪,治白下,见《齐书·本传》。
南海王萧子罕戍守琅邪,这是南琅邪,治所在白下,见于《齐书》本传。
欲暂游东堂,典签姜秀不许而止。
想要暂时到东堂游玩,典签姜秀不允许而作罢。
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亦不得,与囚何异?”
回来,哭着对母亲说:“我想移动五步也做不到,跟囚犯有什么不同?”
秀后辄取子罕屐伞、饮器等,供其儿昏,武帝知之,鞭二百,系尚方,然而擅命不改。
姜秀后来擅自拿萧子罕的鞋、伞、饮器等,供自己儿子结婚用,武帝知道了,鞭打二百下,拘系在尚方,然而(典签)擅自发号施令的作风不改。
邵陵王子贞尝求熊白,厨人答典签不在,不敢与。
邵陵王萧子贞曾要熊白,厨子回答说典签不在,不敢给。
西阳王子明,欲送书参侍读鲍僎病,典签吴修之不许,曰:“应谘行事,”乃止。
西阳王萧子明,想要送信去探问生病的侍读鲍僎,典签吴修之不允许,说:“应该请示行事官,”于是作罢。
永明中,巴东王子响杀行事刘寅等,武帝闻之,谓群臣曰:“子响遂反。
永明年间,巴东王萧子响杀了行事刘寅等人,武帝听说后,对群臣说:“萧子响竟然反了。”
戴僧静大言曰:“诸王都自应反,岂惟巴东?”
戴僧静大声说:“诸王本来都应该反,岂止巴东王?”
答曰:“天王无罪,而一时被囚。
回答说:“天王没有罪,却一下子被囚禁起来。
取一挺藕、一杯浆,皆谘签帅,不在则竟日忍渴。
拿一节藕、一杯浆,都要请示签帅,不在就整天忍渴。
诸州惟闻有签帅,不闻有刺史。
各州只听说有签帅,没听说有刺史。”
竟陵王子良尝问众曰:“士大夫何意诣签帅?”
竟陵王萧子良曾问众人说:“士大夫为什么去拜访签帅?”
参军范云答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签帅便有倍本之价,不诣谓何?”
参军范云回答说:“拜访长史以下都没有好处,拜访签帅就有加倍于本钱的价值,不去拜访又做什么呢?”
及明帝诛异己者,诸王见害,悉典签所杀,竟无一人相抗。
等到明帝诛杀异己者时,诸王被害,全都是典签所杀,竟然没有一个人反抗。
又《恩幸传》曰: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叙所论之事,后云谨签,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签,故府州置典签以典之。
又《恩幸传》说:旧例,府州内部议论事情,都在签前面直接叙述所议论的事,后面写“谨签”,年月日下面又写某官某签,所以府州设置典签来掌管其事。
本五品吏,宋初改为士职。
本来是五品吏,刘宋初年改为士人的职位。
宋氏晚运,多以幼少皇子为方镇,时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签,典签之权稍重。
刘宋晚年,多以年幼的皇子为方镇,当时的君主都用亲近左右的人担任典签,典签的权力渐渐加重。
大明、泰始,长王临蕃,素族出镇,莫不皆内出教命,刺史不得专其任也。
大明、泰始年间,年长的藩王镇守在外,世家大族出镇,都从朝廷内部发出教令,刺史不能专任其职。
宗悫为豫州,吴喜公为典签。
宗悫任豫州刺史,吴喜公任典签。
悫刑政所施,喜公每多违执。
宗悫施行的刑政,吴喜公常常违抗。
悫大怒曰:“宗悫年将六十,为国竭命,政得一州如斗大,不能复与典签共临。
宗悫大怒说:“宗悫年近六十,为国家竭尽性命,才得到一个斗大的州,不能再跟典签共同管理。”
自此以后,权寄弥隆。
从此以后,典签的权位寄托更加隆重。
典签递互还都,一岁数反,时主辄与间言,访以方事。
典签轮流回京,一年几次,当时的君主就与他们私下交谈,询问地方事务。
刺史行事之美恶,系于典签之口。
刺史行事的好坏,取决于典签之口。
莫不折节推奉,恒虑不及。
(刺史)没有不屈节推重奉承的,常常担心做得不够。
于是威行州郡,权重蕃君。
于是典签的威势通行州郡,权位比藩王还重。
刘道济、柯孟孙等奸慝发露,虽即显戮,而权任之重不异。
刘道济、柯孟孙等人的奸恶败露,虽然立即被处死,但典签的权位之重没有改变。
明帝辅政深知之,始制诸州急事,宜密有所论,不得遣典签还都,而典签之任轻矣。
明帝辅政时,深知这种情况,才开始规定各州有急事,应秘密有所呈报,不得派典签回京,于是典签的职责就轻了。
案《萧谌传》言:谌回附明帝,劝行废立,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
案《萧谌传》说:萧谌转而依附明帝,劝他行废立之事,秘密召来诸王的典签约谈他们,不允许诸王在外交接人物,萧谌亲近权要日久,众人都害怕而服从他。
然则明帝之翦戮诸王,内外皆得典签之力,故能深知其弊,而思所以渐戢之也。
这样看来,明帝剪除诸王,内外都得到了典签的力量,所以能深知其弊,而想办法逐渐抑制他们。
众建亲戚,不过欲藉作屏藩,至于以幼小莅之,则其权不得不更有所寄;即长大而昏愚者,亦何独不然;于是本意失而更滋他祸矣。
多封亲戚,不过是想要借他们作为屏障,至于让年幼的人去镇守,那么他们的权力就不得不另有所寄托;就是长大了而昏庸愚笨的,又何尝不是这样;于是本意丧失反而更滋生出别的祸患来。
私天下之制,亦何一而可哉?
以天下为私有的制度,又有哪一样是可行的呢?
吴喜公即吴喜,其人饶权略,亦有武干,而已不能制一衰迟之宗悫,果有桀骜欲擅土者,典签又岂足以制之?
吴喜公就是吴喜,这个人富有权谋,也有武艺才干,却不能制服一个衰老的宗悫,如果真有桀骜不驯想要割据一方的人,典签又怎么能制服他呢?
而不见童之子响,畏耎之子懋乎?
难道没有看到年幼的萧子响,畏怯的萧子懋吗?
高、武子孙虽尽,而萧谌及王晏,亦旋见诛夷,并及其子弟亲族。
高帝、武帝的子孙虽然被杀尽,而萧谌和王晏,也很快被诛杀,连同他们的子弟亲族。
兄诞,为司州刺史,以梁武帝为别驾,使诛之。
他的哥哥萧诞,任司州刺史,用梁武帝为别驾,让他杀萧诞。
弟诔,与谌同豫废立,时方领军解司州围,于其还日诛之。
他的弟弟萧诔,与萧谌一同参与废立,当时正领军解除司州之围,在他回来那天杀了他。
《晏传》云:高宗虽以事际须晏,而心相疑斥。
《王晏传》说:高宗虽然因为事情需要王晏,但心里对他猜疑排斥。
初即位,始安王遥光便劝诛晏,帝曰:“晏于我有勋,且未有罪。
刚即位时,始安王萧遥光就劝杀王晏,明帝说:“王晏对我是有功勋的,而且没有罪。”
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
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忠于武帝,怎么能忠于陛下?”
时帝常遣心腹左右陈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
当时明帝常常派心腹左右陈世范等出去到街巷,探听不同言论。
伧人鲜于文粱,与晏子德元往来,密探朝旨,告晏有异志。
粗野的鲜于文梁,与王晏的儿子王德元往来,暗中探听朝廷的意思,告发王晏有异志。
世范等又启上云:“晏谋因四年南郊,与世祖故旧主帅于道中窃发。”
陈世范等又启奏说:“王晏计划趁着建武四年南郊时,与世祖的旧部主帅在路上暗中发动。”
未郊一日,敕停行。
离南郊还有一天,敕令停止出行。
元会毕,乃召晏于华林省诛之。
元旦朝会完毕,就在华林省召见王晏杀了他。
晏弟诩,为广州刺史,上遣南中郎将司马萧季敞袭杀之。
王晏的弟弟王诩,任广州刺史,明帝派南中郎将司马萧季敞袭击杀了他。
大祖从子景先,与世祖款昵,常相随逐。
太祖的侄子萧景先,与世祖交好,常相随从。
其子毅,性奢豪,好弓马,为高宗所疑。
他的儿子萧毅,性格奢侈豪放,喜好弓马,被高宗所怀疑。
华林省,胡三省曰:省在华林园,故名。
华林省,胡三省说:省署在华林园中,所以得名。
惟徐孝嗣爱好文学,不以权势自居,故得见容于建武之世焉。
只有徐孝嗣爱好文学,不以权势自居,所以在建武年间得以被容纳。
晏诛,以孝嗣为尚书令。
王晏被杀后,任命徐孝嗣为尚书令。
王敬则以隆昌元年(494),出为会稽大守。
王敬则在隆昌元年(494年),外放为会稽太守。
帝既多杀害,敬则自以高、武旧臣,心怀忧恐。
明帝既多杀害,王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臣,心里忧虑恐惧。
帝虽外厚其礼,亦内相嶷备。
明帝虽然表面上厚待他,但内心也对他防备。
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安。
听说他衰老,而且因为在内地,所以得以稍微安定。
三年中,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武进,见第五章第二节。
三年中,萧坦之带领五百名斋仗去武进拜谒陵墓,武进,见第五章第二节。
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
王敬则的儿子们在京城,忧虑害怕没有办法。
上知之,遣敬则世子仲雄入东安慰之。
明帝知道后,派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到东方去安慰他。
永泰元年(498),帝疾,屡经危殆。
永泰元年(498年),明帝病重,多次处于危险。
以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大守,吴郡,见第三章第九节。
任命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吴郡,见第三章第九节。
内外传言:“当有异处分。”
内外传言:“将有特别的处置。”
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
王敬则听说后,私下说:“东方现在有谁?只是想要收拾我罢了。”
第五子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密以情告徐州行事谢朓,朓敬则女夫。
第五子王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秘密把情况告诉徐州行事谢朓,谢朓是王敬则的女婿。
为计若同者,当往报敬则。
如果计议相同,就应当去报告王敬则。
张瓌遣将吏三千人迎拒于松江,闻敬则军鼓声,一时散走。
张瑰派将吏三千人在松江迎敌抵抗,听到王敬则的军鼓声,一时都逃散。
朝廷遣左兴盛、刘山阳等三千余人筑垒于曲阿长冈。
朝廷派左兴盛、刘山阳等三千多人在曲阿长冈修筑营垒。
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湖谓玄武湖。
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驻在湖头(湖指玄武湖)。
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儋篙荷锸随逐之,十余万众。
王敬则以老将的身份起事,百姓扛着竹篙、拿着铁锹跟随他,有十多万人。
遇兴盛、山阳二寨,尽力攻之。
遇到左兴盛、刘山阳的两个营寨,尽力攻打。
官军不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
官军不能抵挡,想要撤退,但包围没有打开,各自死战。
马军主胡松领马军突其后。
马军主胡松带领骑兵冲击他们的后面。
兴盛军容袁文旷斩之。
左兴盛的军容袁文旷斩杀了他。
《梁书·丘仲孚传》:为曲阿令,王敬则反,乘朝廷不备,反问始至,而前锋已届曲阿。
《梁书·丘仲孚传》:丘仲孚任曲阿县令,王敬则反叛,乘朝廷不备,反间的话刚送到,前锋已经到了曲阿。
仲孚谓吏民曰:“贼乘胜虽锐,而乌合易离。
丘仲孚对吏民说:“贼人乘胜而来虽然锐利,但乌合之众容易离散。
今若收船舰,凿长冈埭写演水以阻其路,得留数日,台军必至,则大事济矣。
如今如果收缴船舰,凿开长冈埭放掉水以阻挡他们的道路,能留住几天,朝廷军必到,那么大事就成了。”
敬则军至,值渎涸,果顿兵不得进,遂败散。
王敬则的军队到达,正值河沟干涸,果然屯兵不能前进,于是溃散。
子世雄、季哲、幼隆、少安在京师,皆见杀。
他的儿子王世雄、王季哲、王幼隆、王少安在京城,都被杀。
长子元迁,领千人于徐州击虏,敕徐州刺史徐元庆杀之。
长子王元迁,带领千人在徐州攻击魏军,敕令徐州刺史徐元庆杀了他。
敬则事起,南康侯子恪在吴郡,子恪,豫章文献王嶷子。
王敬则起事时,南康侯萧子恪在吴郡,萧子恪是豫章文献王萧嶷的儿子。
高宗虑有同异,召诸王侯入宫。
高宗担心有异同,召诸王侯入宫。
晋安王宝义及江陵公宝览等住中书省,宝义,明帝长子。
晋安王萧宝义及江陵公萧宝览等住中书省,萧宝义是明帝的长子。
宝览,安陆昭王缅之子。
萧宝览是安陆昭王萧缅的儿子。
敕人各两左右自随,过此依军法。
敕令每人各带两个左右随从,超过这个数按军法处置。
其夜,大医煮药,都水办数十具棺材,须三更当悉杀之。
那天夜里,太医煮药,都水准备了几十具棺材,约定三更时全部杀掉。
子恪奔归,二更达建阳门。
萧子恪奔归,二更时到达建阳门。
刺启时刻已至,而帝眠不起。
启奏的时刻已到,而明帝睡觉未起。
中书舍人沈徽孚与帝所亲左右单景雋共谋,少留其事。
中书舍人沈徽孚与明帝所亲信的左右单景俊共同谋划,稍微延迟了这件事。
须臾,帝觉,景雋启子恪已至。
一会儿,明帝醒来,单景俊启奏萧子恪已经到了。
《齐书·竟陵王子良传》。
出自《南齐书·竟陵王萧子良传》。
《南史·豫章王嶷传》云:子恪,建武中为吴郡大守。
《南史·豫章王萧嶷传》说:萧子恪,建武年间任吴郡太守。
敬则反,以奉子恪为名,而子恪奔走未知所在。
王敬则反叛,以奉萧子恪为名,而萧子恪奔走不知在哪里。
始安王遥光劝上并诛高、武诸子孙。
始安王萧遥光劝明帝将高帝、武帝的子孙一并杀掉。
于是并敕竟陵王昭胄等六十余人人永福省。
于是敕令竟陵王萧昭胄等六十多人进入永福省。
谓舍人沈徽孚曰:“椒熟则一时赐死。
对舍人沈徽孚说:“花椒煮熟就一起赐死。”
会上暂外,主书单景雋启依旨毙之。
恰逢明帝暂时外出,主书单景俊启奏按旨意处死他们。
徽孚坚执,曰:“事须更审。”
沈徽孚坚决坚持,说:“事情需要再审。”
尔夕三更,子恪徒跣奔至建阳门。
那天夜里三更,萧子恪赤脚步行奔到建阳门。
上闻,惊觉曰:“故当未赐诸侯命邪?”
明帝听说,惊觉说:“大概还没有赐诸侯死吧?”
上抚床曰:“遥光几误人事。
明帝拍着床说:“遥光几乎误了大事。”
及见子恪,顾问流涕。
等到见到萧子恪,问候他并流泪。
说少不同,恐不如《齐书》之可信。
说法略有不同,恐怕不如《齐书》的可信。
明帝之猜忌好杀,初无待于遥光之教。
明帝的猜忌好杀,本来就不需要萧遥光来教。
又士大夫之见解,往往右护同类,而薄视所谓佞幸者流,实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亦不能以寸耳。
又士大夫的见解,往往偏袒同类,而轻视所谓的佞幸之流,其实贤与不贤的差距,其间也不能以寸来衡量。
观《南史》以高、武诸孙之获全,悉归功于沈徽孚,而谓单景雋早欲相毙,亦可见其说之久经传述,已遭改易也。
看《南史》把高帝、武帝的孙子们得以保全,全部归功于沈徽孚,而说单景俊早就想杀掉他们,也可以看出这种说法经久流传,已经遭到改易了。
萧齐诸主,猜忌杀戮,固略与刘宋相同,而其政事之得失,亦复相类。
萧齐的各位君主,猜忌杀戮,固然大致与刘宋相同,而他们政事的得失,也相类似。
当其辅政时,即罢御府,省尚方诸饰玩。
当他辅政时,就罢免御府,减省尚方的各种装饰玩物。
升明二年(478),又上表禁民间华伪,凡十七条。
升明二年(478年),又上表禁止民间的华美虚伪之风,共十七条。
即位后,诏二宫诸王,悉不得营立邑邸,封略山湖。
即位后,下诏两宫诸王,都不得经营建造庄园宅邸,圈占山泽湖泊。
《陈显达传》云:上即位,御膳不宰牲。
《陈显达传》说:高帝即位后,御膳不杀牲。
显达上熊烝一盘,上即以充饭。
陈显达进上一盘蒸熊,高帝就用来当饭。
《本纪》言:帝身不御精细之物。
《南齐书·高帝纪》说:高帝本人不用精细的物品。
敕中书舍人桓景真曰:“主衣中似有玉介导。
敕令中书舍人桓景真说:“主衣库里好像有玉簪导。
此制始自大明末后泰始尤增其丽,留此置主衣,政是兴长疾源,可即时打碎。
这种制度始自大明末年,后来泰始年间更加增添其华丽,留下这东西放在主衣库里,正是滋长弊病的根源,可以立刻打碎。
113凡复有可异物,皆宜随例也。
113凡是有其他奇异的物品,都应该照此例处理。”
后宫器物、阑槛以铜为饰者,皆改用铁。
后宫器物、栏杆门槛用铜装饰的,都改用铁。
华盖除金华瓜,用铁回钉。
华盖去掉金华瓜,用铁回钉。
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
常说:“让我治理天下十年,要使黄金与泥土同价。”
欲以身率天下,移风易俗云。
想要以身作则引导天下,移风易俗。
然及武帝,即稍陵夷。
然而到了武帝,就逐渐衰落了。
武帝永明元年(483),诏还郡县丞、尉田秩。
武帝永明元年(483年),下诏归还郡县丞、尉的田秩。
又诏莅民之职,一以小满为限。
又下诏管理百姓的职务,一律以小满为限。
《南史·恩幸传》云:晋、宋旧制,宰人之官,以六年为限。
《南史·恩幸传》说:晋、宋旧制,治理百姓的官员,以六年为限。
近世以六年过久,又以三周为期,谓之小满。
近代认为六年太久,又以三年为期,称为小满。
而迁换去来,又不依三周之制。
而迁调更换,又不依照三年的制度。
送故迎新,吏人疲于道路。
送旧官迎新任,吏员疲于奔命。
114五年(487),诏“远邦尝市杂物,非土俗所产者,皆悉停之。
114永明五年(487年),下诏“远方的邦国时常购买杂物,不是本地土产所出的,都一律停止。
必是岁赋攸宜,都邑所乏,可见直和市,勿使逋刻。
如果是每年赋税所宜,都城所缺乏的,可以酌情平价收购,不要使(百姓)拖欠刻剥。
然帝性实猜忌、刻薄。
然而武帝的性情实在是猜忌、刻薄。
故史虽称其为治总大体,以富国为先,然又云:颇不喜游宴雕绮之事,言尝恨之,未能遽绝。
所以史书虽然称赞他治政总揽大体,以富国为先,但又说:很不喜欢游乐饮宴雕饰华丽之事,说是常常憎恨它们,却不能立即断绝。
《南史·豫章王嶷传》言:帝奢侈,后宫万余人,嶷后房亦千余人,则《本纪》之言,已为婉约矣。
《南史·豫章王萧嶷传》说:武帝奢侈,后宫有一万多人,萧嶷的后房也有一千多人,那么《本纪》的话,已经是含蓄的了。
而帝之失德,尤在拒谏。
而武帝的失德,尤其在于拒绝劝谏。
《嶷传》又言:颍川荀丕,献书于嶷,极言其失。
《萧嶷传》又说:颍川人荀丕,向萧嶷献书,极力陈述他的过失。
嶷咨嗟良久,为书答之,为之减遣。
萧嶷叹息了很久,写信答复他,为他减少了(后房人数)。
而丕后为荆州西曹书佐,上书极谏,其言甚直,竟于州狱赐死。
而荀丕后来任荆州西曹书佐,上书极力劝谏,言语非常直率,竟然在州狱中被赐死。
《齐书·竟陵王子良传》言:帝好射雉,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谏,帝虽为止,久之,超竟被诛。
《南齐书·竟陵王萧子良传》说:武帝喜好射野鸡,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劝谏,武帝虽然为此停止,但过了很久,邯郸超竟然被诛杀。
永明三年(485),冬,富阳人唐寓之,以连年检籍,百姓怨望,聚党连陷桐庐、富阳、钱塘、盐官、诸暨、余杭。
永明三年(485年)冬天,富阳人唐寓之,因为连年检核户籍,百姓怨恨,聚集党羽接连攻陷桐庐、富阳、钱塘、盐官、诸暨、余杭。
富阳,秦富春县,晋改曰富阳,今浙江富阳县。
富阳,秦朝富春县,晋朝改名为富阳,今浙江富阳市。
桐庐,吴县,在今浙江桐庐县西。
桐庐,吴国所设县,在今浙江桐庐县西。
盐官,吴县,今浙江海宁县。
盐官,吴国所设县,今浙江海宁市。
诸暨,秦县,今浙江诸暨县。
诸暨,秦朝县,今浙江诸暨市。
帝遣禁兵数千人平之。
武帝派禁兵数千人平定了他们。
台军乘胜,百姓颇被掠夺。
朝廷军乘胜,百姓颇受掠夺。
上闻之,收军主陈天福弃市,刘明彻免官、削爵,付东冶。
武帝听说后,收捕军主陈天福处死,刘明彻免官、削爵,交付东冶。
天福,上宠将也,既伏诛,内外莫不震肃。
陈天福,是武帝的宠将,被处死后,朝廷内外没有不震动肃然的。
然豫章王嶷因此陈检籍之非,上答曰:“欺巧那可容?宋世混乱,以为是不?蚊蚁何足为忧?已为义勇所破,官军昨至,今都应散灭。
然而豫章王萧嶷因此陈述检籍的弊端,武帝回答说:“欺骗奸巧哪能容忍?刘宋世道混乱,认为那是正确的吗?蚊蚁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已经被义勇所击破,官军昨天到达,现在应该都散灭。
吾正恨其不辨大耳,亦何时无亡命邪?”
我只恨他们不能辨别大事罢了,又什么时候没有亡命之徒呢?”
又曰:“宋明初九州同反。
又说:“宋明帝初年九州一同反叛。
鼠辈但作,看萧公雷汝头。
鼠辈只管做,看萧公(我)砍你们的头。”
在位时,尝罢世祖所起新林苑,以地还百姓。
在位时,曾罢除世祖所建的新林苑,把土地还给百姓。
废文惠大子所起东田,斥卖之。
废除文惠太子所建的东田,卖掉它。
又诏:“自今雕文篆刻,岁时光新,可悉停省。
又下诏:“从今以后,雕琢文饰、时新花样,都可全部停止减省。
蕃、牧、守、宰,或有荐献,事非任土,严加禁断。
藩镇、州牧、郡守、县令,如果有进献,不是本地土产的,严加禁止。”
十一月,诏曰:“邑宰禄薄俸微,不足代耕,虽任土恒贡,亦为劳费,自今悉断。
”十一月,下诏说:“县令俸禄微薄,不够养活家口,即使是土产常贡,也劳费民力,从今一律停止。”
是月,立皇大子,又诏“东宫肇建,远近或有庆礼,可悉断之。
”这个月,立皇太子,又下诏“东宫初建,远近或许有庆贺之礼,可全部停止。”
二年(484),十月,纳皇大子妃褚氏,亦断四方上礼。
建武二年(484年)十月,娶皇太子妃褚氏,也禁止四方进献礼物。
细作、中署、材官、车府诸工,悉开番假,递令休息。
细作、中署、材官、车府各工匠,都实行轮休,让他们轮流休息。
诏所在结课屋宅田桑,详减旧价。
下诏各地核定屋宅田桑的税课,酌情比旧价减收。
《本纪》言:帝于永明中舆、辇、舟乘,悉剔取金银还主衣库。
《南齐书·明帝纪》说:明帝在永明年间,车、辇、舟船,都剔取金银送回主衣库。
世祖掖庭中宫殿、服御,一无所改。
世祖后宫中的宫殿、服饰车驾,一点都没改动。
《皇后传》言:大祖创命,宫禁贬约。
《南齐书·皇后传》说:太祖受命,宫禁节俭。
毁宋明之紫极,革前代之逾奢。
毁掉刘宋明帝的紫极殿,革除前代的过分奢侈。
衣不文绣,色无红采。
衣服不用锦绣,颜色没有大红大彩。
寿昌前兴,凤华晚构,香柏文柽,花梁绣柱。
寿昌殿先前兴建,凤华殿后来建造,香柏木、文柽木,雕花的梁、绣饰的柱。
岁费旁恩,足使充牣。
年岁耗费额外恩赐,足以使之充盈。
事由私蓄,无损国储。
事由私人积蓄,无损于国家储积。
高宗仗素矫情,外行俭陋,内奉宫禁,曾莫云改。
高宗仗着素来矫情,外表行俭朴,内里供奉宫禁,一点也没有改变。
《萧颖胄传》云:上慕俭约,欲铸坏大官元日上寿银酒枪。
《萧颖胄传》说:明帝仰慕俭约,想要熔化大官元旦上寿用的银酒枪。
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过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
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莫过于元旦,这一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不算奢侈。”
后豫曲宴,银器满席。
后来参加曲宴,银器摆满席上。
颖胄曰:“陛下前欲坏酒枪,恐宜移在此器也。
萧颖胄说:“陛下先前想要熔化酒枪,恐怕应该移用到这些器物上吧。”
《南史·本纪》言:帝用皂荚讫,授余滦与左右,曰:“此犹堪明日用。
《南史·明帝本纪》说:明帝用完皂荚,把剩下的渣滓交给左右,说:“这个还可以明天用。”
大官进御食有裹蒸,帝十字画之,曰:“可四片破之,余充晚食。
”大官进上御食有裹蒸,明帝十字切开,说:“可以破成四片,剩下的作晚饭。”
要之帝之俭德,实在武帝之上,更无论宋孝武、明帝也。
总之明帝的俭德,实在武帝之上,更不用说刘宋孝武帝、明帝了。
《本纪》云:持法无所借。
《南齐书·明帝纪》说:执法无所宽贷。
制御亲幸,臣下肃清。
控制驾驭亲幸之人,臣下肃然。
《良政传》云:“永明继运,垂心治术,仗威善断,犹多漏网。
《南齐书·良政传》说:“永明继承运祚,留心治理之术,仗恃威势善于决断,仍多漏网。
明帝自在布衣,晓达吏事。
明帝从在平民时,就通晓吏事。
君临亿兆,专务刀笔,未尝枉法申恩守宰以之肃震。”
君临天下,专务刀笔,不曾枉法曲施恩惠,守宰因此肃然震动。”
115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当时之人民,必有实受其益者矣。
115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当时的百姓,一定有实际受到益处的。
《传》又云:“永明之世,十许年中,百姓无鸡鸣犬吠之警。
《南齐书·良政传》又说:“永明年间,十多年中,百姓没有鸡鸣狗吠的警报。
歌声舞节,袨服华妆,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盖以百数。
歌声舞节,盛服华妆,在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大概数以百计。
及建武之兴,虏难猋急,征役连岁,不遑启居,军国糜耗,从此衰矣。
到了建武年间兴起,敌虏之难迅疾紧急,征役连年,无暇安居,军国糜费耗损,从此衰落了。”
此则时会为之,不能归咎于人事也。
这是时势造成的,不能归咎于人事。
惟帝之迷信,亦与宋明帝同。
只是明帝的迷信,也与宋明帝相同。
史言其每出行幸,先占利害。
史书上说他每次出行,先占卜吉凶。
南出则唱云西行,东游则唱云北幸。
向南出去就声称向西行,向东游玩就声称向北幸。
简于出入,竟不南郊。
很少出入,竟然没有举行南郊祭祀。
初有疾,无辍听览,秘而不传。
起初有病,没有停止听政览奏,秘而不宣。
及寝疾甚久,敕台省府署文簿求白鱼以为治,外始知之。
等到卧病很久,敕令台省府署的文簿中寻找白鱼作为药引,外面才知道。
自衣绛衣,服饰皆赤,以为厌胜。
自己穿红色衣服,服饰都是红色,作为厌胜。
巫觋云:后湖水头径过宫内,致帝有疾。
巫师说:后湖的水头径直穿过宫内,导致明帝有病。
帝乃自至大官行水沟。
明帝于是亲自到大官的行水沟。
左右启:大官无此水则不立。
左右启奏:大官没有这水就不成。
帝决意塞之,欲南引淮流,秦淮。
明帝决意堵塞它,想要向南引秦淮河水。
此则亦由顾虑祸福大甚,有以致之也。
这也是由于顾虑祸福太厉害,才导致的。
齐世政事,亦皆在佞幸手中。
齐朝政事,也都在佞幸之人手中。
116《幸臣传》云:“中书之职,旧掌机务。
116《南齐书·幸臣传》说:“中书的职责,旧掌机要事务。
汉元以令、仆用事,魏明以监令专权。
汉元帝用中书令、仆射当权,魏明帝用中书监、令专权。
及在中朝,犹为重寄。
到了西晋,仍被视为重要寄托。
江左置通事郎,管司制诰。
江东设置通事郎,掌管诏命。
其后郎还为侍郎,而舍人亦称通事。
其后通事郎又改为侍郎,而中书舍人也称通事。
宋文世,秋当、周纠,并出寒门。
宋文帝时,秋当、周纠,都出身寒门。
孝武以来,士庶杂选。
孝武帝以来,士人与庶人混杂选用。
及明帝世,胡母颢、阮佃夫之徒,专为佞幸矣。
到了明帝时,胡母颢、阮佃夫之流,专门做佞幸了。
齐初亦用久劳,及以亲信关谳表启,发署诏敕。
齐初也用长期劳绩者,以及用亲信关涉表章启奏,发出签署诏敕。
颇涉辞翰者,亦为诏文。
略通文辞翰墨的,也做诏文。
建武世,诏命殆不关中书,专出舍人。
建武年间,诏命几乎不经过中书,专门从舍人发出。
省内舍人四人,所置四省。
中书省内有舍人四人,设四省。
其下有主书令史,旧用武官,宋改文吏,人数无员,莫非左右要密。
下面有主书令史,旧用武官,刘宋改为文吏,人数无定额,都是君主左右的机要亲信。
天下文簿、板籍,入副其省。
天下的文书簿册、户籍板籍,收入副本到该省。
外司领武官,有制局监,领器仗、兵役,亦用寒人被恩幸者。
外司统领武官,有制局监,掌管器械、兵役,也任用受恩宠的寒人。
其“尚书八坐、五曹,各有恒任。
”尚书省的八座、五曹,各有固定的职责。
系以九卿、六府,事存副职。
加上九卿、六府,事情有副职。
咸皆冠冕缙绅,任疏人贵。
都是冠冕缙绅,职责疏远而人位尊贵。
伏奏之务既寝,趋走之劳亦息”矣。
俯伏奏事的事务已经停息,奔走之劳也停止了。
《幸臣传》所列者,为纪僧真、刘系宗、茹法亮、吕文显、吕文度五人。
《幸臣传》所列的,是纪僧真、刘系宗、茹法亮、吕文显、吕文度五人。
僧真、系宗,并高帝旧人,与于禅代之事。
纪僧真、刘系宗,都是高帝的旧人,参与了禅代之事。
文度则武帝镇盆城时知军队杂役者也。
吕文度则是武帝镇守盆城时掌管军队杂役的。
僧真、系宗,高帝世已为中书舍人,法亮、文显,则武帝时为舍人,其任遇并历明帝世无替。
纪僧真、刘系宗,在高帝时已经是中书舍人,茹法亮、吕文显,则在武帝时为中书舍人,他们的任遇都经历明帝世没有衰减。
文度则武帝时为制局监云。
吕文度则在武帝时任制局监。
《幸臣传》言:吕文显与茹法亮等,迭出入为舍人,并见亲幸。
《幸臣传》说:吕文显与茹法亮等,轮流进出任中书舍人,都被亲近宠幸。
四方饷遗,岁各数百万。
四方赠送的礼物,每年各达数百万。
《南史·法亮传》云:广开宅宇。
《南史·茹法亮传》说:广开宅院。
杉斋光丽,与延昌殿相埒。
杉木斋房光彩华丽,与延昌殿相匹敌。
宅后为鱼池、钓台,土山、楼馆。
宅后是鱼池、钓台,土山、楼馆。
竹林、花、药之美,公家苑囿,所不能及。
竹林、花、药之美,公家园林,所不能及。
117郁林即位,除步兵校尉。
117郁林王即位,被任命为步兵校尉。
时有綦毋珍之,居舍人之任。
当时有綦毋珍之,担任中书舍人。
内外要职及郡丞、尉,皆论价而后施行。
朝廷内外要职以及郡丞、郡尉,都议定价格后才施行。
货贿交至,旬月之间,累至千金。
贿赂交至,十天一月之间,积累至千金。
帝给珍之宅,宅边又有空宅,从取、并取,辄令材官营作,不关诏旨。
郁林王给綦毋珍之宅子,宅边又有空宅,随取、并取,就令材官营建,不关涉诏旨。
《赞》又言其“贿赂日积,苞苴岁通,富拟公侯,威行州郡。
《赞》又说他们“贿赂日积,贿赂年年畅通,富裕相当于公侯,威势通行州郡。
《南史·吕文显传》云:时中书舍人四人,各住一省,世谓之四户。
”《南史·吕文显传》说:当时中书舍人四人,各住一省,世人称为四户。
四方守宰饷遗,一年咸数百万。
四方的守宰馈赠,一年都达数百万。
舍人茹法亮,于众中语人曰:“何须觅外禄?此一户内,年办百万。
中书舍人茹法亮,在众人中对人说:“何须找外禄?这一户之内,一年能办到百万。”
其后玄象失度,史官奏宜修祈禳之礼。
其后天象失常,史官奏请应修祈祷禳除之礼。
王俭闻之,谓上曰:“天文乖忤,此祸由四户。
王俭听说了,对武帝说:“天文乖戾,这祸患来自四户。”
仍奏文显等专擅愆和,极言其事。
于是奏陈吕文显等专擅失和,极力陈言其事。
上虽纳之,而不能改也。
武帝虽然采纳,却不能改正。
案《齐书·佞幸传》云:永明中,敕亲近不得辄有申荐,人士免官,寒人鞭一百。
案《南齐书·幸臣传》说:永明年间,敕令亲近不得擅自申荐,士人免官,寒人鞭打一百。
吕文显尝在殿侧欬声高,上使茹法亮训诘之,以为不敬。
吕文显曾在殿侧咳嗽声高,武帝让茹法亮责问他,认为是不敬。
故左右畏威承意,非所隶,莫敢有言也。
所以左右畏惧威势、顺承旨意,不是所隶属的,没有人敢说话。
虎贲中郎将潘敞,掌监功作,上使造禅灵寺,新成,车驾临视,甚悦。
虎贲中郎将潘敞,掌管监造工事,武帝让他建造禅灵寺,刚建成,武帝亲临观看,非常高兴。
敞喜,要吕文显私登寺南门楼。
潘敞高兴,邀请吕文显私登寺院南门楼。
上知之,系敞尚方,而出文显为南谯郡守,久之乃复。
武帝知道后,拘系潘敞于尚方,而外放吕文显为南谯郡守,很久之后才恢复。
不能总揽事权,徒恃是等小数,诚无益耳。
不能总揽事权,只靠这些小手段,实在没有益处。
“制局小司,专典兵力。
“制局小官,专门掌管兵力。
领护所摄,示总成规。
领、护所管辖,只是显示总的规则。
若征兵动众,大兴民役,行留之仪,请托在手。
如果征兵动众,大兴民役,去留的规定,请托都在他手里。
案江左士大夫,大抵优哉游哉,不亲细务,欲求政事之修举,诚不能不任寒人;而此曹综核之才,亦容有过人者。
案江东士大夫,大抵优哉游哉,不亲细务,想要政事修明,实在不能不用寒人;而这些人综合考核之才,也偶有过人之处。
明帝言:“学士不堪治国,惟大读书耳,一刘系宗足持如此辈五百人,”其言自非无因。
明帝说:“学士不能治理国家,只是大读书罢了,一个刘系宗足以抵得上这类人五百个,”这话自然不是没有缘故。
然此辈徒能釐务,不识远猷;持守文法或有余,开拓心胸则不足,欲与之大有为则难矣。
然而这些人只能处理事务,不懂长远谋略;持守文书法则或许有余,开拓心胸则不足,想要与他们大有作为就难了。
齐初所尊者褚渊,所任者王俭,皆赞成禅让,以取富贵之徒,不徒不逮刘穆之,尚远在宋文帝所任诸臣之下也。
齐初所尊崇的是褚渊,所任用的人是王俭,都是赞成禅让、以取富贵之徒,不仅赶不上刘穆之,还远在宋文帝所任用的各位大臣之下。
此其为治之规模,所以尚不若宋氏欤?
这就是其治理的规模,尚且不如刘宋的原因吧?
第五节 东昏时内外叛乱
第五节 东昏侯时的内外叛乱
永泰元年(498),七月,明帝崩。
永泰元年(498年)七月,明帝去世。
帝长子巴陵隐王宝义,少有废疾,故立次子宝卷为大子。
明帝的长子巴陵隐王萧宝义,从小有病,所以立次子萧宝卷为太子。
明帝兄始安靖王凤卒于宋世。
明帝的哥哥始安靖王萧凤死于刘宋时。
三子:曰遥光,遥欣,遥昌。
三个儿子:萧遥光、萧遥欣、萧遥昌。
《齐书·遥光传》云:高宗篡立,遥光多所规赞。
《南齐书·萧遥光传》说:高宗篡位,萧遥光多所谋划赞画。
上以亲近单少,憎忌高、武子孙,欲并诛之,遥光计画参议,当以次施行。
明帝因为亲近的人少,憎恶忌惮高帝、武帝的子孙,想要一起杀掉他们,萧遥光参与谋划商议,应当按次施行。
河东等七王一夕见杀,遥光意也。
河东王等七王一夜被杀,是萧遥光的主意。
遥欣,建武元年(494),为荆州刺史。
萧遥欣,建武元年(494年),任荆州刺史。
《齐书》本传云:高宗子弟弱小,宝义有废疾,故以遥光为扬州,居中,遥欣居陕西,在外。
《南齐书》本传说:高宗子弟弱小,萧宝义有病,所以让萧遥光任扬州刺史,居中,萧遥欣居陕西(荆州),在外。
永泰元年(498),以雍州虏寇,诏遥欣领刺史,移镇襄阳,虏退不行。
永泰元年(498年),因雍州有魏军侵犯,下诏萧遥欣兼任刺史,移镇襄阳,魏军退去没有成行。
《梁书·刘季连传》云:季连,思考子。
《梁书·刘季连传》说:刘季连,是刘思考的儿子。
遥欣至州,多招宾客,厚自封殖,明帝甚恶之。
萧遥欣到州后,多招宾客,厚自聚敛,明帝很憎恶他。
季连族甥琅邪王会,为遥欣谘议参军。
刘季连的族甥琅邪人王会,任萧遥欣的谘议参军。
于公坐与遥欣竞侮季连。
在公共场合与萧遥欣争相侮辱刘季连。
乃密表明帝,称遥欣有异迹。
于是秘密上表明帝,说萧遥欣有异迹。
明帝心德季连,四年(501),建武。
明帝心里感激刘季连,建武四年(501年?建武四年为497年,此处疑有误或指他年)。
以为益州刺史,令据遥欣上流。
任命他为益州刺史,让他占据萧遥欣的上游。
盖明帝虽忌遥欣,然任其兄弟久,故未能遽去之也。
大概明帝虽然忌恨萧遥欣,但任用他们兄弟已久,所以未能立即除掉他们。
江祏者,姑为景皇后,始安贞王妃追尊。
江祏这个人,他的姑姑是景皇后(始安贞王妃追尊)。
少为高宗所亲,恩如兄弟。
从小被高宗亲近,恩情如同兄弟。
高宗之崩,祏为右仆射,弟祀为侍中,刘暄为卫尉,暄,明帝后弟。
高宗去世时,江祏任右仆射,弟弟江祀任侍中,刘暄任卫尉,刘暄是明帝皇后的弟弟。
遥光为中书令,徐孝嗣为尚书令,萧坦之为领军将军,六人更日帖敕,时呼为六贵。
萧遥光任中书令,徐孝嗣任尚书令,萧坦之任领军将军,六人轮流值班签署敕令,当时称为六贵。
高宗虽顾命群公,而意寄多在祏兄弟。
高宗虽然顾命众公卿,但意寄多在于江祏兄弟。
至是,更直殿内,动止关谘。
到这时,轮流值宿殿内,行动都要报告请示。
帝稍欲行意,孝嗣不能夺,坦之虽时有异同,而祏坚意执制,帝深忿之。
东昏侯稍想按自己意志行事,徐孝嗣不能改变,萧坦之虽然时有不同意见,而江祏坚决执行制度,东昏侯深深忿恨他。
帝失德既彰,祀议欲立江夏王宝玄明帝第三子。
东昏侯失德已经明显,江祀提议要立江夏王萧宝玄(明帝第三子)。
刘暄初为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刻,不同祏议。
刘暄初任萧宝玄的郢州行事,办事过于苛刻,不同意江祏的提议。
欲立建安王宝寅。
想要立建安王萧宝寅(明帝第六子)。
遥光自以年长,属当鼎命,微旨动祏。
萧遥光自认为年长,应当承受帝位,暗示旨意给江祏。
祀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
江祀认为少主难以保全,劝江祏立萧遥光。
暄以遥光若立,己失元舅之望,不肯同。
刘暄认为萧遥光如果被立,自己就失去了元舅的威望,不肯同意。
初谢朓以启王敬则反谋,明帝甚嘉赏之,迁尚书吏部郎。
当初谢朓因告发王敬则的反谋,明帝很嘉赏他,升任尚书吏部郎。
祏与祀密谓朓曰:“江夏年少轻脱,不堪负荷神器,不可复行废立。
江祏与江祀秘密对谢朓说:“江夏王年轻轻浮,不能承担帝位,不可再行废立。
始安年长,入纂不乖物望。
始安王年长,入继大统不违背众望。
非以此要富贵,政是求安国家耳。
不是以此求取富贵,正是求国家安定罢了。
遥光又遣亲人刘渢,《南史·渢传》云:渢妹适江祏弟禧。
”萧遥光又派亲信刘渢,《南史·刘渢传》说:刘渢的妹妹嫁给江祏的弟弟江禧。
自尚书比部郎为遥光谘议,专知腹心任。
从尚书比部郎任萧遥光的谘议,专管心腹之任。
时遥光任当顾托,朝野向渢如云,渢忌之,求出为丹阳丞。
当时萧遥光身负顾命之托,朝野归向刘渢如云,刘渢忌惮,请求出为丹阳丞。
密致意于朓,欲以为肺腑。
秘密向谢朓示意,想要用他为心腹。
朓自以受恩高宗,非渢所言,不肯答。
谢朓自认为受高宗恩遇,不是刘渢所能说动的,不肯回答。
少日,遥光以朓兼知卫尉。
过了几天,萧遥光让谢朓兼管卫尉。
脁惧见引,即以祏等谋告左兴盛、刘暄。
谢朓害怕被拉拢,就把江祏等人的谋划告诉了左兴盛、刘暄。
乃称敕召朓,仍回车付廷尉,与孝嗣、祏、暄等连名启诛朓。
于是假称敕令召谢朓,随即把他押送廷尉,与徐孝嗣、江祏、刘暄等联名启奏诛杀谢朓。
案朓本疏逖,特以文章见知,祏、祀、遥光等,何必与之谋议?
案谢朓本出身疏远,只以文章见知,江祏、江祀、萧遥光等,何必与他商议?
则朓初必参与密计可知。
那么谢朓当初必定参与了密计,这是可知的。
云以受恩高宗,不答刘渢,恐非其实也。
说因为受恩高宗,不回答刘渢,恐怕不是事实。
朓临败,叹曰:“我虽不杀王公,王公由我而死。
谢朓临败时,叹息说:“我虽不杀王公(王敬则),王公由我而死。”
夫敬则子虽有命,敬则则未有反谋,小子何能为?朓遽告之,其倾险可想。
敬则的儿子虽然有使命,但王敬则并没有反谋,小子能做什么?谢朓立即告发他,他的倾险可以想见。
一时人士皆如此,安得不乱哉?
一时人士都这样,怎么能不乱呢?
江祏既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黄昙庆于青溪道中刺暄。
江祏既然不决断,萧遥光大怒,派左右黄昙庆在青溪道中刺杀刘暄。
昙庆见暄部伍人多,不敢发。
黄昙庆看见刘暄的随从人员多,不敢动手。
事觉,暄告祏谋。
事情发觉,刘暄告发了江祏的阴谋。
帝处分收祏兄弟,同日见杀。
东昏侯下令收捕江祏兄弟,同日被杀。
有子廞,年十二,闻收至,赴井死。
有儿子江廞,十二岁,听说收捕的人到了,投井而死。
时永光元年七月也。
当时是永光元年(498年?永光年号系前废帝刘子业所用,此处疑误,应为永泰元年?据上下文应为永泰元年,即498年)七月。
遥光当据东府号令,使遥欣便星速急下。
萧遥光应当占据东府发号施令,让萧遥欣便星速急下。
潜谋将发,而遥欣病死,江祏被诛。
密谋将要发动,而萧遥欣病死,江祏被杀。
帝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
东昏侯召萧遥光入殿,告诉江祏的罪状。
遥光惧,还省,便阳狂号哭。
萧遥光害怕,回到省署,便假装疯狂号哭。
遥昌先卒寿春,豫州部曲,皆归遥光。
萧遥昌先死在寿春,豫州的部曲,都归于萧遥光。
及遥欣丧还葬武进,见第五章第二节。
等到萧遥欣的灵柩送回葬于武进,见第五章第二节。
停东府前渚,荆州众送者甚盛。
停放在东府前的水边,荆州来送葬的人很多。
帝诛江祏后,虑遥光不自安,欲转为司徒还第,召入喻旨。
东昏侯诛杀江祏后,担心萧遥光不安心,想要转他为司徒回家,召入说明旨意。
八月十二日,晡时,收集二州部曲,召刘渢及诸伧楚,欲以讨刘暄为名。
八月十二日傍晚,(萧遥光)收集两州的部曲,召集刘渢以及各位北方人,想以讨伐刘暄为名义。
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尚方取仗。
夜里派遣数百人攻破东冶(官署),放出囚犯,到尚方(官署)去取兵器。
劝遥光,令率城内兵夜攻台。
(垣历生)劝萧遥光,让他率领城内的士兵夜里攻打台城(宫城)。
《南史·刘渢传》云:及遥光举事旦方召渢。
《南史·刘渢传》说:等到萧遥光起事那天早上才召见刘渢。
渢之徙丹阳丞也,遥光以萧懿第四弟畅为谘议,领录事。
刘渢调任丹阳丞的时候,萧遥光任命萧懿的第四个弟弟萧畅为谘议,兼领录事。
及召入,遥光谓曰:“刘暄欲有异志,今夕当取之。
”等到(萧畅)被召入,萧遥光对他说:“刘暄想有异心,今晚要收拾他。”
遥光去岁暴风,性理乖错,多时方愈。
萧遥光去年中过风,性情失常,过了很久才好。
畅曰:“公去岁违和,今欲发动。
”萧畅说:“公去年身体不适,现在又要发动。”
顾左右急呼帅视脉。
回头看着左右急忙叫医生来诊脉。
遥光厉声曰:“谘议欲作异邪?”
萧遥光厉声说:“谘议想作乱吗?”
畅谓曰:“公昔年风疾今复发。
”萧畅对他说:“公当年的风疾今天又发作了。”
渢曰:“卿视今夕处分云何,而作此语?”
刘渢说:“你看今晚的处置怎么样,而说这种话?”
及迎垣历生至,与渢俱劝夜攻台。
等到垣历生被迎来,和刘渢一起劝(萧遥光)夜里攻打台城。
既不见纳,渢、历生并抚膺曰:“今欲作贼,而坐守此城,今年坐公灭族矣。
”既然不被采纳,刘渢、垣历生都捶着胸口说:“现在想作贼(造反),却坐守着这座城,今年因为公要灭族了。”
天稍晓,遥光戎服出听事,停舆处分,上仗登城,行赏赐。
天刚亮,萧遥光穿着军服出来到厅堂,停下车子部署,带着兵器登上城楼,进行赏赐。
遥光不肯,望台内自有变。
萧遥光不肯,指望台城内自己发生变乱。
至日中,台军稍至,围东城三面。
到了中午,台城军队渐渐到来,包围了东城三面。
十五日,遥光咨议参军萧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庆之孙,文叔子。
十五日,萧遥光的咨议参军萧畅和抚军长史沈昭略(沈昭略是沈庆之的孙子,沈文叔的儿子)。
潜自南出,济淮还台。
悄悄从南边出去,渡过秦淮河回到台城。
十六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因弃稍降曹虎军。
十六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趁机丢掉长矛投降了曹虎的军队。
遥光大怒,于床上自竦踊。
萧遥光大怒,在床上自己跳起来。
其晚,台军射火箭烧东北角楼。
那天晚上,台城军队发射火箭烧了东北角楼。
遥光还小斋,帐中着衣帢坐,秉烛自照。
萧遥光回到小书房,在帐中穿着衣服、戴着便帽坐着,点着蜡烛自己照着。
令人反拒斋,皆重关。
让人反锁书房门,都上了多重锁。
遥光闻外兵至,吹灭火,扶匐下床。
萧遥光听说外面的兵到了,吹灭蜡烛,爬着下了床。
军人排入,于暗中牵出斩首。
士兵推门进去,在黑暗里把他拖出来斩首。
此等人而亦作贼,岂不哀哉?
这样的人也去作乱,岂不可悲吗?
刘渢遁走,还家园,为人所杀。
刘渢逃跑,回到家中,被人杀死。
此据《齐书·遥光传》,乃当时情实也。
这是根据《齐书·萧遥光传》的记载,是当时实际情况。
《南史·渢传》云:父绍,仕宋,位中书郎。
《南史·刘渢传》说:父亲刘绍,在南宋做官,官位做到中书郎。
渢母早亡,绍被敕纳路大后兄女为继室。
刘渢母亲早死,刘绍奉旨娶路太后的哥哥的女儿为继室。
渢年数岁,路氏不以为子。
刘渢才几岁,路氏不把他当儿子看待。
渢母亡日,辄悲啼不食,弥为婢辈所苦。
刘渢每到母亲忌日,就悲伤哭泣不吃东西,更加被婢女们虐待。
路氏生溓,渢怜爱之,不忍舍,恒在床帐侧。
路氏生了刘溓,刘渢怜爱他,不忍心离开,常在床帐旁边。
辄被驱捶,终不肯去。
(刘渢)总被驱赶捶打,终究不肯离去。
路氏病经年,渢昼夜不离左右。
路氏病了一年多,刘渢日夜不离左右。
每有增加,辄流涕不食。
每当路氏病情加重,他就流泪不吃饭。
路氏病差,感其意,慈爱遂隆。
路氏病好了,被他的心意感动,于是慈爱大增。
路氏富盛,一旦为渢立斋宇、筵席,不减侯王。
路氏富有,一下子为刘渢建造书房、置办筵席,不亚于侯王。
溓有识,事渢过于同产。
刘溓懂事之后,侍奉刘渢超过亲兄弟。
事无大小,必谘兄而后行。
事情无论大小,一定先问过兄长然后去做。
及遥光败,沨静坐围舍。
等到萧遥光失败,刘渢静静地坐在宅院里。
渢曰:“吾为人作吏,自不避死。
”刘渢说:“我给人家做官,自然不避死。”
汝可去,无相守同尽。
你可以离开,不要守着一起死。”
答曰:“向若不逢兄,亦草间苟免。
”(刘溓)回答说:“刚才如果不碰到哥哥,也会在草野间苟且偷生。”
今既相逢,何忍独生?”
现在既然遇到了,怎么忍心独自活着?”
何胤闻之,叹曰:“兄死君难,弟死兄祸,美哉!”
何胤听说了,叹息说:“哥哥死于君难,弟弟死于兄祸,美啊!”
《南史·遥光传》曰:“天下知名之士:刘渢,渢弟溓,陆闲,闲子绛,司马端,崔庆远皆坐诛,”亦此等议论也。
《南史·萧遥光传》说:“天下知名之士:刘渢,刘渢的弟弟刘溓,陆闲,陆闲的儿子陆绛,司马端,崔庆远都受牵连被杀,”也是这类议论。
渢之为乱党无疑,其弟盖亦邂逅致死耳。
刘渢是乱党无疑,他的弟弟大概也是偶然碰上而死的。
其内行之矫伪,不问可知。
他家庭行为的矫情伪饰,不问可知。
乃当时之人,曲称美之如此,其时安得不乱哉?
而当时的人,却这样歪曲地赞美他,那个时代怎么能不乱呢?
诏殓葬遥光尸,原其诸子。
(东昏侯)下诏装殓安葬萧遥光的尸体,赦免了他的几个儿子。
《南史·遥光传》云:“东昏为儿童时,明帝使与遥光共斋居止,呼遥光为安兄,恩情甚至。
《南史·萧遥光传》说:“东昏侯还是儿童时,明帝让他和萧遥光一起在书房居住,称萧遥光为安兄,恩情非常深厚。
及遥光诛后,东昏登旧宫土山望东府,怆然呼曰:安兄,乃呜咽,左右不忍视。
”等到萧遥光被杀后,东昏侯登上旧宫的土山眺望东府,悲伤地喊道:安兄,就哭了起来,身边的人不忍心看。”
此可见东昏之性情,尚颇温厚,而遥光之罪不容诛也。
这可见东昏侯的性情,还颇为温厚,而萧遥光的罪过是不可饶恕的。
江祏兄弟之欲立遥光也,密谓萧坦之。
江祏兄弟想立萧遥光时,秘密对萧坦之说。
坦之曰:“明帝取天下已非次,天下人至今不服。
”萧坦之说:“明帝夺取天下已经不合次序,天下人至今不服。”
今若复作此事,恐四海瓦解。
现在如果再这样做,恐怕天下会土崩瓦解。
遥光起事,遣人夜掩取坦之。
萧遥光起事,派人夜里突然去抓萧坦之。
坦之科头着裈逾墙走。
萧坦之光着头穿着短裤翻墙逃跑了。
假节督众军讨遥光。
(萧坦之)持节督率众军讨伐萧遥光。
事平二十余日,帝遣延明主帅黄文济延明,殿名。
事情平定后二十多天,皇帝派遣延明主帅黄文济(延明是殿名)。
领兵围坦之宅,杀之。
领兵包围萧坦之的宅第,杀了他。
虎武帝腹心,明帝本忌之,故亦见杀焉。
曹虎是武帝的心腹,明帝本来忌恨他,所以也被杀了。
遥光之反也,遣三百人于宅掩取尚书右仆射沈文季,欲以为都督。
萧遥光反叛时,派三百人到宅第突然抓捕尚书右仆射沈文季,想让他做都督。
明日,与徐孝嗣守卫宫城,戎服共坐南掖门上。
第二天,他和徐孝嗣守卫宫城,穿着军服一起坐在南掖门上。
孝嗣欲要文季以门为应。
徐孝嗣想约沈文季以城门作为内应。
四五目之,文季辄乱以他语,乃止。
四五次用眼神示意他,沈文季总是用别的话岔开,才作罢。
虎贲中郎将许准劝孝嗣行废立。
虎贲中郎将许准劝徐孝嗣实行废立。
孝嗣欲候东昏出游,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
徐孝嗣想等东昏侯出游,关闭城门,召集百官集中商议废黜他。
虽有此怀,终不能决。
虽然有这个想法,终究不能决断。
文季托老疾,不预朝机。
沈文季托老病,不参与朝廷机要。
兄子昭略谓曰:“阿父年六十,为员外仆射,谓为仆射而不与事。
”侄子沈昭略对他说:“叔父年过六十,做员外仆射,称为仆射却不参与政事。”
十月与孝嗣俱被召入华林园,赐药。
十月,沈文季和徐孝嗣一起被召入华林园,赐毒药。
骂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
”他骂徐孝嗣说:“废昏立明,是古今的好法典,宰相没有才能,导致今天这个地步。”
孝嗣曰:“始安事吾欲以门应之,贤叔若同,无今日之恨。
”徐孝嗣说:“始安王的事,我想用城门接应他,你贤叔如果同意,就没有今天的遗憾。”
孝嗣长子演,尚武帝女武康公主;三子况,尚明帝女山阴公主;俱见杀。
徐孝嗣的长子徐演,娶了武帝的女儿武康公主;三子徐况,娶了明帝的女儿山阴公主;都被杀。
昭略弟昭光,闻收兵至,家人劝逃去,昭光不忍舍母,入执母手悲泣,遂见杀。
沈昭略的弟弟沈昭光,听说抓人的兵到了,家人劝他逃走,沈昭光不忍心离开母亲,进去拉着母亲的手悲泣,于是被杀。
昭略兄子昙亮,已得逃去,闻昭光死,乃曰:“家门屠灭,独用生何为?”又绝吭死。
沈昭略哥哥的儿子沈昙亮,已经得以逃走,听说沈昭光死了,就说:“家门被屠杀,独自活着做什么?”也断喉而死。
哀哉!是时之君臣,可谓俱不保其命矣。
可悲啊!这时候的君臣,可以说是都保不住自己的命了。
六贵皆除,自宋以来,屠戮宗戚、大臣,未有若此之全胜者也,而患又起于外。
“六贵”都被除掉,从刘宋以来,屠杀宗室亲戚、大臣,没有像这次这样全胜的,而祸患又从外面起来了。
于以见猜防杀戮之终无益,而执权势者当以与人同利害为尚矣。
由此可以看出猜疑防范、杀戮终究没有益处,而掌握权势的人应当以与人同利害为高尚了。
明帝之末,索虏寇雍州,诏大尉陈显达往救。
明帝末年,北魏侵犯雍州,下诏太尉陈显达前往救援。
永元元年(499),二月,败绩于马圈。
永元元年(499年)二月,在马圈战败。
东昏以显达为江州刺史。
东昏侯任命陈显达为江州刺史。
初王敬则事起,遥光启明帝,虑显达为变,欲追军还。
当初王敬则起事时,萧遥光向明帝建议,担心陈显达会生变,想把军队追回来。
及东昏立,弥不乐还京师。
等到东昏侯即位,更加不高兴回京城。
已闻京师大相杀戮,又知徐孝嗣等皆死,传闻当遣兵袭江州,惧祸。
不久听说京城大加杀戮,又知道徐孝嗣等人都死了,传说(朝廷)要派兵袭击江州,害怕祸及。
潜军渡取石头。
(陈显达)暗中派军队渡江攻取石头城。
显达马矟,从步军数百人,于西州前与台军战,西州,见第二节。
陈显达拿着长矛,跟着数百名步兵,在西州前面与台城军队交战(西州,见第二节)。
官军继至,显达不能抗,退走,被杀。
官军接着到来,陈显达不能抵抗,退走,被杀。
陈显达年老气衰,且夙无大略,其举兵,乃欲以急速徼幸于一胜耳,自未足为大患,而梁武帝萧衍据雍州,遂为齐室之大敌焉。
陈显达年老气衰,而且一向没有大谋略,他起兵,只是想靠急速侥幸求一胜罢了,本来不足以成为大患,而梁武帝萧衍占据雍州,于是成了齐国的大敌。
史言其欲助齐明倾齐武之嗣,以雪心耻,故当齐明篡夺之际,衍颇与其谋。
史书上说他想帮助齐明帝倾覆齐武帝的继承人,来雪洗心中的耻辱,所以在齐明帝篡夺的时候,萧衍颇参与了他的谋划。
建武四年(497),魏孝文帝自率大军逼雍州,刺史曹虎渡沔守樊城。
建武四年(497年),魏孝文帝亲自率领大军进逼雍州,刺史曹虎渡过沔水守卫樊城。
虎旧武帝腹心,明帝忌之,欲使刘暄为雍州。
曹虎原来是武帝的心腹,明帝忌恨他,想派刘暄做雍州刺史。
暄不愿出外,因江祏得留。
刘暄不愿出外,通过江祏得以留下。
明帝崩,遗诏以衍为刺史。
明帝去世,遗诏任命萧衍为刺史。
陈显达之围建业也,豫州刺史裴叔业遣司马李元护率军来赴,实应显达也,显达败而还。
陈显达围困建业时,豫州刺史裴叔业派司马李元护率军前来,实际上是响应陈显达,陈显达失败后(李元护)才回去。
叔业以其去建业近,不欲。
裴叔业因为离建业近,不愿意。
去来者并云叔业将北入。
来来往往的人都传说裴叔业将要北入(投降北魏)。
叔业兄子植、飏、粲等,并为直、殿内驱使,弃母奔寿阳。
裴叔业哥哥的儿子裴植、裴飏、裴粲等人,都在殿内当值、被驱使,抛弃母亲逃奔寿阳。
说叔业以朝廷必见掩袭。
劝说裴叔业,说朝廷一定会来突然袭击。
法珍等以其既在疆埸,急则引虏,且欲羁縻之,遣其宗人中书舍人长穆慰诱之,许不复回换。
茹法珍等人因为裴叔业已在边境,急了就会引来北魏,暂且想笼络他,派他的同宗中书舍人裴长穆去安慰引诱他,答应不再调动。
叔业忧惧不已,遣亲人马文范访衍曰:“天下之事,大势可知,恐无复自立理。
”裴叔业忧虑恐惧不已,派亲信马文范去问萧衍说:“天下的事,大体趋势可以知道,恐怕没有再能自立的道理。”
雍州若能坚据襄阳,辄当戮力自保。
雍州如果能坚守襄阳,我就应当尽力自保。
若不尔,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
如果不这样,(我)转向北面,不失做河南公。”
衍遣文范报曰:“群小用事,岂能及远?
”萧衍派马文范回去说:“一群小人当权,怎么能顾及长远?”
多遣人相代,力所不办;少遣人,又于事不足;意计回惑,自无所成。
多派人来取代,力量办不到;少派人,又于事无补;主意不定,自然无所成就。
惟应遣家还都以安慰之,自然无患。
只应该把家眷送回都城来安慰(朝廷),自然没有祸患。
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二万,直至横江,见第三章第九节。
如果意外地来逼迫,我当统率两万步骑兵,直抵横江(见第三章第九节)。
以断其后,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也。
来截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的事,一举就可以定下来。
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地相处,河南公宁可复得?
如果想北向(投魏),那边一定派人来接替,用河北一块地方安置你,河南公哪里还能再得到?
如此,则南归之望绝矣。
这样,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
衍之言如此,可见其早有异图,而其志又非叔业之比也。
萧衍的话如此,可见他早有异图,而他的志向又不是裴叔业能比的。
叔业遣子芬之等还质京师。
裴叔业派儿子裴芬之等人回京城做人质。
又遣信诣虏豫州刺史薛真度,魏豫州此时治县瓠。
又派使者到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北魏豫州此时治所在悬瓠)。
云“临迫而来,便不获多赏。
”说:“如果临到逼迫时才来,就得不到很多赏赐。”
数反,真度亦遣使与相报复,乃遣芬之及兄女夫韦伯昕等奉表降虏。
几次往返,薛真度也派使者来回报,于是(裴叔业)派裴芬之以及哥哥的女婿韦伯昕等人奉表投降北魏。
永元二年(500),正月,虏以为豫州刺史。
永元二年(500年)正月,北魏任命他为豫州刺史。
二月,以萧懿为豫州刺史往征。
二月,(齐朝)任命萧懿为豫州刺史前往征讨。
三月,朝廷复遣护军崔慧景往征,而变故复起。
三月,朝廷又派护军崔慧景前往征讨,而变故又发生了。
时慧景以年宿位重,不自安。
这时崔慧景因为年长位重,自己心中不安。
宝玄娶徐孝嗣女,孝嗣被诛离绝,恨望,密有异计。
萧宝玄娶了徐孝嗣的女儿,徐孝嗣被杀后(婚姻)断绝,心怀怨恨,暗中有异计。
闻慧景北行,遣左右余文兴说其北取广陵,身举州以相应。
听说崔慧景北行,派左右余文兴劝说(崔慧景)向北攻取广陵,自己献出本州来响应。
时庐陵王宝源,明帝第五子。
当时庐陵王萧宝源(明帝第五子)。
长史萧寅、司马崔恭祖守广陵。
长史萧寅、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
慧景以宝玄事告恭祖。
崔慧景把萧宝玄的事告诉了崔恭祖。
恭祖先无宿契,口虽相和,心实不同。
崔恭祖先前没有(与崔慧景)有约定,口头上虽然应和,心里实际上不同意。
还以事告寅,共为闭城计,慧景袭取之。
回去把这事告诉了萧寅,一起商量闭城拒守,崔慧景袭击攻取了广陵。
慧景子觉,为直将军,慧景密与之期,及是至,使领兵袭京口。
崔慧景的儿子崔觉,是直将军,崔慧景秘密与他约好,到这时到了,让他领兵袭击京口。
宝玄本谓大军并来,见人少,失望,拒觉,走之。
萧宝玄本认为大军会一起来,见人少,失望,抗拒崔觉,打跑了他。
已而恭祖及觉以精兵八千济江。
不久崔恭祖和崔觉率领八千精兵渡江。
恭祖心本不同,至蒜山,在今江苏丹徒县西。
崔恭祖心里本不同,到了蒜山(在今江苏丹徒县西)。
欲斩觉,以军降,不果。
想杀崔觉,率军投降,没有实现。
谘议柳灯、长史沈佚复劝宝玄应觉。
谘议柳灯、长史沈佚又劝萧宝玄响应崔觉。
帝闻变,以右卫将军左兴盛督都下水陆众军。
东昏侯听说变乱,让右卫将军左兴盛督率下游水陆各军。
慧景率大众一时济江趣京口。
崔慧景率大军一时渡江奔赴京口。
宝玄仍以觉为前锋,恭祖次之,慧景领大都督,为众军节度。
萧宝玄仍以崔觉为前锋,崔恭祖其次,崔慧景领大都督,作为各军的指挥。
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
东府、石头城、白下、新亭等城都溃败。
左兴盛走,慧景禽杀之。
左兴盛逃跑,崔慧景抓获并杀了他。
称宣德皇后令,文惠大子妃王氏。
(崔慧景)假称宣德皇后的命令(宣德皇后是文惠太子的妃子王氏)。
先是陈显达起事,王侯复入宫,竟陵王子良子巴陵王昭胄,惩往时之惧,谓王敬则事起,明帝召诸王侯入宫。
此前陈显达起事时,王侯又入宫,竟陵王萧子良的儿子巴陵王萧昭胄,鉴于从前的恐惧(指王敬则起事时,明帝召诸王侯入宫)。
与弟永新侯昭颖,逃奔江西,变形为道人。
和弟弟永新侯萧昭颖,逃奔到江西,改变形装作道人。
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投之。
崔慧景起兵,萧昭胄兄弟出来投奔他。
慧景意更向之,故犹豫未知所立。
崔慧景的意思更倾向于他,所以犹豫不知道立谁。
此声颇泄,灯、恭祖始贰于慧景。
这话颇有泄露,柳灯、崔恭祖才开始对崔慧景有二心。
萧懿自历阳步道征寿阳,时在小岘。
萧懿从历阳由陆路征讨寿阳,当时在小岘。
懿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自采石济,顿越城。
萧懿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人从采石渡江,驻扎在越城。
慧景遣觉将精甲数千人度南岸,大败。
崔慧景派崔觉率领数千精兵渡过南岸,大败。
崔恭祖与骁骑刘灵运诣城降。
崔恭祖和骁骑将军刘灵运到城边投降。
慧景乃将腹心数人潜去。
崔慧景就带着几个心腹悄悄离开。
荣之故慧景门人,时为蟹浦戍。
大叔荣之是崔慧景过去的门客,当时是蟹浦的戍主。
觉亡命,为道人,见执,伏法。
崔觉逃亡,做了道人,被抓住,被处死。
宝玄逃奔,数日乃出,杀之。
萧宝玄逃跑,几天后才出来,被杀。
昭胄兄弟投奔胡松,各以王侯还第。
萧昭胄兄弟投奔胡松,各自以王侯身份回府第。
子良故防桑偃,为梅虫儿军副,结前巴西大守萧寅,谋立昭胄。
萧子良原来的侍卫桑偃,是梅虫儿的军副,勾结前巴西太守萧寅,谋划立萧昭胄。
事泄,昭胄兄弟与同党皆伏诛。
事情泄露,萧昭胄兄弟和同党都被处死。
崔慧景之难甫平,萧懿之祸又起。
崔慧景的祸难刚平定,萧懿的祸事又起来了。
《梁书·武帝纪》云:东昏即位,高祖谓从舅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
”《梁书·武帝纪》说:东昏侯即位后,高祖(萧衍)对他的表舅张弘策说:“政令从多个门发出,这是祸乱的阶梯了。”
时高祖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
当时高祖的长兄萧懿从益州罢官回来,仍代理郢州事务。
乃使弘策诣郢,陈计于懿:“宜召诸弟,以时聚集。
”(萧衍)就派张弘策到郢州,向萧懿陈述计策:“应该召集几个弟弟,按时聚集。”
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虎视其间,以观天下,可得与时进退。
郢州控制连接荆州、湘州,西通汉水、沔水,雍州的兵士战马,呼吸之间可集结数万,(我们)虎视其间,来观望天下,可以随着时势进退。
懿闻之,变色,心弗之许。
萧懿听了,脸色都变了,心里不同意。
弘策还,高祖乃启迎弟伟及憺至襄阳。
张弘策回来,高祖于是(向朝廷)申请迎接弟弟萧伟和萧憺到襄阳。
《南史·懿传》言:懿之讨裴叔业,武帝遣典签赵景悦说懿:“兴晋阳之甲,诛君侧之恶。
”《南史·萧懿传》说:萧懿讨伐裴叔业时,武帝派典签赵景悦劝说萧懿:“发动晋阳的甲兵,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
及崔慧景入寇,驰信召懿,懿时方食,投箸而起,率锐卒三千入援。
等到崔慧景入侵,派人飞马召萧懿,萧懿当时正在吃饭,扔下筷子站起来,率领三千精兵入京救援。
武帝驰遣虞安福下都说懿曰:“诛贼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于乱朝,何以自免?
”武帝(萧衍)派虞安福飞驰到都城劝萧懿说:“诛杀贼人之后,就有无法赏赐的功劳,在明君贤主的手下,尚且难以立足,何况在乱朝,怎么能自免?”
若贼灭之后,仍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
如果贼人灭了之后,仍带兵入宫,行伊尹、霍光旧事,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
若不欲尔,便放表还历阳,托以外拒为事,则威振内外,谁敢不从?
如果不想这样,就上表请求回历阳,假托对外抵抗,那么威震内外,谁敢不服从?
一朝放兵,受其厚爵,高而无人,必生后悔。
一旦交出兵权,接受那厚爵,地位高而无人(相助),一定会生后悔。”
长史徐曜甫亦苦劝,并不从。
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说,都不听从。
案《梁书》无懿传,懿事见其子《长沙嗣王业传》,与《南史·懿传》,均无懿罢益州行郢州之文;而《南史·懿传》,将武帝遣虞安福说懿之事,叙在懿破慧景之前,其事决不容如是之速;故颇启后人疑窦。
案《梁书》没有萧懿的传,萧懿的事见于他儿子《长沙嗣王萧业传》,和《南史·萧懿传》一样,都没有萧懿罢益州代理郢州事的文字;而《南史·萧懿传》,把武帝派虞安福劝说萧懿的事,叙在萧懿打败崔慧景之前,这件事决不可能那样快;所以很引起后人疑惑。
《廿二史札记》谓懿在历阳,闻诏即赴,一二日已达京师,败慧景,时武帝方在襄阳,距京师二千里,岂能逆知其事,而遣使在未平慧景之先?
《廿二史札记》说萧懿在历阳,听到诏令就奔赴,一二天就到了京城,打败崔慧景,当时武帝正在襄阳,距离京城二千里,怎么能预知这事,在还没平定崔慧景之前就派使者?
然《南史·懿传》,初无武帝遣使,在未平慧景之先之明文,不过叙次失当;又其叙景福语,亦若在未平慧景之先者然,此则简策所载,原非唇吻所宣,不过约举其意,不容以此为难;罢益州行郢州事,《梁书·张弘策传》亦云然;似不应疑其子虚也。
然而《南史·萧懿传》,起初没有说武帝派使者,是在平定崔慧景之前的明确文字,不过是叙述顺序不当;又它叙述虞安福的话,也好像是在平定崔慧景之前似的,这是简册所记载的,原本不是口吻所表达的,不过是概括其意思,不能以此诘难;罢益州代理郢州事,《梁书·张弘策传》也是这样说的;似乎不应该怀疑是子虚乌有。
可见武帝之图齐久矣。
可见武帝图谋齐国已经很久了。
懿既平慧景,授侍中、尚书右仆射。
萧懿平定崔慧景后,被授予侍中、尚书右仆射。
未拜,仍迁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
还没拜官,又升为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
弟畅为卫尉,掌管钥。
弟弟萧畅为卫尉,掌管宫门钥匙。
《梁书·安成康王秀传》。
出自《梁书·安成康王萧秀传》。
《梁书·安成康王秀传》云:东昏日夕逸游,出入无度,众颇劝懿,因其出举兵废之,懿不听。
《梁书·安成康王萧秀传》说:东昏侯日夜逸乐游玩,出入没有节度,众人颇劝萧懿,趁他外出起兵废黜他,萧懿不听。
《长沙嗣王业传》云:茹法珍等说东昏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陛下命在晷刻,”东昏信之,将加酷害。
《长沙嗣王萧业传》说:茹法珍等人劝东昏侯说:“萧懿将要行隆昌年间的旧事(指废立),陛下的性命在顷刻之间,”东昏侯相信了,将要加以酷害。
而懿所亲知之,密具舟江渚,劝令西奔。
而萧懿的亲信知道这事,秘密在江中准备了船,劝他向西奔逃。
懿曰:“自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邪?”遂遇祸。
萧懿说:“自古皆有死,哪有叛逃的尚书令呢?”于是遭祸。
《南史·懿传》,以具舟江渚者为徐曜甫。
《南史·萧懿传》,认为准备船在江中的是徐曜甫。
云懿寻见留省赐药,与弟融俱陨。
说萧懿不久被留在尚书省赐药,和弟弟萧融一起死。
谓使者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
”他对使者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深为朝廷担忧。”
其实人能自拔于风气之外者甚鲜,一时之人,处相同之境地中,其情每不甚相远。
其实人能够超拔于风气之外的很少,同一时代的人,处在相同境地中,他们的情态常常不相差很远。
当南北朝之世,上下交征,习于争夺相杀,安得有此纯臣?
在南北朝时代,上下互相争夺,习惯了争夺互相残杀,哪里能有这样的纯臣?
况懿与齐氏有不共之仇乎?
何况萧懿与齐朝有不共戴天之仇呢?
《梁书·安成康王秀传》言:帝左右既恶懿勋高,又虑废立,并闲懿。
《梁书·安成康王萧秀传》说:皇帝左右既厌恶萧懿功高,又担心他废立,一起离间萧懿。
及难作,临川王宏以下诸弟侄,各得奔避。
等到祸难发生,临川王萧宏以下的弟弟侄子们,各自得以奔逃避难。
方其逃也,皆不出京师,而罕有发觉。
在他们逃跑的时候,都没有离开京城,而很少有被发觉的。
高祖义师至新林,秀与诸王侯并自拔赴军。
高祖的义军到达新林,萧秀和诸王侯都主动投奔义军。
高祖兄弟九人:长沙宣武王懿,桂林简王融,为齐东昏侯所杀。
高祖兄弟九人:长沙宣武王萧懿,桂林简王萧融,被齐东昏侯所杀。
永阳昭王敷,衡阳宣王畅,皆前卒。
永阳昭王萧敷,衡阳宣王萧畅,都先前去世。
南平元襄王伟,始兴忠武王憺,高祖启迎至襄阳。
南平元襄王萧伟,始兴忠武王萧憺,是高祖申请迎接到襄阳的。
临川静惠王宏,安成康王秀,鄱阳忠烈王恢,皆高祖兵至新林乃出迎。
临川静惠王萧宏,安成康王萧秀,鄱阳忠烈王萧恢,都是高祖的兵到了新林才出来迎接。
可见其非无备豫;且其在京师,党羽未尝不众多也。
可见他们并非没有防备;而且他们在京城,党羽未尝不多。
东昏之作事,诚不可不谓之速,然敌不可尽,而荆、雍之兵旋起矣。
东昏侯的做事,确实不能不说是迅速,然而敌人杀不尽,而荆、雍的兵又随即兴起了。
梁武在雍州,颇饬武备,《本纪》云:至襄阳,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
梁武帝在雍州,很整顿武备,《本纪》说:到了襄阳,暗中制造器械,大量砍伐竹木,沉在檀溪里,秘密准备造船的装备。
及建牙,收集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
等到竖起大旗,收集到甲士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取出檀溪的竹木来装备战舰。
然其地距建业远,且荆、郢扼其冲,使荆、郢与建业同心,武帝虽有雄图,亦未必能有所为也。
然而雍州距离建业很远,而且荆州、郢州扼守要冲,如果荆州、郢州与建业同心,武帝虽然有雄图,也未必能有所作为。
乃荆州旋与之同,而风云遂急。
然而荆州很快就和他联合,于是形势就紧急起来。
此则当时事势之艰难,不能不为身当其局者扼腕者矣。
这就是当时事势的艰难,不能不为身处其中的人感到扼腕叹息了。
萧懿之死也,东昏侯先遣巴西、梓潼二郡大守刘山阳,巴西、梓潼,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萧懿死后,东昏侯先派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巴西、梓潼,都见第三章第六节)。
领兵三千,就萧颖胄共袭雍州。
率领三千士兵,到萧颖胄那里去共同袭击雍州。
颖胄者,高帝从祖弟赤斧之子。
萧颖胄,是高帝的堂叔伯弟弟萧赤斧的儿子。
时明帝第八子南康王宝融为荆州刺史,颖胄为长史,行府、州事。
当时明帝的第八个儿子南康王萧宝融为荆州刺史,萧颖胄为长史,代理府、州事务。
《齐书·颖胄传》云:梁王将起义兵,虑颖胄不识机变,遣王天虎诣江陵,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书与颖胄。
《齐书·萧颖胄传》说:梁王将要起兵,担心萧颖胄不识机变,派王天虎到江陵,声称刘山阳西上,要同时袭击荆州、雍州,写信给萧颖胄。
山阳至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刘山阳到了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梁王复遣天虎赍书与颖胄,陈设其略。
梁王又派王天虎带信给萧颖胄,陈述他的方略。
是时或云山阳谋杀颖胄,以荆州同义举。
这时候,有人说刘山阳想杀萧颖胄,用荆州来共同起义。
斩天虎首,送示山阳。
(萧颖胄)杀了王天虎,把他的首级送去给刘山阳看。
发百姓牛、车,声云起步军征襄阳。
征发百姓的牛、车,声称要出动陆军征讨襄阳。
十一月十八日,山阳至江津,见第七章第三节。
十一月十八日,刘山阳到了江津(见第七章第三节)。
单车白服,从左右数十人诣颖胄。
(刘山阳)乘着一辆车,穿着白衣,带着几十个随从到萧颖胄那里。
驰驿送山阳首于梁王。
派人飞驰驿马把刘山阳的首级送给梁王。
《梁书·颖胄传》云:山阳不敢入城,颖胄计无所出,夜呼席阐文、柳忱闭斋定议。
《梁书·萧颖胄传》说:刘山阳不敢进城,萧颖胄无计可施,夜里叫来席阐文、柳忱关起书房门决定计策。
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
”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士兵战马,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陵素畏襄阳人,人众又不敌,取之必不可制:制之,岁寒复不为朝廷所容。
江陵一向害怕襄阳人,人数又不敌,想制服他一定办不到:制服了,到头来又不被朝廷所容。
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
现在如果杀了刘山阳,和雍州一起起事,立天子以令诸侯,那么霸业就成了。
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
刘山阳迟疑不进,是不相信我。
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
现在斩了(王)天虎送去,那么他的疑虑可以解除,等他到了再图谋他,没有不成功的。”
既畏襄阳,复虞建业,此为荆州同雍之实情,而山阳之畏懦不前,亦有以授之隙。
既害怕襄阳,又顾虑建业,这是荆州与雍州联合的实情,而刘山阳的畏怯不前,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梁书·本纪》云:高祖遣参军王天虎、庞庆国诣江陵,遍与州、府书。
《梁书·本纪》说:高祖派参军王天虎、庞庆国到江陵,遍送信给州、府。
及山阳西上,高祖谓诸将曰:“我能使山阳至荆,便即授首,诸君试观何如。
”等到刘山阳西上,高祖对众将说:“我能让刘山阳到荆州,就马上送命,你们试看怎么样。”
山阳至巴陵,高祖复令天虎赍书与颖胄兄弟。
刘山阳到巴陵,高祖又让王天虎带信给萧颖胄兄弟。
谓张弘策曰:“近遣天虎往,州、府人皆有书。
”他对张弘策说:“最近派王天虎去,州、府的人都有信。”
今段乘驿甚急,止有两封书与行事兄弟,云天虎口具,及问天虎,而口无所说,行事不得相闻,不容妄有所道。
这次驿马很急,只有两封信给行事兄弟,说让王天虎口头详说,等到问王天虎,他口头又没什么说的,行事兄弟不得与(他)互相了解,不可能胡乱说什么。
天虎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
王天虎是行事的心腹,他们听说,一定会认为行事与王天虎共同隐瞒了什么事,那么人人都生疑。
山阳惑于众口,判相疑贰。
刘山阳被众口迷惑,必定相互猜疑。
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漏吾谋内。
那么行事进退无法自我表白,一定会泄露我的谋略。
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
这就是用两个空信封定下一个州了。”
一似颖胄、山阳,全落武帝度内者,此则夸侈附会之辞,非其实也。
好像萧颖胄、刘山阳,全在武帝的算计之中,这是夸张附会的说辞,不是事实。
颖胄既杀刘山阳,乃传檄京邑,声东昏侯之罪。
萧颖胄杀了刘山阳后,就发布檄文到京城,宣布东昏侯的罪状。
以梁武为左将军,都督前锋诸军事;颖胄为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
任命梁武帝为左将军,都督前锋诸军事;萧颖胄为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
《梁书武帝纪》:颖胄使告高祖:时月失利,当须来年二月,乃可进兵。
《梁书·武帝纪》说:萧颖胄派人告诉高祖:时月不利,必须等到明年二月,才可以进兵。
高祖答以“坐甲十万,粮用自竭。
”高祖回答说:“十万士兵坐着不动,粮食自己会用完。”
况所藉一时骁锐,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
何况所依靠的是一时的骁勇精锐,如果停兵百日,一定会生出悔恨。
然高祖实仍至明年二月,然后进兵。
然而高祖实际上还是到了明年二月,然后进兵。
而《纪》又载曹景宗及王茂,劝迎南康王于襄阳然后进军之说,则荆、雍兵之东下,并不甚速,且二州间亦不无猜疑,惜乎东昏之无以乘之也。
而《纪》又记载曹景宗和王茂,劝说到襄阳迎接南康王然后进军的说法,可见荆、雍的兵东下,并不很快,而且两州之间也不无猜疑,可惜东昏侯没有能够利用。
永元三年(501),即和帝中兴元年。
永元三年(501年),就是和帝中兴元年。
三月,称帝于江陵,是为和帝。
三月,在江陵称帝,这就是和帝。
以颖胄为尚书令,监八州军事,行荆州刺史。
任命萧颖胄为尚书令,监八州军事,代理荆州刺史。
时张冲为郢州刺史,东昏遣薛元嗣等领兵及粮运百四十余船送冲。
当时张冲为郢州刺史,东昏侯派薛元嗣等人领兵以及运送一百四十多船粮食给张冲。
竟陵大守房僧寄被代,还至郢,东昏敕留守鲁山。
竟陵太守房僧寄被取代,回郢州时,东昏侯下令让他留下守卫鲁山。
僧寄谓冲曰:“臣虽未荷朝廷深恩,实蒙先帝厚泽,荫其树者不折其枝,实欲微立尘效。
”房僧寄对张冲说:“我虽然没有承受朝廷的深恩,实在蒙受先帝的厚泽,荫庇其树的人不折断它的树枝,实在想稍微立一点微小的功劳。”
冲深相许诺,共结盟誓。
张冲深深答应他,一起结盟发誓。
冲遣军主孙乐祖数千人助僧寄,据鲁山岸立城垒。
张冲派军主孙乐祖带领数千人帮助房僧寄,占据鲁山岸建立城垒。
茂等至汉口,轻兵济江逼郢城。
王茂等人到了汉口,派轻兵渡过长江进逼郢城。
诸将议欲并军围郢,分兵以袭西阳、武昌。
众将商议想合并军队围攻郢城,分兵袭击西阳、武昌。
梁武言:汉口不阔一里,若悉众前进,贼必绝我军后。
梁武帝说:汉口宽度不到一里,如果全军前进,敌人一定会断绝我军的后路。
乃命王茂、曹景宗济岸,与荆州所遣邓元起等会于夏首,而自筑汉口城以守鲁山。
于是命令王茂、曹景宗上岸,与荆州所派的邓元起等人在夏首会合,而自己修筑汉口城来守卫鲁山。
命水军游遏江中,绝郢、鲁信使。
命令水军在江中游弋拦截,断绝郢城、鲁山的通信。
三月,张冲卒,众推薜元嗣及冲长史程茂为主。
三月,张冲去世,众人推举薛元嗣和张冲的长史程茂为主。
荆州又遣萧颖达领兵来会。
荆州又派萧颖达领兵来会合。
五月,东昏遣吴子阳等十三军救郢州,进据巴口。
五月,东昏侯派吴子阳等十三军救援郢州,进军占据巴口。
六月,西台遣卫尉席阐文劳军。
六月,西台(江陵朝廷)派卫尉席阐文慰劳军队。
赍颖胄等议,谓高祖曰:“今顿兵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取江州,此机已失。
”(席阐文)带着萧颖胄等人的意见,对高祖说:“现在把军队屯驻在两岸,不合并军队围攻郢城,平定西阳、武昌,攻取江州,这个时机已经失去了。”
莫若请救于魏,与北连和,犹为上策。
不如向北魏请求救兵,与北方联合,还是上策。”
高祖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粮运资储,听此气息。
”高祖说:“汉口道路通往荆州、雍州,控制牵引秦州、梁州,粮食物资的运输,全靠这里维持。”
所以兵厌汉口,连络数州。
所以军队聚集在汉口,连接几个州。
今若并军围城,又分兵前进,鲁山必阻沔路,所谓搤喉。
现在如果合并军队围攻城池,又分兵前进,鲁山一定会阻塞沔水的水路,这就是所谓的扼住咽喉。
若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谓持久?
如果粮运不通,自然就会离散,怎么能持久?
邓元起近欲以三千兵往定寻阳,彼若欢然悟机,一郦生已足,脱距王师,故非三千能下,进退无据,未见其可。
邓元起最近想用三千兵去平定寻阳,如果他们愉快地觉悟时机,一个郦生就够了,倘若抗拒王师,本来就不是三千人能攻下的,进退没有根据,我看不行。
西阳、武昌,取便得耳,得便应镇守,守两城不减万人,粮储称是,卒无所出。
西阳、武昌,要取就能得到,得到后就应镇守,守两座城不少于一万人,粮食储备相应,士兵没处出。
脱贼军有上者,万人攻一城,两城势不得相救,若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下大事,于是去矣。
倘若贼军有上来(进攻)的,一万人攻一座城,两城势必不能互相救援,如果我分兵去应援,就首尾都弱,如果不派兵,孤城一定陷落,一城陷落了,各城就相继土崩瓦解,天下大事,就完了。
若郢州既拔,席卷沿流,西阳自然风靡,何遽分兵散众,自诒其忧?
如果郢州攻下,顺势沿流而下,西阳自然望风披靡,何必急着分兵散众,自找忧患?
北面请救,以自示弱,彼未必能信,徒诒我丑声,此之下计,何谓上策?
向北面请求救兵,来显示自己的弱小,对方未必能相信,徒然给我们带来坏名声,这是下策,怎么说是上策?
卿为我白镇军:前途攻取,但以见付,事在目中,无患不捷,恃镇军静镇之耳。
你替我告诉镇军将军:今后的攻取,只管交给我,事情就在眼前,不用担心不胜利,只靠镇军将军镇静坐镇就行了。”
《南史·吕僧珍传》言:武帝攻郢州久不下,咸欲走北,僧珍独不肯,累日乃见从,则当时实有情见势绌者。
《南史·吕僧珍传》说:武帝攻打郢州很久攻不下,大家都想退到北方去,只有吕僧珍不肯,过了几天才被听从,可见当时确实有感到形势困窘的。
盖武帝之顿兵汉口,非徒与敌争锋,亦欲自通运路。
大概武帝屯兵汉口,不只是与敌人争锋,也是想自己打通运输道路。
济师益饷,持此为枢,势固不容轻释。
增兵加饷,以此作为枢纽,形势上固然不容轻易放弃。
然顿兵坚城,实犯兵家之忌。
然而屯兵在坚固的城下,实在是犯了兵家的大忌。
敌军援至,锐气方新,决战既无必胜之机,出奇又苦兵力不足。
敌人援军到来,锐气正盛,决战既没有必胜的机会,出奇又苦于兵力不足。
使不能一战而胜,成败正未可知也。
如果不能一战而胜,成败正不可知呢。
子阳进据加湖,去郢三十里,傍州带水,筑栅垒以自固。
吴子阳进军占据加湖,距离郢城三十里,靠山临水,修筑栅栏营垒来固守。
加湖,《南史·韦叡传》作茄湖,在今湖北黄陂县东南。
加湖,《南史·韦叡传》作茄湖,在今湖北黄陂县东南。
房僧寄死,众推助防张乐祖代之。
房僧寄死后,众人推举助防张乐祖代替他。
七月,高祖命王茂等袭加湖。
七月,高祖命令王茂等人袭击加湖。
众尽溺于江,茂虏其余而还。
他的部众都淹死在江里,王茂俘虏了剩下的而回。
于是郢、鲁二城,相视夺气。
于是郢城、鲁山两城,互相看着丧气。
张乐祖、程茂、薛元嗣相继请降。
张乐祖、程茂、薛元嗣相继请求投降。
先是东昏遣陈伯之镇江州,为子阳等声援。
此前东昏侯派陈伯之镇守江州,作为吴子阳等人的声援。
加湖之捷,命搜所获俘囚,得伯之幢主苏隆之,厚加赏赐,使说伯之。
加湖胜利后,(高祖)命令搜查所获的俘虏,找到了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重重赏赐他,派他去劝说陈伯之。
反命,求未便进军。
(苏隆之)回来报告,请求不要马上进军。
高祖曰:“伯之此言,意怀首鼠。
”高祖说:“陈伯之这话,心怀犹豫。”
乃命邓元起率众,即日沿流。
于是命令邓元起率领部众,当天就沿江而下。
八月,高祖登舟,命诸将以次进路。
八月,高祖登上船,命令众将按次序出发。
《梁书·张弘策传》曰:郢城平,萧颖达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高祖以为宜乘势长驱,直指京邑。
《梁书·张弘策传》说:郢城平定后,萧颖达、杨公则等众将,都想在夏口停军,高祖认为应该乘势长驱直入,直指京城。
又访宁远将军庾域,域又同。
又问宁远将军庾域,庾域也同意。
按是时兵势已强,下流之兵,新遭摧挫,卒难更集,风利不泊,愚智所知,断无顿兵不进之理,盖颖达等皆为荆州,不欲高祖遽成大功也。
按这时兵势已经强大,下游的军队,刚遭受挫败,一时难以再集结,风利不泊,愚智都知道,绝没有停兵不进的道理,大概萧颖达等人都是为了荆州,不想让高祖一下子成就大功。
伯之收兵,退保湖口,鄱阳湖入江之口。
陈伯之收兵,退保湖口(鄱阳湖入江的口)。
高祖至,乃东甲请罪。
高祖到了,(陈伯之)就穿着铠甲请求治罪。
于是上流兵势,如风利不得泊矣,其关键,实全在加湖一战也。
于是上游的兵势,就像风利不得泊了,其中的关键,实际上全在加湖一战。
时外患未平,而内乱又作。
当时外患还没平定,内乱又发生了。
崔慧景围城,欣泰入城领军守备。
崔慧景围城时,张欣泰进城领兵守备。
欣泰与弟欣时密谋,结大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大守王灵秀,南谯,宋郡,在今安徽巢县东。
张欣泰和弟弟张欣时密谋,勾结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南谯是宋朝的郡,在今安徽巢县东)。
直将军鸿选等十余人并同契。
直将军鸿选等十多人一起约定。
会帝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郢,茹法珍、梅虫儿及大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相送中兴堂。
正遇皇帝派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郢,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人在中兴堂送行。
宋孝武帝即位新亭,改新亭曰中兴堂。
宋孝武帝在新亭即位,改新亭叫中兴堂。
欣泰等使人怀刀,于坐斫杀元嗣、明泰。
张欣泰等人让人怀里揣着刀,在座位上砍杀了冯元嗣、杨明泰。
时明帝第六子建安王宝寅镇石头,灵秀往迎,率城内将吏、见力,载向台城。
当时明帝的第六个儿子建安王萧宝寅镇守石头城,王灵秀前去迎接,率领城内的将吏、现有兵力,用车载着向台城进发。
至杜姥宅,见第九章第八节。
到了杜姥宅(见第九章第八节)。
欣泰初闻事发,驰马入宫,冀法珍等在外,城内处分,必尽见委,表里相应,因行废立。
张欣泰起初听说事情发动,骑马入宫,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外面,城内的处置,一定会全交给他,里应外合,趁机实行废立。
既而法珍得返,处分闭门上仗,不配欣泰兵。
不久茹法珍得以返回,布置关闭城门、上兵器,不给张欣泰配兵。
选在殿内,亦不敢发。
(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动。
少日,事觉,欣泰、松等皆伏诛。
过了几天,事情败露,张欣泰、胡松等人都被处死。
宝寅逃亡之日,戎服诣草市尉。
萧宝寅逃亡那天,穿着军服到草市尉那里去。
胡三省曰:台城六门之外,各有草市,置尉司察之。
胡三省说:台城六门之外,各有草市,设置尉来司察。
宝寅涕泣,称尔日不知何人,逼使上车,仍将去,制不自由。
萧宝寅哭泣,说那天不知道什么人,逼他上车,就把他带走了,被控制不自由。
江州既破,梁武帝遂乘胜东下。
江州既被攻破,梁武帝就乘胜东下。
时东昏侯以申胄监豫州事,屯姑熟。
当时东昏侯让申胄监督豫州事务,驻扎在姑孰。
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屯新亭。
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驻扎在新亭。
九月,梁武前军次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九月,梁武帝的前军驻扎在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军东进,李居士迎战,败绩。
(梁武)军东进,李居士迎战,战败。
新亭城主江道林出战被禽,余众散走,退保朱爵,即朱雀门。
新亭城主江道林出战被擒,其余部众逃散,退保朱雀门。
十月,东昏侯遣王珍国三万人陈于航南。
十月,东昏侯派王珍国率领三万人(一说三万人,据《齐书·东昏侯纪》)在浮桥南岸列阵。
珍国,广之子,时为青、冀二州刺史,梁武兵起,召还京师。
王珍国是王广的儿子,当时是青、冀二州刺史,梁武帝起兵后,被召回京城。
三万人据《齐书·东昏侯纪》。
三万人是根据《齐书·东昏侯纪》。
《梁书·武帝纪》云十余万人,乃侈辞也。
《梁书·武帝纪》说十多万人,是夸张的说法。
开航背水,以绝归路。
(王珍国)打开浮桥背水列阵,来断绝归路。
投淮死者,积尸与航等。
投秦淮河死的人,尸体堆积得与浮桥一样高。
东昏悉焚烧门内,驱逼营署官府并入城,有实甲七万。
东昏侯把门内全烧了,驱赶逼迫营署官府都并入城里,有实际兵员七万。
《梁书·武帝纪》云:有众二十万。
《梁书·武帝纪》说:有部众二十万。
时张稷以侍中兼卫尉,都督城内诸军,稷,瓌之弟。
当时张稷以侍中兼卫尉,都督城内各军(张稷是张瓌的弟弟)。
王珍国结其腹心直张齐以要之,稷许诺。
王珍国结交他的心腹直将军张齐来约他,张稷答应。
十二月,珍国于卫尉府勒兵入弑帝,奉首归梁武。
十二月,王珍国在卫尉府带兵入宫杀了皇帝,捧着首级归顺梁武帝。
和帝之立,遥废帝为涪陵王,至是,又以宣德大后令,废为东昏侯。
和帝即位时,遥废他为涪陵王,到这时,又用宣德太后的命令,废他为东昏侯。
胡三省曰:荆、雍在西,谓帝以昏虐居东。
胡三省说:荆州、雍州在西边,称皇帝因为昏虐而居于东边。
南北朝时,史所言无道之主甚多,其胪举罪状,连篇累牍,尤未有若东昏之甚者,然其见诬亦恐最甚也。
南北朝时期,史书上所说的无道君主很多,其中罗列罪状,连篇累牍,尤其没有像东昏侯这样厉害的,然而他被诬陷恐怕也是最厉害的。
史所言者:曰好弄而荒于政事也。
史书上所说的:一是喜好玩耍而荒废政事。
《南史·本纪》云:帝在东宫,便好弄,不喜书学。
《南史·本纪》说:皇帝在东宫时,就喜好玩耍,不喜欢读书学习。
尝夜捕鼠达旦,以为笑乐。
曾经夜里抓老鼠到天亮,作为笑乐。
又云:自江祏、遥光等诛后,无所忌惮。
又说:自从江祏、萧遥光等人被杀后,就无所忌惮。
日夜于后堂戏马鼓噪为乐。
日夜在后堂戏马、喧闹作乐。
合夕便击金鼓,吹角,令左右数百人叫,杂以羌、胡横吹诸伎。
黄昏时就敲金鼓,吹号角,让左右数百人叫喊,夹杂着羌、胡的横吹等乐伎。
常以五更就卧,至晡乃起。
常常在五更天才睡,到晡时才起床。
王侯以下,节朔朝见,晡后方前,或际暗遣出。
王侯以下,在节朔朝见时,晡时以后才上前,有时到天黑才让他们出去。
台阁案奏,月数十日乃报,或不知所在。
台阁的案奏,几十天后才批复,有时不知道(奏章)在哪里。
阉竖以纸苞裹鱼肉还家,并是五省黄案。
宦官用纸包裹鱼肉回家,用的都是五省的黄纸案卷。
二年元会,食后方出,朝贺裁竟,便还殿西序寝,自已至申。
永元二年(500年)元会,吃过饭才出来,朝贺刚刚结束,就回到殿西厢睡觉,从己时到申时。
百僚陪位,皆僵仆菜色。
百官陪位,都僵立、面有菜色。
又云:于苑中立店肆模大市。
又说:在御苑中立店肆模仿大集市。
日游市中,杂所货物,与宫人阉竖,共为裨贩。
每天在市中游玩,混杂各种货物,和宫人、宦官一起做小贩。
以潘妃为市令,自为市吏录事,将斗者就潘妃罚之。
让潘妃做市令,自己当市吏录事,有打架斗殴的就到潘妃那里受罚。
帝小有得失,潘则予杖。
皇帝稍有差错,潘妃就杖打他。
乃敕虎贲威仪,不得进大荆子,内不得进实中获。
于是命令虎贲威仪,不得进献大荆条,内官不得进献实心的(?获,疑为荻)。
虽畏潘氏,而窃与诸姊妹淫通。
虽然害怕潘妃,却暗中和几个姊妹淫通。
每游走,潘氏乘小舆,宫人皆露裈着缘丝屩,帝自戎服骑马从后。
每次出游,潘氏乘小轿,宫人都穿露裈、着缘丝鞋,皇帝自己穿军服骑马跟在后头。
《南史·纪》又云:大子所生母黄贵嫔早亡,令潘妃母养之。
《南史·纪》又说:太子生母黄贵嫔早死,让潘妃的母亲养他。
乘外舆,帝骑马从后。
(潘妃)乘坐外出的轿子,皇帝骑马跟在后面。
着织成袴褶、金薄帽。
(皇帝)穿着织成的裤褶、戴着金箔帽子。
又有金银校具、锦绣诸帽数十种,各有名字。
又有金银校具、锦绣各种帽子数十种,各有名字。
戎服急装,缚裤上着绛衫,以为常服。
穿着军服急装,绑腿上着绛色衫,作为常服。
驰骋渴乏,辄下马解取要边蠡器酌水饮之,复上驰去。
驰骋渴乏时,就下马解下腰边的螺壳盛水喝,然后又上马奔驰而去。
马乘具用锦绣处患为雨所湿,织杂采珠为覆蒙,备诸雕巧。
马鞍垫用锦绣的地方怕被雨淋湿,织杂色珠作为覆盖,备有各种雕巧。
又选营署无赖小人善走者为逐马。
又选营署中无赖小人善走的人做逐马。
鹰大左右数百人,常以自随。
猎鹰猎犬左右数百人,常常自己带着。
奔走往来,略不暇息。
奔走往来,几乎没有闲暇休息。
翳中帷帐及步障,皆袷以绿红锦。
掩体中的帷帐和步障,都用绿红锦做夹里。
金银镂弩,牙玳瑁帖箭。
金银镂刻的弩,弩机用玳瑁贴饰箭。
每出,辄与鹰犬队主徐令孙、媒翳队主俞灵韵齐马而走,左右争逐之。
每次出去,就和鹰犬队主徐令孙、媒翳队主俞灵韵并马奔驰,左右争着追逐。
又云:陈显达卒,渐出游走。
又说:陈显达死后,(东昏侯)渐渐出游走动。
不欲令人见之,驱斥百姓,惟置空宅而已。
不想让人看见他,驱赶排斥百姓,只留下空宅罢了。
既往无定处,尉司常虑得罪,东行驱西,南行驱北,应旦出,夜便驱逐。
前往没有定处,尉司常常担心得罪,向东行就往西驱赶,向南行就往北驱赶,应该早上出来,夜里就驱逐。
吏司奔驱,叫呼盈路,打鼓蹋闱,鼓声所闻,便应奔走。
吏司奔走驱赶,叫喊声满路,打鼓踢门,听到鼓声,就应该奔走。
临时驱迫,衣不暇披,乃至徒跣走出。
临时驱赶逼迫,来不及穿衣,以至于光着脚跑出来。
百姓无复作业,终日路隅。
百姓不再干活,整日在路边。
从万春门由东宫以东至郊外数十里,皆空家尽室。
从万春门经过东宫以东到郊外数十里,都空家尽室。
巷陌县幔为高障,置人防守,谓之屏除。
街巷悬挂帷幕作为高障,设置人防守,叫做“屏除”。
复有数部,皆奏鼓吹羌、胡伎、鼓角、横吹。
又有几部,都演奏鼓吹、羌胡伎、鼓角、横吹。
每三四更中,鼓声四出,幡戟横路。
每在三、四更天,鼓声四起,幡旗戟盾横在路上。
百姓喧走,士庶莫辨。
百姓喧嚷奔走,士人庶民无法分辨。
或于市肆左侧过亲幸家。
有时在市肆左侧经过亲幸之家。
老小震惊,啼号塞道。
老少震惊,啼哭号叫塞满道路。
处处禁断,不知所过。
处处禁断,不知道(皇帝)经过哪里。
无人掆者,扶匐道侧,吏司又加捶打,绝命者相系。
没人抬的,爬在路边,吏司又加捶打,断气的人接连不断。
从骑及左右因之入富家取物,无不荡尽。
随从的骑兵和左右因此进入富家拿东西,没有不抢光的。
工商莫不废业,樵苏由之路断。
工商无不废业,打柴割草的路都断了。
至于乳妇、昏姻之家,移产寄室。
至于哺乳的妇女、有婚嫁的人家,搬动产寄存到别室。
或舆病弃尸,不得殡葬。
有的抬着病人丢弃尸体,不能殡葬。
有弃病人于青溪边者,吏惧为监司所问,推至水中,泥覆其面,须臾便死,遂失骸骨。
有把病人丢在青溪边的,吏怕被监司追问,推到水里,用泥盖住他的脸,一会儿就死了,于是丢了尸骨。
前魏兴大守王敬宾,新死未敛,家人被驱,不得留视,及家人还,鼠食两眼都尽。
前魏兴太守王敬宾,刚死还没入殓,家人被驱赶,不能留下照看,等到家人回来,老鼠把两只眼睛都吃光了。
又尝至沈公城,有一妇人当产不去,帝入其家,问何独在?答曰:“临产不得去。
”又曾到沈公城,有一个妇人将要生产不去,皇帝进她家,问为什么独自在?
又长秋卿王儇病笃,不听停家,死于路边。
又长秋卿王儇病重,不被允许停在家里,死在路边。
丹阳尹王志被驱急,狼狈步走,惟将二门生自随,藏朱雀航南酒炉中,夜方得羽仪而归。
丹阳尹王志被驱赶得急,狼狈步行,只带着两个门生随从,藏在朱雀航南边的酒炉里,夜里才得以带着仪仗回去。
喜游猎,不避危险。
(东昏侯)喜欢游猎,不避危险。
至蒋山定林寺,一沙门病不能去,藏于草间,为军人所得,应时杀之。
到了蒋山定林寺,一个僧人病不能离开,藏在草中,被军人抓到,当时就杀了。
左右韩晖光曰:“老道人可念。
”左右韩晖光说:“老道人可怜。”
帝曰:“汝见獐鹿,亦不射邪?”仍百箭俱发。
皇帝说:“你看见獐鹿,也不射吗?”仍百箭齐发。
故贵人富室,皆数处立宅,以为避围之舍。
所以贵人富室,都在几处建立宅院,作为躲避围猎的处所。
每还宫常至三更,百姓然后得反,禁断又不即通,处处屯咽,或泥涂灌注,或冰冻严结,老幼啼号,不可闻见。
每次回宫常到三更,百姓然后才能回去,禁断又不立即解除,处处阻塞,有时泥水灌注,有时冰冻严结,老幼啼哭号叫,不忍听闻。
时人以其所围处号为长围。
当时人把他所围猎的地方称为“长围”。
及建康城见围,亦名长围,识者以为谶焉。
等到建康城被围,也叫长围,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谶语。
曰宫室、服御,恣为骄奢,因兴苛敛也。
二是说宫室、服饰器用,任意骄奢,因而兴起苛刻的聚敛。
《南史纪》又云:三年(501),殿内火。
《南史纪》又说:永元三年(501年),殿内失火。
其时帝犹未还,宫内诸房已闭,内人不得出,外人又不敢辄开。
当时皇帝还没回来,宫内各房已经关闭,内人不能出来,外人又不敢擅自打开。
领军将军王莹率众救火,大极殿得全。
领军将军王莹率众救火,太极殿得以保全。
帝三更中方还,先至东宫,虑有乱,不敢便入,参觇审无异,乃归。
皇帝三更天才回来,先到东宫,担心有变乱,不敢马上进去,窥察确实没有异常,才回去。
其后出游,火又烧璇仪、曜灵等十余殿及柏寝。
后来出游,火又烧了璇仪、曜灵等十多座殿以及柏寝。
北至华林,西至秘阁,三千余间皆尽。
北到华林园,西到秘阁,三千多间都烧光了。
左右赵鬼,能读《西京赋》,曰:“柏梁既灾,建章是营。
”左右赵鬼,能读《西京赋》,说:“柏梁台已经遭灾,建章宫就营造。”
于是大起诸殿,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清曜、安寿等殿。
于是大起诸殿,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清曜、安寿等殿。
又别为潘妃起神仙、永寿、玉寿三殿。
又另外为潘妃建造神仙、永寿、玉寿三殿。
其玉寿中作飞仙帐,四面绣绮,窗间尽画神仙。
其中玉寿殿中作飞仙帐,四面绣绮,窗间都画神仙。
又作七贤,皆以美女侍侧。
又作七贤,都用美女侍立在旁边。
灵兽神禽,风云华炬,为之玩饰。
灵兽神禽,风云华炬,作为玩饰。
椽桷之端,悉垂铃佩。
椽桷的末端,都垂着铃铛佩饰。
江左旧物有古玉律数枚,悉裁以钿笛。
江左旧物有古玉律数枚,都拿来镶嵌在笛子上。
庄严寺有玉九子铃,外国寺佛面有光相,禅灵寺塔诸宝珥,皆剥取以施潘妃殿饰。
庄严寺有玉九子铃,外国寺佛面有光相,禅灵寺塔的各种宝珥,都剥取来用作潘妃殿的装饰。
又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也。
”又凿金做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走在上面,说:“这叫做步步生莲花。”
絷役工匠,自夜达晓,犹不副速,乃剔取诸寺佛刹殿藻井仙人骑兽,以充足之。
拘囚役使工匠,从夜到晓,还不能符合速度,就拆取各寺庙佛塔殿宇的藻井仙人骑兽,来充数。
武帝兴光楼上施青漆,世人谓之青楼,帝曰:“武帝不巧,何不纯用瑠璃?”
武帝(齐武帝)在兴光楼上涂青漆,世人称为青楼,东昏侯说:“武帝不巧,为什么不纯用琉璃?”
主衣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人间,金银宝物,价皆数倍。
主衣库的旧物,不再够用,高价购买民间的,金银宝物,价格都数倍。
琥珀钏一只直百七十万。
琥珀手镯一只价值一百七十万。
都下酒租,皆折输金,以供杂用。
都城的酒税,都折合金子交纳,以供杂用。
犹不能足,下扬、南徐二州桥桁、塘埭丁,计功为直,敛取见钱,供大乐主衣杂费。
还不够,下令扬州、南徐州两州的桥桁、塘埭丁,按工计算价值,征收现钱,供大乐、主衣杂费。
119由是所在塘渎,悉皆隳废。
从此各处塘渎,全都毁坏废置。
又订出雄雉头、鹤氅、白鹭缞。
又征取雄雉头、鹤氅、白鹭缞。
亲幸小人,因缘为奸,科一输十。
亲幸的小人,趁机作奸,科派一输十。
又各就州县,求为人输,准取见直,不为输送。
又各自到州县,要求替人输纳,按标准收取现钱,不代为输送。
守宰惧威,口不得道,须物之处,以复重求。
守宰害怕威势,口里不敢说,需要物品的地方,又加倍索取。
百姓困尽,号泣道路。
百姓困穷已极,在道路上号哭。
少府大官,凡诸市买,事皆急速,催求相系。
少府、大官,凡是各种市买,事情都很急速,催促索求接连不断。
又以阅武堂为芳乐苑,穷奇极丽。
又用阅武堂作为芳乐苑,穷尽奇丽。
当暑种树,朝种夕死,死而复种,卒无一生。
正暑天种树,早上种晚上死,死了再种,终于没有一棵成活。
于是征求人家,望树便取。
于是向人家征求,看到树就取。
插叶系华,取玩俄顷。
插上叶子系上花,只玩一会儿。
刬取细草,来植阶庭,烈日之中,至便焦燥。
铲取细草,来种在阶庭,烈日之中,一到就枯焦。
诸楼壁上,画男女私亵之象。
各楼壁上,画男女私亵的图象。
至是金以为泥,不足周用,令富室买金,不问多少,限以贱价,又不还直。
到这时金子做成泥,还不够用,命令富室买金子,不问多少,限定低价,又不还钱。
《南史纪》又云:自永元以后,魏每来伐,继以内难,扬、南徐二州人丁,三人取两,以此为率。
《南史纪》又说:自永元以后,北魏每次来侵伐,接着又有内难,扬州、南徐州两州的人丁,三人中取两人,以此为标准。
远郡悉令上米准行,一人五十斛。
远郡都令上交米折算差役,一人五十斛。
120输米既毕,就役如故。
交完米之后,服役如故。
又先是诸郡役人,多依人士为附隶,谓之属名。
又先前各郡的役人,多依附士人作为附隶,叫做“属名”。
又东境役苦,百姓多注籍诈病。
又东部境役劳苦,百姓多在户籍上登记诈病。
遣外医巫,在所检占诸属名,并取病身。
派外医巫,在所到之处检查登记各种属名,并核实病人本身。
凡属名多不合役,止避小小假,并是役荫之家。
凡属名多是不合服役的,只是躲避小小的假期,都是享受役荫的人家。
凡注病者,或已积年,皆摄充将役。
凡登记有病的,有的已多年,都抓去充将役。
又追责病者租布,随其年岁多少。
又追责病人的租布,随其年岁多少。
衔命之人,皆给货赂,随意纵舍。
奉命的人,都给贿赂,随意放行或抓人。
《南史·纪》又云:又偏信蒋侯神,迎来入宫,昼夜祈祷。
《南史·纪》又说:又偏信蒋侯神,迎进宫来,日夜祈祷。
左右朱光尚,诈云见神,动辄谘启,并云降福。
左右朱光尚,假说见到神,动不动就报告,并说神降福。
始安之平,遂加位相国。
始安王(萧遥光)被平定后,就给神加位相国。
又曲信小祠,日有十数。
又偏信小祠,每天有十几次。
后东入乐游,人马忽惊,以问光尚。
后来东入乐游苑,人马忽然受惊,问朱光尚。
光尚曰“向见先帝大瞋,不许数出。
”朱光尚说:“刚才看见先帝非常生气,不许多次外出。”
帝大怒,拔刀与光尚等寻觅。
皇帝大怒,拔刀和朱光尚等人去寻找。
既不见处,乃缚菰为明帝形,北向斩之,县首苑门上。
既然找不到地方,就绑茭白做成明帝形状,向北斩了它,把首级挂在苑门上。
乐游苑,见第九章第八节。
乐游苑,见第九章第八节。
曰不接朝士,乐近鄙人,群小恣为威福也。
五是说不接近朝士,乐于亲近鄙人,群小肆意作威作福。
《南史·纪》又云:性讷涩少言,不与朝士接。
《南史·纪》又说:(东昏侯)性格讷涩少言,不与朝士接触。
又云:潘妃放恣,威行远近。
又说:潘妃放纵,威势行于远近。
父宝庆,与群小共逞奸毒。
她的父亲潘宝庆,和群小一起逞奸毒。
富人悉诬为罪,田宅赀财,莫不启乞。
富人都被诬陷为有罪,田宅资产,没有不启奏乞求(没收)的。
或云寄附隐藏,复加收没。
有的说(富人的财产)是别人寄附隐藏的,又加以没收。
计一家见陷,祸及亲邻。
计议一家被陷害,祸及亲邻。
又虑后患,男口必杀。
又担心后患,男人口一定杀掉。
帝年未弱冠,好弄容或有之,然必不至如史所言之甚。
皇帝年纪不到二十,喜好玩耍或许有之,但一定不至于像史书所说的那样严重。
果如所言,则是童,岂能诛戮宰执,翦除方镇?
如果真的像说的那样,那就是个儿童,怎么能诛杀宰执,翦除方镇?
《齐书·江祏传》:祏既死,帝于后堂骑马致适,顾谓左右曰:江祏若在,我当复能骑此否?
《齐书·江祏传》:江祏死后,皇帝在后堂骑马取乐,回头对左右说:“江祏如果在,我还能骑这个吗?”
不能免于好弄,而亦未至于不可谏诲,东昏之为人,大致如此。
不能免于喜好玩耍,但也未至于不可教诲,东昏侯的为人,大致如此。
四出游走,害至如史所言之烈,京师岂复可一日居?
四出游走,害处大到像史书所说的那样厉害,京城难道还能住得了一天?
以当时之裂冠毁冕,习为故常,其见弑,何待兵临城下之日?
以当时那种破坏礼法、习以为常的风气,他要被杀,哪里要等到兵临城下的时候?
宫室、服御,恣为奢侈,岂特东昏一人?
宫室、服饰器用,任意奢侈,岂止东昏侯一人?
文惠之孔雀裘,史固言其过于雉头。
文惠太子的孔雀裘,史书固然说过它超过雉头裘。
其东田之华美,恐亦非东昏诸宫殿之比矣。
那东田的华美,恐怕也不是东昏侯那些宫殿能比的。
《王敬则传》言:敬则为会稽大守,会土边带湖海,民丁无士庶,皆保塘役,敬则以功力有余,悉评敛为钱送台库,以为便宜,武帝许之,此与东昏下扬、南徐二州桥航塘埭丁,计功为直,敛取见钱何异?
《王敬则传》说:王敬则做会稽太守,会稽郡边带湖海,民丁不分士庶,都承担塘役,王敬则认为工力有余,全部折价收钱送到台库,作为方便,武帝允许了,这和东昏侯下令扬州、南徐州两州的桥桁塘埭丁,按工计算价值,征收现钱有什么不同?
赋役严急,恐自明帝已来即然,读上节所述可见。
赋役严酷紧急,恐怕从明帝以来就已经如此,读上节所述可见。
尼媪纷纭,群小恣横,亦不自东昏始。
尼姑女巫纷纭,群小恣肆横行,也不是从东昏侯开始的。
《纪》言帝初任徐世檦为直,凡有杀戮,皆其用命,后稍恶其凶强,遣禁兵杀之,然则帝所用小人,或且自除之也。
《纪》说皇帝起初任用徐世檦为直将军,凡有杀戮,都是他听命执行,后来稍稍厌恶他的凶强,派禁兵杀了他,那么皇帝所用的小人,有的还是他自己除掉的呢。
要之,史于帝之所为,皆附会为罪状;明明人所共有之事,于帝则指为罪大恶极;此真所谓文致。
总之,史书对皇帝的行为,都附会成罪状;明明是人所共有的行事,对皇帝就指为罪大恶极;这真是所谓罗织成罪。
如云:帝尤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之,帝曰:“贼来独取我邪?何为就我求物?”
比如说:皇帝尤其吝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他,皇帝说:“贼军来了只抓我吗?为什么到我这里来求东西?”
后堂储数百具榜,启为城防,帝曰:“拟作殿,”竟不与城防巧手,而悉令作殿,昼夜不休。
后堂储存着几百副榜木,有人启奏作城防用,皇帝说:“打算作殿,”竟不给城防,而是让全部作殿,日夜不停。
又催御府细作三百人精仗,须围解以拟屏除。
又催促御府细作三百人的精仗,等到围解用来准备屏除。
金银雕镂杂物倍急于常。
金银雕镂杂物比平常加倍急迫。
此岂似能坚守围城者之所为?且与他诸奢侈之事,何由相容乎?
这哪里像能坚守围城的人所做的事?而且和他其他奢侈的事,怎么能相容呢?
帝之性,盖颇近材武;《南史·纪》言:帝甚有筋力,牵弓至三斛五斗。
皇帝的性格,大概很接近材武;《南史·纪》说:皇帝很有筋力,拉弓达到三斛五斗。
初学担幢,每倾倒,在幢杪者必致踠伤。
初学担幢,每次倾倒,在幢顶的人一定会扭伤脚。
其后白虎幢七丈五尺,齿上担之,折齿不倦。
后来七丈五尺的白虎幢,用牙齿担它,牙齿折了也不厌倦。
始欲骑马,未习其事,俞灵韵为作木马,人在其中,行动进退,随意所适,其后遂为善骑。
开始想骑马,不熟悉那事,俞灵韵给他做了木马,人在其中,行动进退,随意所向,后来就成了善骑。
围城之际,被大红袍,登景阳楼望,弩几中之,亦非怯弱者所能为也。
围城的时候,穿着大红袍,登上景阳楼眺望,弩箭几乎射中他,也不是怯弱者能做到的。
而其作事,亦能敏以赴机,《纪》云:明帝临崩,属后事,以隆昌为戒,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委任群小,诛诸宰臣,无不如意。
而他做事,也能敏捷地抓住时机,《纪》说:明帝临死时,嘱托后事,以隆昌年间(郁林王被废)为戒,说:“做事不可在人后,”所以委任群小,诛杀各宰臣,没有不如意的。
案此亦由以近事为殷鉴使然也。
案这也是以近事为殷鉴使然。
然方镇又相继背叛,荆、雍厚集其力,合从缔交,则其势实有不易抗者,帝之亡,亦非战之罪也。
然而方镇又相继背叛,荆州、雍州厚集他们的力量,合纵缔交,那形势实在有不易抗拒的,皇帝的灭亡,也不是因为作战的过错。
遥光之死,罪不及孥,宝夤见胁,亦遭宽释,宝玄、昭胄,则固罪有应得也。
萧遥光死时,罪不及妻儿,萧宝夤被胁迫,也得到宽恕释放,萧宝玄、萧昭胄,则固然罪有应得。
崔慧景之败也,收得朝野投宝玄及慧景军名,帝令烧之,曰:“江夏尚尔,岂复可罪余人?”其措置实颇有思虑。
崔慧景失败时,收到朝野投奔萧宝玄和崔慧景的军队名册,皇帝命令烧掉它,说:“江夏王尚且如此,怎么还能治罪余人?”他的处置其实很有思虑。
郢、鲁二城,死者相积,竟无叛散,时以张冲及房僧寄比臧洪。
郢城、鲁山两城,死者堆积,竟然没有叛逃散失,当时人把张冲和房僧寄比作臧洪。
席谦镇盆城,闻梁武兵东下,曰:“我家世忠贞,陨死不二。
”席谦镇守盆城,听说梁武帝的兵东下,说:“我家世代忠贞,死也不二。”
马仙琕为豫州刺史,梁武使其故人姚仲宾说之,仙琕斩以徇。
马仙琕做豫州刺史,梁武帝派他的故人姚仲宾去劝说他,马仙琕斩了姚仲宾示众。
梁武兵至新林,仙琕尚持兵于江西,日抄运漕。
梁武帝的兵到新林,马仙琕还在江西把持着兵,每天抄掠运输漕粮。
建康陷,号哭经宿,乃解兵归罪。
建康陷落,号哭了一整夜,才解兵归罪。
凡此效忠者之多,固不必悉由东昏之善用,然亦可见其非不可辅。
像这样效忠的人如此之多,固然不必全是由于东昏侯善于用人,然而也可以看出他不是不可辅佐的。
加湖未捷之际,西师实颇蹈危机,一时败亡之君,支持危局,未有若是其坚凝者,正未可以成败论也。
加湖未胜利的时候,西边的军队实在颇为陷入危机,一个时期败亡的君主,支撑危局,没有像他这样坚实的,正不可用成败来论他。
萧颖胄之起兵也,遣杨公则下湘州。
萧颖胄起兵时,派杨公则东下湘州。
公则留长史刘坦行州事,而身率湘府之众,会于夏口。
杨公则留下长史刘坦代理州事,而自己率领湘州的部众,到夏口会合。
时义阳大守王抚之天门大守王智逊,武陵大守萧强等,并不从命,颖胄遣吉士瞻讨平之。
当时义阳太守王抚之、天门太守王智逊、武陵太守萧强等,都不从命,萧颖胄派吉士瞻讨伐平定了他们。
巴西大守鲁休烈,巴东大守萧惠训亦不从。
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也不从命。
巴西、巴东,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巴西、巴东,都见第三章第六节。
颖胄遣刘孝庆进峡口拒之。
萧颖胄派刘孝庆进峡口抵抗他们。
为休烈及惠训子所破,进至上明。
(刘孝庆)被鲁休烈和萧惠训的儿子打败,(敌军)进到上明。
颖胄驰告梁武:宜遣公则还援。
萧颖胄飞马报告梁武帝:应该派杨公则回来救援。
颖胄遣蔡道慕屯上明以拒之,久不决。
萧颖胄派蔡道慕屯驻上明来抵抗,很久不决。
颖胄忧虑成气,十二月,病卒。
萧颖胄忧虑成病,十二月,病逝。
《梁书·柳忱传》云:郢州平,颖胄议迁都夏口,忱谏以为巴峡未宾,不宜轻舍根本,摇动民志。
《梁书·柳忱传》说:郢州平定后,萧颖胄议迁都夏口,柳忱劝谏认为巴峡还未归顺,不宜轻易舍弃根本,动摇民心。
俄而巴东兵至硖口,迁都之议乃息。
不久巴东兵到硖口,迁都的议论才平息。
盖当时荆雍之间,亦未尝不相忌,梁武之必厚集其力而不肯分兵,或并非但虞郢、鲁二城也。
大概当时荆州、雍州之间,也并非不互相猜忌,梁武帝一定要厚集自己的力量而不肯分兵,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防备郢城、鲁山两城。
梁武之下也,留弟伟守襄阳,而以杜陵人韦爱为司马。
梁武帝东下时,留下弟弟萧伟守襄阳,而以杜陵人韦爱为司马。
秦杜县,汉曰杜陵,见第三章第五节。
秦朝杜县,汉朝叫杜陵,见第三章第五节。
时州内储备及人皆虚竭,魏兴大守裴师仁,魏兴,见第三章第六节。
当时州内储备和人丁都空虚枯竭,魏兴太守裴师仁(魏兴,见第三章第六节)。
齐兴大守颜僧都,齐兴、始平二郡,皆侨治武当。
齐兴太守颜僧都(齐兴、始平二郡,都侨治在武当)。
并据郡不受命,举兵将袭雍州。
都占据郡城不接受命令,起兵将要袭击雍州。
爱素为州里所信服,乃推心抚御,率募乡里,得千余人,与僧都等战于始平郡南,大破之,百姓乃安。
韦爱素来被州里人所信服,就推心置腹地安抚御众,率领招募乡里,得一千多人,和颜僧都等在始平郡南交战,大败他们,百姓才安定。
和帝司马夏侯详,与萧颖胄同创大举,凡军国大事,颖胄多决于详。
和帝的司马夏侯详,和萧颖胄共同发起大举,凡是军国大事,萧颖胄多由夏侯详决定。
伟乃割州府将吏,配弟憺赴之。
萧伟就分割州府的将吏,配给弟弟萧憺去。
等闻建康将下,皆降。
(鲁休烈)等听说建康将要攻下,都投降了。
详又让荆州刺史于憺,荆州遂折而入雍。
夏侯详又把荆州刺史让给萧憺,荆州于是转而并入雍州。
东昏侯之死也,宣德大后令:以梁武帝为大司马,录尚书事,扬州刺史,承制。
东昏侯死后,宣德太后的命令:任命梁武帝为大司马,录尚书事,扬州刺史,承制行事。
中兴二年(502),正月,后临朝。
中兴二年(502年)正月,太后临朝听政。
二月,湘东王宝晊兄弟有异谋,被杀。
二月,湘东王萧宝晊兄弟有异谋,被杀。
安陆昭王缅三子:宝晊,宝览,宝宏《齐书·本传》云:东昏废,实晊望物情归之,坐待法驾。
安陆昭王萧缅的三个儿子:萧宝晊、萧宝览、萧宝宏,《齐书》本传:“东昏被废,萧宝晊希望人心归向他,坐等法驾。”
既而城内送首诣梁王。
不久城内送(东昏侯的)首级到梁王那里。
宣德大后临朝,以宝晊为大常。
宣德太后临朝,以萧宝晊为太常。
《南史·王亮传》:亮为尚书左仆射。
《南史·王亮传》:王亮为尚书左仆射。
东昏遇杀,张稷等仍集亮于大极殿前西钟下坐议。
东昏侯被杀后,张稷等人仍把王亮聚集在太极殿前西钟下坐着商议。
领军王莹曰:“城闭已久,人情离解,征东在近,何不谘问。
”领军王莹说:“城已关闭很久,人心离散,征东将军(指梁武帝)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向他咨询?”
张稷又曰:“桀有昏德,鼎迁于殷,今实微子去殷,项伯归汉之日。
”张稷又说:“夏桀昏德,鼎迁到商,现在实在是微子去商、项伯归汉的时候。”
乃遣国子博士范云赍东昏首送石头。
就派国子博士范云带着东昏侯的首级送到石头城。
又杀邵陵王宝攸,明帝第九子。
又杀邵陵王萧宝攸(明帝第九子)。
晋熙王宝嵩,明帝第十子。
晋熙王萧宝嵩(明帝第十子)。
桂阳王宝贞,明帝第十一子。
桂阳王萧宝贞(明帝第十一子)。
和帝东下,至姑熟,禅位于梁。
和帝东下,到姑孰,禅位于梁。
初萧颖胄弟颖孚在京师,庐陵人修灵祐,窃将南上,于西昌县山中,聚兵二千袭郡。
当初萧颖胄的弟弟萧颖孚在京城,庐陵人修灵祐,暗中带他南上,在西昌县山中,聚集二千士兵袭击郡城。
《梁书·萧颖达传》云:颖孚自京师出亡,庐陵人循景智潜引与南归,至庐陵,景智及宗人灵祐与起兵。
《梁书·萧颖达传》说:萧颖孚从京城逃亡,庐陵人循景智暗中带他南归,到庐陵,循景智和同族人修灵祐与他一起起兵。
西昌,吴县,今江西泰和县。
西昌,吴国县,即现在的江西泰和县。
颖孚、灵祐据郡求援。
萧颖孚、修灵祐占据郡城求援。
颖胄遣范僧简入湘州南道援之。
萧颖胄派范僧简进入湘州南道救援他们。
僧简进克安成,以为内史,安成,见第三章第九节。
范僧简进军攻克安成,作为内史(安成,见第三章第九节)。
颖孚为庐陵内史,合二郡兵出彭蠡口。
萧颖孚为庐陵内史,合二郡兵出彭蠡口。
东昏遣军主彭盆、刘希祖三千人受陈伯之节度,南讨二郡,仍进取湘州。
东昏侯派军主彭盆、刘希祖三千人受陈伯之节度,南讨二郡,随即进取湘州。
希祖至安成,僧简见杀。
刘希祖到安成,范僧简被杀。
此据《梁书·刘坦传》。
这是根据《梁书·刘坦传》。
始兴,《齐书·萧颖胄传》作湘东,皆见第三章第九节。
始兴,《齐书·萧颖胄传》作湘东,都见第三章第九节。
僧粲遣军袭湘州,西朝行事刘坦拒之,屡战不胜。
王僧粲派军袭击湘州,西朝(江陵朝廷)行事刘坦抵抗他,屡战不胜。
及闻建康下,僧粲散走,乃斩之。
等到听说建康被攻下,王僧粲逃散,才杀了他。
陈伯之本为劫盗,后随王广之。
陈伯之本是劫盗,后来跟随王广之。
伯之不识书,得文牒辞讼,惟作大诺而已。
陈伯之不识字,收到文书辞讼,只写个大大的“诺”字罢了。
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
有事典签传递口头语言,给予或剥夺由主事者决定。
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汉诸暨县,吴改名永兴。
陈伯之和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永兴是汉代诸暨县,吴国改名永兴)。
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永忠为记室参军。
等到(陈伯之)在江州,用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
河南褚緭,京师之薄行者。
河南人褚緭,是京城里品行不端的人。
齐末为扬州西曹,遇乱居闾里。
齐末为扬州西曹,遭遇变乱住在乡里。
时轻薄互能自致,惟緭不达。
当时轻薄之辈都能自己发达,只有褚緭不显达。
高祖即位,緭频造尚书范云。
高祖即位后,褚緭屡次拜访尚书范云。
緭益怒,私语所知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
”褚緭更加发怒,私下对知心人说:“建武以来,草野底层的人,都化为贵人,我有什么罪而被抛弃?”
今天下草创,饥馑不已,丧乱未可知。
现在天下草创,饥荒不断,丧乱还不定会怎么样。
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意。
陈伯之拥有强兵在江州,不是世代来的臣子,有自疑之意。
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
况且荧惑星守在南斗,难道不是为我出现?
事若无成,入魏何遽减作河南郡?”
事情如果不成功,投魏怎么会比做河南郡差?”
遂投伯之书佐王思穆事之。
就去投靠陈伯之的书佐王思穆,侍奉陈伯之。
及伯之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暗,恣行奸险。
等到陈伯之的同乡朱龙符做长流参军,一起趁着陈伯之愚昧昏暗,肆意行奸使险。
伯之子虎牙,时为直将军,高祖手疏龙符罪,亲付虎牙。
陈伯之的儿子陈虎牙,当时是直将军,高祖亲笔书写朱龙符的罪状,亲手交给陈虎牙。
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库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饥流,此万代一时也,机不可失。
”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朝廷府库空竭,又没有兵器,三仓没有米,东部饥荒流亡,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时机不可失。”
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奉齐建安王教,建安王,宝寅。
”陈伯之于是召集府、州佐史,对他们说:“奉齐朝建安王(萧宝寅)的命令。”
率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今江苏六合县。
率领江北义勇十万,已驻扎在六合(今江苏六合县)。
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
被派来用江州的现有兵力运粮速下。”
时天监元年五月也。
当时是天监元年(502年)五月。
伯之趣豫章,大守郑伯伦坚守。
陈伯之奔赴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
茂前军至,伯之表里受敌,败走。
王茂的前军到达,陈伯之表里受敌,败走。
伯之之叛也,遣信还都报虎牙兄弟。
陈伯之反叛时,派信使回都城报告陈虎牙兄弟。
及是,伯之间道亡命出江北,与虎牙及褚緭俱入魏。
到这时,陈伯之从小路亡命出江北,和陈虎牙及褚緭一起逃入北魏。
四年(505),临川王宏北讨,命记室邱迟与伯之书,伯之乃于寿阳拥众八千来归。
天监四年(505年),临川王萧宏北讨,命令记室丘迟给陈伯之写信,陈伯之就在寿阳率领八千部众来归降。
《纪》在五年三月。
《纪》记载在天监五年(506年)三月。
褚緭在魏,魏人欲擢用之,魏元会,緭戏为诗曰:“帽上着笼冠,裤上着朱衣。
”褚緭在魏,魏人想提拔任用他,魏朝元会时,褚緭戏作诗说:“帽上着笼冠,裤上着朱衣。”
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
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
121魏人怒,出为始平大守。
魏人发怒,把他调出去做始平太守。
魏始平郡,当在今陕西境。
魏朝的始平郡,当在今陕西境内。
一怒而北走胡、南走越者,可以鉴矣。
一时气愤而北走胡、南走越的人,可以引为鉴戒了。
刘季连为益州,贪鄙无政绩,又严愎酷狠,郡县多叛乱。
刘季连做益州刺史,贪婪卑鄙没有政绩,又严厉刚愎、残酷狠毒,郡县多有叛乱。
高祖遣送季连弟及二子喻旨慰劳。
高祖派人送刘季连的弟弟和两个儿子去宣谕旨意慰劳他。
季连受命,饬还装。
刘季连接受命令,整理归还的行装。
高祖以邓元起为益州刺史。
高祖任命邓元起为益州刺史。
元起南郡人,季连为南郡时薄之。
邓元起是南郡人,刘季连做南郡太守时轻视他。
元起典签朱道琛,尝为季连府都录,无赖小人,季连欲杀之,逃免。
邓元起的典签朱道琛,曾做刘季连府里的都录,是个无赖小人,刘季连想杀他,他逃跑免死。
至是,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久,公私府库,必多耗失。
”到这时,(朱道琛)劝邓元起说:“益州乱离已久,公私府库,一定多有损耗。”
刘益州临归空竭,岂复能远遣候递?
刘益州将要回去,已经空竭,难道还能远派候递?
道琛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
我请求先遣使去检校,沿路奉迎。
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
不然,万里的资粮,不容易得到。”
道琛既至,言语不恭。
朱道琛到了(益州),言语不恭敬。
又历造府州人士,见物辄夺之。
又遍访府州人士,看见东西就夺走。
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
有没得到的,就说:“总会属于别人的,何必苦苦爱惜?”
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
于是军府大为恐惧,认为邓元起到了一定会杀刘季连,祸及党羽。
又恶昔之不礼于元起也,益愤懑。
又厌恶从前对邓元起无礼,更加愤懑。
遂矫称齐宣德皇后令,聚兵复反。
于是假称齐宣德皇后命令,聚兵再次反叛。
天监元年(502),六月,元起至巴西。
天监元年(502年)六月,邓元起到巴西。
季连遣将拒战,互有得失。
刘季连派将拒战,互有得失。
季连驱略居人,闭城固守。
刘季连驱赶掠夺居民,闭城固守。
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亦无所籴,饿死者相枕。
城中粮食吃光,一升米三千钱,也没处买,饿死者枕藉。
二年(503),正月,高祖遣宣诏降季连,季连肉袒请罪。
天监二年(503年)正月,高祖派人宣诏让刘季连投降,刘季连袒露上身请罪。
四月,元起入成都,蜀平。
四月,邓元起进入成都,蜀地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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