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史
第九章 宋齐兴亡
文帝北伐,虽云丧败,然其时境域如故,使有大有为之君,吊死扶伤,厉兵秣马,固未尝不可徐图恢复也。
宋文帝北伐,虽说是失败了,然而当时国家的疆域还和以前一样,如果有一个大有作为的君主,慰问死者、扶助伤员,磨砺兵器、喂养战马,原本未尝不可以慢慢图谋恢复。
乃北伐未几,身死逆子之手,兵端既启,骨肉相屠,卒授异姓以篡夺之隙。
然而北伐不久,文帝就死在悖逆的儿子手中,战端既已开启,骨肉之间互相残杀,终于给了异姓篡权夺位的可乘之机。
丧乱弘多,自不暇于外攘,不惟河南不可复,即淮北亦不能守矣。
祸乱如此众多,自己顾不上对外抵御,不仅河南无法收复,就连淮北也守不住了。
宋世宗戚之祸,实始于义康之谋夺宗,而发于元凶之弑逆。
刘宋一朝宗室亲戚的祸患,实际上始于刘义康图谋夺取继承权,而爆发于元凶刘劭的弑君叛逆。
文帝后袁氏,生子劭及东阳献公主英娥。
宋文帝的皇后袁氏,生了儿子刘劭和女儿东阳献公主刘英娥。
后潘淑妃有宠,后愤恚成疾。
后来潘淑妃受到宠爱,皇后袁氏愤恨忧闷而成病。
元嘉十七年(440),崩。
元嘉十七年(440年),袁皇后去世。
劭以元嘉六年三月,立为大子。
刘劭在元嘉六年(429年)三月,被立为太子。
一说:濬为淑妃所养,见下。
另一种说法:刘濬是潘淑妃抚养的,见下文。
濬虑将来受祸,曲意事劭。
刘濬担心将来遭受祸害,便曲意侍奉刘劭。
文帝务在本业,敦劝农桑,使宫内皆蚕,欲以风厉天下。
宋文帝致力于根本事务,督促鼓励农耕蚕桑,让宫里的人都养蚕,想要以此来劝勉天下。
有女巫严道育,本吴兴人。
有个女巫叫严道育,本是吴兴人。
自言通灵,能役使鬼物。
她自己声称通灵,能驱使鬼怪。
夫为劫,坐没入奚官。
她的丈夫因抢劫犯罪,她受牵连被没收入奚官(官府奴婢管理机构)。
东阳公主应婢王鹦鹉白公主。
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告诉了公主。
主乃白上,托云善蚕,求召入。
公主于是禀告文帝,假托说她善于养蚕,请求召她入宫。
濬与劭并多过失,虑上知,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
刘濬和刘劭都有很多过失,担心文帝知道,便让严道育祈祷请求,想让过失不被上报。
初主有奴陈天兴,鹦鹉养以为子,而与之淫通。
当初公主有个奴仆叫陈天兴,王鹦鹉把他当作养子,却和他私通。
鹦鹉、天兴及宁州所献黄门陈庆国,并预巫蛊事。
王鹦鹉、陈天兴以及宁州进献的黄门陈庆国,都参与了巫蛊之事。
东阳主薨,鹦鹉应出嫁。
东阳公主去世后,王鹦鹉应该出嫁。
劭虑言语难密,与濬谋之。
刘劭担心(巫蛊之事)言语难以保密,和刘濬商量。
时吴兴沈怀远,为濬府佐,见待异常。
当时吴兴人沈怀远,是刘濬府中的佐吏,受到不一般的对待。
乃嫁鹦鹉与怀远为妾。
于是把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做妾。
虑后事泄,因临贺公主微言之。
担心以后事情泄露,便通过临贺公主稍微透露了一点。
上后知天兴领队,遣阉人奚承祖诘让劭曰:“临贺公主南第,先有一下人欲嫁,又闻此下人养他人奴为儿,而汝用为队主,抽拔何乃速?汝间用主、副,并是奴邪?欲嫁置何处?”
文帝后来知道陈天兴做了队主,派宦官奚承祖责问刘劭说:“临贺公主南边的府第,先前有一个下人想嫁人,又听说这个下人养了别人的奴仆做儿子,而你任用他做队主,提拔为什么这么快?你之间任用的主官、副官,都是奴仆吗?打算嫁到什么地方去?”
并使告临贺主:“上若问嫁处,当言未有定所。
”并让他告诉临贺公主:“皇上如果问嫁到哪里,应当说还没有定下来。”
鹦鹉既适怀远,虑与天兴私通事泄,请劭杀之。
王鹦鹉嫁给沈怀远后,担心和陈天兴私通的事情泄露,就请刘劭杀掉陈天兴。
庆国谓宣传往来,惟有二人,虑将见及,乃具以其事白上。
陈庆国认为传话往来,只有两个人,担心将会牵连到自己,就把这件事全部禀告了文帝。
上惊惋,即遣收鹦鹉,封籍其家。
文帝惊愕惋惜,立即派人逮捕王鹦鹉,查封登记了她的家产。
得劭、濬书数百纸,皆呪诅巫蛊之言。
搜得刘劭、刘濬的信件几百张,都是诅咒巫蛊的话。
得所埋上形像于宫内。
还得到在宫里埋的文帝的偶像。
道育变服为尼,逃匿东宫。
严道育改换服装当了尼姑,逃到东宫躲藏起来。
濬往京口,濬时为南徐州刺史。
刘濬前往京口(刘濬当时任南徐州刺史)。
助东宫置兵,本与羽林等。
帮助东宫设置军队,原本和羽林军一样。
元嘉二十八年(451),彗星起毕昴,入大微,扫帝坐端门,灭翼轸。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彗星从毕宿、昴宿出现,进入太微垣,扫过帝座、端门,消失在翼宿、轸宿。
二十九年(452),荧惑逆行守氐。
元嘉二十九年(452年),火星逆行守在氐宿。
自十一月霖雨、连雪,大阳罕曜。
从十一月起阴雨连绵、接连下雪,太阳很少出现。
三十年(453),正月,大风飞霰,且雷。
元嘉三十年(453年)正月,大风飞着冰雹,而且打雷。
上忧有窃发,辄加劭兵众。
文帝担心有人暗中发难,便不断给刘劭增加军队。
车驾出行,劭入守,使将白直队自随。
皇帝车驾出行时,刘劭入宫守卫,让他带领白直队跟随自己。
其年,二月,濬自京口入朝,当镇江陵,时改刺荆州。
这年二月,刘濬从京口入朝,应当镇守江陵,当时改任荆州刺史。
复载道育还东宫,欲将西上。
又用车装载严道育回东宫,想要带她西上。
有告上云:“京口民张旿家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府内,似是严道育。
”有人报告文帝说:“京口百姓张旿家里有一个尼姑,服食、出入征北府中,好像是严道育。”
试使掩录,得其二婢。
试着派人去突然搜捕,抓到了她的两个婢女。
云道育随征北还都。
说严道育跟随征北将军(指刘濬)回京城了。
而第三子武陵王骏不见宠,故累出外藩;第四子南平王铄,第七子建平王宏,并为上所爱,铄妃江湛妹,湛劝上立之,自寿阳征入朝,时为豫州刺史。
而他的第三个儿子武陵王刘骏不受宠爱,所以屡次出居外地藩镇;第四个儿子南平王刘铄、第七个儿子建平王刘宏,都被文帝所喜爱,刘铄的王妃是江湛的妹妹,江湛劝文帝立他,从寿阳征召入朝(刘铄当时任豫州刺史)。
既至,又失旨;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久不决。
到京后,又违背了旨意;想立刘宏,又嫌他次序不对;所以商议很久没有决定。
《王僧绰传》云:随王诞妃,湛之妹,湛之欲立之。
《王僧绰传》说:随王刘诞的王妃,是徐湛之的妹妹,徐湛之想立刘诞。
案文帝诸子,孝武帝次三,南平王次四,帝既不欲立之,庐陵王绍次五,出后义真,次六即诞,湛之之欲立之,或亦未必尽出私意也。
案文帝的儿子们,孝武帝排行第三,南平王排行第四,文帝既然不想立他们,庐陵王刘绍排行第五,过继给刘义真为后,排行第六的就是刘诞,徐湛之想立刘诞,或许也未必完全出于私心。
每夜辄飨将士,或亲自行酒。
每夜都犒赏将士,有时亲自给大家斟酒。
王僧绰者,昙首子,即尚东阳献公主者也。
王僧绰,是王昙首的儿子,就是娶了东阳献公主的人。
元嘉二十八年(451),迁侍中,时年二十九。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升任侍中,当时二十九岁。
帝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欲大相付托,朝政小大,皆与参焉。
文帝很挂念身后之事,因为王僧绰年轻,想要把大事托付给他,朝政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
劭于东宫夜飨将士,僧绰具以启闻,劝上速断。
刘劭在东宫夜飨将士,王僧绰详细地把这事启奏了文帝,劝他迅速决断。
劭乃使斋帅张超之等集素所蓄养兵士二千余人。
刘劭于是让斋帅张超之等人召集平时蓄养的士兵二千多人。
诈云受敕有所收讨。
假称受皇帝的敕令要去逮捕讨伐什么人。
超之等数十人驰入,拔刀径上合殿。
张超之等数十人骑马冲入宫中,拔出刀直接上合殿。
时上与徐湛之屏人共言论,或连日累夕。
当时文帝正和徐湛之屏退旁人一起谈论国事,有时接连几天几夜。
每夜,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
每到夜里,常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壁巡查,担心有偷听的人。
劭入弑之旦,其夕,上与湛之屏人语,至晓,犹未灭烛。
刘劭入宫行弑的那天早上,当天夜里,文帝和徐湛之屏退旁人说话,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灭。
超之手行弑逆,二月甲子。
张超之亲手施行了弑逆,时间是二月甲子日。
遣人杀江湛及其五子。
派人杀了江湛和他的五个儿子。
又杀帝亲信左右数十人。
又杀了文帝身边的亲信随从数十人。
转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委以事任。
调王僧绰为吏部尚书,把事务职责交给了他。
顷之,劭料检帝巾箱及江湛等书疏,得僧绰所启飨士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
不久,刘劭检点文帝的箱子和江湛等人的书信文件,得到了王僧绰所启奏的飨士以及废黜诸王的事,于是逮捕并杀害了他。
案文帝猜忌大甚,而又多疑少决,此皆非君德,宜其及祸也。
案文帝猜忌太过,而又多疑少决断,这些都不是君主应有的品德,他招致祸患是应该的。
既知劭、濬逆谋,不能去劭之兵,仍谓荆州上流之重,宜有至亲,而以濬居之。
既已知道刘劭、刘濬的叛逆阴谋,却不能削去刘劭的兵权,反而认为荆州上游很重要,应该有至亲镇守,而让刘濬去那里。
徐湛之再与逆谋,仍极亲任,不过以甥舅故耳。
徐湛之两次参与逆谋,却仍然极其亲近信任他,不过是因为甥舅关系的缘故罢了。
《王僧绰传》云:父昙首,与王华并为大祖所任。
《王僧绰传》说:他的父亲王昙首,与王华都被宋太祖所任用。
华子嗣,人才既劣,信遇亦轻。
王华的儿子王嗣,才能既差,信任和待遇也轻。
僧绰尝谓中书侍郎蔡兴宗曰:“弟名位应与新建等,超至今日,盖以姻戚所致也。
”王僧绰曾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说:“我的名位应该和王新建相等,能越级到今天这个地步,大概是因为姻亲关系所致。”
劭之将弑逆也,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斌父摹之,源之之从父弟,源之,思话父也。
刘劭将要行弑逆时,召来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萧斌的父亲萧摹之,是萧源之的堂弟,萧源之是萧思话的父亲)。
及左卫率袁淑等告之。
以及左卫率袁淑等人,告诉了他们(计划)。
斌初亦谏,后为所胁,与之同载。
萧斌起初也劝阻,后来被胁迫,和他同乘一车。
劭遣人谓鲁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为卿除之矣。
”刘劭派人对鲁秀说:“徐湛之常常想危害你,我已经为你除掉他了。”
湛之以为庙算远图,特所奖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
徐湛之认为这是朝廷的深远谋略,特别加以奖掖接纳,不敢苟且伸张私怨,请求退居乡里,没有被允许。
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
让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
秀之,斌故吏也,甚加信委。
庞秀之是萧斌的旧吏,很是信任委托。
时武陵王骏刺江州,文帝使步兵校尉沈庆之等伐缘江蛮,使骏总统诸军,方次西阳之五洲,西阳,见第四章第三节。
当时武陵王刘骏任江州刺史,文帝让步兵校尉沈庆之等人讨伐沿江的蛮人,让刘骏总统各军,正驻扎在西阳的五洲(西阳,见第四章第三节)。
五洲,在今湖北蕲水县西。
五洲,在今湖北蕲水县西。
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雍州刺史臧质,并举义兵。
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也都起兵响应。
劭分浙江东为会州,以会稽大守随王诞为刺史。
刘劭分浙江以东为会州,任命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刺史。
诞将受命,其参军沈正说司马顾琛,俱入说诞。
刘诞将要接受任命,他的参军沈正劝说司马顾琛,一起进去劝说刘诞。
会武陵王骏使至,乃起兵。
恰逢武陵王刘骏的使者到来,于是起兵。
豫州刺史刘遵考亦起义。
豫州刺史刘遵考也起兵响应。
劭以萧思话为徐、兖二州刺史,思话还彭城,亦起义。
刘劭任命萧思话为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萧思话回到彭城,也起兵响应。
武陵王骏以柳元景为前锋。
武陵王刘骏任命柳元景为前锋。
濬及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不尔,则保据梁山。
刘濬和萧斌劝刘劭统率水军从上流决战;不然,就据守梁山。
在今安徽当涂、和县间。
梁山地今在安徽当涂、和县之间。
江夏王义恭虑义兵仓卒,船舫陋小,不宜水战,乃进策曰:“贼骏年小,未习军旅,远来疲弊,宜以逸待之。
江夏王刘义恭担心义兵仓促,船只简陋狭小,不适宜水战,便献策说:“贼人刘骏年轻,不熟悉军事,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应该以逸待劳。”
今远出梁山,则京都空弱,东军乘虚,或能为患。
现在如果远出梁山,那么京都就空虚薄弱,东边的军队趁虚而入,或许会成为祸患。
若分力两赴,则兵散势离。
如果分兵两处,那么兵力分散、势态分离。
不如养锐待期,坐而观衅。
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着观看对方的破绽。”
劭疑朝廷旧臣,悉不为己用,厚接王罗汉、鲁秀,悉以兵事委之。
刘劭怀疑朝廷旧臣都不为自己所用,就厚待王罗汉、鲁秀,把兵事全部委托给他们。
罗汉先为南平王铄右军参军,劭以为有将用,故以心膂委焉。
王罗汉先前是南平王刘铄的右军参军,刘劭认为他有将才,所以把他当作心腹委任。
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俟诸侯勤王耳。
”刘劭说:“从前的人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为了等待各路诸侯来勤王罢了。”
我若守此,谁当见救?惟应力战决之,不然不克。
我如果守在这里,谁来救援我呢?只有尽力作战来决定胜负,不然就赢不了。”
时义军船率小陋,虑水战不敌。
这时义军的船只大抵狭小而简陋,担心在水战中不敌。
至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到了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闻石头出战舰,乃于江宁步上。
听说石头城出动了战舰,就在江宁上岸步行。
晋分秣陵置临江县,更名江宁,在今首都西南。
晋朝分秣陵县设置临江县,后改名为江宁,在今南京西南。
潜至新亭,见第七章第一节。
秘密到达新亭(见第七章第一节)。
劭使萧斌、鲁秀、王罗汉等精兵万人攻垒。
刘劭派萧斌、鲁秀、王罗汉等率领精兵一万人攻打营垒。
将士怀劭重赏,皆为力战。
将士们怀着刘劭给予的重赏,都为他奋力作战。
元景蓄力以待其衰,击破之。
柳元景积蓄力量等待他们疲惫,然后出击打败了他们。
劭又率腹心,自来攻垒。
刘劭又率领心腹,亲自来攻打营垒。
斌弟简,为南海大守,世祖使讨之,经时乃克。
萧斌的弟弟萧简,任南海太守,孝武帝派人讨伐他,经过一段时间才攻克。
斌、简诸子并诛灭。
萧斌、萧简的各子都被诛杀灭族。
庞秀之、鲁秀等亦各南奔。
庞秀之、鲁秀等也各自向南逃跑。
武陵王骏至新亭,即位。
武陵王刘骏到新亭,即皇帝位。
元凶之变,《宋书》谓“自赫胥以降,未闻斯祸。
对于元凶之变,《宋书》说“自从赫胥氏以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祸事。
惟荆、营二国,弃夏即戎;武灵胡服,亦背华典;然后有之。
只有荆国、营国,抛弃华夏而转向戎狄;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也背弃了华夏的典章;然后才有这种事。
生民得无左衽,亦为幸矣”。
百姓能够没有沦为左衽(被异族统治),也算是幸运了”。
其实世禄之家,争夺相杀,乃其恒事,宋史之论,殊不免于拘墟也。
其实贵族世家,争夺权位互相残杀,乃是常有的事,《宋书》的议论,未免太拘泥于华夷之见了。
劭之杀潘淑妃也,谓濬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
”刘劭杀潘淑妃时,对刘濬说:“潘淑妃终于被乱兵所害。”
濬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
”刘濬说:“这是我心里的话,从来就希望如此。”
按《宋书·文九王传》,以濬为淑妃所生,《南史·文帝诸子传》总叙处亦同,而《劭传》又云:濬母卒,使潘淑妃养之,《宋书·二凶传》无此语。
按《宋书·文九王传》,认为刘濬是潘淑妃所生,《南史·文帝诸子传》总叙处也相同,而《刘劭传》又说:刘濬的母亲死后,让潘淑妃抚养他,《宋书·二凶传》没有这句话。
盖李延寿兼采异说。
大概是李延寿兼采了不同的说法。
濬果淑妃所生,二凶虽悖,其言或未必如是。
如果刘濬确实是潘淑妃所生,二凶虽然悖逆,他们的话或许未必会这样说。
然淑妃即濬阿保,出此语亦悖矣。
然而潘淑妃就是刘濬的养母,说出这种话也很悖逆了。
劭又与文帝第四女海盐公主私通。
刘劭又和文帝的第四个女儿海盐公主私通。
劭之攻新亭垒而败也,以辇迎蒋侯神像于宫内,稽颡乞恩。
刘劭攻打新亭营垒失败后,用车把蒋侯神像迎到宫内,叩头乞求恩典。
拜为大司马;封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节钺。
拜蒋侯为大司马;封为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授符节斧钺。
其无知识又如此:纨袴子弟,又曷可教哉?
他如此没有知识:纨绔子弟,又怎么能教育得好呢?
劭之行弑逆也,出坐东堂,呼中书舍人顾瑕问曰:“共欲见废,何不早启?”未及答,斩之。
刘劭行弑逆时,出来坐在东堂,叫来中书舍人顾瑕问道:“大家一起想要废黜我,为什么不早报告?”还没等回答,就杀了他。
徐湛之子聿之,及江夏王义恭子十二人皆见杀。
徐湛之的儿子徐聿之,以及江夏王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都被杀。
庞秀之南奔,子弟为劭所杀者,亦将十人。
庞秀之南逃后,他的子弟被刘劭所杀的,也将近十人。
又以宿恨杀长沙悼王瑾,景王之孙。
又因旧恨杀了长沙悼王刘瑾(长沙景王刘道怜的孙子)。
临川王晔,武帝少弟临川烈武王道规无子,以长沙景王弟二子义庆嗣。
临川王刘晔(宋武帝的弟弟临川烈武王刘道规没有儿子,以长沙景王刘道怜的第二个儿子刘义庆为嗣子)。
桂阳侯觊,景王子义融之子。
桂阳侯刘觊(长沙景王刘道怜的儿子刘义融的儿子)。
又欲杀三镇士庶家口,义恭及何尚之说之,乃止。
又想杀三镇的士人庶民的家眷,刘义恭和何尚之劝说他,才停止。
而义军之惨酷,亦未尝末减。
而义军的惨酷,也未曾稍有减轻。
劭、濬及劭四子,濬三子,并枭首大航,见第四章第三节。
刘劭、刘濬以及刘劭的四个儿子、刘濬的三个儿子,都在大航(浮桥)上被斩首示众(见第四章第三节)。
又投劭、濬尸首于江。
又把刘劭、刘濬的尸首扔到江里。
劭妻殷氏,赐死廷尉。
刘劭的妻子殷氏,在廷尉监狱被赐死。
濬妻褚氏,丹阳尹湛之女,湛之南奔,即见离绝,故免于诛。
刘濬的妻子褚氏,是丹阳尹褚湛之的女儿,褚湛之南逃时,就被(刘濬)离弃了,所以免于一死。
其余子女、妾媵,并于狱赐死。
其余的子女、侍妾,都在监狱里被赐死。
张超之为乱兵所杀,割肠刳心,脔剖其肉,诸将生啖之,焚其头骨。
张超之被乱兵杀死,被割开肠子、挖出心脏,把肉切成小块,众将生吃了他的肉,又焚烧了他的头骨。
严道育、王鹦鹉并都街鞭杀,于石头四望山下焚其尸,扬灰于江。
严道育、王鹦鹉都在都城的街市上被鞭打而死,在石头城四望山下焚烧了她们的尸体,把骨灰撒在江里。
杀机一启,而后来者益变本加厉不可止矣,哀哉!
杀机一旦开启,后来者更加变本加厉不可遏止了,可悲啊!
文帝兄弟,自义康废后,尚有义恭、义宣、义季三人。
宋文帝的兄弟们,自从刘义康被废黜后,还有刘义恭、刘义宣、刘义季三人。
义康之废,义恭入为总录,已见前。
刘义康被废黜后,刘义恭入朝任录尚书事,已见前文。
元凶弑逆,使义恭入住尚书下省,挟以出战,恒录在左右,故不能自拔。
元凶刘劭弑君叛逆时,让刘义恭住在尚书下省,挟持他出战,常常把他带在身边,所以刘义恭不能自拔。
战败后,使义恭于东堂简将,乃得单马南奔。
战败后,刘劭让刘义恭在东堂选拔将领,刘义恭才得以单骑南逃。
孝武以义恭为大尉,录尚书六条。
孝武帝任命刘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
事宁,进位大传,领大司马。
事情平定后,进位为太傅,兼任大司马。
初武帝遗诏,诸子以次居荆州。
当初宋武帝的遗诏,诸子按次序镇守荆州。
谢晦平后,以授义康。
谢晦被平定后,把荆州交给刘义康。
义康入相,义恭居之。
刘义康入朝为相后,刘义恭镇守荆州。
临川王义庆,宗室令望,而烈武王有大功于社稷,又居之。
临川王刘义庆,是宗室中有良好声望的人,而烈武王刘道规对社稷有大功,又由他镇守。
文帝以义宣人才素短,不堪居上流,元嘉十六年(439),以义季代义庆,而以义宣为南徐州刺史。
宋文帝认为刘义宣才能向来短浅,不能担当上游的重任,元嘉十六年(439年),让刘义季代替刘义庆,而任命刘义宣为南徐州刺史。
上迟回久之,二十一年(444),乃以义宣刺荆州,而以义季为南兖州刺史。
文帝犹豫很久,元嘉二十一年(444年),才让刘义宣任荆州刺史,而让刘义季任南兖州刺史。
二十二年(445),迁徐州。
元嘉二十二年(445年),刘义季调任徐州刺史。
义季自义康废后,为长夜之饮,遂以成疾。
刘义季自从刘义康被废黜后,就通宵达旦地饮酒,于是因此成疾。
迁徐州之明年,索虏侵边,北境骚动,义季无他经略,惟饮酒而已。
调任徐州的第二年,北魏入侵边境,北部边境骚动,刘义季没有别的谋略,只是饮酒罢了。
二十四年(447)薨。
元嘉二十四年(447年),刘义季去世。
而义宣至镇,勤自课厉,政事修理。
而刘义宣到荆州后,勤于自我督促勉励,政事处理得很好。
《宋书·义宣传》云:“义宣首唱大义,威名著天下。
”《宋书·刘义宣传》说:“刘义宣首先发起大义,威名闻名天下。”
案《恩幸传》言:董元嗣与戴法兴、戴明宝,俱为世祖南中郎将典签。
案《恩幸传》说:董元嗣与戴法兴、戴明宝,都是孝武帝南中郎将府中的典签。
元嘉三十年(458),奉使还都。
元嘉三十年(453年?疑为458年误,应为453年),董元嗣奉命回都城。
直元凶弑立,遣元嗣南还,报上以徐湛之等反。
正遇上元凶刘劭弑君自立,他派董元嗣南返,报告孝武帝说徐湛之等人反叛。
上时在巴口,在今湖北黄冈县东。
孝武帝当时在巴口(在今湖北黄冈县东)。
上遣元嗣下都,奉表于劭。
孝武帝派董元嗣去都城,向刘劭呈上表章。
元嗣答曰:“始下未有反谋。
”董元嗣回答说:“刚下来时没有反叛的图谋。”
《南史·沈庆之传》曰:孝武出次五洲,总统群帅。
《南史·沈庆之传》说:孝武帝出兵驻扎在五洲,总统各军将帅。
庆之从巴水出,至五洲谘受军略。
沈庆之从巴水出来,到五洲接受军略。
会孝武典签董元嗣自建业还,陈元凶弑逆,时元凶密与庆之书,令杀孝武。
恰逢孝武帝的典签董元嗣从建业回来,陈述元凶刘劭弑君叛逆的事,当时元凶秘密给沈庆之写信,命令他杀孝武帝。
庆之入求见,孝武称疾不敢见。
沈庆之进去求见,孝武帝称病不敢见他。
庆之突前,以元凶手书呈简。
沈庆之冲上前去,把元凶的亲笔信呈给他看。
孝武泣,求入内与母辞。
孝武帝哭泣,请求进去和母亲告别。
庆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尝愿报德。
”沈庆之说:“下官受先帝的厚恩,曾愿意报答恩德。”
帝起,再拜曰:“家国安危,在于将军。
”孝武帝起来,拜了两拜说:“家国的安危,在于将军。”
府主簿颜竣,延之子。
王府主簿颜竣,是颜延之的儿子。
闻庆之至,驰入见帝,曰:“今四方尚未知义师之举,而劭据有天府。
听说沈庆之到了,跑进来见孝武帝,说:“如今四方还不知道义师起兵的事,而刘劭占有着都城。”
首尾不相应赴,此危道也。
首尾不能呼应,这是危险的做法。
宜待诸镇唇齿,然后举事。
应该等待各镇成为唇齿相依之势,然后再举事。”
庆之厉声曰:“今方兴大事,而黄头小儿皆参预,此祸至矣。
”沈庆之厉声说:“如今正要兴办大事,而黄头小儿都来参预,这祸害就要来了。”
帝曰:“竣何不拜谢?”
孝武帝说:“颜竣为什么不拜谢?”
庆之曰:“君但当知笔札之事。
”沈庆之说:“你只应该知道文书笔札的事。”
于是处分,旬日,内外皆整办。
于是(沈庆之)进行部署,十天时间,内外都整顿完备。
《义宣传》云:元凶弑立以义宣为中书监、大尉、领司徒。
《刘义宣传》说:元凶刘劭弑君自立后,任命刘义宣为中书监、太尉、兼领司徒。
征聚甲卒,传檄远近。
征召聚集甲兵士卒,向远近发布檄文。
会世祖入讨,义宣遣参军徐遗宝,率众三千,助为前锋。
恰逢孝武帝入京讨伐,刘义宣派遣参军徐遗宝,率领三千部众,帮助作为前锋。
元嗣之还,与元凶下荆州之令,抵达先后,不能甚远。
董元嗣的返回,与元凶下达给荆州的命令,到达的前后时间,不会相差很远。
孝武当日,尚遣元嗣奉表于劭;庆之处分,虽云神速,亦绵旬日;而义宣闻命即起,则似义宣义举,实在孝武之前。
孝武帝当日,尚且派董元嗣向刘劭呈上表章;沈庆之的部署,虽说神速,也延续了十天;而刘义宣听到命令就起兵,那么似乎刘义宣的义举,实际上是在孝武帝之前。
但观颜竣之语,则当孝武与庆之定谋之时,尚未知义宣义问耳。
但看颜竣的话,那么当孝武帝和沈庆之定计的时候,还不知道刘义宣已起义兵的消息呢。
当天崩地坼之时,称兵者孰甘为牛后?即拥戴之者亦然。
在天崩地裂的时候,起兵的人谁甘心落在后面?即使是拥戴别人的人也一样。
观沈庆之叱颜竣之语,其欲立功名之心,显然可见。
看沈庆之呵斥颜竣的话,他想要立功名的心意,很明显可以看出来。
果不知江陵义举,抑或知之而故不相承奉,亦殊难言之矣。
究竟是确实不知道江陵的义举,还是知道而故意不相互奉承,也很难说了。
父死子继,邦之旧典。
父亲死了儿子继承,是国家的旧典。
孝武于文帝诸子,次居第三,二凶既行弑逆,孝武以讨贼居位,原不能谓为不正,然欲义宣甘心承奉,则其势甚难,而诸臣就素所亲昵者而各有所奉,亦势也。
孝武帝在文帝的儿子中,排行第三,二凶既已行了弑逆,孝武帝以讨贼的身份即位,本来不能说不正,然而想要刘义宣甘心奉承,则那情势很难,而众臣各自根据自己的亲疏关系而各有所奉,也是情势。
《臧质传》云:质始闻国祸,便有异图。
《臧质传》说:臧质刚听到国家祸变,就有了异图。
以义宣凡暗,易可制勒,欲外相推奉,以成其志,以义宣已推崇世祖,故其计不行。
因为刘义宣平庸暗弱,容易制服,想表面上推奉他,来成就自己的志向,因为刘义宣已经推崇孝武帝,所以他的计策没有实行。
《柳元景传》云:质潜报元景,使率所领西还。
《柳元景传》说:臧质秘密报告柳元景,让他率领所部西还。
元景即以质书呈世祖。
柳元景立即把臧质的信呈给孝武帝。
谓其使曰:“臧冠军当是未知殿下义举耳。
”对他的使者说:“臧冠军应该是不知道殿下的义举罢了。”
方应伐逆,不容西还。
正要讨伐叛逆,不容许西还。”
臧质、鲁爽,盖皆与义宣素洽。
臧质、鲁爽,大概都和刘义宣素来融洽。
观义宣兵一起,二人即俱往江陵可知。
看刘义宣的军队一起兵,两人就都到江陵去可以知道。
质女为义宣子釆妇,自尤易相结也。
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的儿子刘釆的妻子,自然尤其容易互相结交。
孝武既即位,改封义宣为南郡王,以为丞相、扬州刺史。
孝武帝即位后,改封刘义宣为南郡王,任命他为丞相、扬州刺史。
随王诞为竟陵王,以为荆州刺史。
封随王刘诞为竟陵王,任命他为荆州刺史。
柳元景刺雍州,垣护之刺冀州。
柳元景任雍州刺史,垣护之任冀州刺史。
义宣不肯就征,诞亦固求回改,谓位号正与濬同。
刘义宣不肯接受征召,刘诞也坚决请求改任,说位号和刘濬正好相同。
乃以诞为扬州,义宣仍刺荆州。
于是让刘诞任扬州刺史,刘义宣仍任荆州刺史。
臧质建议:爪牙不宜远出。
臧质建议:心腹爪牙不宜远出。
上重违其言,更以柳元景为领军将军,而以朱修之为雍州。
孝武帝难以违背他的话,改任柳元景为领军将军,而让朱修之任雍州刺史。
孝建元年(454),义宣与臧质、鲁爽、徐遗宝同举兵反。
孝建元年(454年),刘义宣与臧质、鲁爽、徐遗宝一同起兵反叛。
《义宣传》云:义宣报爽及遗宝,本刻秋冬举兵,而爽狂酒失旨,正月便反,遗宝亦勒兵向彭城,义宣及质,狼狈举兵。
《刘义宣传》说:刘义宣通知鲁爽和徐遗宝,本来约定秋冬起兵,而鲁爽因为狂饮失掉了旨意,正月就反了,徐遗宝也带兵向彭城进发,刘义宣和臧质,仓促起兵。
爽虽狂酒,刻反期何等事,而可失旨?
鲁爽虽狂饮,约定反期是何等重要的事,而可以失掉旨意?
况爽即失旨,岂遗宝亦失旨邪?
况且就算鲁爽失掉了旨意,难道徐遗宝也失掉了旨意吗?
《通鉴考异》曰:“《宋本纪》:二月,庚午,爽、臧质、南郡王义宣、徐遗宝举兵反。
《通鉴考异》说:“《宋书·本纪》:二月庚午日,鲁爽、臧质、南郡王刘义宣、徐遗宝起兵反叛。
《义宣传》云:其年正月便反。
《刘义宣传》说:那一年正月就反了。
《宋略》云:二月,义宣等反。
《宋略》说:二月,刘义宣等人反叛。
按爽之反,帝犹遣质收鲁弘,则非同日反明矣。
按鲁爽反叛时,孝武帝还派臧质去逮捕鲁弘,那么不是同一天反叛是很明显的了。
又按《长历》:是月戊辰朔,然则庚午三日也。
又按《长历》:这个月是戊辰朔,那么庚午就是初三日。
《义宣传》起兵在二月二十六日,但不知爽反在正月与二月耳。
《刘义宣传》起兵在二月二十六日,只是不知道鲁爽反叛是在正月还是二月。”
案义宣之反,若在二月二十六日,则狼狈举兵之说似可信,然爽起兵必以承奉义宣为言,义宣恐未必能迟至是时始举兵也。
案刘义宣的反叛,如果在二月二十六日,那么仓促起兵的说法似乎可信,然而鲁爽起兵一定是用奉承刘义宣为名义,刘义宣恐怕未必能迟至这个时候才起兵。
质使鲁弘东下大雷,见第四章第三节。
臧质派鲁弘东下大雷(见第四章第三节)。
义宣遣谘议参军刘湛之就之。
刘义宣派谘议参军刘湛之去和他会合。
而自率众十万,会质俱下。
而自己率领十万部众,和臧质会合一起东下。
鲁爽使弟瑜据小岘,自次大岘。
鲁爽派弟弟鲁瑜占据小岘,自己驻扎在大岘。
帝以兵力配历阳大守张幼绪,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孝武帝把兵力配给历阳太守张幼绪(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使薜安都率步,又别遣水军援之。
让薜安都率领步兵,又另外派遣水军去增援。
爽以食少引退,庆之使安都轻骑追之。
鲁爽因粮食少领兵撤退,沈庆之让薜安都率领轻骑兵追赶他。
及战,爽饮酒过醉,为安都刺杀。
等到交战,鲁爽饮酒过量醉了,被薜安都刺杀。
时又以夏侯祖权为兖州刺史。
这时又任命夏侯祖权为兖州刺史。
徐遗宝袭彭城,祖权击破之。
徐遗宝袭击彭城,夏侯祖权击败了他。
遗宝,垣护之妻弟也。
徐遗宝,是垣护之妻子的弟弟。
初与护之书,劝使同逆。
当初给垣护之写信,劝他一同反叛。
护之驰使以闻,而自率步骑袭湖陆。
垣护之派使者飞报朝廷,而自己率领步骑兵袭击湖陆。
爽败,逃东海郡界,为土人所杀。
鲁爽失败后,徐遗宝逃到东海郡境内,被当地人杀死。
义宣等至鹊头,山名,在今安徽铜陵县西北。
刘义宣等人到达鹊头(鹊头是山名,在今安徽铜陵县西北)。
而爽、遗宝败问至。
而鲁爽、徐遗宝失败的消息传来。
时上以王玄谟为豫州刺史,率舟师顿梁山。
这时孝武帝任命王玄谟为豫州刺史,率领水军驻扎在梁山。
元景屯姑熟,见第四章第一节。
柳元景驻扎在姑孰(见第四章第一节)。
《垣护之传》作南州,即姑熟也。
《垣护之传》作南州,就是姑孰。
质欲以万人取南浦,万人缀玄谟,浮舟直指石头。
臧质想用一万人攻取南浦,一万人牵制王玄谟,乘船直指石头城。
刘谌之曰:“质求前驱,此志难测。
”刘谌之说:“臧质请求做前锋,他的意图难以预测。”
不如尽锐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万全之计也。
不如集中精锐攻打梁山,事成之后再长驱直入,这才是万全的计策。”
五月十九日,质攻梁山,克其西垒。
五月十九日,臧质攻打梁山,攻克了它的西垒。
义宣党颜乐之曰:“质若复拔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
”刘义宣的党羽颜乐之说:“臧质如果再攻克东城,那么大功就全部归他了,应该派您的部下亲自去。”
案此时义宣所猜,是否在质,已有可疑;且质以十九日克西城,而义宣之至梁山在二十一日,相距不过二日耳,尚何虑质专其功?
案这时刘义宣所猜忌的,是否在于臧质,已有可疑;况且臧质在十九日攻克西城,而刘义宣到达梁山在二十一日,相距不过两天,哪里还用担心臧质独占功劳?
又质欲攻东城,何必请命于义宣?
况且臧质想要攻打东城,又何必向刘义宣请示?
质遣庞法起等攻南浦,败绩。
臧质派庞法起等人攻打南浦,失败。
二十一日,义宣至梁山。
二十一日,刘义宣到达梁山。
玄谟使垣护之、薛安都等出垒奋击,大败之。
王玄谟让垣护之、薜安都等人出垒奋力攻击,大败敌军。
船舰先见焚烧,延及西岸营垒。
(臧质的)船舰首先被焚烧,火势蔓延到西岸的营垒。
质欲见义宣计事,义宣密已出走矣。
臧质想去见刘义宣商议事情,刘义宣已经秘密出走了。
鲁秀之攻襄阳,朱修之断马鞍山道,《水经注》:稷溪水出襄阳西柳子山下,东为鸭湖,湖在马鞍山东北。
鲁秀攻打襄阳,朱修之切断马鞍山道(《水经注》:稷溪水发源于襄阳西柳子山下,往东形成鸭湖,湖在马鞍山东北)。
刘秀之遣参军韦山松袭江陵,为秀所杀。
刘秀之派参军韦山松袭击江陵,韦山松被鲁秀所杀。
及是,义宣步向江陵。
到这时,刘义宣徒步走向江陵。
秀及其司马竺超民等,仍欲收合余烬,更图一决。
鲁秀和他的司马竺超民等人,仍想收拢残余,再图一战。
而义宣惛垫,无复神守。
而刘义宣昏聩糊涂,不再有神采。
欲随秀北走,复与秀相失。
想跟随鲁秀向北逃跑,又和鲁秀失散。
未出郭,将士逃散尽,复还向城。
还没出城,将士就逃散尽了,又转回向城里去。
时孝武已以朱修之为荆州刺史矣,至江陵,于狱尽之。
当时孝武帝已经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了,朱修之到江陵后,在狱中结果了他。
子十八人,除竢、悉、达早卒外,皆死。
他的十八个儿子,除了刘竢、刘悉、刘达早死外,都被处死。
秀众叛且尽,为刘秀之所射,中箭赴水死。
鲁秀的部众叛离将尽,被刘秀之的人射中,中箭投水而死。
臧质至寻阳,焚烧府舍,载伎妾西奔。
臧质到达寻阳,焚烧府舍,装载着歌舞姬妾向西逃跑。
使所宠何文敬领兵居前。
让他所宠幸的何文敬领兵走在前面。
至西阳,见第四章第三节。
到达西阳(见第四章第三节)。
西阳大守鲁方平,质之党也,怀贰,诳文敬曰:“诏书敕旨,惟捕元恶一人,余并无所问。
”西阳太守鲁方平,是臧质的党羽,心怀二心,欺骗何文敬说:“诏书敕令,只逮捕首恶一人,其余一概不予追究。”
质先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见第三章第九节。
臧质先前让妹夫羊冲当武昌郡守(见第三章第九节)。
往投之,已为郡丞胡庇之所杀。
(臧质)去投奔他,羊冲已经被郡丞胡庇之杀了。
质无所归,入南湖在武昌东。
臧质无处可去,进入南湖(在武昌东)。
豫章大守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大守林仲儒,为质尽力,皆伏诛。
豫章太守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林仲儒,曾为臧质尽力,都被处死。
孝武又欲杀竺超民及质长史陆展兄弟,尚书令何尚之言之,乃得原。
孝武帝又想杀竺超民以及臧质的长史陆展兄弟,尚书令何尚之进言,他们才得以赦免。
案臧质数有战功,拒虏尤著绩;鲁爽,史称其少染殊俗,无复华风,亦不失为一战将;秀之才略,尤优于其兄;不能用以拒虏,而俱毙于内战,实可惜也。
案臧质屡有战功,抵御北魏尤其有显著功绩;鲁爽,史书上说他从小沾染了异族风俗,不再有华夏风度,但也不失为一员战将;鲁秀的才略,尤其优于他的哥哥;不能用来抵御北魏,而都死于内战,实在可惜。
义宣既败,义恭乃上表省录尚书。
刘义宣失败后,刘义恭便上表请求撤销录尚书。
又与竟陵王诞奏裁诸王、侯车服、器用、乐舞、制度,凡九事。
又和竟陵王刘诞上奏裁减王、侯的车马服饰、器用、乐舞、制度,共九件事。
有司附益,为二十四条。
有关部门加以增补,成为二十四条。
时西阳王子尚孝武次子。
当时西阳王刘子尚(孝武帝的第二个儿子)。
有盛宠,义恭又解扬州以避之。
有盛宠,刘义恭又解除扬州刺史职务来避开他。
《义恭传》言其性嗜不恒,日移时变。
《刘义恭传》说他性情爱好不恒定,一天天在变化。
与人游款,意好亦多不终。
与人交往,情谊也大多不能善终。
左右亲幸者,一日乞与,或至一二百万。
左右亲近幸运的人,一天讨要赏赐,有时达到一两百万。
大明时,资供丰厚,而用常不足。
大明年间,物资供给丰厚,而费用常常不足。
赊市百姓物,无钱可还,民有通辞求钱者,辄题后作原字。
向百姓赊购物品,没钱偿还,百姓有来递交文书的请求给钱的,就在文书后面写上“原”字。
91初晋氏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帛所资皆出焉。
当初晋朝南迁时,以扬州为京畿,粮食布帛的供应都出自这里。
以荆州为重镇,甲兵所聚尽在焉。
以荆州为重镇,甲兵所聚集的全在这里。
二州户口,居江南之半。
这两个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
上恶其强大,分扬州浙东五郡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
孝武帝厌恶它们太强大,分出扬州浙江以东的五个郡(会稽、东阳、永嘉、临海、新安)。
荆、湘、江、豫州之八郡荆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湘巴陵,江武昌,豫西阳。
分出荆州、湘州、江州、豫州的八个郡(荆州的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湘州的巴陵,江州的武昌,豫州的西阳)。
罢南蛮校尉,迁其营于建康。
撤销南蛮校尉,把他的营寨迁到建康。
何尚之建言复合二州,上不许。
何尚之建议重新合并为两州,孝武帝不许。
南平穆王铄,初领兵戍石头。
南平穆王刘铄,起初领兵戍守石头城。
元凶弑立,以为中军护军将军。
元凶刘劭弑君自立后,任命他为中军护军将军。
世祖入讨,劭屯兵京邑,使铄巡行抚劳。
孝武帝入京讨伐时,刘劭屯兵京城,让刘铄巡视抚慰。
柳元景至新亭,见第七章第一节。
柳元景到达新亭(见第七章第一节)。
劭亲自攻之,挟铄自随。
刘劭亲自攻打(柳元景),挟持刘铄跟随自己。
江夏王义恭南奔,使守东府。
江夏王刘义恭南逃时,让他守东府。
义军入宫,铄与濬俱归世祖。
义军入宫后,刘铄和刘濬都归顺了孝武帝。
铄素不推事世祖,又为元凶所任使,世祖以药内食中毒杀之。
刘铄素来不推重侍奉孝武帝,又为元凶所任用,孝武帝在食物中放入毒药毒死了他。
武昌王浑,文帝第十子。
武昌王刘浑,是文帝的第十个儿子。
尝出石头,怨左右人,援防身刀斫之。
曾出石头城,怨恨身边人,拔护身的刀砍他。
孝武即位,授南彭城东海二郡大守,出镇京口。
孝武帝即位后,授他为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出镇京口。
孝建元年(454),迁雍州刺史。
孝建元年(454年),调任雍州刺史。
浑至镇,与左右人作文檄,自号楚王,号年为永光元年(465),备置百官,以为戏笑。
刘浑到镇后,和身边的人写文书檄文,自称楚王,年号定为永光元年(465年),设置百官,当作游戏玩笑。
时为义宣叛之明年,越五年而竟陵王之祸作。
当时是刘义宣反叛的第二年,过了五年竟陵王刘诞的祸事就发生了。
竟陵王诞,文帝第六子。
竟陵王刘诞,是文帝的第六个儿子。
其《传》云:义宣之反,有判、江、兖、豫四州之力,势震天下。
他的本传说:刘义宣反叛时,拥有判、江、兖、豫四州的力量,声势震动天下。
孝武即位日浅,朝野大惧。
孝武帝即位时间不长,朝野非常恐惧。
上欲奉乘舆法物,以迎义宣。
孝武帝想要捧着皇帝的车驾法物,去迎接刘义宣。
诞固执不可,然后处分。
刘诞坚持认为不可以,然后(孝武帝)才作处置。
上流平定,诞之力也。
上流(的叛乱)能够平定,是刘诞的力量。
以孝武之猜鸷,安肯慑于虚声,遽弃大位?
以孝武帝的猜忌凶猛,怎么会慑于虚名,就突然放弃大位?
当时盖有是语而非由衷之言,诞亦知旨而执之,及后既叛,乃以是为功,好诞者因以为实事耳。
当时大概有这样的话而不是真心话,刘诞也知道意思而坚持这样,等到后来反叛了,就拿这个当作功劳,喜好夸大的人因此把它当作实事罢了。
当时史文,固多如是,不可不分别观之也。
当时的史文,本来就多是这样,不可不分别看待。
诞叛后,为表投之城外云:“丞相构难,臧、鲁协从,朝野恍忽,咸怀忧惧。
”刘诞反叛后,写了一篇表文扔到城外说:“丞相刘义宣制造祸难,臧质、鲁爽协同跟从,朝野恍惚,都心怀忧惧。”
陛下欲百官羽仪,星驰推奉。
陛下想带着百官的仪仗,飞马前去推奉。
社稷获全,是谁之力?”
社稷得以保全,这是谁的力量?”
诞造立第舍,穷极工巧,园池之美,冠绝一时。
刘诞修建的府第房舍,穷尽了精巧的工艺,园林池沼之美,冠绝一时。
多聚才力之士,实之第内。
大量聚集有才有力的人士,安置在府第里。
精甲利器,莫非上品。
精良的铠甲、锐利的兵器,没有不是上等的。
此等又皆孝武一面之辞,其信否亦不可知也。
这些又都是孝武帝的一面之词,其可信与否也不得而知。
孝建二年(455),出诞为南徐州刺史。
孝建二年(455年),把刘诞调出京城任南徐州刺史。
大明元年(457),又徙之南兖州,而以刘延孙为南徐,与之合族。
大明元年(457年),又把他调到南兖州,而让刘延孙任南徐州刺史,并和他联宗。
92高祖遗诏,非宗室近戚,不得居京口,见第八章第一节。
宋高祖的遗诏,不是宗室近亲,不得镇守京口(见第八章第一节)。
《延孙传》云:延孙与帝室,虽同是彭城人,别属吕县。
《刘延孙传》说:刘延孙和帝室,虽然同是彭城人,但属于不同的支系,他是吕县人。
刘氏居彭城县者,又分为三里:帝室居绥舆里,左将军刘怀肃居安上里,豫州刺史刘怀武居丛亭里。
刘氏居住在彭城县的,又分为三里:帝室居住在绥舆里,左将军刘怀肃居住在安上里,豫州刺史刘怀武居住在丛亭里。
虽同出楚元王,由来不序昭穆。
虽然同出于楚元王刘交,但向来不按昭穆排列辈分。
延孙于帝室,本非同宗。
刘延孙对于帝室,本来不是同宗。
时竟陵王诞为徐州,上深相畏忌,不欲使居京口,迁之于广陵,广陵与京口对岸,使腹心为徐州,据京口以防诞,故以南徐授延孙,而与之合族,使诸王序亲。
当时竟陵王刘诞任徐州刺史,孝武帝很畏惧忌恨他,不想让他住在京口,就把他迁到广陵(广陵和京口隔江相对),让心腹担任徐州刺史,占据京口来防备刘诞,所以把南徐州授给刘延孙,并和他联宗,让诸王按亲属关系排列。
吕,汉县,在今江苏铜山县北。
吕县,是汉代县,在今江苏铜山县北。
诞既见猜,亦潜为之备。
刘诞既被猜忌,也暗中防备。
因索虏寇边,修治城隍,聚粮治杖。
趁北魏侵犯边境,修缮城池,聚集粮食,整治兵器。
嫌隙既著,道路常云诞反。
嫌隙已经显著,路上常常传说刘诞要反。
三年(459),建康民陈文绍,吴郡民刘成,豫章民陈谈之上书告诞有反谋。
大明三年(459年),建康百姓陈文绍、吴郡百姓刘成、豫章百姓陈谈之上书告发刘诞有反叛的图谋。
四月,上使有司奏诞罪状,贬爵为侯,遣令之国,而以垣阆为兖州刺史,配以羽林禁兵,遣给事中戴明宝随阆袭之。
四月,孝武帝让有关部门上奏刘诞的罪状,把他贬爵为侯,下令让他到封国去,而任命垣阆为兖州刺史,配给羽林禁兵,派给事中戴明宝随垣阆去袭击他。
上乃遣沈庆之率大众讨诞。
孝武帝于是派沈庆之率领大军讨伐刘诞。
豫州刺史宗惹,徐州刺史刘道隆并率众来会。
豫州刺史宗慤、徐州刺史刘道隆都率领部众来会合。
诞见众军大集,欲弃城走,而其众并不欲去,乃复还。
刘诞见各路大军聚集,想要弃城逃跑,而他的部众都不愿离去,于是又返回。
时垣护之、崔道固、庞孟虬、殷孝祖等破索虏还,时使北援青州,见第五节。
当时垣护之、崔道固、庞孟虬、殷孝祖等人打败北魏回师(当时派他们北援青州,见第五节)。
至广陵,上使并受庆之节度。
到达广陵,孝武帝让他们都受沈庆之的指挥。
又遣屯骑校尉谭金,前虎贲中郎将郑景玄率羽林兵隶庆之。
又派屯骑校尉谭金、前虎贲中郎将郑景玄率领羽林兵隶属沈庆之。
庆之填堑治攻道,直夏雨不得攻城,上玺书催督,前后相继。
沈庆之填平壕沟修筑攻城通道,正遇夏雨不能攻城,孝武帝的玺书催促监督,前后不断。
及晴,又使大史择发日,将自济江。
等到天晴,又让太史选择出师的日子,将要亲自渡江。
大宰江夏王义恭表谏,乃止。
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上表劝谏,才作罢。
七月,庆之攻广陵,克之,杀诞。
七月,沈庆之攻克广陵,杀了刘诞。
诞初使黄门吕昙济,与左右素所信者,将世子景粹,藏于民间。
刘诞起初派黄门吕昙济,与素来信任的左右亲信,带着世子刘景粹,藏在民间。
十余日,乃为沈庆之所捕得,斩之。
十多天后,被沈庆之抓到,斩了。
帝命城中无大小并斩。
孝武帝命令城中的人无论大小全部斩首。
沈庆之执谏,乃自五尺以下全之。
沈庆之坚持劝谏,才保住身高五尺以下的人。
杀城内男为京观,死者数千。
把城内的男子杀了堆成京观,死者数千人。
初义宣之反也,义恭参军宗越,亦隶行间。
当初刘义宣反叛时,刘义恭的参军宗越,也隶属于行阵。
时朱修之未至,越多所诛戮;又逼略义宣子女;坐免官,系尚方。
当时朱修之还没有到,宗越大肆诛杀;又逼迫掠夺刘义宣的子女;因此被免官,关押在尚方(官署)。
诞之叛,越以长水校尉领马军隶庆之。
刘诞反叛时,宗越以长水校尉身份率领马军隶属沈庆之。
及孝武命杀城内男丁,越受旨行诛。
等到孝武帝命令杀城内的男丁,宗越接受旨意执行诛杀。
莫不先加捶挞,或有鞭其面者,而越欣欣然若有所得。
没有不先加以鞭打的,有的鞭打脸部,而宗越喜洋洋地好像有所收获。
诞之初叛也,孝武忿其左右腹心,同籍期亲并诛之,死者以千数,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内叛出者。
刘诞初反叛时,孝武帝愤恨他的左右心腹,同籍的期亲(服丧一年的亲属)都被诛杀,死者数以千计,有的人家人已死,才从城内叛逃出来。
琅邪王玙之,五子悉在建业。
琅邪王王玙之,五个儿子都在建业。
玙之常乘城,沈庆之缚其五子,示而招之。
王玙之常常登城,沈庆之捆了他五个儿子,向他们展示并招降他。
玙之曰:“吾受主王厚恩,不可以二心。
”王玙之说:“我受主上的厚恩,不能有二心。”
三十之年,未获死所耳,安可以私亲诱之?”
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找到死的地方,怎么能用私亲来引诱呢?”
五子号叫,于外呼其父。
五个儿子号哭,在外面呼喊他们的父亲。
及城平,庆之悉扑杀之。
等到城被攻破,沈庆之把他们全部打死了。
山阳内史梁旷,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山阳内史梁旷(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家在广陵,诞执其妻子,而旷斩使拒诞。
家在广陵,刘诞抓住了他的妻子儿女,而梁旷杀了使者拒绝刘诞。
刘遵考子琨之,为诞主簿。
刘遵考的儿子刘琨之,是刘诞的主簿。
诞作乱,以为中兵参军。
刘诞作乱时,任命他为中兵参军。
系狱数十日,终不受。
被关在狱中几十天,终究不接受。
彭城邵领宗在城内,阴结死士欲袭诞,事泄,诞支解之。
彭城人邵领宗在城内,暗中结交敢死之士想袭击刘诞,事情泄露,刘诞把他肢解了。
一时君臣之酷虐如此,93人理不几于灭绝邪?
一时的君臣酷虐到如此地步,人理不是几乎要灭绝了吗?
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
海陵王刘休茂,是文帝的第十四个儿子。
大明二年(458),为雍州刺史。
大明二年(458年),任雍州刺史。
休茂性急疾,欲自专,深之及主帅每案之,常怀忿怒。
刘休茂性情急躁,想要专权,庾深之及主帅常常按规矩约束他,他常怀忿怒。
左右张伯超多罪过,主帅常加呵责。
他身边的张伯超有很多罪过,主帅常常呵斥责备他。
伯超惧罪,劝休茂杀行事及主帅,且举兵自卫。
张伯超害怕获罪,劝刘休茂杀死代理州府事务的庾深之及主帅,并且起兵自卫。
“此去都数千里,纵大事不成,不失入虏中为王。
”“这里距离都城数千里,纵然大事不成,也还可以去北魏当王。”
夜挟伯超及左右,率夹毂队杀深之及典签。
夜里带着张伯超及左右,率领夹毂队杀了庾深之及典签。
集征兵众,建牙驰檄。
召集征兵,树起大旗奔驰发布檄文。
参军尹元庆起义禽斩之。
参军尹元庆起兵擒获并杀了他。
《宋书·本纪》云:义成大守薛继考讨斩之。
《宋书·本纪》说:义成太守薛继考讨伐并杀了他。
《休茂传》云:继考为休茂尽力攻城,及休茂死,诈称立义,乘驿还都,事泄,伏诛。
《刘休茂传》说:薛继考曾为刘休茂尽力攻城,等到刘休茂死后,他假称起兵,乘驿站车马回都城,事情泄露,被处死。
旧史盖据其事未泄前之诡辞,而修《宋书》者误袭之也。
旧史大概是依据他事情泄露前的诡诈说辞,而修《宋书》的人错误地沿袭了它。
《南史》云:尹元庆起义斩之,当得其实。
《南史》说:尹元庆起兵杀了他,应当符合事实。
休茂既死,义恭上表言:94“诸王贵重,不应居边。
刘休茂死后,刘义恭上表说:“诸王身份贵重,不应该居守边境。”
华州优地,时可暂出。
中原较好的地方,可以暂时出守。
既已有州,不须置府。
既然已经有了州,不需要再设置王府。
若位登三事,止于长史、掾属。
如果官位达到三公,只设长史、掾属。
若宜镇御,别差押城大将。
如果应当镇守防御,另外派遣押城大将。
若情乐冲虚,不宜逼以武事。
如果性情喜欢淡泊,不应该用武事逼迫。
若舍文好武,尤宜禁塞。
如果放弃文事喜好武备,尤其应该禁止堵塞。
僚佐文学,足充话言,游梁之徒,一皆勿许。
僚佐中的文学之士,足以充任谈论,游学梁园之类的人,一概不许。
文武从镇,以时休止,妻子室累,不烦自随。
文武官员跟随镇守,按时休息,妻子家眷,不必自己跟随。
百僚修诣,宜遵晋令,悉须宣令齐到,备列宾主之则。
百官来拜访,应该遵循晋朝的律令,必须宣布命令一起到达,详细列出宾主的礼则。
衡泌之士,亦无烦干候贵王。
隐逸之士,也不必去烦扰问候贵王。
器甲于私,为用盖寡,自金银装刀剑战具之服,皆应输送还本。
私人的兵器铠甲,用途很少,凡是金银装饰的刀剑战具和服装,都应该输送归还(中央)。
曲突徙薪,防之有素,庶善者无惧,恶者止奸。”
防患于未然,防备要早,希望善者无所畏惧,恶者停止奸谋。”
其所以间之者弥密,然人心好乱,枭桀乘机,徒恃具文终不足树维城之固也。
他们用来离间(诸王)的手段越来越严密,然而人心喜好作乱,枭雄乘机而起,只靠一纸空文终究不足以建立像城墙一样的坚固屏障。
凡置君如弈棋之世,往往君臣上下,彼此相猜。
凡是把君主当作棋子一样废立的时代,常常是君臣上下,彼此猜忌。
因相猜而相图,则君位之不固弥甚。
因为互相猜忌而互相图谋,那么君位的不稳固就更加厉害。
迭相为因,而争夺相杀之祸,不绝于时矣。
相互为因果,而争夺互相残杀的祸患,在那个时候不断发生。
95刘宋之所以败,正坐此也。
刘宋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这个。
宋文帝之为人,已不免失之猜忌,而孝武及明帝二世尤甚。
宋文帝的为人,已不免失于猜忌,而孝武帝和明帝两朝尤其厉害。
《南史·本纪》言:孝武帝末年,为长夜之饮。
《南史·本纪》说:孝武帝晚年,通宵达旦地饮酒。
每旦寝兴,盥漱毕,仍复命饮。
每天早晨起床,洗漱完毕,又命人上酒。
凭几惛睡,若大醉者。
趴在几案上昏睡,像大醉的样子。
或外有奏事,便肃然整容,无复酒色。
有时外面有奏事,便神色庄重地整理仪容,不再有酒态。
外内服其神明,无敢弛惰。
内外都佩服他的神明,没有人敢松懈怠慢。
是其人未尝无监察之小才。
可见他未尝没有监察的小才。
然性严暴,睚眦之间,动至罪戮。
然而性情严厉残暴,在微小怨恨之间,动不动就加以罪责杀戮。
又好狎侮群臣,随其状貌,各有比类。
又喜好轻慢侮辱群臣,根据他们的相貌,各有比喻。
如多须者谓之羊;颜师伯戢齿号之曰;刘秀之俭吝,呼为老悭。
比如多胡须的称他为羊;颜师伯缺齿,称他为;刘秀之节俭吝啬,称为老悭。
宠一昆仑奴,常在左右,令以杖击群臣,自柳元景以下,皆罹其毒。
宠爱一个昆仑奴,常在自己左右,命令他用杖打群臣,从柳元景以下,都遭受他的毒打。
江智渊初为竟陵王诞从事中郎。
江智渊起初是竟陵王刘诞的从事中郎。
诞将为逆,智渊悟其机,请假先返。
刘诞将要作逆时,江智渊察觉了他的端倪,请假先回去了。
诞事发,即除中书侍郎。
刘诞事发后,立即被任命为中书侍郎。
智渊爱好文雅,辞釆清赡。
江智渊爱好文雅,文辞清新华美。
上初深相知待,恩礼冠朝。
孝武帝起初很了解并优待他,恩遇礼重为朝臣之首。
后以方退,渐不会旨,见出,以忧卒。
后来因为正直退让,渐渐不合旨意,被调出京城,因忧闷而死。
沈怀文为侍中,随事纳谏,匡正尤多,帝多不听。
沈怀文任侍中,随时进谏,匡正很多,孝武帝大多不听。
帝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沉醉,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帝谓故为异己,遂以事收付廷尉赐死。
孝武帝每次宴饮集会,在座的人都让他灌醉,沈怀文素来不饮酒,又不喜好戏谑,孝武帝认为他故意作对,于是借事把他逮捕交廷尉赐死。
即位之初,普责百官谠言,而庐陵内史周朗,庐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即位之初,他普遍要求百官进正直之言,而庐陵内史周朗(庐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以上书忤旨,大明四年(460),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传送宁州,见第三章第六节。
因为上书违背了旨意,大明四年(460年),让有关部门奏报他居丧无礼,押送宁州(见第三章第六节)。
颜竣旧为僚佐;讨劭之役,上发寻阳,便有疾,竣常出入卧内,断决军机;即位,为侍中,转吏部尚书;义宣、臧质反,诸子藏匿建康、秣陵、湖熟、江宁县界,秣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颜竣过去是孝武帝的僚佐;讨伐刘劭时,孝武帝从寻阳出发,就有病,颜竣常常出入内室,决断军机;即位后,任侍中,转任吏部尚书;刘义宣、臧质反叛时,他们的儿子们躲藏在建康、秣陵、湖熟、江宁等县境内(秣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湖熟,汉县,在今江宁县东南。
湖熟是汉代县,在今江宁县东南。
又以为丹阳尹,可谓股肱心膂之臣。
又任命他为丹阳尹,可以说是肱骨心腹之臣。
而以谏诤恳切,藉竟陵王诞之叛陷之,先打折足,然后于狱赐死。
而因为(颜竣)谏诤恳切,竟陵王刘诞反叛时借机陷害他,先打折了脚,然后在狱中赐死。
沈怀文与竣及周朗素善,帝尝谓之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
”沈怀文和颜竣、周朗素来友善,孝武帝曾对他说:“颜竣如果知道我杀了他,也不敢这样。”
及怀文被系,其三子行谢,情哀貌苦,见者伤之。
等到沈怀文被关押,他的三个儿子来谢罪,神情哀伤、面色痛苦,看见的人都为他们伤心。
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帝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
”柳元景想救沈怀文,对孝武帝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处境困苦不能看,希望陛下赶快定他的罪。”
帝曰;“宜急杀之,使其意分。
”孝武帝说:“应该赶快杀了他,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其好谀恶直,刻薄寡恩又如此。
他喜好阿谀、憎恶正直,刻薄寡恩又到了如此地步。
其所任者:颜师伯,帝为徐州时主簿。
他所任用的人:颜师伯,是孝武帝任徐州刺史时的主簿。
以善于附会,大被知遇。
因为善于附和逢迎,大受知遇。
及践阼,以为黄门侍郎。
等到即帝位,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累迁侍中、吏部尚书为尚书右仆射。
屡次升迁到侍中、吏部尚书,任尚书右仆射。
戴法兴、戴明宝、蔡闲,皆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
戴法兴、戴明宝、蔡闲,都是南台侍御史,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巢尚之,亦为中书通事舍人。
巢尚之,也是中书通事舍人。
选授、迁转、诛赏大处分,皆与法兴、尚之参怀。
选拔授予、升迁调转、诛杀赏赐等大政处分,都和戴法兴、巢尚之参与商议。
内外诸杂事,多委明宝。
内外各种杂务,大多委托给戴明宝。
师伯居权日久,天下辐凑。
颜师伯掌握大权日久,天下人都归附他。
游其门者,爵位莫不逾分。
出入他门下的,爵位无不超越本分。
多纳货贿家产丰积。
他大量收受贿赂,家产丰厚积累。
伎妾声乐,尽天下之选。
歌舞姬妾和音乐,都是天下精选的。
园池第宅,冠绝当时。
园林池沼府第宅院,冠绝当时。
法兴、明宝,亦大通人事,多纳货贿。
戴法兴、戴明宝,也大搞人情交往,大量收受贿赂。
所任如此,安有可托孤寄命之臣邪?
所任用的人如此,哪里还有可以托付幼主寄予使命的大臣呢?
身死未几,而嗣子遽败,固其所也。
(孝武帝)身死不久,而继嗣之子就迅速败亡,自然是必然的。
大明八年(464),闰五月,孝武帝崩。
大明八年(464年)闰五月,孝武帝去世。
大子子业立,是为前废帝。
太子刘子业继位,这就是前废帝。
遗诏:江夏王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
遗诏:江夏王刘义恭解除尚书令,加授中书监。
柳元景领尚书令,入住城内。
柳元景兼任尚书令,入朝住在城内。
事无巨细,悉关二公。
事情无论大小,全部关涉二位公卿。
若有军旅,可为总统。
如果有军事行动,可以做总指挥。
废帝即位,复置录尚书,以义恭为之。
废帝即位后,重新设置录尚书,让刘义恭担任。
颜师伯迁尚书右仆射,领丹阳尹。
颜师伯升任尚书右仆射,兼任丹阳尹。
元景、庆之、师伯、玄谟,固皆孝武帝所视为亲信之原臣也,然未再期而变起。
柳元景、沈庆之、颜师伯、王玄谟,本来就是孝武帝所视为亲信的原任大臣,然而不到两年就发生了变乱。
景和元年(465),八月,免戴法兴官,旋赐死。
景和元年(465年)八月,免去戴法兴的官职,不久赐死。
巢尚之亦解舍人。
巢尚之也被解除了中书通事舍人的职务。
转颜师伯为尚书仆射,而以王景文为右仆射,分其台任。
调颜师伯为尚书仆射,而让王景文为右仆射,分割他的台阁职权。
景文名彧,与明帝名同,以字行。
王景文名彧,和明帝的名字相同,以字行世。
观废帝用人,可知其不尽与诸叔立异也。
看废帝任用的人,可知他并非完全和诸位叔叔不同。
义恭、元景、师伯等忧惧,谋废帝而立义恭。
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等忧虑恐惧,谋划废黜废帝而立刘义恭。
《佞幸传》言:帝即位,法兴迁越骑校尉。
《佞幸传》说:废帝即位后,戴法兴升任越骑校尉。
时义恭录尚书事,任同总己,而法兴执权日久,威行内外,义恭积相畏服,至是慑惮尤甚。
当时刘义恭任录尚书事,职权如同总己(总揽政事),而戴法兴掌权已久,威势行于内外,刘义恭一向畏惧服从他,到这时尤其忌惮害怕。
废帝未亲万几,凡诏敕施为,悉决法兴之手;尚书中事无大小专断之;师伯、义恭,守空名而已。
废帝没有亲理政事,凡是诏令施行,都由戴法兴之手决定;尚书中的事无论大小由他专断;颜师伯、刘义恭,只是守着空名罢了。
《传》又云:前废帝即祚,权任悉归法兴,而明宝轻矣。
《传》又说:前废帝即位后,权柄委任全部归戴法兴,而戴明宝的权位就轻了。
一似义恭、师伯,与法兴各不相干者。
好像刘义恭、颜师伯,和戴法兴各不相干似的。
然又云:帝所爱幸阉人华愿儿,有盛宠,赐与金帛无算。
然而又说:废帝所宠爱的宦官华愿儿,有盛宠,赏赐的金帛无数。
96法兴常加裁减,愿儿甚恨之。
戴法兴常常加以裁减,华愿儿很恨他。
帝常使愿儿出市里,察听风谣。
废帝常让华愿儿到市井里巷,察听民风谣传。
而道路之言,谓法兴为真天子,帝为应天子。
而路上的传言,说戴法兴是真天子,废帝是赝天子。
愿儿因此告帝曰:“外间云:宫中有两天子,官是一人,戴法兴是一人。
”华愿儿因此告诉废帝说:“外面传说:宫中有两个天子,官(指陛下)是一个,戴法兴是一个。”
官在深宫中,人物不相接。
官在深宫里,和外界人物不接触。
法兴与大宰颜、柳一体。
戴法兴和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是一体的。
吸习往来,门客恒有数百。
频繁往来,门客常常有数百人。
内外士庶,莫不畏服之。
内外的士人百姓,没有不敬畏服从他的。
法兴是孝武左右,复久在宫闱,今将他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许。
戴法兴是孝武帝的左右,又久在宫中,如今将别人当作一家,深怕这把椅子不再属于官了。”
则法兴与义恭等,实已互相交关,愿儿于法兴,纵有私怨,然其告前废帝之语,必不能凭空造作,史固云道路先有法兴为真天子,帝为应天子之语,而后愿儿因之进说也。
可见戴法兴和刘义恭等人,实际上已经互相勾结,华愿儿对戴法兴,纵有私怨,然而他告诉前废帝的话,一定不能凭空捏造,史书上本来就说路上先有戴法兴是真天子、废帝是赝天子的说法,然后华愿儿因此进言的。
此语亦非史家所能造,即或传述出于附会,亦必当时实有此情形,附会者乃能为是说也。
这话也不是史家所能捏造的,即使传述出于附会,也一定是当时确有这种情形,附会者才能这样说。
故法兴死而义恭等之变遂作。
所以戴法兴死后刘义恭等人的变乱就发生了。
夫南北朝之主,所以好用寒人者?一以其时之士大夫,优游不能任事;一亦由其时争夺相杀,习为故常,寒人分望有限,不至觊觎非分耳。
南北朝时期的君主,之所以喜欢任用寒人?一是因为当时的士大夫,悠闲不能担当事务;一是因为当时争夺互相残杀,习以为常,寒人的名分和期望有限,不至于觊觎非分罢了。
今戴法兴等亦与义恭等相交关,又曷怪废帝之欲加以翦除哉?
如今戴法兴等人也和刘义恭等人互相勾结,又怎能怪废帝想要加以剪除呢?
史言帝年渐长,凶志转成。
史书上说废帝年纪渐长,凶恶的志向逐渐形成。
欲有所为,法兴每相禁制。
想要有所作为,戴法兴总是加以禁止。
每谓帝曰:“官所为如此,欲作营阳邪?”
常常对废帝说:“官(指陛下)这样做,是想做营阳王(被废黜的少帝)吗?”
一似法兴虽无礼于其君,意实在防闲其非者。
好像戴法兴虽然对君主无礼,而用意在于防范他的过错。
然废帝即位,年已十六,欲有所为,何待期年之后?则此说不足信也。
然而废帝即位时,已十六岁,想要有所作为,何必要等一年之后?那么这种说法不足信。
期年之中,不蜚不鸣,而一旦发之仓卒;而征讨之师,且继之而出;则知废帝非绝无能为,且非轻躁之流矣。
一年之中,不飞不鸣,而一旦仓促发动;而征讨的军队,又接着出击;可见废帝并非完全没有能力,也不是轻浮急躁之辈。
晋熙王昶者,文帝第九子,时为义阳王,晋熙乃其投北后明帝所改封。
晋熙王刘昶,是文帝的第九个儿子,当时为义阳王(晋熙是他在投奔北魏后明帝所改封的)。
《昶传》云:昶轻訬褊急,不能只事世祖,大明中,常被嫌责。
《刘昶传》说:刘昶轻浮急躁、心胸狭窄,不能一心事奉孝武帝,大明年间,常受到猜嫌责备。
民间喧然,常云昶当有异志。
民间议论纷纷,常说刘昶当有异志。
永光、景和中,废帝初改元为永光,诛义恭后,又改元为景和,实一年也。
永光、景和年间(废帝初改元为永光,杀刘义恭后,又改元为景和,实际是一年)。
废帝既诛群公,弥纵狂悖。
废帝既杀了群公,更加放纵狂妄悖乱。
常语左右曰:“我即大位来,遂未尝戒严,使人邑邑。
”常对左右说:“我即位以来,竟没有戒严,使人郁郁不乐。”
义恭诛后,昶表请入朝,遣典签蘧法生衔使。
刘义恭被杀后,刘昶上表请求入朝,派典签蘧法生为使。
帝谓法生曰:“义阳与大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
”废帝对蘧法生说:“义阳王和太宰谋反,我正要讨伐他,如今知道请求回来,很好。”
又屡诘问法生:“义阳谋反,何故不启?”
又屡次追问法生:“义阳王谋反,为什么不报告?”
法生惧祸,叛走还彭城。
蘧法生害怕遭祸,叛逃回彭城。
法生既至,昶即聚众起兵。
蘧法生既已到彭城,刘昶就聚集部众起兵。
统内诸郡,并不受命;将佐文武,悉怀异心。
他统辖范围内的各郡,都不接受命令;将佐文武官员,都心怀异心。
昶知其不捷,乃夜与数十骑开门北奔索虏。
刘昶知道不能胜利,就在夜里带领数十骑开城向北投奔北魏。
昶之必叛,读其传文可见,更不得归咎于废帝之激变矣。
刘昶的必然反叛,读他的传文就可以看出,更不能归咎于废帝的激变了。
《孝武十四王传》云:始平孝敬王子鸾,孝武帝第八子。
《孝武十四王传》说:始平孝敬王刘子鸾,是孝武帝的第八个儿子。
大明四年(460),年五岁,封襄阳王。
大明四年(460年),五岁,封为襄阳王。
仍为东中郎将、吴郡大守。
同时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
五年(461),迁北中郎将,为徐州刺史,领南琅邪大守。
大明五年(461年),升任北中郎将,任徐州刺史,兼任南琅邪太守。
南琅邪,东晋以江乘侨置,齐徙治白下。
南琅邪郡,东晋时在江乘县侨置,齐朝时迁治所到白下。
母殷淑仪,宠倾后宫,子鸾爱冠诸子。
他的母亲殷淑仪,宠爱压倒后宫,刘子鸾所受的宠爱超过所有儿子。
凡为上所盼遇者,莫不入子鸾之府、国。
凡是受到孝武帝盼顾遇合的人,没有不(被安置)到刘子鸾的王府和封国的。
及为南徐州刺史,又割吴郡以属之。
等到任南徐州刺史,又分割吴郡归属他。
六年(462),丁母忧。
大明六年(462年),为母亲服丧。
追进淑仪为贵妃,班亚皇后。
追进殷淑仪为贵妃,位次仅次于皇后。
上自临南掖门临过丧车,悲不自胜。
孝武帝亲自到南掖门临视丧车经过,悲伤不能自已。
拟《汉武帝李夫人赋》。
模仿《汉武帝李夫人赋》作赋。
葬毕,诏子鸾摄职,以本官兼司徒。
葬毕,下诏让刘子鸾摄理职务,以本官兼任司徒。
八年(464),加中书令,领司徒。
大明八年(464年),加授中书令,兼领司徒。
前废帝即位,解中书令,领司徒,加持节之镇。
前废帝即位后,解除他的中书令、兼领司徒职务,加授持节去镇守。
帝素疾子鸾有宠,既诛群公,乃遣使赐死。
废帝素来憎恨刘子鸾受宠,杀了群公之后,就派使者赐他死。
子鸾临死,谓左右曰:“愿身不复生王家。
”刘子鸾临死前,对左右说:“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家。”
同生弟、妹并死。
与他同母的弟弟、妹妹都一起死了。
与子鸾同生者:孝武帝第十四子齐敬王子羽,大明三年(459)卒。
和刘子鸾同母的:孝武帝的第十四个儿子齐敬王刘子羽,大明三年(459年)去世。
第十九子晋陵孝王子云,六年(462)卒。
第十九个儿子晋陵孝王刘子云,大明六年(462年)去世。
是时死者,为第二十二子南海哀王子师,及第十二皇女。
这时死的,是第二十二个儿子南海哀王刘子师,以及第十二个皇女。
案孝武宫闱,颇多遗行。
案孝武帝的后宫,颇多败德之行。
孝武所生路淑媛,即位之后,尊为皇大后。
孝武帝的生母路淑媛,即位之后,被尊为皇太后。
《传》云:上于闺门之内,礼敬甚寡。
《传》说:孝武帝在家庭之内,礼敬很少。
有所御幸,或留止大后房内。
有宠幸的事,有时留在太后的房内。
故民间喧然,咸有丑声。
所以民间议论纷纷,都有丑闻。
《南史·后妃传》云:淑仪南郡王义宣女。
《南史·后妃传》说:殷淑仪是南郡王刘义宣的女儿。
义宣败后,帝密取之,假姓殷氏。
刘义宣失败后,孝武帝秘密娶了她,假托姓殷。
或云:是殷琰家人,入义宣家,义宣败入宫云。
有的人说:她是殷琰的家人,进入刘义宣家,刘义宣失败后入宫。
《宋书目录》孝武文穆皇后下有宣贵妃,而《传》无其文。
《宋书目录》中孝武帝文穆皇后下有宣贵妃,而《传》中没有记载。
《江智渊传》云:上宠姬宣贵妃殷氏卒,使群臣议谥,智渊上议曰怀,上以不尽嘉号,甚衔之。
《江智渊传》说:孝武帝的宠姬宣贵妃殷氏去世,让群臣议定谥号,江智渊建议为“怀”,孝武帝认为没有用美好的谥号,很是衔恨。
后车驾幸南山,乘马至殷氏墓,群臣皆骑从。
后来孝武帝驾临南山,骑马到殷氏的墓前,群臣都骑马跟随。
上以马鞭指墓石柱谓智渊曰:“此上不容有怀字。
”孝武帝用马鞭指着墓前的石柱对江智渊说:“这上面不容有‘怀’字。”
大明七年(463),以忧卒。
大明七年(463年),因忧闷而死。
《袁传》云:大明末,新安王子鸾以母嬖有盛宠,大子在东宫多过失,上微有废大子立子鸾之意,从容颇言之。
《袁顗传》说:大明末年,新安王刘子鸾因为母亲受宠而有盛宠,太子刘子业在东宫多有过失,孝武帝稍稍有废太子立刘子鸾的意思,曾从容说起。
盛称大子好学,有日新之美。
(袁顗)极力称扬太子好学,有天天进步的美德。
《南史》此下又云:“帝怒,振衣而入,亦厉色而出。
《南史》这里下面又说:“孝武帝发怒,整衣而入,袁顗也厉色而出。”
左丞徐爰言于帝,请宥之,帝意解。
”左丞徐爰对孝武帝进言,请求宽恕他,孝武帝的怒意才消解。”
则子鸾在孝武时实有夺宗之势,府国人才既多,容有居为奇货者,废帝之除之,或亦有所不得已邪?
那么刘子鸾在孝武帝时确实有夺嫡的形势,王府和封国的人才既然很多,或许有把他当作奇货可居的人,废帝杀他,或许也是有所不得已吧?
愿身不复生王家之言,非十岁小儿所能作,即其徒党所造作也。
“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家”的话,不是十岁小孩所能说出的,应该是他的党羽所捏造的。
《宋书·后妃传》云:前废帝何皇后,父瑀,尚高祖少女豫章康长公主。
《宋书·后妃传》说:前废帝的何皇后,父亲何瑀,娶了宋高祖的小女儿豫章康长公主。
子迈,尚大祖第十女新蔡公主。
何瑀的儿子何迈,娶了宋太祖的第十个女儿新蔡公主。
迈少以贵戚居显宦,好犬马驰逐。
何迈年轻时以贵戚身份居显要官职,喜好骑马奔驰、斗狗赛马。
有墅在江乘县界,江乘,见第三章第九节。
有别墅在江乘县境内(江乘,见第三章第九节)。
去京师三十里,迈每游履,辄结驷连骑,武士成群。
距离京城三十里,何迈每次去游览,总是驷马连骑,武士成群。
大明末,为豫章王子尚抚军谘议参军。
大明末年,任豫章王刘子尚的抚军谘议参军。
废帝纳公主于后宫,伪言薨殒,杀一婢,送出迈第殡葬行丧礼。
废帝把公主纳入后宫,假称她死了,杀了一个婢女,送到何迈家去殡葬并举行丧礼。
迈亦招聚同志,欲因行幸废立。
何迈也招聚同志,想趁皇帝出行时废立。
事觉,废帝自出讨迈,诛之。
事情败露,废帝亲自出动讨伐何迈,杀了他。
孝武帝第三子晋安王子勋,时为江州刺史。
孝武帝的第三个儿子晋安王刘子勋,当时任江州刺史。
其《传》云:迈谋因帝出行为变,迎立子勋。
他的本传说:何迈谋划趁皇帝出行时发动变乱,迎接立刘子勋为帝。
事泄,帝自率宿卫兵诛迈,使八坐奏子勋与迈通谋。
事情泄露,废帝亲自率领宿卫兵杀了何迈,让八座大臣上奏刘子勋与何迈通谋。
又手诏子勋曰:“何迈欲杀我立汝,汝自计孰若孝武邪?可自为其所。
”又亲手写诏给刘子勋说:“何迈想杀了我立你,你自己掂量比孝武帝如何?可以自己去做吧。”
遣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子勋死。
派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刘子勋死。
景云至盆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朱景云到盆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停不进,遗信报长史邓琬。
停下不前进,派信使报告长史邓琬。
琬等因奉子勋起兵,以废立为名。
邓琬等人于是奉刘子勋起兵,以废立为名。
案迈旧为子尚僚属,子尚是时,近在京邑,而齿长于子勋,迈欲行废立,何不拥戴之,乃远迎子勋邪?
案何迈过去是刘子尚的僚属,刘子尚当时,近在京城,而且年龄比刘子勋大,何迈要行废立,为什么不拥戴他,却远迎刘子勋呢?
即此一端观之,而知此段史事,全不足信矣。
仅从这一点来看,就可以知道这一段史事,完全不足信了。
既杀何迈,遂诛沈庆之。
既杀了何迈,就杀了沈庆之。
《庆之传》云:帝凶暴日甚,庆之犹尽言谏争,帝意稍不说。
《沈庆之传》说:废帝凶暴一天比一天厉害,沈庆之还是直言谏诤,废帝心里稍为不满。
及诛何迈,虑庆之不同,量其必至,乃闭清溪诸桥以绝之。
等到杀何迈时,担心沈庆之不同意,估计他一定会来(进谏),就把清溪上的各桥关闭来阻止他。
庆之果往,不得度而还。
沈庆之果然前往,不能过桥而回。
帝乃遣庆之从子攸之赍药赐庆之死。
废帝于是派沈庆之的侄子沈攸之带药赐沈庆之死。
庆之此时,年已八十,当其七十时,已于娄湖在今首都东南。
沈庆之此时,年已八十,在他七十岁时,已经在娄湖(在今南京东南)。
98广开田园之业,俨然一田舍翁矣,尚安有远志?
广开田园产业,俨然一个田舍翁了,哪里还有远大的志向?
且庆之于孝武,始终尽忠。
况且沈庆之对孝武帝,始终尽忠。
既发义恭之谋,又从废帝度江讨义阳王昶,则于废帝亦非怀贰。
既揭发了刘义恭的阴谋,又跟从废帝渡江讨伐义阳王刘昶,那么对废帝也并非怀有二心。
既无侵逼之虞;而且藉其声望,足资镇慑;其于废帝,可谓有害无利,乃亦从而杀之,此实最不可解者也。
既然没有侵逼的嫌疑;而且借着他的声望,足以起到镇慑作用;他对废帝,可以说是无害有利,却也把他杀了,这实在是最不可理解的地方。
案废帝事之真相,全在袁、蔡兴宗、徐爰三人传中。
案废帝事情的真相,全在袁顗、蔡兴宗、徐爰三个人的传中。
《传》言其沮孝武帝废立之意,已见前。
《袁顗传》说他阻止孝武帝废立的意思,已见前文。
又云:世祖又以沈庆之才用不多,言论颇相蚩毁,又陈庆之忠勤有干略,堪当重任。
又说:孝武帝又因沈庆之才能器用不多,言论中颇为诋毁,而袁顗陈述沈庆之忠诚勤勉、有干才谋略,能担当重任。
由是前废帝深感,庆之亦怀其德。
因此前废帝深切感激(袁顗),沈庆之也怀念他的恩德。
景和元年(465),诛群公,欲引进,任以朝政。
景和元年(465年),(废帝)杀诸公后,想要引荐袁顗,委以朝政。
又下诏曰:“宗社多故,衅因冢司。
”又下诏说:“宗庙社稷多难,祸患因于冢宰之司。”
自非忠谋密契,岂伊克殄?侍中祭酒领前军将军新除吏部尚书,游击将军领著作郎兼尚书左丞徐爰,诚心内款,参闻嘉策,匡赞之效,实监朕怀。
如果不是忠心的谋划、秘密的契合,怎么能消灭他们?侍中、祭酒、领前军将军、新授吏部尚书某,游击将军、领著作郎、兼尚书左丞徐爰,诚心向内,参与听闻嘉美的策略,匡助的功绩,实是朕所心知。
可封新隆县子,爰可封吴平县男,食邑各五百户。
可封某为新隆县子,徐爰可封吴平县男,食邑各五百户。”
是诛群公之际,与爰皆参与密谋也。
可见诛杀诸公的时候,袁顗和徐爰都参与了密谋。
徐爰《宋书》入《恩幸传》,前人久议其失矣。
徐爰在《宋书》中被列入《恩幸传》,前人早已批评其不当了。
爰乃学人,而史谓其便辟善事人,能得人主微旨。
徐爰本是学人,而史书上说他善于阿谀奉承、善于侍奉人,能揣摩到君主的隐微旨意。
既长于附会,又饰以典文,故为大祖所任遇。
既擅长于附会,又用典雅的文辞来修饰,所以被宋太祖所信任遇合。
朝廷大礼仪,非爰议不行。
朝廷的大礼仪,没有徐爰的议论就办不成。
虽复当时硕学,所解过人者,既不敢立异,所言亦不见从。
即使当时有大学问的人,见解超过别人的,既不敢提出异议,他们的话也不被听从。
此皆文致周内之辞也。
这些都是罗织罪名、周纳人罪的文辞罢了。
又云:前废帝凶暴无道,殿省旧人,多见罪黜,惟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
又说:前废帝凶暴无道,殿省中的旧人,大多被定罪罢黜,只有徐爰巧妙地应对逢迎,始终没有触犯。
诛群公后,以爰为黄门侍郎,领射声校尉。
杀诸公后,任命徐爰为黄门侍郎,兼任射声校尉。
宠待隆密,群臣莫二。
宠信待遇隆重亲密,群臣中没有第二人。
帝每出行,常与沈庆之、山阴公主同辈,爰亦预焉。
废帝每次出行,常常和沈庆之、山阴公主同辈,徐爰也参与其中。
可以见其君臣之相契矣。
可以看见他们君臣之间的相契了。
《传》又云:俄而意趣乖异,宠待颇衰。
《徐爰传》又说:不久(袁顗和废帝)的意趣乖违不同,宠待渐渐衰微。
始令与沈庆之、徐爰参知选事,寻复反以为罪,使有司纠奏,坐白衣领职。
开始让袁顗和沈庆之、徐爰参与了解选官事务,不久又反而把这当作罪过,让有关部门纠察上奏,结果以白衣(平民身份)领职。
从幸湖熟,往返数日,不被唤召。
跟随废帝到湖熟去,往返几天,不被召唤。
沈庆之为固陈,乃见许。
沈庆之坚决为他陈述,才得到允许。
除建安王休仁长史、襄阳大守。
被任命为建安王刘休仁的长史、襄阳太守。
休仁不行,即以为雍州刺史。
刘休仁不去(襄阳),就任命袁顗为雍州刺史。
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岂可冒邪?”
他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星象恶劣,岂能去冒犯呢?”
曰:“白刃当前,不救流矢,事有缓急故也。
”袁顗说:“白刃就在面前,就顾不上去救流矢,这是因为事情有缓急啊。”
今者之行,本愿生出虎口。
现在这次出行,本意是希望活着逃出虎口。
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如其有征,当修德以禳之耳。
况且天道辽远,何必都会应验?如果真有征兆,应当修德来禳解它罢了。”
恒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
”常常担心被追回,走到寻阳时,高兴地说:“现在才免了。”
夫一州之主,岂足以当星象?
(袁顗作为)一州的主官,岂足以应验星象?
之出,乃废帝所以树外援,观下节自明。
袁顗的出外,是废帝用来树立外援的,看下节就会明白。
然则废帝非真疏;之遄征,亦非所以避废帝;灼然可见矣。
那么废帝并非真正疏远袁顗;袁顗的速去,也不是为了逃避废帝;这是很明显的。
其出也,又安待庆之为之请?
他的出外,又哪里需要沈庆之替他请求?
然既曰庆之为之请,则庆之是时之参与密谋,又可见也。
然而既然说沈庆之替他请求,那么沈庆之这时参与密谋,又可以看出来了。
然庆之发义恭等反谋,史言以与义恭等素不厚故,夫使庆之与义恭等果素不厚,义恭等安敢以反谋告之?则庆之与义恭等,亦非无交关。
然而沈庆之揭发刘义恭等人的反谋,史书说是因他与刘义恭等人素来不厚,如果沈庆之和刘义恭等人果真素来不厚,刘义恭等人怎么敢把反谋告诉他?那么沈庆之和刘义恭等人,也并非没有勾结。
庆之是时,年老矣,气衰矣,专为免祸计而已矣,其发义恭之谋也,安知非逆料其事之不能成?然则势有可畏甚于义恭者,安保其不依违两可,甚且折而从之邪?
沈庆之这时,年老体衰了,只为一心避免祸患罢了,他揭发刘义恭的阴谋,怎么知道不是预先料定那事不能成功?那么(废帝的)情势有比刘义恭更可怕的地方,谁能保证沈庆之不模棱两可,甚至屈从而跟随他呢?
《蔡兴宗传》云:兴宗为吏部尚书。
《蔡兴宗传》说:蔡兴宗任吏部尚书。
前废帝即位,兴宗时亲奉玺绶。
前废帝即位时,蔡兴宗亲自奉上玺绶。
嗣主容色自若,了无哀貌。
继嗣的君主神色自若,毫无哀容。
兴宗出,谓亲故曰:“鲁昭在戚而有嘉容,终之以衅结大臣,昭子请死,国家之祸,其在此乎?”
蔡兴宗出来,对亲故说:“鲁昭公在服丧期间而有喜色,最终导致与大臣结怨,昭子请求一死,国家的祸患,恐怕就在这里吧?”
时义恭引身避事,政归近习。
当时刘义恭引身避事,政事归到近习手中。
戴法兴、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远近。
戴法兴、巢尚之专断朝权,威势行于远近。
兴宗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进贤士之意。
蔡兴宗每次上朝,就和尚书令、录尚书事以下,陈述要进用贤士的意愿。
义恭素性恇桡,阿顺法兴,常虑失旨。
刘义恭素来性情懦弱,顺从阿谀戴法兴,常常担心失掉旨意。
闻兴宗言,辄战惧无计。
听到蔡兴宗的话,就战栗恐惧无计可施。
先是大明世奢侈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征役过苦。
在此之前,大明年间奢侈无度,建造了很多,赋税征收烦琐严苛,征发徭役过于劳苦。
由是紫极殿、南北驰道之属,皆被毁坏。
因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之类,都被拆毁。
《本纪》:景和元年(465),八月,乙丑,复南北二驰道。
《本纪》:景和元年(465年)八月乙丑日,恢复南北两条驰道。
自孝建已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
从孝建以来,到大明末年,凡是各种制度,没有能保存下来的。
兴宗于都坐慨然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主,要以道始终。
”蔡兴宗在都坐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不是盛德的君主,总算是善始善终。”
三年无改,古典所贵。
三年不改变(父道),是古典所看重的。
今殡宫始彻,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
如今殡宫刚刚撤除,陵墓还不远,而各种制度、兴建,不论是非,一概削除,即使是禅让改朝换代,也不至于此,天下有识之士,会因此来窥测人心。”
兴宗每陈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在者。
蔡兴宗每次陈述选官事务,戴法兴、巢尚之等人就改定调换,只有少数保留。
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伯曰:“主上谅暗,不亲万几,而选举密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子意?”
蔡兴宗在朝堂上对刘义恭和颜师伯说:“主上居丧,不亲理万机,而选官的秘密事务,多被删改,又不是您的手笔,也不知道是哪个天子的意思?”
旋以选事忤义恭,出为吴郡大守。
不久因为选官事务触怒了刘义恭,被调出京城任吴郡太守。
执政愈怒,又转为新安王子鸾辅军司马南东海大守,南东海,宋郡,今江苏丹徒县。
执政者更加愤怒,又把他调为新安王刘子鸾的辅军司马、南东海太守(南东海是宋朝的郡,即现在的江苏丹徒县)。
义恭于是大怒,表陈其失。
刘义恭于是大怒,上表陈述他的过失。
新昌,吴郡,在今越南境。
新昌是吴郡,在今越南境内。
郡属交州,朝廷莫不嗟骇。
该郡属交州,朝廷没有人不嗟叹惊骇。
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为妾,姿貌甚美,有名京师。
在此之前,蔡兴宗纳何后寺的尼姑智妃为妾,姿容美丽,在京城有名。
迎车已去,而师伯密遣人诱之,潜往载取。
迎亲的车已出发,而颜师伯秘密派人引诱她,偷偷前去用车载取。
及兴宗被徙,论者并云由师伯。
等到蔡兴宗被调走,议论的人都说是由于颜师伯。
法兴等既不欲以徙大臣为名,师伯又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
戴法兴等人既然不想以调走大臣为名,颜师伯又想平息舆论,因此停发了(调令)。
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诛,复起兴宗为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大守,行荆州事。
不久,戴法兴被杀,巢尚之被关押,刘义恭、颜师伯被诛,又重新起用蔡兴宗为临海王刘子顼的前军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事务。
时前废帝凶暴,兴宗外甥袁为雍州刺史。
当时前废帝凶暴,蔡兴宗的外甥袁顗任雍州刺史。
劝兴宗行,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
(袁顗)劝蔡兴宗前去,说:“朝廷的形势,是人所共见的。”
舅今出居陕西,当时人称荆州为陕西。
舅舅如今出居陕西(当时人称荆州为陕西)。
为八州事;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朝廷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
掌管八州事务;在襄阳、沔水一带,地势优越、兵强马壮,离江陵只有咫尺,水陆交通方便;如果朝廷有事,可以共同建立齐桓、晋文那样的功业。
岂与受制凶狂,祸患不测,同年而语乎?”
哪里能和受制于凶狂、祸患不测的情况同日而语呢?”
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
”蔡兴宗说:“我凭着素族门第按常规晋升,和主上关系很疏远,不至于有祸患。”
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
宫省内外,人人不能自保,应该会有变故。
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
如果内乱得以平息,外部的嫌隙不一定不可度量。
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亦善乎?”
你想在外面求保全,我想在内部免祸患,各按自己的见解行事,不也很好吗?”
综观传文,兴宗盖夸者死权之徒,所深憾者在于戴法兴、巢尚之,而于义恭及颜师伯,并无积怒深怨。
综观传文,蔡兴宗大概是夸夸其谈、贪恋权力的人,他所深憾的是戴法兴、巢尚之,而对于刘义恭和颜师伯,并无积恨深怨。
朝廷以其尝为义恭、师伯所踬,又于袁为甥舅,欲用为荆州,使与协力,而兴宗则初无尽忠于废帝之心。
朝廷因为(蔡兴宗)曾被刘义恭、颜师伯所阻碍,又是袁顗的舅舅,想用他为荆州刺史,让他和袁顗协力,而蔡兴宗则起初并没有尽忠于废帝之心。
且其人之好恶,颇与人殊。
况且他的好恶,颇与常人不同。
景和革孝建、大明之奢,平心论之,必不能谓非善政,而兴宗亦以为非,则其于废帝,实早存一疾视之成见。
景和年间革除孝建、大明的奢侈,平心而论,一定不能说不是善政,而蔡兴宗也认为不对,那么他对废帝,实际上早已存有一种憎恶的成见。
职是一念,遂为大宗所中,其答袁,尚仅以自全为念者,未几即与大宗为徒党,而为之四出说诱焉。
正是这一念,于是被明帝所利用,他回答袁顗时,还仅以自全为念,不久就和明帝成了同党,而为他到处去游说诱惑了。
《兴宗传》又曰:重除吏部尚书。
《蔡兴宗传》又说:重新任命为吏部尚书。
大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通宾客。
太尉沈庆之,深深忧虑祸患,闭门不接待宾客。
尝遣左右范羡诣兴宗属事。
曾派左右范羡到蔡兴宗那里托付事情。
兴宗谓羡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耳,身非有求,何为见拒?”
蔡兴宗对范羡说:“公闭门谢客,是为了躲避无谓的请托罢了,我自身并没有求于他,为什么拒绝见我?”
庆之遣羡报命,要兴宗令往。
沈庆之派范羡回报,邀蔡兴宗让他前去。
兴宗因说之曰:“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
”蔡兴宗于是劝说他说:“公的威名素来显著,天下所佩服。”
今举朝皇皇,人人危怖,指麾之日,谁不景从?如其不断,旦暮祸及。
如今满朝惶恐,人人危险恐惧,您振臂指挥的一天,谁不影从?如果不断然行事,早晚祸患会临头。”
庆之曰:“仆比日前虑,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正当委天任命耳。
”沈庆之说:“我近日考虑,已不能自保,只是尽忠奉国,始终如一,也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加老罢私门,兵力顿阙,虽有其意,事亦无从。
加上年老在家,兵力顿缺,虽有这个意思,事情也无从做起。”
兴宗曰:“殿内将帅,正听外间消息。
”蔡兴宗说:“殿内的将帅,正听从外面的消息。”
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
如果一人带头,那么一俯一仰间就可定局。
况公威风先著,统戎累朝。
况且公的威风早已显扬,统率军队历经数朝。
宗越、谭金之徒,出公宇下,并受生成;攸之、恩仁,公家口子弟耳;谁敢不从?
宗越、谭金这些人,出自公的麾下,都受过(公的)生成之恩;沈攸之、恩仁,是公的家口子弟罢了;谁敢不跟从?
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三吴,见第三章第九节。
况且公的门徒义附,都是三吴的勇士(三吴,见第三章第九节)。
宅内奴童,人有数百。
宅内的奴仆童人,每人都有数百。
陆攸之今入东讨贼,又大送铠杖,在青溪未发。
陆攸之如今入东讨贼,又大量送来铠甲兵器,在青溪还没出发。
攸之公之乡人,骁勇有胆力,取其器杖,以配衣宇下,使攸之率以前驱,天下之事定矣。
沈攸之是公的同乡,骁勇有胆力,拿来他的器械,配给(公的)部下,让沈攸之率领作为前驱,天下的大事就定了。
仆在尚书中,自当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
我在尚书省中,自当率领百官按照前朝的旧例,另选贤明,来奉事社稷。
今若迟疑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
如今如果迟疑不决,会有在公之前起事的人,公也不免有附从的祸患。
车驾屡幸贵第,醉酣弥留,又闻屏左右独入内,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
(废帝)的车驾屡次到贵府,沉醉久留,又听说屏退左右独自入内,这是万世一时,时机不可失。”
庆之曰:“此事大,非仆所能行。
”沈庆之说:“这事太大了,不是我能做的。”
事至,故当抱忠以殁耳。
事到临头,只好抱忠而死罢了。”
时领军王玄谟,大将有威名,邑里讹言,云已见诛,市道喧扰。
当时领军将军王玄谟,是有威名的大将,家乡有讹言,说他已被杀,街市道路上喧扰不安。
此讹言盖欲为变者所为。
这讹言大概是想要发动变乱的人所为。
玄谟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兴宗故郡民也。
(东阳)是蔡兴宗原籍的郡(蔡兴宗是东阳人)。
兴宗因谓曰:“领军殊当忧惧。
”蔡兴宗趁机对他说:“领军一定很忧愁恐惧。”
法荣曰:“领军此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
”包法荣说:“领军这些天,几乎不吃饭,夜里也不睡觉。”
常言收已在门,不保俄顷。
常说逮捕的人已到门口,不能保证片刻。”
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
蔡兴宗说:“领军忧惧,应当想办法,怎么能坐待祸至?”
初玄谟旧部曲,犹有三千人。
当初王玄谟的旧部曲,还有三千人。
废帝颇疑之,彻配监者。
废帝颇为怀疑他,把他们撤掉配给监者。
启留五百人岩山营墓。
启奏留下五百人在岩山营建墓地。
事犹未毕,帝欲猎,又悉唤还城。
事还没完成,废帝要打猎,又把他们都叫回城。
在台城外、秦淮北,见元嘉元年(424)《通鉴注》。
(中堂)在台城外、秦淮河北,见元嘉元年(424年)《通鉴注》。
兴宗劝以此众举事,曰:“当今以领军威名,率此为朝廷唱始,事便立克。
”蔡兴宗劝(王玄谟)用这些部众起事,说:“如今以领军的威名,率领这些人给朝廷带头,事情就能立刻成功。”
领军虽复失脚,自可乘舆处分。
领军即使失手,也还是可以把事情料理。
祸殆不测,勿失事机。
祸患恐怕难以预料,不要失去时机。
玄谟遣法荣报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
”王玄谟派包法荣回报说:“这事也不容易办成,只希望不会泄露您的话。”
大宗践阼,玄谟责所亲故吏郭季产、女婿章希真等曰:“当艰难时,周旋辈无一言相扣发者。
”明帝即位后,王玄谟责备他所亲信的故吏郭季产、女婿章希真等人说:“在那艰难的时候,你们这些周旋的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启发我。”
季产曰:“蔡尚书令包法荣所道,非不会机,但大事难行耳,季产言之亦何益?”
郭季产说:“蔡尚书让包法荣所说的,并非不会机宜,只是大事难行罢了,我即使说了又有什么益处?”
右卫将军刘道隆,怀肃弟子。
右卫将军刘道隆,是刘怀肃弟弟的儿子。
为帝所宠信,专统禁兵。
被废帝所宠信,专门统领禁兵。
乘舆常夜幸著作佐郎江斅宅,道隆从车后过,兴宗谓曰:“刘公,比日思一闲写。
”废帝常夜里驾临著作佐郎江斅家,刘道隆从车后经过,蔡兴宗对他说:“刘公,近来想找个闲暇说说。”
道隆深达此旨,搯兴宗手曰:“蔡公勿多言。
”刘道隆深深领会这个意思,掐着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说了。”
乌乎!自有史籍以来,未见是处游说,劝人行逆如兴宗者也。
呜呼!自从有史籍以来,没见到像蔡兴宗这样到处游说、劝人做悖逆之事的人。
兴宗自恃素门平进,与主甚疏,可以无患,其敢于四出游说者以此。
蔡兴宗自恃凭素族门第按常规晋升,与君主关系很疏远,可以没有祸患,他敢于到处去游说就是以此为凭。
大宗之用之,盖亦以此。
明帝起用他,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庆之固尝发义恭之事矣,而是时缄口不言;玄谟亦相期不泄;可见大宗非如义恭之易与也。
沈庆之本来曾揭发刘义恭的事了,而这时却缄口不言;王玄谟也约定不泄露;可见明帝不像刘义恭那样容易对付。
《沈文秀传》云:文秀,庆之弟子。
《沈文秀传》说:沈文秀,是沈庆之弟弟的儿子。
前废帝即位,为射声校尉。
前废帝即位后,他任射声校尉。
景和元年(465),迁青州刺史。
景和元年(465年),升任青州刺史。
将之镇部曲,出屯白下。
将要到镇(所),带领部曲,出屯白下。
说庆之曰:“主上狂暴如此,土崩将至,而一门受其宠任,万物皆谓与之同心。
”(沈文秀)劝说沈庆之说:“主上如此狂暴,土崩瓦解的形势即将到来,而(我们)一门受他的宠任,众人都会认为我们和他同心。”
且此人性情无常,猜忌特甚,将来之祸,事又难测。
况且此人性情无常,猜忌特别厉害,将来的祸患,又难以预测。
今因此众力,图之易于反掌。
如今凭借这些部众的力量,图谋此事易如反掌。
千载一时,万不可失。
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万万不可失去。”
文秀固请非一,言辄流涕。
沈文秀坚决请求不止,一说话就流泪。
文秀后亦尽忠于子勋,且尽力以抗虏,其人似非无气节者,《传》所云不知信否,然危而不能持,颠而不能扶,有先之起事者,即不免受附从之祸,为一身一家计,则诚如兴宗之言,有可深念者矣。
沈文秀后来也尽忠于刘子勋,并且尽力抗御北魏,此人似乎并非没有气节的人,本传所说不知是否可信,然而危急时不能扶持,倾覆时不能支撑,有先起事的人,就不免受附从的祸患,为自身和家人打算,那么确实像蔡兴宗所说,有值得深思的地方了。
文秀得毋门户之计深,而进是说于庆之邪?
沈文秀莫非是门户之见很深,才向沈庆之进这个说辞吗?
八十田舍翁,安知不为所动?
八十岁的田舍翁,怎么知道就不会被说动呢?
抑《攸之传》言:攸之随庆之征广陵有功,事平当加厚赏,为庆之所抑,攸之甚恨之。
或者《沈攸之传》说:沈攸之跟随沈庆之征讨广陵有功,事平定后应当加厚赏,被沈庆之所压制,沈攸之很恨他。
从来门内之衅,恒酷于门外。
从来家庭内部的嫌隙,常常比外部的更为酷烈。
攸之是时,与宗越、谭金、童大壹,同为废帝腹心,谗构庆之,固自易易,庆之得毋为所中欤?
沈攸之这时,和宗越、谭金、童太壹,同为废帝的心腹,进谗言构陷沈庆之,自然很容易,沈庆之莫非被他们所中伤吗?
宗戚外叛,嬖幸内离,而独恃数武人以御侮,此废帝之所以终败欤?
宗室亲戚外叛,宠幸亲近内离,而只依靠几个武人来抵御外侮,这就是废帝终败的原因吧?
南平穆王铄三子:敬猷,敬渊,敬先。
南平穆王刘铄的三个儿子:刘敬猷、刘敬渊、刘敬先。
《铄传》云:帝召铄妃江氏入宫,使左右于前逼迫之。
《刘铄传》说:废帝召刘铄的妃子江氏入宫,让左右在她面前逼迫她。
谓曰:“若不从,当杀汝三子。
”(废帝)对她说:“如果不从,就杀了你的三个儿子。”
于是遣使于第杀敬猷、敬渊、敬先,鞭江氏一百。
于是派使者到府第杀了刘敬猷、刘敬渊、刘敬先,鞭打江氏一百下。
案宋氏宫闱,极为混乱,此等淫亵之事,固难保其必无。
案刘宋的后宫,极为混乱,这类淫亵的事,当然难保一定没有。
然《休仁传》言:帝尝于休仁前,使左右淫逼休仁所生杨大妃。
然而《刘休仁传》说:废帝曾在刘休仁面前,让左右淫逼刘休仁的生母杨太妃。
以至右卫将军刘道隆,道隆欢以奉旨,尽诸丑状。
以至右卫将军刘道隆,刘道隆高兴地奉旨,做出各种丑态。
及大宗立,道隆为护军,休仁请解职,曰:“臣不得与此人同朝,”上乃赐道隆死。
等到明帝即位,刘道隆任护军,刘休仁请求解除职务,说:“臣不能和此人同朝,”明帝于是赐刘道隆死。
乍观之,其言似未必诬,更一观《蔡兴宗传》,则道隆乃兴宗欲构使为逆而不果者,则又安知其以何罪死邪?
乍看起来,这话似乎未必是假,再看《蔡兴宗传》,则刘道隆是蔡兴宗想诱使他作逆而没有成功的人,那么又怎么知道他因何罪而死呢?
穆王三子之见杀,岂以其父为孝武所杀,虑其报复故欤?
穆王的三个儿子被杀,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父亲被孝武帝所杀,担心他们报复的缘故吗?
江氏之见逼迫纵不虚,三子之见杀,亦未必以其母之不受命也。
江氏被逼迫即使不假,三个儿子被杀,也未必是因为他们的母亲不接受命令。
文帝之子,是时存者,尚有六人:东海王袆,湘东王彧,明帝。
文帝的儿子,这时还在的,还有六人:东海王刘祎、湘东王刘彧(即明帝)。
始安王休仁,晋平剌王休祐,桂阳王休范,巴陵哀王休若也。
始安王刘休仁、晋平剌王刘休祐、桂阳王刘休范、巴陵哀王刘休若。
《休仁传》言:废帝忌惮诸父,并囚之殿内,殴捶凌曳,无复人理。
《刘休仁传》说:废帝忌惮各位叔父,把他们一起囚禁在殿内,殴打、欺凌、拖曳,没有人理。
休仁及大宗、休祐,形体并肥壮,帝乃以竹笼盛而称之。
刘休仁和明帝、刘休祐,身体都很肥壮,废帝就用竹笼装着他们来称。
以大宗尤肥,号为猪王。
因为明帝尤其肥胖,称他为猪王。
号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
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祐为贼王。
以三王年长,尤所畏惮,常录以自近不离左右。
因为这三王年长,尤其畏惧忌惮,常常让他们跟在自己身边不离左右。
袆凡劣,号为驴王;休范、休若年少;故并得从容。
刘祎平庸低劣,称为驴王;刘休范、刘休若年少;所以都得以自在。
尝以木槽盛饭,内诸杂食,搅令和合,掘地为坑阱,实之以泥水,裸大宗内坑中,和槽食置前,令大宗以口就槽中食,用为欢笑。
曾用木槽盛饭,放入各种杂食,搅和在一起,在地上挖坑阱,里面灌上泥水,把明帝裸体放入坑中,把和好的槽食放在前面,让明帝用嘴就着槽中吃,以此取笑。
欲害大宗及休仁、休祐,前后以十数。
想害明帝和刘休仁、刘休祐,前后有数十次。
休仁多计数,每以笑调佞谀说之,故得推迁。
刘休仁多计谋,总是用玩笑、阿谀、奉承来取悦(废帝),所以得以拖延。
时廷尉刘矇,妾孕临月,迎入后宫,冀其生男,欲立为大子。
当时廷尉刘矇,妾怀孕临产,被迎入后宫,希望她生男孩,想立为太子。
《本纪》:景和元年(465),十一月,丁未,皇子生,少府刘胜之子也,与《休仁传》不合。
《本纪》:景和元年(465年)十一月丁未日,皇子出生,是少府刘胜的儿子,和《刘休仁传》不合。
《通鉴考异》云:《宋略》同。
《通鉴考异》说:《宋略》相同。
案废帝是时,年仅十七,是月十三日,壬寅,始立皇后,岂有急欲立大子之理?
案废帝这时,年仅十七岁,这个月十三日壬寅日,才立皇后,哪有急着立太子的道理?
疑废帝后宫实有子,明帝绝之,而以非种诬之也。
怀疑废帝的后宫确实有儿子,明帝断绝了他,而用不是亲生来诬蔑他。
大宗尝忤旨,帝怒,乃裸之,缚其手脚,以杖贯手脚内,使人檐付大官,曰:“即日屠猪。
”明帝曾违背旨意,废帝发怒,就把他剥光衣服,绑住手脚,用棍子从手脚中穿过,让人抬去交给大官,说:“今天就宰这头猪。”
休仁笑谓帝曰:“猪今日未应死。
”刘休仁笑着对废帝说:“猪今天还不该杀。”
休仁曰:“待皇大子生,杀猪取其肝肺。
”刘休仁说:“等皇太子生了,再杀猪取他的肝肺。”
帝意乃解,曰:“且付廷尉,
”废帝的怒意才消解,说:“先交给廷尉。”
帝将南游荆、湘二州,明旦欲杀诸父便发,其夕,大宗克定祸难。
废帝将要南游荆州、湘州,第二天早上要杀了诸叔就出发,当天夜里,明帝平定了祸难。
《本纪》云:先是讹言云:湘中出天子,帝将南巡荆、湘以厌之,先欲诛诸叔,然后发引。
《本纪》说:在此之前有讹言说:湘中出现天子,废帝将南巡荆州、湘州来压服它,先想杀了诸叔,然后出发。
大宗与左右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密结帝左右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共废帝。
明帝和左右的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秘密结交废帝左右的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划一起废掉废帝。
戊午夜,戊午二十九日。
戊午日夜里(戊午是二十九日)。
华林园,见第八章第一节。
华林园,见第八章第一节。
时巫觋云此堂有鬼,故帝自射之。
当时巫师说此堂有鬼,所以废帝亲自射鬼。
寿寂之怀刀直入,姜产之为副。
寿寂之怀揣刀直接进去,姜产之做副手。
帝欲走,寂之追而殒之。
废帝想逃,寿寂之追上并杀了他。
《恩幸传》云:阮佃夫,大宗初出,选为主衣。
《恩幸传》说:阮佃夫,明帝初出居(藩镇)时,被选为主衣(掌管服饰的官)。
永光中,又请为世子师。
永光年间,又请求做世子的老师。
景和末,大宗被拘于殿内,住在秘书省。
景和末年,明帝被拘禁在殿内,住在秘书省。
佃夫与王道隆、李道兄及帝左右淳于文祖共谋废立。
阮佃夫和王道隆、李道儿以及废帝左右的淳于文祖共同谋划废立。
时直将军柳光世,亦与帝左右缪方盛、周登之有密谋,未知所奉。
当时直将军柳光世,也和废帝左右缪方盛、周登之有密谋,但不知道拥戴谁。
登之与大宗有旧,方盛等乃使登之结佃夫。
周登之和明帝有旧交,缪方盛等人就让周登之去结交阮佃夫。
先是帝立皇后,普暂彻诸王奄人。
在此之前,废帝立皇后时,普遍暂时撤去诸王的阉人。
大宗左右钱蓝生,亦在其列。
明帝身边的钱蓝生,也在其中。
密使蓝生候帝,虑事泄,蓝生不欲自出,帝动止辄以告文祖,令文祖报佃夫。
(明帝)秘密让钱蓝生去等候废帝的动静,担心事情泄露,钱蓝生不想自己出面,就把废帝的行动告诉淳于文祖,让文祖报告阮佃夫。
十一月二十九日晡时,帝出幸华林园。
十一月二十九日申时,废帝出驾到华林园。
休仁、休祐、山阴公主并侍侧。
刘休仁、刘休祐、山阴公主都在旁侍奉。
大宗犹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
明帝还在秘书省,不被召见,更加忧愁恐惧。
佃夫以告外监典事朱幼;又告主衣寿寂之,细铠主姜产之;产之又语所领细铠将王敬则;幼又告中书舍人戴明宝;并响应。
阮佃夫把(计划)告诉外监典事朱幼;又告诉主衣寿寂之、细铠主姜产之;姜产之又告诉他所领的细铠将王敬则;朱幼又告诉中书舍人戴明宝;都响应。
幼豫约勒内外,使蓝生密报休仁等。
朱幼预先约定约束内外,让钱蓝生秘密报告刘休仁等人。
时帝欲南巡,腹心直将军宗越等其夕并听出外装束,惟有队主樊僧整防华林,是光世乡人,光世要之,僧整即受命。
当时废帝想南巡,心腹直将军宗越等那天夜里都被允许出去装束,只有队主樊僧整防卫华林园,他是柳光世同乡,柳光世邀他,樊僧整就接受了命令。
产之又要队副聂庆,及所领壮士富灵符、俞道龙、宋逵之、田嗣。
姜产之又邀队副聂庆,以及他所领的壮士富灵符、俞道龙、宋逵之、田嗣。
时巫觋云后堂有鬼,其夕,帝于竹林寺与巫共射之。
当时巫师说后堂有鬼,那天夜里,废帝在竹林寺和巫师一起射鬼。
寂之抽刀先入,产之随其后。
寿寂之抽刀先进去,姜产之跟在他后面。
文祖、方盛、登之、灵符、庆、嗣、敬则、道龙、逵之又继进。
淳于文祖、缪方盛、周登之、富灵符、聂庆、田嗣、王敬则、俞道龙、宋逵之又接着进去。
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祐曰:“事作矣。
”刘休仁听到行动的声音很急,对刘休祐说:“事情发动了。”
在华林园中,见第九章第七节。
(景阳山)在华林园中,见第九章第七节。
帝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乃走。
废帝看到寿寂之到了,拉弓射他,没射中,就跑。
案废帝是时,无欲幸荆、湘之理。
案废帝这时,没有要去荆州、湘州的道理。
观其出袁为雍州,又欲使其舅蔡兴宗为荆州,而后来湘州行事何惠文,亦尽忠于子勋,则是时建业形势,殆甚危急,废帝欲用上流,以戡祸难也。
看他让袁顗出任雍州,又想让他舅舅蔡兴宗出任荆州,而后来湘州行事何惠文,也尽忠于刘子勋,可见这时建业的形势,大概很危急,废帝是想用上游的力量,来平定祸难。
果如史之所言,大宗与休仁、休祐,其死久矣,尚安得从容要结,以成其谋乎?
如果真像史书所说,明帝和刘休仁、刘休祐,早就死了,哪里还能从容交结,来成就他们的谋划呢?
《后废帝纪赞》云:“前废帝卑游亵幸,皆龙驾帝饰,传警清路,苍梧王则藏玺怀绂,鱼服忘返,危冠短服,匹马孤征,”则知帝于戒备初未尝疏,图之实非易易。
《后废帝纪赞》说:“前废帝的出游,都是龙驾帝饰,传警清路,而苍梧王(后废帝)则是藏起玺绶,微服忘返,危冠短服,匹马孤征,”可见废帝对戒备未尝疏忽,要图谋他实在不是容易的。
故蔡兴宗历说沈庆之、王玄谟、刘道隆,皆欲借重于兵力,逮三人皆不见听,乃不得已而用寿寂之等,为铤而走险之计也,其成亦幸矣。
所以蔡兴宗历次游说沈庆之、王玄谟、刘道隆,都想借重兵力,等到三人都不听从,才不得已而用寿寂之等人,作为铤而走险的计策,他的成功也是侥幸了。
《本纪》言:帝少好讲书,颇识古事,自造世祖诔及杂篇章,往往有辞采,与袁之言,颇相符会。
《本纪》说:废帝小时候喜好读书,颇知道古事,自己写的《世祖诔》及其他篇章,往往有文采,这和袁顗的话,颇为吻合。
《佞幸传》言:大明中,有奚显度者,官至员外散骑侍郎。
《佞幸传》说:大明年间,有个叫奚显度的,官做到员外散骑侍郎。
苛虐无道,动加捶扑。
苛刻暴虐无道,动不动就加以鞭打。
暑雨寒雪,不听暂休。
酷暑雨淋、严寒雪冻,不让暂时休息。
人不堪命,有自经死者。
人们受不了,有上吊自杀的。
人役闻配显度,如就刑戮。
役夫们听说被配给奚显度,就像去受刑戮一样。
前废帝戏言:“显度刻虐,为百姓所疾,比当除之,”左右因唱喏,即日宣旨杀焉。
前废帝戏言说:“奚显度刻薄暴虐,被百姓所痛恨,应当除掉他,”左右因此唱诺,当天就宣旨杀了他。
时人比之孙晧之杀岑昏。
当时人把他比作孙皓杀岑昏。
此实废帝有意除之,比诸孙晧乃诬谤之辞耳。
这实际上是废帝有意除掉他,把他比作孙皓是诬蔑诽谤的话罢了。
更观其能革孝建、大明之侈靡,自不失为干父之蛊,而蔡兴宗亦以为罪,天下岂有真是非哉?
再看他能革除孝建、大明的奢侈靡费,自不失为能纠正父亲过失的儿子,而蔡兴宗也把这当作罪过,天下难道有真正的是非吗?
戴法兴之死也,帝杀其三子。
戴法兴死时,废帝杀了他的三个儿子。
义恭子十二人先为元凶劭所杀,至废帝,又杀其四子。
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先前被元凶刘劭所杀,到废帝时,又杀了他的四个儿子。
颜师伯六子,柳元景九子皆见杀。
颜师伯的六个儿子、柳元景的九个儿子都被杀。
元景弟侄在京邑、襄阳从死者又数十人。
柳元景的弟弟、侄子在京城、襄阳跟从而死的又有数十人。
又断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为鬼且精。
又把刘义恭的肢体砍断;分割肠胃;挖取眼睛,用蜜浸渍,称为鬼目精(?原文“为鬼且精”疑有脱误或为描述性文字,此处按字面译)。
此等语不知皆实否,即谓皆实,亦一时风气如此,不能独责一人也。
这类话不知是否都属实,即使说都属实,也是一时的风气如此,不能只责备一个人。
前废帝既死,湘东王彧以大皇大后令即帝位,大皇大后,孝武母路淑媛。
前废帝死后,湘东王刘彧以太皇太后的命令即皇帝位(太皇太后,是孝武帝的母亲路淑媛)。
其明日,杀豫章王子尚及山阴公主楚玉,并废帝同母也。
第二天,杀了豫章王刘子尚和山阴公主刘楚玉,他们都是废帝的同母(弟妹)。
废帝同母五人:子尚、楚玉及临淮康哀公主楚佩、皇女楚琇、康乐公主修明也。
废帝的同母有五人:刘子尚、刘楚玉以及临淮康哀公主刘楚佩、皇女刘楚琇、康乐公主刘修明。
子尚,《传》称其凶慝有废帝风,而不能举其实迹,盖近于诬。
刘子尚,《传》称他凶恶有废帝的风范,而不能举出实际的事迹,大概近于诬蔑。
楚玉,《传》言其肆情淫纵。
刘楚玉,《传》说她肆意纵欲。
以褚渊貌美,请以自侍十日。
因为褚渊容貌美,请求让褚渊来侍奉自己十天。
渊虽承旨而行,以死自固,楚玉不能制也。
褚渊虽然听从旨意而行,但用死来自守,刘楚玉不能制服他。
此事《废帝纪》亦载之。
这件事《废帝纪》也记载了。
又云:主谓帝曰:“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
”又说:公主对废帝说:“妾与陛下,虽然男女不同,都是先帝的骨肉。”
陛下六宫万数,而妾惟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
陛下六宫成千上万,而妾只有一个驸马,事不均平,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99帝乃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
废帝于是为公主设置了面首左右三十人。
此更不近情矣,世岂有肆情淫纵之人,而必持男女平权之论者邪?
这更不近情理了,世上哪里有肆意纵欲的人,却一定要持男女平等论的呢?
宗越、谭金、童大壹谋作难,以告沈攸之。
宗越、谭金、童太壹谋划发难,告诉沈攸之。
明帝即收越等下狱杀之。
明帝立即逮捕宗越等人下狱杀了他们。
然明帝虽肆意翦除,卒不能弭寻阳之难。
然而明帝虽然肆意剪除,终究不能平息寻阳的祸难。
《袁传》曰:至寻阳,与邓琬款狎,相过常请闲,必尽日穷夜。
《袁顗传》说:(袁顗)到了寻阳,和邓琬亲近狎昵,往来常常请求清闲(密谈),一定整日整夜。
与琬人地本殊,众知其有异志矣。
(袁顗)和邓琬的人品门第本不相同,众人知道他有异志了。
既至襄阳,便与刘胡谘议参军。
到了襄阳后,就(被任命)为刘胡的谘议参军。
盖朝旨使要结琬,为勤王之备也。
大概是朝廷的旨意让他去联络邓琬,做勤王的准备。
《琬传》云:大宗定乱,进子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邓琬传》说:明帝平定变乱后,进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令书至,诸佐吏并喜,造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实为公私大庆。
”命令文书到后,各位佐吏都很高兴,到邓琬那里说:“暴乱已经消除,殿下又开黄阁,真是公家私人的大庆事。”
琬以子勋次居第三;又以寻阳起事;有符世祖,理必万克。
邓琬因为刘子勋排行第三;又因为是寻阳起事;和世祖(孝武帝)的(经历)相符,按理一定万无一失。
乃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是吾徒事耳。
”于是拿起命令文书扔到地上说:“殿下应当开(宫城的)端门,开黄阁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事罢了。”
子勋非反废帝,说已见前,其举兵盖实在此时也。
刘子勋并非反对废帝,说法已见前文,他起兵大概确实是在这个时候。
于是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孝武帝第四子。
于是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孝武帝第四子)。
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孝武帝第七子。
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孝武帝第七子)。
会稽大守寻阳王子房,孝武帝第六子。
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孝武帝第六子)。
雍州刺史袁,梁州刺史柳元怙,元景从兄。
雍州刺史袁顗,梁州刺史柳元怙(柳元景的堂兄)。
益州刺史萧惠开,思话子。
益州刺史萧惠开(萧思话的儿子)。
广州刺史袁昙远,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惠文,吴郡大守顾琛,吴郡,见第三章第九节。
广州刺史袁昙远,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惠文,吴郡太守顾琛(吴郡,见第三章第九节)。
吴兴大守王昙生,吴兴,见第三章第九节。
吴兴太守王昙生(吴兴,见第三章第九节)。
晋陵大守袁标,晋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晋陵太守袁标(晋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义兴大守刘延熙,义兴,见第五章第六节。
义兴太守刘延熙(义兴,见第五章第六节)。
此中固有废帝豫行布置者,然临时承奉者必多也,亦可见顺逆之自在人心矣。
这其中固然有废帝预先布置的人,然而临时承奉的人一定也很多,也可以看出顺逆自在人心了。
明帝遣王玄谟领水军南讨,吴兴大守张永为其后继。
明帝派王玄谟率领水军南讨,吴兴太守张永做他的后援。
又使沈攸之、江方兴、刘灵遗屯虎槛。
又派沈攸之、江方兴、刘灵遗屯驻虎槛。
初明帝征子房为抚军,领大常,其长史孔觊不受命。
当初明帝征召刘子房为抚军,兼任太常,他的长史孔觊不接受命令。
帝使故佐庾业代觊,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
明帝派原来的佐吏庾业代替孔觊,都水使者孔璪到东边去慰劳。
璪劝起兵,业亦与同。
孔璪劝说起兵,庾业也和他一起。
明帝乃使沈怀明、张永东讨,巴陵王休若总众军。
明帝就派沈怀明、张永向东讨伐,巴陵王刘休若总统各军。
殿中侍御史吴喜,请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东。
殿中侍御史吴喜,请求得到三百精兵,到东边去拼死一战。
喜进平义兴,刘延熙投水死。
吴喜进军平定义兴,刘延熙投水自杀了。
帝又使江方兴等助破晋陵军。
明帝又派江方兴等人帮助攻破晋陵的军队。
至钱唐,见第四章第三节。
到了钱塘(见第四章第三节)。
上虞令王晏上虞,见第七章第二节。
上虞县令王晏(上虞,见第七章第二节)。
起兵攻郡,杀孔觊,执子房送京都。
起兵攻打郡城,杀了孔觊,抓住刘子房送到京都。
顾琛、王昙生、袁标诣喜谢罪。
顾琛、王昙生、袁标到吴喜那里去谢罪。
东事不久即平,乃得专力于西矣。
东方的事不久就平定了,于是得以专心致力西方了。
邓琬初遣孙冲之以万人据赭圻,冲之,巴东、建平二郡大守,方之郡,邓琬逆用之,使与陶亮并统前军。
邓琬起初派孙冲之率领一万人占据赭圻(孙冲之是巴东、建平二郡太守,正要赴任,邓琬叛逆地任用他,让他和陶亮一同统率前军)。
巴东、建平,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巴东、建平,都见于第三章第六节。
又使陶亮统诸州兵合二万人,一时俱下。
又派陶亮统领各州兵共二万人,一时都东下。
时统郢、荆、湘、梁、雍五州之兵。
当时统领郢、荆、湘、梁、雍五州的兵。
时朝廷惟保丹阳一郡,永世县旋又反叛,吴永平县,晋更名永世,在今江苏溧阳县南。
当时朝廷只保有丹阳一郡,永世县不久又反叛(永世县原是吴国的永平县,晋朝改名为永世,在今江苏溧阳县南)。
时县令为孔景宣,寻为本县人徐崇之起兵所杀。
当时县令是孔景宣,不久被本县人徐崇之起兵杀死。
义兴兵垂至延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义兴的兵快要到延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内外忧危,咸欲奔散。
内外忧虑危险,都想奔逃散去。
兖州刺史殷孝祖外甥司徒参军葛僧韶建议征孝祖入朝,明帝遣之。
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司徒参军葛僧韶建议征召殷孝祖入朝,明帝派他去。
孝祖率文武二千人,随僧韶还都,并伧楚壮士,人情乃安。
殷孝祖率领文武二千人,随葛僧韶回都,都是北方来的壮士,人心才安定。
明帝使孝祖督前锋诸军向虎槛。
明帝让殷孝祖督前锋各军向虎槛进发。
在今安徽繁昌县东北江中。
鹊洲在今安徽繁昌县东北的江中。
三月三日,水陆攻赭圻。
三月三日,水陆并进攻打赭圻。
孝祖为流矢所中死,军败。
殷孝祖被流箭射中而死,军队失败。
时江方兴复还虎槛,休仁遣领孝祖军,沈攸之代孝祖为前锋都督。
当时江方兴又回到虎槛,刘休仁派他统领殷孝祖的军队,沈攸之代替殷孝祖为前锋都督。
孙冲之欲直取京都、陶亮不从。
孙冲之想直取京都,陶亮不听从。
冲之等于湖、白口筑二城,胡三省曰:巢湖及白水口也。
孙冲之等在湖、白口筑了两座城(胡三省说:指巢湖和白水口)。
陶亮惧,呼冲之还鹊尾,渚名,在今安徽无为县境。
陶亮害怕,叫孙冲之回鹊尾(鹊尾是渚名,在今安徽无为县境)。
邓琬又遣刘胡,率众三万,铁骑二千,来屯鹊尾。
邓琬又派刘胡,率领三万部众、二千铁骑,来驻扎在鹊尾。
胡宿将屡有战功,攸之等惮之。
刘胡是宿将,屡有战功,沈攸之等人害怕他。
常宝粮尽,告胡求援。
薛常宝粮食吃尽,告诉刘胡请求救援。
四月四日,常宝突围走。
四月四日,薛常宝突围逃跑。
时胡等兵众强盛,袁又悉雍州之众来赴。
当时刘胡等人的兵众强盛,袁顗又率领雍州的全部部众前来。
六月十八日,率楼船千艘据鹊尾。
六月十八日,率领千艘楼船占据鹊尾。
张兴世建议越鹊尾上据钱溪,亦名梅根河,在今安徽贵池县东。
张兴世建议越过鹊尾向上占据钱溪(钱溪又名梅根河,在今安徽贵池县东)。
邓琬大送资粮,至南陵,戍名,在繁昌西北。
邓琬大量运送物资粮食,到南陵(南陵是戍名,在繁昌西北)。
梁置县,唐移治今南陵。
梁朝设置县,唐朝移治到现在的南陵。
胡遣兵迎之,又为钱溪所破,资实覆没都尽,烧米三十万斛。
刘胡派兵去接应,又被钱溪(的张兴世)打败,物资全部覆没,烧了三十万斛米。
八月二十四日,胡遂委奔走。
八月二十四日,刘胡就丢弃(军队)逃走。
至鹊头,与戍主薛伯珍步取青林,山名,在今安徽当涂县东南。
到了鹊头,和戍主薛伯珍步行到青林(青林是山名,在今安徽当涂县东南)。
欲向寻阳,为伯珍所杀。
想到寻阳去,被薛伯珍所杀。
胡至竟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刘胡到竟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初废帝使荆州录送长史行事张悦。
当初废帝让荆州录送长史行事张悦。
至湓口,邓琬称子勋命释之。
到了湓口,邓琬假称刘子勋的命令释放了他。
以为司马,与琬共掌内外众事。
任命他为司马,和邓琬共同掌管内外事务。
及是,杀琬诣休仁降。
到这时,张悦杀了邓琬到刘休仁那里投降。
蔡那为明帝将,子道渊,被系作部,因乱脱锁入城,执子勋囚之。
蔡那为明帝将领,他的儿子蔡道渊,被关押在作部,趁着混乱脱掉锁链进城,抓住刘子勋把他关押起来。
沈攸之诸军至,杀之。
沈攸之的各路军队到达,杀了他。
诸军分向荆、郢、雍、湘及豫章,皆平之。
各路军队分向荆州、郢州、雍州、湘州以及豫章,都平定了。
袁昙远为其将李万周所杀。
袁昙远被他的将领李万周所杀。
始兴士人刘嗣祖,据郡为明帝。
始兴的士人刘嗣祖,占据郡城为明帝效力。
嗣祖诳万周云:寿阳已平。
刘嗣祖骗李万周说:寿阳已经平定了。
万周信之,还袭杀昙远。
李万周相信了,回来袭击杀了袁昙远。
初邓琬征兵巴东,巴东大守罗宝称持疑未决。
当初邓琬向巴东征兵,巴东太守罗宝称迟疑不决。
巴东人任叔儿起兵据白帝。
巴东人任叔儿起兵占据白帝城。
萧惠开遣巴郡大守费欣寿攻之,巴郡,见第三章第六节。
萧惠开派巴郡太守费欣寿攻打他(巴郡,见第三章第六节)。
更遣州从事程法度领三千人步出梁州,又为氏贼杨僧嗣所断。
改派州从事程法度率领三千人从陆路出梁州,又被氐贼杨僧嗣所截断。
惠开为治,多任刑诛,蜀土咸怀猜怨。
萧惠开治理政务,多用刑杀,蜀地的人都心怀猜疑怨恨。
汉江原县,李雄置郡,并县改曰汉原。
(晋原郡本是)汉代的江原县,李雄设置郡,并把县改名为汉原。
蜀平后,郡改称晋原,而县复曰江原。
蜀地平定后,郡改称晋原,而县又恢复为江原。
闻子勋平,蜀人并欲屠城,以望厚赏。
听说刘子勋被平定,蜀人都想屠杀(萧惠开的)城,希望得到厚赏。
惠开每遣兵出战,未尝不捷,而外众逾合,胜兵者十余万人。
萧惠开每次派兵出战,没有不胜利的,而外面的部众越聚越多,能作战的有十多万人。
明帝以蜀土险远,赦其诛责,遣惠开弟惠基步道使蜀,具宣朝旨。
明帝因为蜀地险远,赦免了对(萧惠开)的诛杀责罚,派萧惠开的弟弟萧惠基从陆路出使蜀地,详细宣布朝廷的旨意。
至涪,见第三章第六节。
到了涪城(见第三章第六节)。
惠基率部曲破其渠帅,然后得前。
萧惠基率领部曲打败了他们的首领,然后才能前进。
惠开奉旨归顺,城围得解。
萧惠开奉旨归顺,城围得以解除。
而时明帝又遣惠开宗人宝首水路慰劳益州,宝首欲以平蜀为功,更奖说蜀人。
这时明帝又派萧惠开的同族人萧宝首从水路去慰劳益州,萧宝首想以平定蜀地作为功劳,又去鼓动劝说蜀人。
凡诸离散,一时还合。
凡是离散的人,一时又集合起来。
惠开遣战,大破之,生禽宝首,蜀乱乃平。
萧惠开派兵作战,把他们打得大败,活捉了萧宝首,蜀地的变乱才平定。
案孝武以讨元凶立,实不得谓为不正,孝武正则子业亦正;所云淫虐,事既多诬;则明帝实为篡弑,此所以四方同契,不谋而咸奉寻阳也。
案孝武帝因为讨伐元凶而立,实在不能说是不正,孝武帝为正那么刘子业也为正;所说的淫虐,事情既然多有诬陷;那么明帝实际上是篡弑,这就是四方同契,不约而同地都奉寻阳(刘子勋)的原因。
寻阳兵之起也,萧惠开集将佐谓之曰:“湘东大祖之昭,晋安世祖之穆,其于当璧,并无不可。
”寻阳的兵起时,萧惠开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湘东王是太祖的昭(排行),晋安王是世祖的穆(排行),他们对于继承帝位,都没有不可。”
但景和虽昏,本是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犹多。
只是景和虽然昏乱,本是世祖的嗣子,不能承担社稷,其次还有多人。”
吾奉武、文之灵,并荷世祖之眷,今便当投袂万里,推奉九江。
我奉着武帝、文帝的神灵,又承受世祖的眷顾,如今应当投袂万里,推奉九江(指刘子勋)。”
葛僧韶说殷孝祖曰:“国乱朝危,宜立长主。
”葛僧韶游说殷孝祖说:“国家混乱、朝廷危殆,应该立年长的君主。”
群小相扇,贪利幼弱。
群小互相煽动,贪图年幼的容易操控。
使天道助逆,群凶事申,则主幼时艰,权柄不一,兵难互起”云云。
如果天道帮助逆贼,群凶的事情得逞,那么君主年幼、时世艰难,权柄不统一,兵祸会互相而起”等等。
此当时推奉明帝者之议论也,然不得谓为正。
这是当时推奉明帝的人的议论,然而不能说是正的。
财货酒食,皆身自量校。
财物酒食,都亲自称量校对。
此正见其综核名实,赏罚不苟。
这正说明他综合考核名实,赏罚不苟且。
至是,父子并卖官粥爵,使婢仆出市道贩卖。
到这时,父子一起卖官鬻爵,让婢仆到街市上去贩卖。
宾客到门者,历旬不得前。
宾客到门的,经旬不能进去。
群小横恣,竞为威福。
群小横行放纵,竞相作威作福。
士庶忿怨,内外离心。
士人百姓愤怒怨恨,内外离心。
又云:张悦呼琬计事,琬曰:“正当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耳,”则尤为厚诬君子。
又说:张悦叫邓琬商议事情,邓琬说:“正应该杀了晋安王、封好府库去谢罪罢了,”这更是厚诬君子。
袁之与薛伯珍俱走也,夜止山间,杀马劳将士,顾谓伯珍曰,“我举八州,以谋王室,未一战而败,岂非天邪?
袁顗和薛伯珍一起逃跑时,夜里停留在山中,杀马慰劳将士,回头对薛伯珍说:“我起八州之兵,为王室谋划,没有打一仗就失败了,难道不是天意吗?
非不能死,望一至寻阳,谢罪主上,然后自刎耳。
不是不能死,是希望到一次寻阳,向主上谢罪,然后自杀罢了。”
因慷慨叱左右索节,无复应者。
于是慷慨地呵叱左右拿符节来,没有人再回应。
何惠文才兼将吏,干略有施。
何惠文才能兼备将吏,干练有谋略能施展。
时衡阳内史王应之,衡阳,见第五章第七节。
当时衡阳内史王应之(衡阳,见第五章第七节)。
起兵袭长沙,见第三章第九节。
起兵袭击长沙(见第三章第九节)。
与惠文交手战,为惠文所杀。
和王应之交手战斗,被何惠文所杀。
惠文曰:“既陷逆节,手刃忠义,天网虽复恢恢,何面目以见天下之士?”卒不食而死。
何惠文说:“既已陷入逆节,亲手杀了忠义之士,天网虽然恢恢,我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之士?”终于不吃饭而死。
孔觊为王晏所得,晏谓之曰:“此事孔璪之为,无豫卿事。
”孔觊被王晏抓获,王晏对他说:“这件事是孔璪做的,与您无关。”
可作首辞,当相为申上。
你可以作自首的供辞,我会为你申辩上达。”
觊曰:“江东处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辈行意耳。
”孔觊说:“江东的处置,没有不是由我(决定)的,把罪责推给别人来求活命,那正是你们这类人的做法罢了。”
袁初以粮仗未足,且欲奉表明帝,其子戬曰:“一奉表疏,便为彼臣,以臣伐君,于义不可。
”袁顗起初因为粮食器械不足,暂且想奉表给明帝,他的儿子袁戬说:“一旦奉上表疏,就成了他的臣子,以臣伐君,在道义上是不可以的。”
从之,便建牙驰檄,奉表劝子勋即大位,与邓琬书,使勿解甲。
(袁顗)听从了,就建立大旗、发布檄文,奉表劝刘子勋即皇帝位,给邓琬写信,让他不要解除武装。
然则一时臣卫,莫匪执德不回,琬年已六十,白头举事,复何所图?
那么一时的臣子护卫,没有不是执德不回的,邓琬年已六十,白头举事,又图什么呢?
岂有反卖晋安以求活者邪?
哪里有反而出卖晋安王来求活命的呢?
琬与袁、孔觊等,皆非能用兵之人。
邓琬和袁顗、孔觊等人,都不是能用兵的人。
刘胡虽号宿将,功仅在于平蛮,亦不足当大敌,且不免于偃蹇。
刘胡虽然号称宿将,功劳仅在于平定蛮人,也不足以抵挡大敌,况且不免于傲慢。
《邓琬传》云:袁本无将略,性又怯挠。
《邓琬传》说:袁顗本来没有将略,性情又怯弱。
在军中,未尝戎服,语不及战陈,惟赋诗谈义而已。
在军中,不曾穿军服,说话不涉及战阵,只是赋诗谈论义理罢了。
刘胡每论事,酬对甚简。
刘胡每次论事,袁顗酬答应对很简单。
虽近诬诋,然谓本无将略,当非全虚;即刘胡与不协,亦系实情,观其弃而走可知也。
虽然近乎诬蔑诋毁,但说他本来没有将略,应当不完全虚假;就是刘胡和他不协调,也是实情,看他丢弃(军队)逃跑就可以知道。
特不如史所言之甚耳。
只是不像史书所说的那么厉害罢了。
薛安都、崔道固、沈文秀皆将才,而去京邑远,势不相及。
薛安都、崔道固、沈文秀都是将才,但离京城远,形势上不能相及。
明帝所用诸将帅,年较少,气较锐。
明帝所用的各位将帅,年纪比较轻,锐气比较盛。
沈攸之既陷逆节,兵败便无所容,其致死也,盖非徒尽忠,亦谋自卫。
沈攸之既已陷入逆节,兵败便无处容身,他效命致死,大概不只是尽忠,也是谋求自卫。
吴喜、张兴世辈,则欲乘时以立功名。
吴喜、张兴世这些人,则想乘时来建立功名。
上流及东方诸将,自谓奉顺,且恃势大,不免疏虞,自非其敌。
上游及东方的众将,自认为奉顺(正统),又仗着势力大,不免疏忽,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然成败之分,固非逆顺所在也。
然而成败的区分,本来就不在于顺逆(的是非)。
先是孝武帝时,山阳王休祐为豫州刺史,废帝景和元年(465),入朝,以长史殷琰行府州事。
在此之前孝武帝时,山阳王刘休祐为豫州刺史,废帝景和元年(465年),入朝,让长史殷琰代理府州事务。
明帝以休祐为荆州,即以琰为豫州刺史。
明帝任命刘休祐为荆州刺史,就任命殷琰为豫州刺史。
以西汝阴大守庞道隆为琰长史,西汝阴,宋郡,今安徽阜阳县。
任命西汝阴太守庞道隆为殷琰的长史(西汝阴是宋朝的郡,即现在的安徽阜阳县)。
琰家累在京邑,欲奉明帝,而士人杜叔宝等咸劝琰同子勋。
殷琰的家眷在京城,想奉明帝,而士人杜叔宝等人都劝殷琰和(刘)子勋一起。
琰素无部曲,门义不过数人,受制于叔宝等。
殷琰素来没有部曲,门客不过数人,受制于杜叔宝等人。
叔宝者,坦之子,既土豪乡望,内外诸军事并专之。
杜叔宝,是杜坦的儿子,既是土豪乡望,内外诸军事都由他专断。
汝南、新蔡二郡大守周矜,起兵县瓠见第五章第六节。
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兵(见第五章第六节)。
为明帝,袁遣信诱矜司马常珍奇,珍奇即日斩矜,送首诣。(周矜)为明帝(效力),袁顗派使者引诱周矜的司马常珍奇,常珍奇当天就杀了周矜,把首级送到袁顗那里。
以珍奇为汝南、新蔡二郡大守。
(袁顗)任命常珍奇为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明帝以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义阳,见第八章第七节。
明帝任命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义阳,见第八章第七节)。
孟虬不受命,起兵同子勋。
庞孟虬不接受命令,起兵同(刘)子勋一起。
子勋召孟虬出寻阳,以其子定光行义阳郡事。
(刘)子勋召庞孟虬出寻阳,让他的儿子庞定光代理义阳郡事务。
明帝知琰逼迫士人,事不获已,犹欲羁縻之。
明帝知道殷琰是逼迫士人(才反叛),事情不得已,还想笼络他。
泰始二年(466),正月,乃遣刘勔率吕安国西讨,休祐出镇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泰始二年(466年)正月,就派刘勔率领吕安国向西讨伐,刘休祐出镇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是月,刘顺等以八千人东据宛唐,亭名。
这个月,刘顺等率领八千人向东占据宛唐(宛唐是亭名)。
《黄回》、《王敬则传》并作死虎。
《黄回传》、《王敬则传》都写作“死虎”。
《水经注》作死虖,在今安徽定远县西南。
《水经注》写作“死虖”,在今安徽定远县西南。
叔宝本谓台军停住历阳不办进,顺等至无不瓦解,惟赍一月粮。
杜叔宝本认为朝廷军队停在历阳不能前进,刘顺等(兵)一到就会土崩瓦解,只带了一月的粮食。
安国间道袭其米车,烧之。
吕安国从小路袭击他们的运粮车,烧了它。
叔宝敛居民及散卒婴城自守。
杜叔宝收敛居民和散兵环城自守。
琰本无反心,叔宝等亦有降意,而众心持疑,莫能相一,婴城愈固。
殷琰本来没有反心,杜叔宝等也有投降的意向,但众人心中迟疑,不能统一,环城自守越来越坚固。
六月,弋阳西山蛮田益之弋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六月,弋阳西山蛮人田益之(弋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攻庞定光,子勋以孟虬为司州刺史,率精兵五千救义阳,并解寿阳之围。
攻打庞定光,刘子勋任命庞孟虬为司州刺史,率领精兵五千救援义阳,并解除寿阳的包围。
七月,至弋阳,见破,走向义阳,义阳已为王玄谟子昙善起兵所据,乃逃于蛮中。
七月,到弋阳,被打败,逃向义阳,义阳已被王玄谟的儿子王昙善起兵占据,就逃到蛮中。
先是刘胡遣薛道标渡江扇动群蛮,规自庐江袭历阳。
在此之前刘胡派薛道标渡江煽动群蛮,计划从庐江袭击历阳。
攻合肥,见第三章第九节。
攻打合肥(见第三章第九节)。
寻阳平定,道标突围走常珍奇。
寻阳平定后,薛道标突围投奔常珍奇。
寿阳人情危惧,将请救于索虏。
寿阳人心危惧,将要向北魏请求救兵。
主簿夏侯详说殷琰曰:“今日之举,本效忠节。
”主簿夏侯详劝说殷琰说:“今日的举动,本是效忠节。”
社稷有奉,便当归身朝廷。
社稷有了归属,就应该归身朝廷。
何可屈身,北面异域?”
怎么可以屈身,向北面朝异域呢?”
琰许之,即使详诣刘勔,详请勔解围退舍,勔亦许之。
殷琰答应了,就让夏侯详到刘勔那里去,夏侯详请刘勔解围退兵一舍(三十里),刘勔也答应了。
详呼城中人,语以勔辞。
夏侯详呼喊城中人,告诉他们刘勔的话。
即日琰及众俱出,时十二月也。
当天殷琰和部众都出来,当时是十二月。
凡群疑众难之际,最忌欲藉杀戮以立威。
在众人疑虑、众多困难的时候,最忌讳想要借杀戮来立威。
《宋书·蔡兴宗传》言:明帝之初,诸方举兵,朝廷所保,惟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东兵已至永世,宫省危惧。
《宋书·蔡兴宗传》说:明帝初年,各方起兵,朝廷所保有的,只有丹阳、淮南几个郡,这些郡中的各县,有的已经响应贼军,东边的军队已经到永世,宫省危惧。
兴宗曰:“今普天同逆,人有异志,当镇以静,以至信待人。
”蔡兴宗说:“如今普天同逆,人人有异志,应当以镇静来安定,以至信来待人。”
比者逆徒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
近来逆徒的亲戚,遍布在宫省中,如果绳之以法,那么土崩瓦解会立刻到来。
物情既定,人有战心。
人心既已安定,人就有了战心。
六军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习之兵,其势相万耳。
六军精勇,器甲犀利,来等待不习战的兵,那形势是相差万倍的。
此言实深协事宜,而明帝能从之,此其所以获胜也。
这话实在深合时宜,而明帝能听从它,这就是他能够获胜的原因。
《孔觊传》言:帝之遣兵东讨也,将士多是东人,父兄子弟,皆已附逆,上因送军,普加宣示,曰:“朕方务德简刑,使四罪不相及,助顺同逆者,一以所从为断,卿等当深达此怀,勿以亲戚为虑也。
”《孔觊传》说:明帝派兵东讨时,将士多是东方人,父兄子弟,都已附逆,明帝趁送军时,普遍加以宣示,说:“朕正致力于施行德政、简化刑法,使四罪(的处罚)不相及,帮助顺(朝廷)和跟随逆贼的,一概按所跟从的来决定,你们应当深切体会这个用意,不要以亲戚为虑。”
《本纪》言:上即大位,以宽仁待物。
《本纪》说:明帝即大位后,以宽仁待人。
诸军有父兄子弟同逆者,并授以禁兵,委任不易,故众为之用,莫不尽力。
各军中有父兄子弟同逆的,都授给禁兵,委任不改,所以大家都为他所用,没有不尽力的。
平定天下,逆党多被全。
平定天下后,逆党大多被保全。
其有才能者,并见授用,有如旧臣。
其中有才能的,都被授用,如同旧臣。
此皆明帝能用兴宗之言之征也。
这都是明帝能采纳蔡兴宗的话的证明。
不特此也,《吴喜传》言:喜孝武世见驱使,常充使命。
不仅如此,《吴喜传》说:吴喜在孝武帝时被驱使,常充任使命。
性宽厚,所至人并怀之。
他性情宽厚,所到之处人们都怀念他。
及东讨,百姓闻吴河东来,便望风解散,故喜所至克捷。
等到东讨时,百姓听说吴喜(河东是他的郡望)来了,就望风解散,所以吴喜所到之处都能克敌制胜。
《殷孝祖传》言:孝祖负其诚节,凌轹诸将。
《殷孝祖传》说:殷孝祖仗着他的忠诚节操,欺凌众将。
台军有父子兄弟在南北,孝祖并欲推治。
朝廷军队中有父子兄弟在南(指刘子勋方面)北(指朝廷方面)的,殷孝祖都要追究治罪。
由是人情乖离,莫乐为用。
因此人心乖离,没有人乐意为他所用。
刘勔之攻寿阳也,明帝使中书为诏譬殷琰。
刘勔攻打寿阳时,明帝让中书省写诏书晓谕殷琰。
蔡兴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过之日,陛下宜赐手诏数行,以相私慰。
”蔡兴宗说:“天下已定,正是殷琰反省过失的时候,陛下应该赐给亲笔诏书几行,来私下安慰他。”
今直中书为诏,彼必疑诏非真,未是所以速清方难也。
如今只是由中书省写诏,他一定怀疑诏书不是真的,这不是用来迅速平定地方祸患的办法。”
琰得诏,谓刘勔诈造,果不敢降。
殷琰得到诏书,认为是刘勔假造的,果然不敢投降。
及城下,勔并抚宥,无所诛戮。
等到城破时,刘勔一并抚慰赦免,没有诛杀什么人。
自将帅以下,财物资货,皆以还之。
从将帅以下,财物、物资、货品,都归还给他们。
城内士民,秋豪无所失。
城内的士人百姓,秋毫没有损失。
百姓感悦,生为立碑。
百姓感动喜悦,活着就为他立碑。
用能抗拒索虏,卒不陷没。
因此能抗拒北魏,终究没有陷落。
并可见宽仁与残暴之得失也。
都可以看出宽仁与残暴的得失。
然帝天姿本刻薄,故仅能用之危急之际,及力所不及窎远之区,如蜀。
然而明帝天资本来刻薄,所以只能在危急的时候以及力量够不到的遥远地区(如蜀地)使用宽仁。
所全者亦不过无足深忌之人,逮祸患一纾,而措置遂迥异矣。
所保全的也不过是不值得深忌的人,等到祸患一解除,他的措施就完全不同了。
卒因此而失淮北及豫西。
终于因此而失去了淮北和豫西。
孟子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又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诚百世之龟鉴也。
孟子说:“不喜好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又说:“依靠武力使人服从的不是真心服从;”这真是百世的龟鉴啊。
薛安都从子索儿,前废帝景和中为前将军,直,从诛诸公。
薛安都的侄子薛索儿,前废帝景和年间为前将军,直(在殿内当值),跟从(前废帝)诛杀诸公。
明帝即位,以为左将军,直如故。
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左将军,值班如故。
右将军柳光世,本豫废立,及宗越、谭金诛,光世惧,亦与安都通谋。
右将军柳光世,本来参与(前废帝)废立的谋划,等到宗越、谭金被杀,柳光世害怕,也和薛安都通谋。
见《宋书·光世传》附《柳元景传》。
见《宋书·柳光世传》附《柳元景传》。
泰始二年(466),正月,索儿、光世携安都诸子及家累,席卷北奔。
泰始二年(466年)正月,薛索儿、柳光世带着薛安都的儿子们和家眷,全部向北奔逃。
初沈庆之死,前废帝遣直江方兴领兵诛沈文秀。
当初沈庆之死后,前废帝派直(将军)江方兴领兵诛杀沈文秀。
未至,明帝已篡立,驰驿驻之。
还没到,明帝已经篡位自立,派驿马急驰制止了他。
方兴既至,为文秀所执。
江方兴到后,被沈文秀抓住。
帝征兵于文秀,文秀遣刘弥之、张灵庆、崔僧琁三军来赴。
明帝向沈文秀征兵,沈文秀派刘弥之、张灵庆、崔僧琁三支军队前来(应征)。
安都遣使报文秀,文秀又令弥之等回应安都。
薛安都派使者报告沈文秀,沈文秀又让刘弥之等响应薛安都。
崔道固亦遣子景征及傅灵越往应。
崔道固也派他的儿子崔景征和傅灵越前往响应。
弥之等南出下邳,见第三章第四节。
刘弥之等向南出下邳(见第三章第四节)。
时济阴大守申阐守睢陵,济阴,见第八章第四节。
当时济阴太守申阐守睢陵(济阴,见第八章第四节)。
睢陵,汉县,今江苏睢宁县。
睢陵是汉代县,即现在的江苏睢宁县。
宋侨治,在今安徽盱眙县西。
宋朝侨置治所在今安徽盱眙县西。
应明帝,索儿率灵越等攻之。
(申阐)响应明帝,薛索儿率领傅灵越等攻打他。
弥之等至下邳,归顺明帝。
刘弥之等到下邳后,归顺了明帝。
僧琁不同,率所领归安都。
崔僧琁不同意,率领所部归薛安都。
索儿闻弥之有异志,驰赴下邳。
薛索儿听说刘弥之有异志,飞驰赶到下邳。
弥之等溃,为所执,见杀。
刘弥之等溃败,被抓住,被杀。
明帝以申令孙为徐州代安都。
明帝任命申令孙为徐州刺史代替薛安都。
索儿使令孙说申阐,阐降。
薛索儿让申令孙劝降申阐,申阐投降。
索儿执阐及令孙并杀之,引军波淮。
薛索儿抓住申阐和申令孙一起杀了,领兵渡过淮河。
明帝以萧道成为前锋,北讨。
明帝任命萧道成为前锋,向北讨伐。
索儿走向乐平县界,汉清县,后汉改曰乐平,在今山东堂邑县东南。
薛索儿逃向乐平县境内(汉代清县,后汉改为乐平,在今山东堂邑县东南)。
时王广之隶刘勔,攻殷琰于寿阳。
当时王广之隶属于刘勔,在寿阳攻打殷琰。
傅灵越奔逃,为广之军人所禽,送诣勔。
傅灵越奔逃,被王广之的士兵抓获,送到刘勔那里。
勔躬自慰劳,诘其叛逆。
刘勔亲自慰劳,诘问他叛逆的事。
对曰:“九州唱义,岂独在我?”
傅灵越回答说:“九州倡义,岂只在我一人?”
勔又问:“四方阻逆,主上皆加以旷荡,即其才用,卿何不早归天阙?”
刘勔又问:“四方阻逆的人,主上都加以宽大,根据他们的才能任用,你为什么不早归顺朝廷?”
答曰:“薛公举兵淮北,威震天下,不能专任智勇,委付子侄,致败之由,实在于此。
”回答说:“薛公起兵淮北,威震天下,却不能专任智勇,把事委托给子侄,导致失败的原因,确实在于此。”
然事之始末,备皆参豫,人生归于一死,实无面求活。
然而事情的始末,我都全面参与了,人生终归一死,实在没有脸面求活。”
勔壮其意,送还京师。
刘勔认为他气壮,送他回京城。
灵越辞对如一,终不回改,乃杀之。
傅灵越辞对如一,终究不改口,就杀了他。
亦足见当时是非所在矣。
也足以看出当时是非所在了。
山阳内史程天祚,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山阳内史程天祚(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据郡同安都,攻围弥时,然后归顺。
占据郡城和薛安都(通谋),(被)围攻很久,然后归顺。
索儿之死也,安都使柳光世守下邳,亦率所领归降。
薛索儿死后,薛安都让柳光世守下邳,柳光世也率领所部归降。
子勋既败,安都亦遣使归款。
刘子勋失败后,薛安都也派使者归顺。
明帝以四方已平,欲示威于淮外,遣张永、沈攸之以重军迎之。
明帝因为四方已平定,想向淮水以外示威,派张永、沈攸之率领重兵去迎接他。
蔡兴宗言:“安都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虏,为患不测。
”蔡兴宗说:“薛安都势必怀疑恐惧,或许会招引北魏,成为不测之祸。”
彭城险固,兵强将勇,围之既难,攻不可拔,臣为朝廷忧之。
彭城险要坚固,兵强将勇,包围它已很困难,攻打又不可拔取,臣为朝廷担忧。”
时张永已行,不见从。
当时张永已经出发,没有被听从。
安都惧,乃遣信要引索虏。
薛安都害怕,就派信使去邀引北魏。
时常珍奇亦乞降,明帝以为司州刺史,而珍奇虑不见纳,亦求救于索虏。
当时常珍奇也请求投降,明帝任命他为司州刺史,而常珍奇担心不被接纳,也向北魏求救。
《魏书》云:子勋败,珍奇遣使驰诣长社镇请降。
《魏书》说:刘子勋失败后,常珍奇派使者飞驰到长社镇请求投降。
南朝之孝武帝,略与北朝之文成帝同时。
南朝的孝武帝,大致和北朝的文成帝同时。
《宋书·索虏传》言:世祖之立,索虏求互市,江夏王义恭、竟陵王诞、建平王宏、何尚之、何偃以为宜许,柳玄景、王玄谟、颜竣、檀和之、褚湛之以为不宜许,时遂通之,盖亦有意于绥抚矣。
《宋书·索虏传》说:孝武帝即位后,北魏请求互市,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建平王刘宏、何尚之、何偃认为应该答应,柳元景(传中作柳玄景)、王玄谟、颜竣、檀和之、褚湛之认为不应该答应,当时就通好了,大概也有意于安抚。
大明元年(457),虏寇兖州。
大明元年(457年),北魏侵犯兖州。
孝武遣庞孟虬、殷孝祖往援,受青州刺史颜师伯节度,击破之。
孝武帝派庞孟虬、殷孝祖前往救援,接受青州刺史颜师伯的指挥,打败了北魏。
四年(460),三月,虏寇北阴平。
大明四年(460年)三月,北魏侵犯北阴平。
东晋郡,今四川梓潼县西北。
北阴平是东晋时的郡,即现在的四川梓潼县西北。
其十二月,遣使请和。
同年十二月,派使者请求和好。
《魏书·文成帝纪》言:世祖经略四方,内颇虚耗,高宗与时消息,静以镇之,其时固无大兵革也。
《魏书·文成帝纪》说:太武帝经略四方,国内颇为虚耗,高宗(文成帝)与民休息,以清静来镇守,那时本来没有大的战事。
明帝泰始二年(466),文成帝死,子献文帝立,主少国疑,内忧颇切,见第十一章第一节。
明帝泰始二年(466年),文成帝去世,儿子献文帝即位,君主年幼、国家疑惧,内忧很迫切(见第十一章第一节)。
亦岂有意于远略?乃因薛安都、常珍奇之叛,卒招魏人南牧之师,内忧之引致外患也,诚可痛矣。
(献文帝)难道也有意于远略?却因为薛安都、常珍奇的叛变,终于招致北魏南下的军队,内忧招致外患,实在可痛啊。
魏使尉元、孔伯恭出东道,救彭城,使元石、张穷奇出西道,救县瓠。
北魏派尉元、孔伯恭出东道,救援彭城,派元石、张穷奇出西道,救援悬瓠。
元石进至上蔡,汉县,在今河南上蔡县西。
元石进到上蔡(上蔡是汉代县,在今河南上蔡县西)。
既相见,议欲顿兵汝北。
见面后,商议想把军队驻扎在汝水以北。
参军事郑羲曰:“珍奇虽来,意未可量,不如直入其城,夺其管籥,据有府库。
”参军事郑羲说:“常珍奇虽然来了,他的意图不可估量,不如直接进入他的城,夺取他的锁钥,占据府库。”
城中尚有珍奇亲兵数百人,在珍奇宅内。
城中还有常珍奇的亲兵数百人,在常珍奇的住宅内。
羲谓石曰:“观珍奇,甚有不平之色,可严兵设备,以待非常。
”郑羲对元石说:“看常珍奇,很有不平的神色,可以严兵防备,以等待非常之事。”
其夜,珍奇果使人烧府厢屋,欲因救火作难。
那天夜里,常珍奇果然派人烧府中的厢房,想趁救火时发难。
虏骑救殷琰,至师水,出湖北随县,经河南信阳县至罗山县入淮闻城陷,乃破义阳,见第八章第七节。
北魏的骑兵救援殷琰,到师水(师水发源于湖北随县,经河南信阳县到罗山县入淮河),听说(寿阳)城已经陷落,就攻破义阳(见第八章第七节)。
珍奇引虏西河公、即元石。
常珍奇带着北魏的西河公(即元石)。
长社公攻汝阴大守张景远,长社公(即元石)攻打汝阴太守张景远。
景远与军主杨文苌拒击,大破之。
张景远和军主杨文苌抗击,大败北魏军。
景远寻病卒,以文苌代为汝阴大守。
张景远不久病逝,让杨文苌代替他为汝阴太守。
泰始四年(468),淮西人贾元友上书,劝明帝北攻县瓠,可收陈、南顿、汝南、新蔡四郡之地。
泰始四年(468年),淮西人贾元友上书,劝明帝向北攻打悬瓠,可以收复陈郡、南顿、汝南、新蔡四郡之地。
陈、新蔡,皆见第三章第四节。
陈郡、新蔡,都见于第三章第四节。
上以所陈示刘勔。
明帝把(贾元友)所陈述的给刘勔看。
且曰:“自元嘉以来,伧荒远人,多干国议;负儋归阙,皆劝讨虏;从来信纳,皆诒后悔。
”并且说:“自从元嘉以来,北方的远方人,多有干预国家大计的;背着重担回朝廷的,都劝讨伐北魏;从来相信采纳的,都招致了后悔。”
王师至境,必壶浆候涂,裁见退军,便抄截蜂起。
朝廷军队到了边境,他们一定带着酒浆在路边等候,才看见退兵,就抢劫截击蜂拥而起。
首领回师,何尝不为河畔所弊?”
将领回师,何尝没有被黄河沿岸所困扰?”
明帝纳之,元友议遂寝。
明帝采纳了,贾元友的建议就作罢了。
勔与常珍奇书,劝令反虏。
刘勔给常珍奇写信,劝他反叛北魏。
珍奇乃与子超越,羽林监式宝,于谯杀虏子都公费拔等,凡三千余人。
常珍奇就和他的儿子常超越、羽林监式宝,在谯县杀了北魏的子都公费拔等,共三千多人。
上大喜,以珍奇为司州刺史,超越为北豫州刺史,式宝为陈、南顿二郡大守。
明帝大喜,任命常珍奇为司州刺史,常超越为北豫州刺史,式宝为陈郡、南顿二郡太守。
珍奇为虏所攻,引军南出。
常珍奇被北魏攻打,带领军队向南出来。
珍奇走依山,得至寿阳。
常珍奇逃走到山里靠山(自保),得以到达寿阳。
此据《宋书·刘勔传》。
这是根据《宋书·刘勔传》。
《魏书·珍奇传》云:魏以珍奇为豫州刺史。
《魏书·常珍奇传》说:北魏任命常珍奇为豫州刺史。
超母胡氏,不欲超赴京师,密怀南叛。
常超的母亲胡氏,不想让常超去京城,暗怀南叛之心。
时汝、徐未平,元石自出攻之,珍奇乘虚,于县瓠反叛。
当时汝水、徐州一带尚未平定,元石亲自出来攻打(他),常珍奇乘虚在悬瓠反叛。
烧城东门,斩三百余人。
烧了城东门,斩杀三百多人。
虏掠上蔡、安城、平舆三县居民。
抢掠上蔡、安城、平舆三县的居民。
石驰往讨击,大破之。
元石飞驰前往讨击,大败(常珍奇)。
会日暗,放火烧其营。
恰逢天黑,放火烧了他的营寨。
其子超,走到苦城,为人所杀。
他的儿子常超,走到苦城,被人所杀。
小子沙弥,囚送京师,刑为阉人。
小儿子沙弥,被囚送京城,施以宫刑成为阉人。
灌水,出河南商城县,东北至固始县入史河。
灌水,发源于河南商城县,向东北到固始县流入史河。
安城、平舆,皆汉县,在今河南汝南县东南。
安城、平舆,都是汉代县,在今河南汝南县东南。
苦亦汉县,在今河南鹿邑县东。
苦也是汉代县,在今河南鹿邑县东。
初明帝遣毕众敬诣兖州募人。
当初明帝派毕众敬到兖州招募人。
众敬,孝武帝时,为泰山大守。
毕众敬,孝武帝时,任泰山太守。
至彭城,薛安都使行兖州事。
到彭城,薛安都让他代理兖州事务。
时殷孝祖留其妻子,使司马刘文石守城。
当时殷孝祖留下他的妻子儿女,让司马刘文石守城。
众敬率众取瑕丘,汉县,晋省,在今山东滋阳县西。
毕众敬率领部众攻取瑕丘(瑕丘是汉代县,晋朝撤销,在今山东滋阳县西)。
惟东平大守申纂据无盐,汉县,在今山东东平县东。
只有东平太守申纂占据无盐(无盐是汉代县,在今山东东平县东)。
安都降虏,众敬不同其谋。
薛安都投降北魏,毕众敬不同意他的计谋。
子元宾,以母并百口,悉在彭城,日夜啼泣,遣请众敬。
他的儿子毕元宾,因为母亲和全家百口人,都在彭城,日夜啼哭,派人去请毕众敬。
众敬先已表谢明帝,帝授以兖州刺史,而以元宾有他罪,犹不舍之。
毕众敬先前已经上表感谢明帝,明帝任命他为兖州刺史,但因为毕元宾有其他罪过,仍然不赦免他。
此据《魏书·众敬传》。
这是根据《魏书·毕众敬传》。
《通鉴》从《宋略》,云元宾先坐他罪诛。
《通鉴》依从《宋略》,说毕元宾先前因其他罪过被诛杀。
众敬拔刀斫柱曰:“皓首之年,惟有此子,今不原贷,何用独全?”
毕众敬拔刀砍柱说:“白发之年,只有这个儿子,如今不宽恕,我凭什么独自保全?”
事定,众敬悔恚,数日不食焉。
事情平定后,毕众敬悔恨愤怒,几天不吃饭。
2毕众敬既下,申纂亦诈降,尉元遂长驱而进。
毕众敬投降之后,申纂也假装投降,尉元于是长驱直入。
《魏书·李灵传》云:军达九里山,在今江苏铜山县北。
《魏书·李灵传》说:军队到达九里山,在今江苏铜山县北。
安都还城,使遂不至。
薛安都返回城中,派出的使者于是没有到达。
元令李璨与高闾入城说之。
尉元命令李璨和高闾进城劝说薛安都。
安都乃与俱载赴军。
薛安都于是和他们同车前往军中。
《安都传》云:元等既入彭城,安都中悔,谋图元等,欲遂以城叛。
《薛安都传》说:尉元等人进入彭城后,薛安都中途后悔,谋划要对付尉元等人,想要据城反叛。
安都因重货元等,委罪于女婿裴祖隆。
薛安都于是重金贿赂尉元等人,把罪过推给女婿裴祖隆。
元乃杀祖隆而隐安都谋。
尉元于是杀了裴祖隆,但隐瞒了薛安都的阴谋。
《宋书·安都传》则云:祖隆谋杀尉元,举城归顺,事泄见诛。
《宋书·薛安都传》则说:裴祖隆谋划杀死尉元,献城归顺,事情泄露而被杀。
案安都果欲归罪,不患无人,何必自杀其女婿?
案如果薛安都果真想要推卸罪责,不愁没有人选,何必亲自杀掉自己的女婿?
安都盖本同祖隆之谋,虏亦惧激变,不敢穷治耳,不必由贪其贿也。
薛安都大概原本与裴祖隆同谋,北魏人也害怕激起变故,不敢彻底追究罢了,不一定是因为贪图他的贿赂。
张永、沈攸之屯下礚,未详。
张永、沈攸之驻扎在下礚,地点不详。
其辎重在武原,汉县,在下邳北。
他们的辎重在武原,武原是汉代县名,在下邳北面。
米船在吕梁,《水经注》:泗水自彭城东南过吕县南,泗水之上,有石梁焉,故曰吕梁。
运米的船只在吕梁,《水经注》说:泗水从彭城东南流过吕县以南,泗水之上,有石梁,所以叫吕梁。
永、攸之引退,为虏所乘,大败于吕梁之东。
张永、沈攸之引兵撤退,被北魏军追击,在吕梁以东大败。
攸之留长水校尉王玄载守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宿豫,见第七章第四节。
沈攸之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守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宿豫,见第七章第四节。
睢陵、淮阳,晋郡,在今江苏淮阴县西南。
睢陵、淮阳,是晋代郡名,在今江苏淮阴县西南。
亦皆置戍,而身还淮阴。
也都设置了戍守,而自己返回淮阴。
东安、东莞二郡大守张谠守团城,在彭城东北。
东安、东莞二郡太守张谠守团城,在彭城东北。
始同安都,末亦归顺,明帝以为徐州刺史;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大守桓忻,兰陵,见第五章第六节。
起初与薛安都同谋,最后也归顺了,宋明帝任命他为徐州刺史;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兰陵,见第五章第六节。
保险自固;至是亦皆降于虏。
据守险要自固;到这时也都投降了北魏。
尉元表言:“贼向彭城,必由清、泗过宿豫,历下邳;趋青州,路亦由下邳入沂水,经东安。
尉元上表说:“贼军前往彭城,必定经由清、泗水经过宿豫,经过下邳;前往青州,道路也经由下邳进入沂水,经过东安。
汉县,晋置郡,在今山东沂水县西北。
东安是汉代县名,晋代设置郡,在今山东沂水县西北。
今若先定下邳,平宿豫,镇淮阳,戍东安,则青、冀诸镇,可不攻而克。
如今如果先平定下邳,攻克宿豫,镇守淮阳,戍守东安,那么青州、冀州各镇,可以不攻而克。
若四处不服,青、冀虽拔,百姓狼顾,犹怀徼幸之心。
如果这四个地方不归服,即使攻克了青州、冀州,百姓也会像狼一样瞻前顾后,仍然怀着侥幸之心。
宜释青、冀之师,先定东南之地。
应当放弃青州、冀州的军队,先平定东南地区。”
八月,明帝复令沈攸之进围彭城。
八月,明帝又命令沈攸之进军围攻彭城。
攸之以清、泗既乾,粮运不继,固执以为非宜。
沈攸之因为清、泗水已经干涸,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坚持认为不宜进军。
至下邳,尉元使孔伯恭步骑一万拒之。
到达下邳,尉元派孔伯恭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抵御他。
军主陈显达,攸之使守下邳,引兵迎攸之。
军主陈显达,沈攸之派他守下邳,他领兵迎接沈攸之。
至睢清口,胡三省曰:清水合于泗水,故泗水亦得清水之名。
到达睢清口,胡三省说:清水汇入泗水,所以泗水也得名清水。
《水经注》:泗水过下邳县西,又东南,得睢水口。
《水经注》说:泗水流过下邳县西面,又向东南,到达睢水口。
泗水又东南入于淮水,故谓之睢清口。
泗水又向东南流入淮水,所以称之为睢清口。
宿豫、淮阳,皆弃城而遁。
宿豫、淮阳,都弃城而逃。
魏乃以高闾与张谠对为东徐州刺史,李璨与毕众敬对为东兖州刺史,而拜尉元为徐州刺史。
北魏于是任命高闾与张谠共同为东徐州刺史,李璨与毕众敬共同为东兖州刺史,而任命尉元为徐州刺史。
刘弥之为青州强姓,门族甚多。
刘弥之是青州的强宗大姓,家族门人很多。
弥之既降明帝,诸宗从相率奔北海,据城以拒沈文秀。
刘弥之投降明帝后,各宗族亲属相继逃往北海,占据城池来抵抗沈文秀。
北海,汉郡,宋治平寿,在今山东潍县西南。
北海,是汉代郡名,刘宋治所在平寿,在今山东潍县西南。
平原、乐安大守王玄默据琅邪,清河、广川大守王玄邈据盘阳,汉县,晋省,今山东淄川县。
平原、乐安太守王玄默占据琅邪,清河、广川太守王玄邈占据盘阳,盘阳是汉代县名,晋代省去,在今山东淄川县。
高阳、渤海大守刘乘民据灵济,汉狄县,后汉改曰临济,在今山东高苑县西北。
高阳、渤海太守刘乘民占据灵济,灵济是汉代狄县,东汉改名为临济,在今山东高苑县西北。
文秀遣攻北海,陷之。
沈文秀派兵攻打北海,攻陷了它。
乘民从弟伯宗,合率乡兵,复克北海。
刘乘民的堂弟刘伯宗,聚合率领乡兵,又攻克了北海。
文秀拒之,伯宗战败见杀。
沈文秀抵御他,刘伯宗战败被杀。
明帝遣青州刺史明僧暠,东安、东莞大守李灵谦伐文秀。
明帝派青州刺史明僧暠、东安东莞太守李灵谦讨伐沈文秀。
玄邈、乘民、僧暠等并进军攻城。
王玄邈、刘乘民、明僧暠等都进军攻城。
每战,辄为文秀所破,离而复合者十余。
每次交战,总是被沈文秀打败,离散后又重新集合的有十余次。
寻阳平定,上遣文秀弟文炳诏文秀。
寻阳平定后,明帝派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拿着诏书去晓谕沈文秀。
泰始三年(467),二月,文秀归命请罪。
泰始三年(467年)二月,沈文秀归顺朝廷请罪。
崔道固为土人起兵所攻,屡战失利,闭门自守。
崔道固被当地人士起兵攻打,多次交战失利,关闭城门自守。
二人先俱遣使引虏。
他们二人先前都曾派使者引导北魏军前来。
虏使长孙陵、侯穷奇赴之。
北魏派长孙陵、侯穷奇赶来。
又使慕容白曜督骑五万,次于碻磝,见第六章第五节。
又派慕容白曜督率五万骑兵,驻扎在碻磝,见第六章第五节。
白曜攻申纂,三月,克之。
慕容白曜攻打申纂,三月,攻克了。
纂为乱兵所伤,走出,被禽,送于白曜。
申纂被乱兵所伤,逃出,被擒获,送到慕容白曜那里。
城中火起,纂创重不能避,烧死。
城中起火,申纂伤势重不能躲避,被烧死。
清河房法寿,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清河人房法寿,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少轻率勇果,结群小为劫盗。
年轻时轻率勇敢果决,结交一群小人为盗贼。
与王玄邈起兵,西屯合讨道固。
与王玄邈起兵,向西驻扎会合讨伐崔道固。
道固既归明帝,乃罢兵。
崔道固归顺明帝后,才罢兵。
道固虑其扇乱百姓,切遣之。
崔道固担心他煽动百姓作乱,严词遣送他。
其从祖兄弟崇吉,为沈文秀中兵参军。
他的堂伯叔兄弟房崇吉,任沈文秀的中兵参军。
大原戍守傅灵越南赴,文秀以崇吉行郡事。
太原戍守傅灵越向南投奔,沈文秀让房崇吉代理郡事。
大原,晋县,亦日升城,宋置郡,在今山东长清县东北。
太原,是晋代县名,也叫做升城,刘宋设置郡,在今山东长清县东北。
崇吉背文秀,同于明帝。
房崇吉背叛了沈文秀,与明帝同一边。
其母、妻在历城,为道固所拘。
他的母亲、妻子在历城,被崔道固扣留。
道固既归明帝,乃出其母。
崔道固归顺明帝后,才放出了他的母亲。
明帝以崇吉为并州刺史,领大原大守,戍升城,慕容白曜遣人招之,崇吉不降,遂闭门固守。
明帝任命房崇吉为并州刺史,兼任太原太守,戍守升城,慕容白曜派人招降他,房崇吉不投降,于是关闭城门固守。
升城至小,胜仗者不过七百人。
升城非常小,能作战的不过七百人。
白曜侮之,遣众陵城,不克。
慕容白曜轻视它,派兵攻城,没有攻克。
乃筑长围三重,更造攻具,日夜攻击。
于是筑起三重长围,又制造攻城器械,日夜攻击。
自二月至四月,粮矢俱尽。
从二月到四月,粮食和箭都用完了。
崇吉东归旧邨,阴募壮士,欲篡其母,还奔河南。
房崇吉向东回到旧村,暗中招募壮士,想要劫回他的母亲,再逃奔河南。
白曜知其如此,守备严固。
慕容白曜知道他会这样,守备很严密坚固。
时道固以兼治中房灵宾督清河、广川郡事,广川,汉县,后汉为国,今河北枣强县。
当时崔道固以兼任治中的房灵宾都督清河、广川郡事务,广川,是汉代县名,东汉为国,在今河北枣强县。
宋侨治今山东长山县。
刘宋侨寄治所在今山东长山县。
法寿恨道固逼切,遂与崇吉潜谋,袭克之。
房法寿怨恨崔道固逼迫太甚,于是与房崇吉暗中谋划,袭击并攻克了盘阳。
仍归款于白曜,以赎母、妻。
随即向慕容白曜投诚,以赎回母亲、妻子。
魏以法寿与韩麒麟对为冀州刺史,督上租粮,而以其从兄弟为诸郡大守。
北魏任命房法寿与韩麒麟共同为冀州刺史,督率上缴租粮,而任命他的堂兄弟为各郡太守。
白曜先已攻克垣苗、麋沟二戍。
慕容白曜先前已攻克垣苗、麋沟两个戍所。
于是长孙陵、尉眷东讨青州,白曜进攻历城。
于是长孙陵、尉眷向东讨伐青州,慕容白曜进攻历城。
然孤城无援,至四年二月,卒陷。
然而孤城无援,到泰始四年二月,终于陷落。
道固兄子僧佑,明帝使领众数千,从淮海扬声救援。
崔道固的侄子崔僧佑,明帝派他率领数千人,从淮海扬言救援。
将至不其,见第八章第四节。
将要到达不其,见第八章第四节。
闻道固败,母、弟入魏,徘徊不进。
听说崔道固失败,母亲、弟弟已进入北魏,徘徊不进。
白曜使道固子景徽往喻,僧祐遂降。
慕容白曜派崔道固的儿子崔景徽去劝降,崔僧佑于是投降。
幽州刺史刘休宾,乘民之兄弟也。
幽州刺史刘休宾,是刘乘民的兄弟。
汉县,晋省,今山东邹平县。
梁邹是汉代县名,晋代省去,在今山东邹平县。
白曜军至升城,遣人说之。
慕容白曜的军队到达升城,派人去劝说他。
龙骧将军崔灵延,行渤海郡房灵建等数十家,皆入梁邹,同举休宾为兖州刺史。
龙骧将军崔灵延、代理渤海郡事务的房灵建等数十家,都进入梁邹,共同推举刘休宾为兖州刺史。
休宾妻,崔邪利女也,邪利守邹山败没,见第八章第七节。
刘休宾的妻子,是崔邪利的女儿,崔邪利守邹山战败陷没,见第八章第七节。
生一男,字文晔,与邪利俱入魏。
生了一个儿子,字文晔,与崔邪利一同进入北魏。
白曜表请崔与文晔。
慕容白曜上表请求把崔氏和文晔送来。
又于北海执休宾兄弟延和妻子,送至梁邹,巡视城下。
又在北海抓住刘休宾的兄弟刘延和的妻子儿女,送到梁邹,在城下巡示。
休宾答白曜,许历城降当即归顺。
刘休宾答复慕容白曜,答应历城投降后当即归顺。
密遣兼主簿尹文达向历城,观魏军形势。
暗中派兼主簿尹文达前往历城,观察魏军的形势。
白曜使至升城见休宾妻子。
慕容白曜让他到升城去见刘休宾的妻子。
文曜攀援文达,哭泣号啕。
文晔攀援着尹文达,哭泣号啕。
文达回还,复经白曜,誓约而去。
尹文达返回,又经过慕容白曜那里,誓约后离去。
还谓休宾曰:“升城已败,历城匪朝则夕,公可早图之。
回来后对刘休宾说:“升城已经失败,历城不久就会陷落,您可以早做打算。”
休宾抚爪发泣涕曰:“吾荷南朝厚恩,受寄边任,今顾妻子而降,于臣节足乎?”
刘休宾抚摸着指甲和头发流泪说:“我蒙受南朝厚恩,受命担任边镇重任,如今为了顾念妻子儿女而投降,这算得上臣子的节操吗?”
然密与兄子闻慰为降计。
然而暗中与侄子刘闻慰商定投降之计。
闻慰曰:“此故当文达诳诈耳。
刘闻慰说:“这肯定是文达诳骗欺诈罢了。
年常抄掠,岂有多军也?”
每年都有抢掠,哪有这么多军队呢?”
休宾又遣文达出,与白曜为期,刻日许送降款。
刘休宾又派尹文达出去,与慕容白曜约定日期,定下日子答应送投降书。
白曜许城内贤豪,随人补授,文达即为梁邹城主。
慕容白曜答应城内的贤士豪杰,根据各人情况授予官职,尹文达当即就任梁邹城主。
初白曜之表取休宾妻子也,魏献文帝以道固既叛,诏授休宾冀州刺史。
当初慕容白曜上表要取刘休宾妻子儿女时,北魏献文帝因为崔道固已经叛变,下诏任命刘休宾为冀州刺史。
至是,付文达诏策。
到这时,把诏书交给尹文达带去。
文达还,谓休宾曰:“白曜信誓如此,公可早为决计。
尹文达回来后,对刘休宾说:“慕容白曜如此信守誓言,您可以早做决断。
恐攻逼之后,降悔无由。
恐怕攻城逼迫之后,再想投降就来不及了。”
休宾于是告闻慰:早作降书。
刘休宾于是告诉刘闻慰:早点写好投降书。
白曜寻遣夜至南门下,告城上人曰:“汝语刘休宾,何由遣文达频造仆射,许送降文,违期不来?”
慕容白曜随即派人夜里来到南门下,告诉城上的人说:“你们告诉刘休宾,为什么派文达多次到我这里来,答应送投降书,却过了期限不来?”
于是门人唱告,城内悉知,遂相维持,欲降不得。
于是守门的人高声宣告,城内全都知道了,于是互相维持,想投降也不行了。
寻被攻逼,经冬至春。
不久被攻城逼迫,经过冬天到春天。
历城降下,白曜遣道固子景业与文晔至城下。
历城投降后,慕容白曜派崔道固的儿子崔景业与文晔到城下。
休宾知道固降,乃出。
刘休宾知道崔道固已降,才出城。
历城既下,白曜遂围东阳。
历城投降后,慕容白曜于是围攻东阳。
先是沈文秀既受朝命,乘虏无备,纵兵掩击,杀伤甚多。
在此之前,沈文秀接受朝廷任命后,乘北魏军没有防备,纵兵袭击,杀伤甚多。
及虏围城,文秀善于抚御,将士咸为尽力。
等到北魏军围城,沈文秀善于安抚驾驭,将士都为他尽力。
每与虏战,辄摧破之。
每次与北魏军交战,总是打败他们。
掩击营寨,往无不捷。
袭击敌军营寨,前往没有不取胜的。
明帝所遣救兵,并不敢进。
明帝派来的救兵,都不敢前进。
乃以文秀弟文静统高密、北海、平昌、长广、东莱五郡军事,海道救青州。
于是任命沈文秀的弟弟沈文静统领高密、北海、平昌、长广、东莱五郡军事,从海路救援青州。
高密,宋郡,在今山东胶县西南。
高密,是刘宋的郡,在今山东胶县西南。
长广、东莱,皆见第四章第三节。
长广、东莱,都见第四章第三节。
至不其,为虏所断遏,不得进,因保城自守。
到达不其,被北魏军截断阻遏,不能前进,于是据城自守。
四年(468),城陷,文静见杀。
泰始四年(468年),城陷落,沈文静被杀。
文秀被围三载,外无援军,士卒为之用命,无离叛者。
沈文秀被围困三年,外面没有援军,士卒为他效命,没有离心叛变的。
日夜战斗,甲胄生虮虱。
日夜战斗,铠甲头盔上都生了虱子。
五年(469),正月二十四日,城为虏所陷。
泰始五年(469年)正月二十四日,城被北魏军攻陷。
文秀解释戎衣,缓服静坐。
沈文秀脱下戎装,换上便服静静地坐着。
问曰:“青州刺史沈文秀何在?”问道:“青州刺史沈文秀在哪里?”
时白曜在城西南角楼,裸缚文秀至曜前。
当时慕容白曜在城西南角楼,赤身裸体绑着沈文秀到慕容白曜面前。
文秀曰:“各二国大臣,无相拜之礼。
沈文秀说:“各自是两国的大臣,没有互相下拜的礼节。”
曜命还其衣服,设酒食,锁送桑乾。
慕容白曜命令还给他衣服,设酒食,用锁链锁着送往桑干。
此据《宋书·文秀传》。
这是依据《宋书·沈文秀传》的记载。
《魏书·白曜传》云,克城之日,以沈文秀抗踞,不为之拜,忿而捶挞。
《魏书·慕容白曜传》说,攻克城池的那天,因为沈文秀傲慢不逊,不向他下拜,愤怒地捶打他。
《文秀传》云:白曜忿之,乃至挝挞。
《沈文秀传》说:慕容白曜愤怒,以至于鞭打他。
后还其衣,为之设馔。
后来又还给他衣服,为他设宴。
是岁,五月,虏徙青、齐民于平城,置升城、历城民望于下馆,此据《白曜传》。
这一年五月,北魏把青州、齐州的百姓迁移到平城,把升城、历城有民望的人安置在下馆,这是根据《慕容白曜传》。
《道固传》云:初在平城西,后徙治旧阴馆之西。
《崔道固传》说:起初在平城西边,后来迁到旧阴馆的西面。
置平齐郡、怀宁、归安二县以居之。
设置平齐郡,以及怀宁、归安两个县来安置他们。
自余悉为奴婢,分赐百官。
其余的全都成为奴婢,分赐给百官。
子侄群从,并处上客,皆封侯。
他的子侄和族中子弟,都处于上客之位,都被封侯。
又为起第宅,馆宇崇丽。
又为他修建府第,房舍高大华丽。
房法寿为上客,祟吉为次客,崔、刘为下客。
房法寿为上客,房崇吉为次客,崔氏、刘氏为下客。
法寿供给,亚于安都等。
房法寿的供给,仅次于薛安都等人。
沈文秀与长史房天乐、司马沈嵩等锁送平城。
沈文秀与长史房天乐、司马沈嵩等人被锁链锁着送往平城。
面缚,数罪,宥死。
反绑着双手,列举罪状后,饶恕死罪。
待为下客,给以粗衣疏食。
被当作下客对待,供给粗布衣服和粗糙的食物。
安都、道固、文秀、众敬皆没于魏。
薛安都、崔道固、沈文秀、毕众敬都留在北魏。
崇吉,停平城半岁南奔。
房崇吉,在平城停留半年后向南逃奔。
住岁余,清河张略之,亦豪侠士也,崇吉遗其金帛,得以自遣。
住了一年多,清河的张略之,也是个豪侠之士,房崇吉送给他金帛,得以自行遣去。
妻从幽州南出,亦得相会。
他的妻子从幽州向南出来,也得以相会。
崔僧祐与法寿诸人皆不穆。
崔僧佑与房法寿等人都不和睦。
法寿等讼其归国无诚,拘之岁余,因赦乃释。
房法寿等人告发他归顺朝廷没有诚意,把他拘禁了一年多,因大赦才释放。
后坐与沙门谋反,见杀。
后来因与僧人谋反罪,被杀。
青、冀、兖、徐,至是皆陷,并失豫州之淮西。
青州、冀州、兖州、徐州,到这时都沦陷了,同时还失去了豫州的淮西地区。
明帝乃侨立兖州于淮阴,见第四章第二节。
明帝于是在淮阴侨置兖州,见第四章第二节。
青、冀二州,共一刺史,治郁州。
青州、冀州二州,共用一个刺史,治所在郁州。
初刘道隆刺徐州,辟垣崇祖为主簿,厚遇之。
当初刘道隆任徐州刺史,征辟垣崇祖为主簿,厚待他。
景和世,道隆求出为梁州,与之同行,使还下邳召募。
景和年间,刘道隆请求外任梁州刺史,与他同行,派他回下邳招募士兵。
薛安都使将裴祖隆、王世雄据下邳,祖隆引崇祖共拒战。
薛安都派部将裴祖隆、王世雄占据下邳,裴祖隆邀垣崇祖共同抵御作战。
会刘弥之归降,祖隆士众沮散。
恰逢刘弥之归降,裴祖隆的士众沮丧溃散。
崇祖与亲近数十人夜救祖隆,与俱走还彭城。
垣崇祖与亲信数十人夜里去救裴祖隆,和他一起逃回彭城。
虏既陷徐州,崇祖仍为虏将游兵琅邪间,琅邪,见第二章第三节。
北魏军攻陷徐州后,垣崇祖仍然作为北魏的将领在琅邪一带游动作战,琅邪,见第二章第三节。
崇祖密遣人于彭城迎母,欲南奔。
垣崇祖秘密派人在彭城迎接母亲,想要向南逃奔。
事觉,虏执其母为质。
事情泄露,北魏抓住他的母亲作为人质。
崇祖妹夫皇甫肃,兄妇薛安都之女,故虏信之。
垣崇祖的妹夫皇甫肃,嫂子是薛安都的女儿,所以北魏信任他。
肃乃将家属及崇祖母奔朐山。
皇甫肃于是带着家属和垣崇祖的母亲逃往朐山。
萧道成镇淮阴,版为朐山戍主,送其母还京师。
萧道成镇守淮阴,任命他为朐山戍主,把他的母亲送回京城。
崇祖启明帝曰:“淮北士民,力屈胡虏,南向之心,日夜以冀。
垣崇祖启奏明帝说:“淮北的士人百姓,被胡虏逼得力量屈尽,但向往南方的心愿,日夜都在期盼。
崇祖父、伯,崇祖,护之弟子。
我的父亲、伯父,垣崇祖是垣护之弟弟的儿子。
并为淮北州郡,门族布在北边,百姓所信。
都在淮北担任州郡长官,家族分布在北方,为百姓所信任。
一朝啸咤,事功可立。
一旦振臂一呼,事业功绩可以建立。
乞假名号,以示远近。
请求给予名号,以昭示远近。”
101明帝以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大守。
101明帝任命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
数陈计算,欲克复淮北。
多次陈述计谋,想要攻克收复淮北。
崇祖因启:“宜以轻兵深入,出其不意,进可立不世之勋,退可绝窥窬之意。
垣崇祖于是启奏:“应当用轻兵深入,出其不意,进可以建立不世的功勋,退可以断绝敌人的觊觎之心。”
崇祖将数百人,入虏界七百里,据蒙山,在今山东蒙阴县南。
垣崇祖率领数百人,进入北魏境内七百里,占据蒙山,在今山东蒙阴县南。
泰豫元年(472),以崇祖行徐州事,徙戍龙沮。
泰豫元年(472年),任命垣崇祖代理徐州事务,移防戍守龙沮。
崇祖启断水,清平地,以绝虏马。
垣崇祖启奏截断水流,清理平原地区,以断绝北魏的马匹通路。
帝以问刘怀珍,云可立。
明帝以此询问刘怀珍,回答说可以建立。
未成,虏主谓伪彭城镇将平阳公曰:“龙沮若立,国之耻也,以死争之。
尚未完成,北魏君主对伪彭城镇将平阳公说:“龙沮如果建立起来,是国家的耻辱,要以死争之。”
崇祖马矟陷陈,不能抗,乃筑城自守。
垣崇祖用马矟冲入敌阵,不能抵挡,于是筑城自守。
会天雨十余日,虏乃还。
恰逢天下了十几天雨,北魏军才退去。
淮北之陷,全误于明帝及沈牧之等,志仅在于阋墙,而不在于御侮。
淮北的沦陷,完全错在明帝和沈攸之等人,他们的志向只在于内部争斗,而不在于抵御外侮。
寻阳之起,建康仅保丹阳、淮南数郡,然卒能摧折强敌,足见其时之兵力,非不足用。
寻阳起兵时,建康只保有丹阳、淮南几个郡,然而最终能够打败强敌,足见当时的兵力,并非不够用。
综观战事始末,知沈攸之等之将才,亦有足取。
综观战事的始末,可知沈攸之等人的将才,也有可取之处。
使能并力北向,何至以方数千里之地,拱手授人?
如果能够合力向北,何至于把方圆数千里的土地,拱手送给别人呢?
乃争于内则征兵遣将,络绎于途,而其将帅亦能彼此和衷,殷孝祖之死也,人情震骇,并谓沈攸之宜代孝祖为统。
然而内部争斗时,征兵遣将,络绎不绝于道路,而他们的将帅也能彼此和衷共济。殷孝祖死后,人心震动惊骇,都认为沈攸之应该代替殷孝祖担任统帅。
时建安王休仁遣江方兴、刘灵遗各率三千人赴赭圻。
当时建安王刘休仁派江方兴、刘灵遗各率三千人赶赴赭圻。
攸之以为孝祖既死,贼有乘胜之心,若不更攻,则示之以弱,方兴名位相亚,必不为己下,乃率诸军主诣方兴,推为统。
沈攸之认为殷孝祖已死,敌军有乘胜之心,如果不再次进攻,就是示敌以弱,江方兴的名位与自己相当,一定不会甘居自己之下,于是率领各军主到江方兴那里,推举他为统帅。
明旦进战,遂致克捷。
第二天早晨进战,于是取得胜利。
此事非攸之所能为,所以能为之者,实以既叛废帝,败则无地自容,迫而出此也。
这件事不是沈攸之所能做到的,他之所以能做到,实在是因为已经背叛了废帝,如果失败就无地自容,被逼迫才这样做的。
知计迭出;如张兴世建议,越鹊尾上据钱溪。
智谋计策接连而出;例如张兴世建议,越过鹊尾去占据钱溪。
战于外则将师皆逗桡不前,庙堂亦熟视无睹,攻围虽久,应接终希;此何哉?
对外作战时,将帅们都逗留不前,朝廷也熟视无睹,围攻虽然很久,接应始终很少;这是为什么呢?
寻阳得志,则君若臣皆无地自容,淮北陷没,不过蹙国弃民,君若臣之安富尊荣如故也。
如果寻阳得胜,那么君主和臣子都无地自容;而淮北沦陷,不过是国家缩小、百姓被弃,君主和臣子的安富尊荣依然如故。
不但此也,沈文秀等皆嚄唶宿将,智勇兼人,始同子勋,穷而归顺,安知非明帝所忌?
不仅如此,沈文秀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智勇过人,起初与子勋同党,穷途末路才归顺,怎么知道不是明帝所猜忌的呢?
亦安知非攸之等所疾?
又怎么知道不是沈攸之等人所憎恨的呢?
而故借虏手以除之乎?
因而故意借北魏之手来除掉他们吗?
此非深文周内之辞,综观明帝及攸之等之为人,固令人不得不作此想也。
这不是深文周纳的话,综观明帝和沈攸之等人的为人,确实令人不得不这样想。
陷虏诸人,其才皆有可用,其心亦无一愿投虏者。
陷没于北魏的这些人,他们的才能都有可用之处,他们的内心也没有一个愿意投靠北魏的。
有之,则惟一少为劫盗之房法寿耳。
如果有,那只有一个年少时为盗贼的房法寿罢了。
刘休宾欲降虏,而为其城民所持。
刘休宾想要投降北魏,却被他的城中百姓所挟制。
常珍奇降虏,淮西七县之民,并连营南奔。
常珍奇投降北魏,淮西七县的百姓,都结连营垒向南逃奔。
尉元请攻下邳云:“彭城、下邳,信命末断。
尉元请求攻打下邳时说:“彭城、下邳,信息命令还没有断绝。
此城之人,元居贼界,心尚恋土。
这城中的百姓,原本居住在敌境,心里还留恋故土。
辄相诳惑,希幸非望。
他们互相劝说,希望侥幸得到非分之事。
虽至穷迫,仍不肯降。
即使到了穷困逼迫的地步,仍然不肯投降。”
明帝遣明僧暠北征,又使刘怀珍缘海救援。
明帝派明僧暠北征,又派刘怀珍沿海路救援。
至东海,见第三章第三节。
到达东海,见第三章第三节。
众心汹惧,或欲且保郁州。
众人心中惶恐,有人想暂且退保郁州。
怀珍曰:“卿等传沈文秀厚赂胡师,规为外援,察其徒党,何能必就左衽?”
刘怀珍说:“你们传言沈文秀用厚礼贿赂胡人将领,打算作为外援,观察他的徒众党羽,哪里能一定就投降胡人呢?”
汉县,在今山东胶县西南。
黔陬是汉代县名,在今山东胶县西南。
然则文秀之能固守,岂独其抚驭之才,亦以人同此心,不愿陷虏故也。
这样看来,沈文秀能够固守,岂止是他安抚驾驭的才能,也是因为人心相同,不愿意陷没于胡虏的缘故。
人心如此,而以君若臣之仅图私计弃之,岂不痛哉?
人心如此,而因为君主和臣子只图谋私利就抛弃了它,岂不令人痛心吗?
第六节 明帝诛戮宗室大臣
第六节 明帝诛杀宗室和大臣
明帝之猜忌好杀,尤甚于孝武帝。
明帝的猜忌好杀,尤其超过孝武帝。
《南史·孝武帝母路大后传》云:明帝少失所生,为大后所摄养,抚爱甚笃。
《南史·孝武帝母路太后传》说:明帝小时候失去生母,被路太后抚养,抚爱非常深厚。
及即位,供奉礼仪,不异旧日。
等到即位,供奉礼仪,与往日没有不同。
诏欲亲奉晨昏,尽欢闺禁,不如所奏。
明帝下诏想要亲自侍奉早晚,在内宫尽欢,不听从所奏。
及闻义嘉难作,义嘉,子勋年号。
等到听说义嘉之难发生,义嘉是刘子勋的年号。
延上饮酒,置毒以进。
请明帝饮酒,在酒中下毒进献。
侍者引上衣,上寤,起以其巵上寿,是日,大后崩。
侍者拉了一下明帝的衣服,明帝醒悟,起身用自己的酒杯向她敬酒,这一天,路太后去世。
案大后果欲毒杀帝,必不能与外间一无牵连,而当时绝未闻有此,其说恐不足信,而帝之毒后则真矣。
案如果路太后果真想要毒杀明帝,必定不能与外面没有一点牵连,而当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事,这种说法恐怕不足为信,而明帝毒杀太后倒是真的。
孝武帝二十八男:前废帝,豫章、晋安、始平、南海四王,事已见前。
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前废帝,豫章王、晋安王、始平王、南海王四王,事情已见于前。
皇子子深、子凤、子玄、子衡、子况、子文、子雍皆早夭。
皇子刘子深、刘子凤、刘子玄、刘子衡、刘子况、刘子文、刘子雍都早夭。
齐敬王子羽,晋陵孝王子云,淮阳思王子霄,皆卒于大明世。
齐敬王刘子羽,晋陵孝王刘子云,淮阳思王刘子霄,都死于大明年间。
安陆王子绥,松滋侯子房,十一岁。
安陆王刘子绥,松滋侯刘子房,十一岁。
邵陵王子元,为子勋所留,事平赐死。
邵陵王刘子元,被刘子勋留下,事情平定后赐死。
南陵王子产,庐陵王子兴,东平王子嗣,四岁。
南陵王刘子产,庐陵王刘子兴,东平王刘子嗣,四岁。
皇子子趋、子期、子悦,亦皆见杀。
皇子刘子趋、刘子期、刘子悦,也都被杀。
《南史·后废帝纪》云:“孝武帝二十八男,明帝杀其十六,余皆帝杀之,”误。
《南史·后废帝纪》说:“孝武帝二十八个儿子,明帝杀了其中十六个,其余都是后废帝杀的,”这是错误的。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云:泰始六年(470)诏曰:世祖继体,陷宪无遗,则孝武之嗣,绝于明帝之世,史固有明文矣。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说:泰始六年(470年)诏书说:世祖继位,因犯法而陷没无遗,那么孝武帝的后嗣,断绝于明帝之世,史书上本来已有明文了。
长沙景王之孙祇,为南兖州刺史,谋应子勋;瞻为晋安大守,弼为武昌大守,晋安,见第七章第五节。
长沙景王刘道怜的孙子刘祇,任南兖州刺史,谋划响应刘子勋;刘瞻任晋安太守,刘弼任武昌太守,晋安,见第七章第五节。
韫为宣城大守,宣城,见第三章第九节。
刘韫任宣城太守,宣城,见第三章第九节。
韫人才凡鄙,以此特为帝所宠。
刘韫才能平庸鄙陋,因此特别被明帝所宠信。
袭为安城大守,安城,见第三章第九节。
刘袭任安城太守,安城,见第三章第九节。
据郡拒子勋,亦以庸鄙封侯焉。
据守郡城抵抗刘子勋,也因为平庸鄙陋而封侯。
明帝兄弟:东海王袆,本为司空,帝即位,进大尉,改封庐江王。
明帝的兄弟:东海王刘祎,本来任司空,明帝即位后,晋升为太尉,改封为庐江王。
泰始五年(469),河东柳欣慰谋反,欲立袆,袆与相酬和,降为南豫州刺史,出镇宣城。
泰始五年(469年),河东人柳欣慰谋反,想要拥立刘祎,刘祎与他相互应和,被降为南豫州刺史,出京镇守宣城。
上遣腹心杨运长领兵防卫。
明帝派心腹杨运长领兵防卫。
子充明,废徙新安歙县。
他的儿子刘充明,被废迁徙到新安歙县。
大祖诸子,袆尤凡劣,诸兄弟并蚩鄙之,其未必能谋反也。
宋文帝的儿子们,刘祎尤其平庸低劣,各位兄弟都鄙视他,他未必能够谋反。
山阳王休祐,帝初命其刺荆州。
山阳王刘休祐,明帝起初任命他为荆州刺史。
又改豫州,督刘勔等讨殷琰。
又改任豫州,督率刘勔等人讨伐殷琰。
休祐素无才能,强梁自用。
刘休祐一向没有才能,强横刚愎自用。
大明世,年尚少,未得自专。
大明年间,年纪还小,未能自行专断。
裒刻所在,多营财货。
在所到之处刻剥百姓,大肆经营财货。
泰始六年(470),征为南徐州刺史,留之京邑,遣上佐行府州事。
泰始六年(470年),征召他为南徐州刺史,把他留在京城,派上佐代理府州事务。
休祐很戾强梁,前后忤上非一。
刘休祐凶狠乖戾强横,前后违逆明帝不止一次。
上积不能平;且虑其将来难制。
明帝积愤不能平息;并且担心他将来难以制服。
七年(471),二月,因其从射雉,遣寿寂之等杀之,讳云堕马。
泰始七年(471年)二月,趁他跟着去打猎射雉,派寿寂之等人杀了他,隐瞒说是坠马而死。
是年,五月,遂杀建安王休仁。
同年五月,于是杀了建安王刘休仁。
休仁年与帝邻亚,俱好文籍,素相友爱。
刘休仁的年龄与明帝差不多,都喜欢文籍,一向互相友爱。
及废帝世,同经危难,史云:大宗资其权谲之力。
等到废帝时期,一同经历了危难,史书上说:明帝借助了他权变诡诈的力量。
又云:大宗甫陨废帝,休仁即日推崇,便执臣礼,盖谋之有素矣。
又说:明帝刚杀掉废帝,刘休仁当天就推崇他,马上以臣礼相待,大概是预谋已久了。
及即位,以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
等到明帝即位,任命他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
大勋克建,任总百揆,朝野四方,莫不辐凑。
大功建成后,他总揽朝政,朝廷内外、四面八方的人,都像车辐一样归聚到他那里。
休仁悟其旨,五年(469),冬,表解扬州。
刘休仁领悟到他的意图,泰始五年(469年)冬天,上表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
及杀晋平王,休仁忧惧转切。
等到杀了晋平王刘休祐,刘休仁的忧惧更加深切。
其年,上疾笃,与杨运长为身后之计,五月,遂杀之。
这一年,明帝病重,与杨运长商议身后之事,五月,于是杀了他。
下诏谓其“规逼禁兵,谋为乱逆,申诏诰厉,辨核事原,惭恩惧罪,遽自引决。
下诏说他“谋划逼迫禁军,图谋叛乱,重申诏书告诫严厉,核查事情原委,他惭愧恩德、畏惧罪过,急忙自尽了。”
有司又奏休祐与休仁共为奸谋,乃追免休祐为庶人,十三子并徙晋平郡。
有司又奏报刘休祐与刘休仁共同为奸谋,于是追免刘休祐为庶人,他的十三个儿子都迁徙到晋平郡。
晋晋安郡,泰始四年(468),改为晋平,晋安,见第七章第五节。
晋安郡,泰始四年(468年)改为晋平,晋安,见第七章第五节。
子伯融,听袭封爵。
他的儿子刘伯融,允许承袭封爵。
伯猷,先绍江夏国,令还本,赐爵乡侯。
刘伯猷,先前过继给江夏国,命令他还归本宗,赐爵乡侯。
后废帝时,建平王景素为逆,杨运长等称诏赐之死。
后废帝时,建平王刘景素作乱,杨运长等人假称诏令赐他们死。
伯融时年十九,伯猷年十一。
刘伯融当时十九岁,刘伯猷十一岁。
休仁之死也,上与诸方镇及诸大臣诏曰:“休仁既经南讨,与宿卫将帅习狎。
刘休仁死后,明帝给各方镇及各位大臣的诏书说:“刘休仁曾经南讨,与宿卫将帅很亲近。
共事相识者,布满外内。
共事相识的人,布满朝廷内外。
常日出入,于厢下经过,与诸相识将帅,都不交言。
平日出入,在厢房下经过,与各位相识的将帅,都不交谈。
及吾前积日失适,休仁出入殿省,诸卫主帅,裁相悉者,无不和颜,厚相抚劳。
而在我前些日子长期不适时,刘休仁出入殿省,那些与他略微熟悉的各位侍卫主帅,他没有不和颜悦色、深加安抚慰劳的。
杀机既动,彼此相猜,不必冀幸非常,即为免祸计者,亦或不得不尔也。
杀机已经发动,彼此互相猜忌,不一定是为了图谋非常之事,即使是为了免祸考虑的人,或许也不得不这样。
而诏又云:“为诏之辞,不得不云有兵谋,非事实也,”则又虑四方因休仁有异意而生觊觎,故曲讳之,转非其实矣。
而诏书又说:“写诏书的言辞,不得不说是他有军事图谋,并非事实”,则又是担心四方因为刘休仁有异心而产生觊觎,所以曲为讳饰,反而不是事实了。
史云:上与休仁素厚,至于相害,虑在后嗣不安。
史书上说:明帝与刘休仁一向深厚,以至于要杀害他,是担心后嗣不安。
谓人曰:“我与建安,年时相邻,少便狎从。
对人说:“我与建安王,年岁相邻,从小便亲近随从。
景和、泰始之间,勋诚实重。
在景和、泰始之间,他的功勋确实很重。
事计交切,不得不相除。
事情考虑起来非常迫切,不得不除掉他。
欢适之方,于今尽矣。
欢乐适意的方法,从今以后都完了。”
亦云苦休若,初刺雍州。
也说苦了刘休若,起初他任雍州刺史。
四年(468),迁湘州。
泰始四年(468年),调任湘州。
休祐被杀,休仁见疑,京邑讹言:休若有至贵之表,帝以言报之。
刘休祐被杀,刘休仁被猜疑,京城有谣言说:刘休若有至贵的相貌,明帝把这话告诉了他。
会被征代休祐为南徐州,腹心将佐,咸谓还朝必有大祸。
恰逢被征召代替刘休祐为南徐州刺史,心腹将佐都说回朝一定有大祸。
中兵参军主敬先因陈不宜入。
中兵参军王敬先趁机陈述不宜入朝。
劝割据荆楚,以距朝廷。
劝他割据荆楚,以抗拒朝廷。
敬先既出,执录,驰使白之。
王敬先出来后,刘休若把他抓起来,派使者飞驰上报。
休若至京口,休仁见害,益怀危虑。
刘休若到达京口,刘休仁被害,更加心怀危惧。
上以休若和善,能谐辑物情,虑将来倾幼主。
明帝因为刘休若和善,能协调人情,担心将来会倾覆幼主。
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征入朝又恐猜骇;乃伪迁休若为江州刺史,征还召拜。
想要派使者杀他,担心他不奉诏,征召入朝又怕他猜疑惊骇;于是假装调任刘休若为江州刺史,征召回朝授职。
手书殷勤,使赴七月七日。
亲笔写信情意恳切,让他赶在七月七日赴任。
于是文帝之子,存者惟一休范矣。
于是宋文帝的儿子,活着的只有一个刘休范了。
帝之猜忌好杀,不徒在同姓诸王也,袁忠于所事,当其对敌,不得不事翦除,事平,固无所谓恩怨,乃流其尸于江;徐爰亦何能为,乃徙之交、广,亦可谓酷矣。
明帝的猜忌好杀,不只是在同姓诸王身上;袁粲忠于他所侍奉的人,当他对敌时,不得不加以翦除,事情平定后,本来无所谓恩怨,却把他的尸体流放到江中;徐爰又能有什么作为,却被流放到交州、广州,也可以说是狠毒了。
其所任者,为阮佃夫、王道隆、杨运长之徒。
他所信任重用的是阮佃夫、王道隆、杨运长之流。
史称其并执权柄,亚于人主,巢、戴大明之世,方之蔑如也。
史书上说他们一同掌握权柄,仅次于君主,巢尚之、戴法兴在大明年间的权位,和他们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宅舍园池,诸王邸第莫及。
他的住宅、园池,诸王的府第都不能比。
伎女数千,艺貌冠绝当时。
歌舞伎女数千人,才艺容貌冠绝当时。
金玉锦绣之饰,宫掖不逮。
金银玉石、锦绣绸缎的装饰,宫廷都比不上。
每制一衣,造一物,京邑莫不法效。
每制作一件衣服,打造一件器物,京城没有不模仿效法的。
仆从附隶,皆受不次之位。
仆从和依附他的人,都受到破格的任用。
惟杨运长不事园池,不受饷遗。
只有杨运长不经营园池,不接受馈赠。
史称寂之为南泰山大守,治南城,未详今地。
史书上说寿寂之任南泰山太守,治所在南城,地点不详。
多纳货贿,请谒无穷。
大肆收受贿赂,请托求见的人络绎不绝。
有一不从,切齿骂詈。
有一个不听从的,就咬牙切齿地咒骂。
常云:利刀在手,何忧不办?
常说:利刀在手,还担心什么事办不成?
七年(471),为有司所奏,徙送越州。
泰始七年(471年),被有司奏报,流放越州。
宋置,治临漳,今广东合浦县东北。
越州是刘宋设置,治所在临漳,在今广东合浦县东北。
行至豫章,见第三章第九节。
走到豫章,见第三章第九节。
谋欲逃叛,乃杀之。
谋划想要逃跑反叛,于是杀了他。
案寂之罪固当诛,然明帝诛之,则亦未足以服其心也。
案寿寂之的罪固然当诛,然而明帝杀他,也不足以使人心服。
史云:初喜东征,白大宗:得寻阳王子房及诸贼帅,即于东枭斩。
史书上说:当初吴喜东征,禀告明帝:抓到寻阳王刘子房以及各贼军首领,就在东方斩首示众。
东土既平,喜见南方贼炽,虑后翻覆受祸,乃生送子房还都,凡诸大主帅顾琛、王昙生之徒,皆被全活。
东方平定后,吴喜见南方的贼军势头正盛,担心日后反复而受祸,于是活捉刘子房送回京城,凡是大军主将顾琛、王昙生等人,都被保全活了下来。
上以喜新立大功,不问也,而内密嫌之。
明帝因为吴喜刚立下大功,没有追究,但内心秘密地嫌恶他。
及平荆州,恣意剽虏,臧私万计。
等到平定荆州,他肆意抢掠,贪赃私藏数以万计。
又尝对宾客言:“汉高、魏武,本是何人?”
又曾对宾客说:“汉高祖、魏武帝,本来是什么人?”
其后诛寿寂之,喜内惧,因启乞中散大夫,上尤疑骇。
此后诛杀寿寂之,吴喜内心恐惧,因而启奏请求做中散大夫,明帝更加怀疑惊骇。
会上有疾,为身后之虑,以喜素得人情,疑其将来不能事幼主,乃赐死。
恰逢明帝生病,为身后之事顾虑,因为吴喜一向得人心,怀疑他将来不能侍奉幼主,于是赐死。
此所言罪状,并据帝与刘勔、张兴世、萧道成诏辞,多非其实。
这里所说的罪状,都是根据明帝给刘勔、张兴世、萧道成的诏书中的话,大多不是事实。
喜之贪残罔极,罪固当诛,然帝之诛之,则亦初不以此也。
吴喜的贪婪残暴没有底线,罪固然当诛,然而明帝杀他,也最初不是因为这个。
102喜平东土之时,本不利多杀,此乃明帝之深谋,安有衔之之理?
102吴喜平定东方的时候,本来就不利于多杀人,这是明帝的深谋远虑,哪里有记恨他的道理?
诏又谓张灵度与柳欣慰等谋立刘袆,使喜录之,而喜密报令去,则尤诬矣。
诏书又说张灵度与柳欣慰等人谋划拥立刘祎,让吴喜去逮捕他,而吴喜秘密通报让他逃走,那就尤其诬蔑了。
以明帝之猜忌,果有此事,安能容忍历年?
以明帝的猜忌,如果真有此事,怎么能容忍这么多年?
汉高、魏武,本属何人之语,尤不足辨。
汉高祖、魏武帝,本来是什么人这样的话,尤其不值得辨析。
喜乃小人,不过欲乘时以取富贵,安有此大志哉?
吴喜是个小人,不过是想趁时机以获取富贵,哪里有这样的雄心大志呢?
诏云:“喜军中诸将,非劫便贼。
诏书说:“吴喜军中的各位将领,不是强盗就是贼寇。
惟云:贼何须杀,但取之,必得其用。
只说:贼何必杀,只要抓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又云:“喜闻天壤间有罪人死或应系者,必启以入军。”
”又说:“吴喜听说天地间有犯了罪应处死或应关押的人,一定请求让他们从军。”
“劳人义士,共相叹息。
”“劳苦之人与义士,都为此叹息。
然又云:“义人虽忿喜不平,又怀其宽弛。”
”然而又说:“义士虽然对吴喜愤愤不平,又感念他的宽缓松弛。
“其统军,宽慢无章,放恣诸将,无所裁检,故部曲为之尽力。
”“他统领军队,宽松散漫没有章法,放纵各位将领,不加约束,所以部曲为他尽力。”
盖喜专收集群不逞之徒,恣其残民而用之也。
大概吴喜专门收集一群不法之徒,放纵他们残害百姓而加以利用。
诏又云:“喜自得军号以来,多置吏佐,是人加板,无复限极。
诏书又说:“吴喜自从得到军号以来,多设吏员辅佐,见人就授官,不再有限制。
为兄弟子侄,及其同堂群从,乞东名县,连城四五。
为兄弟子侄,以及他的堂族子弟,求取东方的大县,连成四五个城。
皆灼然巧盗,侵官夺私。
都是明目张胆地巧取豪夺,侵犯官权,夺取私财。
他县奴婢,入界便略。
其他县的奴婢,一进入他的地界就被掠夺。
百姓牛犊,辄牵啖杀。
百姓的牛犊,就被牵去宰杀吃掉。
喜兄茹公等,悉下取钱,盈村满里。
吴喜的哥哥吴茹公等人,都下去搜取钱财,满村满里。
诸吴姻亲,就人间征求,无复纪极。
众位吴家的姻亲,向民间征求索取,没有限度。
喜具知此,初不禁呵。
吴喜全部知道这些,最初也不禁止呵斥。
“西救汝阴,纵肆兵将掠暴居民。
”“向西救援汝阴时,放纵士兵将领抢掠残害居民。
近段佛荣求还,欲用喜代之西人闻其当来,皆欲叛走。
近来段佛荣请求回来,想用吴喜代替他,西方的人听说他要来,都想要叛变逃走。
此等纵或加甚,必非全诬,惟明帝之杀之,初不以此耳,喜之罪固不容于死矣,诏又谓其“妄窃善称,声满天下,”盖其宗族、交游、部曲,相与称颂之,非人民之感戴之也。
”这些事纵使有所夸大,也必定不全然是诬蔑,只是明帝杀他,最初也并不因为这些,吴喜的罪固然死有余辜了,诏书又说他“妄自窃取善名,声誉满天下”,大概他的宗族、交游、部曲,互相称颂,并非人民的感戴。
王景文为帝后兄,任扬州刺史。
王景文是明帝皇后之兄,任扬州刺史。
上虑一旦晏驾,皇后临朝,则景文自然成宰相,门族强盛,藉元舅之重,岁暮不为纯臣。
明帝担心一旦自己去世,皇后临朝,那么王景文自然成为宰相,门族强盛,凭借首舅之尊,恐怕到了晚年不会做纯正的臣子。
泰豫元年(472),春,上疾笃,乃遣使送药杀之。
泰豫元年(472年)春天,明帝病重,于是派使者送药杀了他。
手诏曰:“与卿周旋,欲全卿门户,故有此处分。
亲笔诏书说:“与您交往,想要保全您的门户,所以有这样的处理。”
案景文乃一坐谈玄理之人,而亦忌而杀之,天下尚有可信之人邪?
案王景文只是一个坐谈玄理的人,然而也被猜忌杀害,天下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帝每杀兄弟及大臣,必为手诏赐臣下自解说,其言多有理致,而景文求解扬州时答诏,言贵不必难处,贱不必易安,遭遇参差,莫不由命,其言尤为通达,帝盖亦长于玄理者。
明帝每杀一个兄弟或大臣,必定写亲笔诏书给臣下为自己解说,他的话多有道理情致,而王景文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时答覆诏书,说贵不一定难以自处,贱不一定容易安宁,遭遇的种种不同,没有不是由于命运,他的话尤其通达,明帝大概也是擅长玄理的人。
103然史言帝好小数,异于常伦,《本纪》云:帝末年好鬼神,多忌讳。
103然而史书上说明帝喜好小术数,与常人不同,《明帝本纪》说:明帝末年喜好鬼神,多忌讳。
言语文书,有祸败凶丧及疑似之言应回避者,数百千品。
言语文书中有祸败凶丧以及疑似应当回避的字眼,有成百上千种。
改字为马边瓜,亦以字似祸字故也。
把“騧”字改成“馬”旁加“瓜”,也是因为这个字形似“禍”字的缘故。
以南苑借张永,云且给二百年,期讫更启,其事类皆如此。
把南苑借给张永,说暂且给二百年,期满再启奏,这类事情都像这样。
上以白门之名不祥,甚讳之。
明帝因为白门的名称不吉利,非常忌讳它。
尚书右丞江谧尝误犯,上变色曰:“白汝家门。
尚书右丞江谧曾无意中触犯,明帝变脸色说:“让你的家门变白。”
谧稽颡谢,久之方释。
江谧叩头谢罪,过了很久才被释放。
大后停尸漆床,先出东宫。
太后的尸体停在漆床上,此前曾放在东宫。
上尝幸宫,见之,怒甚,免中庶子官,职局以之坐者数十人。
明帝曾到东宫,看见了,非常愤怒,免去中庶子官职,因此事受牵连被处分的官员有几十人。
内外尝虑犯触,人不自保。
朝廷内外时常担心触犯忌讳,人人不能自保。
移床、治壁,必先祭土神,使文士为文辞祝策,如大祭飨。
移动床、修理墙壁,必定先祭祀土神,让文士写祭文祝词,如同大祭典一样。
《后废帝江皇后传》云:泰始五年(469),大宗访求大子妃,而雅信小数,名家女多不合。
《后废帝江皇后传》说:泰始五年(469年),明帝访求太子妃,因为平素相信小术数,名门家的女儿多不吉利。
后弱小,门无强荫,以卜筮最吉,故为大子纳之。
江皇后出身低微弱小,门第没有强大的荫庇,因为卜筮结果最吉利,所以被纳为太子妃。
盖顾虑祸福大甚,遂至于此耳。
大概顾虑祸福太过厉害,就至于这个地步吧。
104名士之不免忌刻,此亦其一证也。
104名士也免不了被人猜忌刻薄,这也是一个证据。
又案明帝之为人,似有心疾而失其常度者。
又案明帝的为人,似乎有心理疾病而失去了正常的尺度。
《本纪》言:泰始、泰豫之际,更忍虐好杀,左右失旨、忤意,往往有斮刳断截者。
《明帝本纪》说:泰始、泰豫年间,更加残忍暴虐好杀,左右的人有违背旨意、触犯心意的,常有被砍断、剖腹、截肢的。
《南史·本纪》云:夜梦豫章大守刘愔反,遣就郡杀之,此非有心疾者,何至于是邪?
《南史·明帝本纪》说:夜里梦见豫章太守刘愔反叛,派人到郡中杀了他,这不是有心理疾病的人,何至于此呢?
《明恭王皇后传》云:尝宫内大集,而裸妇人观之,以为欢笑。
《明恭王皇后传》说:曾在宫内大聚会,让妇女们裸露身体而观看,以此为乐。
宋世宫闱,虽习于无礼,然帝苟为医家所谓平人,亦不至于是也。
刘宋时代的宫闱,虽然习惯于无礼,然而明帝如果是医家所说的正常人,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宋氏开国,政事粗有可观,实由武、文二世之恭俭,而孝武帝及明帝坏之。
刘宋开国,政事粗略地有可观的成就,实在是因为宋武帝、宋文帝两代的恭俭,而孝武帝和明帝败坏了它。
《宋书·良吏传》云:“高祖起自匹庶,知民事艰难。
《宋书·良吏传》说:“高祖起自平民,知道民间事务的艰难。
及登庸作宰,留心吏职。
等到登庸为相,留心于吏治。
而王略外举,未遑内务。
然而帝业在外开拓,无暇顾及内政。
奉师之费,日耗千金。
供应军队的费用,每天耗费千金。
播兹宽简,虽所未暇。
推广宽厚简政,虽然还未来得及。
而绌华屏欲,以俭抑身。
然而摒除奢华、抑制欲望,以俭约约束自身。
左右无幸谒之私,闺房无文绮之饰。
左右没有因宠幸而请托的私情,后宫没有华丽丝织品的装饰。
故能戎车岁驾,邦甸不扰。
所以能够每年出动兵车征战,而京郊地区不受骚扰。
大祖幼而宽仁,入纂大业。
太祖幼年宽厚仁爱,入朝继承大业。
及难兴陕方,六戎薄伐;命将动师,经略司、兖;费由府实,役不及民。
等到祸难起于一方,六军出征讨伐;命令将领出动军队,经略司州、兖州;费用出自府库实储,徭役不及于百姓。
奉上供徭,止于岁赋。
对上供奉的徭役,只限于每年的赋税。
晨出莫归,自事而已。
早晨出门、晚上归来,不过是自己的事情罢了。
守宰之职,以六期为断。
地方守宰的任职,以六年为期限。
虽没世不徙,未及囊时,而民有所系,吏无苟得。
虽然终身不调任,不及往时那样,但百姓有所归系,官吏没有苟且的私得。
家给人足,即事虽难,转死沟渠,于时可免。
家给人足,虽然达到这种境界困难,但辗转死于沟壑,在此时可以免除了。
凡百户之乡,有市之邑,歌谣舞蹈,触处成群,盖宋氏之极盛也。
凡是百户的乡邑、有市镇的城池,歌谣舞蹈,到处成群,这是刘宋的极盛时期了。
暨元嘉二十七年(450),北狄南侵,戎役大起,倾资扫稸,犹有未供,于是深赋厚敛,天下骚动。
到了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北魏南侵,战事大起,倾尽资产扫尽积蓄,还有不能满足的,于是加重赋税,天下骚动。
自兹至于孝建,兵连不息。
从这以后到孝建年间,战事连续不断。
以区区之江东,斗地方不至数千里,户不盈百万,荐之以师旅,因之以凶荒,宋氏之盛,自此衰矣。
凭藉小小的江东,土地方圆不到几千里,户数不满百万,加上连年的战事,又遇到灾荒,刘宋的强盛,从这时开始衰落了。
晋世诸帝,多处内房。
晋朝的各位皇帝,大多居于内宫。
朝宴所临,东西二房而已。
朝廷宴会所到的地方,只有东西二房罢了。
所居惟称西殿,不制嘉名。
所居住的只称为西殿,不制定美好的名称。
大祖因之,亦有合殿之称。
太祖沿袭下来,也只有合殿的称呼。
及世祖承统,制度奢广。
等到世祖继承大统,制度变得奢侈宏大。
犬马余菽粟,土木衣锦绣。
犬马吃不完粮食,土木建筑披上了锦绣。
追陋前规,更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
鄙薄前代的规制,另造正光、玉烛、紫极等殿。
雕栾绮饰,珠窗网户。
雕饰的斗拱,华美的装饰,珍珠装饰的窗户,网状的门户。
嬖女幸臣,赐倾府藏。
宠爱的女人和幸臣,赏赐用尽了府库的储藏。
竭四海不供其欲,单民命未快其心。
竭尽四海也不能满足他的欲望,耗尽百姓的生命也不能使他快意。
大宗继祚,弥笃浮侈。
明帝继位,更加沉迷于浮华奢侈。
恩不恤下,以至横流。
恩泽不体恤百姓,以至于泛滥成灾。
莅民之官,迁变岁属。
管理百姓的官员,每年都在变动。
蒲、密之化,事未易阶。
像蒲、密那样教化百姓的事,不容易达到。
岂徒吏不及古,民伪于昔,盖由为上所扰,致治莫从。
岂止是官吏不及古代,百姓也比过去虚伪,大概是因为被上面所干扰,所以无法达到治理。
案治道之隆污,系于君心之敬肆。
”案政治的盛衰,在于君心的恭敬与放纵。
高祖以衲衣付会稽长公主,使戒后嗣之奢,已见第八章第一节。
高祖把纳衣交给会稽长公主,让她告诫后代的奢侈,已见于第八章第一节。
史又言:“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
史书又说:“皇上清正简朴、少有欲望,严整有法度。
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
不曾看过珠玉车马的装饰,后宫没有丝织品和音乐的声音。
宁州尝献虎魄枕,光色甚丽。
宁州曾进献琥珀枕,光泽颜色很美丽。
时将北征,以虎魄治金创,上大悦,命捣碎,分付诸将。
当时将要北征,因为琥珀能治疗金创,皇上非常高兴,命令把它捣碎,分给各位将领。
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
财帛都在外府,内宫没有私藏。
宋台既建,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床、银涂钉,上不许,使用直脚床,钉用铁。
宋台建立后,有司奏请在东西堂设置局脚床、银涂钉,皇上不允许,让用直脚床,钉子用铁的。
诸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
各位公主出嫁,遣送的财物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金玉。
内外奉禁,莫不节俭。”
朝廷内外奉行禁令,没有不节俭的。”
又云;微时躬耕于丹徒,见第四章第二节。
又说:宋武帝微贱时曾在丹徒亲自耕作,见第四章第二节。
及受命,耨耜之具,颇有存者,皆命藏之,以留于后。
等到受命为帝,耕作用的农具有不少还保存着,都命令收藏起来,留给后代。
文帝幸旧宫,见而问焉。
文帝驾临旧宫,见到后询问它们。
及孝武大明中,坏高祖所居阴室,江左诸帝既崩,以其所居为阴室。
到孝武帝大明年间,拆毁了高祖所住的阴室,江左各位皇帝去世后,把他们的住所称为阴室。
壁上挂葛灯笼、麻蝇拂。
墙上挂着葛布灯笼、麻绳拂子。
侍中袁,盛称上俭素之德。
侍中袁粲极力称赞高祖俭朴的品德。
孝武不答,独曰:“田舍公得此,以为过矣。
孝武帝不回答,独自说:“一个种田的老头得到这些,已经太过分了。”
盖文帝已稍陵夷,至孝武而尽忘其本矣。
大概文帝已经稍有衰败,到孝武帝则完全忘记了根本。
史称文帝性存俭约,不好奢侈。
史书上说文帝性情俭约,不好奢侈。
其邻乎侈者,惟元嘉二十三年(446)筑北堤,立玄武湖于乐游苑,兴景阳山于华林园,史云役重人怨。
他接近奢侈的事,只有元嘉二十三年(446年)修筑北堤,在乐游苑建造玄武湖,在华林园修建景阳山,史书上说劳役繁重,人民怨恨。
以视孝武,其奢俭不可以道里计矣。
与孝武帝相比,他们的奢侈与俭朴不可用道里来计算了。
史称其时经略淮、泗,军旅不息。
史书上说当时经营淮、泗地区,战事不断。
荒弊积久,府藏空竭。
荒凉凋敝积累已久,府库储存空竭。
内外百官,并日料禄奉,而上奢费过度,务为凋侈。
内外百官,都要计日来计算俸禄,而皇上奢侈浪费过度,致力于奢华。
每所造制,必为正御三十,副御、次御,又各三十,须一物辄造九十枚。
每次制造东西,一定要正品三十,副品、次品又各三十,需要一样东西就制造九十件。
废帝元徽四年(476),尚书右丞虞玩之表陈时事曰:“天府虚散,垂三十年。
后废帝元徽四年(476年),尚书右丞虞玩之上表陈述时政说:“国家府库空虚,将近三十年了。
江、荆诸州,税调本少,自顷已来,军募多乏,其谷帛所入,折供文武。
江州、荆州等州,税调本来就少,从近来以来,军队募兵多缺乏,他们收缴的谷帛,折合起来供应文武官员。
豫、兖、司、徐,开口待哺;西北戎将,裸身求衣;委输京都,益为寡薄。
豫州、兖州、司州、徐州,张着口等待喂食;西北的戎装将领,裸露着身体寻求衣服;运输到京城的物资,更加稀少。
天府所资,惟有淮海,民荒财单,不及曩日。
国家府库所依赖的,只有淮海地区,百姓荒残、财力薄弱,不及往日。
而国度引费,四倍元嘉。
而国家的用度开支,是元嘉年间的四倍。
二卫台坊人力,五不余一。
二卫、台省、府坊的人力,五个不剩一个。
都水材官朽散,十不两存。
都水、材官的物资朽坏散失,十个不剩两个。
备豫都库,材竹俱尽。
备豫都库,木材竹子都用尽了。
敕令给赐,悉仰交市。
敕令赏赐给的东西,全都依靠市场交易。
尚书省舍,日就倾颓。
尚书省的房舍,一天天地倾颓。
视不遑救,知不暇及。
看到也来不及挽救,知道也顾不上。
寻所入定调,用恒不周,既无储稸,理至空尽。
计算所收入的定额赋调,用度常常不够,既然没有储蓄,自然会到空尽的地步。
积弊累耗,钟于今日。”
积弊累耗,都集中到今天。”
盖实自孝武以来,积渐所致也。
这实在是自孝武帝以来,逐渐积累所导致的。
《沈昙庆传》言:元嘉十三年(435),东土潦浸,民命棘矣。
《沈昙庆传》说:元嘉十三年(435年),东方土地水涝成灾,百姓的生活危急。
大祖省费减用,开仓廪以振之。
太祖节省费用,开仓赈济。
病而不凶,盖此力也。
虽然有灾而不至于凶年,大概是这个力量。
虽敝同往困,而救非昔主。
虽然困苦与往日相同,而救助的人不是往日的君主。
所以病未半古,死已倍之。
所以困苦的程度不及古代的一半,而死亡已经超过古代一倍。
并命比室,口减过半。
满室一起丧命,人口减少超过一半。
《宋书·本纪》:大明八年(464),去岁及是岁,东诸郡大旱,甚者米一斗数百,都下亦至百余,饿死者十有六七。
《宋书·孝武帝纪》:大明八年(464年),去年和今年,东方各郡大旱,严重的地区米一斗几百钱,京城也涨到一百多,饿死的人十有六七。
《宋书·孔觊传》亦云:都邑一斗将百钱。
《宋书·孔觊传》也说:京城一斗米将近一百钱。
政事之隆污,系于君心之敬肆,而民生之舒惨,即系于政事之隆污,可不戒哉。
政治的好坏,在于君心的恭敬与放纵,而民生的舒泰与悲惨,就系于政治的好坏,能不警戒吗?
105《宋书·本纪》云:先是朝廷承晋氏乱政,百司纵弛。
105《宋书·武帝纪》说:在此之前,朝廷沿袭晋朝的乱政,百官放纵松弛。
桓玄虽欲釐革,而众莫从之。
桓玄虽然想要改革,但众人没有听从的。
高祖以身范物,先以威禁。
高祖以身作则,先以威严禁令。
内外百官,皆肃然奉职。
朝廷内外百官,都肃然奉行职守。
又云:晋自中兴以来,治纲大弛。
又说:晋朝自中兴以来,治理的纲纪大大松弛。
权门并兼,强弱相陵,百姓流离,不得保其产业。
权贵豪门兼并土地,强弱互相欺凌,百姓流离失所,不能保护自己的产业。
桓玄颇欲釐改,竟不能行。
桓玄很想要改革,竟然不能实行。
公既作辅,大示轨则。
刘公既为辅臣,大力显示规矩法度。
《刘穆之传》云:从平京邑。
《刘穆之传》说:随从平定京城。
时晋纲宽弛,威禁不行。
当时晋朝的纲纪宽松,威令禁令不能施行。
盛族豪右,负势陵纵。
盛大家族豪强,倚仗势力欺凌放纵。
重以司马元显政令违舛,桓玄科条繁密。
加上司马元显政令错乱,桓玄条例繁密。
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
刘穆之斟酌时宜,根据情况矫正。
《赞》曰:“晋纲弛紊,其渐有由。
《宋书·良吏传》的赞说:“晋朝纲纪松弛紊乱,其逐渐形成是有缘由的。
孝武守文于上,化不下及;道子昏德居宗,宪章坠矣;重之以国宝启乱;加之以元显嗣虐;而祖宗之遗典,群公之旧章,莫不叶散冰离,扫地尽矣。
孝武帝在上墨守成规,教化不能下达;司马道子昏庸居位,法章坠落了;加上王国宝开启祸乱;再加上司马元显继承暴虐;而祖宗的遗典、群公的旧章,无不叶散冰离,扫地而尽了。
主威不树,臣道专行。
君主的威权不能树立,臣子的霸道专横盛行。
国典人殊,朝纲家异。
国典因人而异,朝纲各家不同。
编户之命,竭于豪门。
编户齐民的生命,被豪门榨干。
王府之蓄,变为私藏。
王府的积蓄,变成了私家的藏货。
由是祸基东妖,难结天下。
从此祸乱的基础由东方的妖贼开始,灾难纠结于天下。
荡荡然王道,不绝者若綎。
荡荡的王道,像线一样连着没有断绝。
高祖一朝创义,事属横流。
高祖一朝创立大义,正当横流之世。
尊主卑臣之义,定于马棰之间。
尊崇君主卑抑臣子的道义,在马棰之间就决定了。
威令一施,内外从禁。
威令一施行,内外都遵从禁令。
以建武、永平之风,变大元、隆安之俗。
以建武、永平的风尚,改变太元、隆安的习俗。
为一代宗臣,配飨清庙,岂徒然哉?
作为一代名臣,配享宗庙,难道是空有其名吗?
然则江左之不振,非徒兵力之衰颓,政散民流,实为其本。
然而江东的不能振兴,不仅仅是兵力的衰败颓弱,政治废弛、民众流散,实在是其根本。
虽桓玄犹未尝不知此义,而卒莫之能革。
即使桓玄也未曾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终究没有谁能变革。
高祖一朝矫之,此其所以能扫荡青、齐,廓清关、洛欤?
高祖一朝矫治了它,这就是他能够扫荡青州、齐州,廓清关中、洛阳的原因吧?
孝武以后,佞幸专朝,毒流氓庶,而此风息矣,岂不惜哉?”
孝武帝以后,佞幸专权,毒害百姓,而这种风气就消失了,岂不令人痛惜吗?”
凡好用权术驾驭者,无不思为万全之谋,然终不能收万全之效,以此知智计之有时而穷,木如道义之足任矣。
凡是用权术来驾驭的人,没有不想做万全的谋划,然而终究不能收到万全的效果,由此可知智谋计策有时也会穷尽,不如道义足以依靠。
明帝诛宗戚,翦伐大臣,于可疑者,可谓除之殆尽,然卒失之于萧道成。
明帝诛杀宗亲,剪除大臣,对于可疑的人,可以说铲除殆尽,然而最终还是失于萧道成。
道成破薛索儿后,迁巴陵王休若。
萧道成攻破薛索儿后,迁任巴陵王刘休若的卫军司马。
又除桂阳王休范。
又被任命为桂阳王刘休范的征北司马。
张永沈攸之败,出镇淮阴。
张永、沈攸之失败后,外镇淮阴。
泰始六年(470),征为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
泰始六年(470年),被征召为黄门侍郎,兼领越骑校尉。
《南史·帝纪》云:明帝嫌帝非人臣相,而人间流言,帝当为天子,明帝愈以为疑。
《南史·齐高帝纪》说:明帝嫌萧道成没有臣子的相貌,而民间流言说,萧道成应当做天子,明帝更加怀疑。
遣吴喜留军破釜,《齐书·本纪》云:以三千人北使。
派吴喜留下军队在破釜,《齐书·高帝纪》说:率三千人北上出使。
破釜,湖名,即今之洪泽湖也。
破釜,湖名,就是今天的洪泽湖。
隋炀帝经此,亢旱得雨,改名洪泽。
隋炀帝经过这里,大旱得雨,改名为洪泽。
宋熙宁中,开渠通淮,金时河夺淮流,此湖始大。
宋朝熙宁年间,开渠通淮河,金朝时黄河夺淮河水道,此湖才开始变大。
自持银壶酒赐帝。
(明帝)亲自拿着银壶盛酒赐给萧道成。
帝戎衣出门迎,惧鸩不敢饮,将出奔。
萧道成穿着戎装出门迎接,害怕有毒不敢喝,准备出逃。
喜告以诚,先饮之,帝即酌饮之。
吴喜告诉他实情,先喝了一口,萧道成这才斟酒喝了。
喜还,明帝意乃悦。
吴喜回去,明帝的心意才高兴了。
《齐书·本纪》云:大祖戎衣出门迎,即酌饮之,乃讳饰之辞。
《齐书·高帝纪》说:太祖穿着戎装出门迎接,立即斟酒喝了,这是文过饰非的话。
《王玄邈传》云:仕宋,位青州刺史。
《王玄邈传》说:王玄邈在刘宋做官,官至青州刺史。
齐高帝之镇淮阴,为宋明帝所疑,乃北通魏。
齐高帝镇守淮阴时,被宋明帝怀疑,于是向北通好北魏。
玄邈长史房叔安进曰:“夫布衣韦带之士,衔一餐而不忘,义使之然也。
王玄邈的长史房叔安进言说:“那些布衣韦带的士人,受一餐之惠而不忘,是义使他们这样的。
今将军居方州之重,托君臣之义,无故举忠孝而弃之三齐之士,宁蹈东海死耳,不敢随将军也。
如今将军身处方镇的重任,依托君臣的大义,无故把忠孝抛弃给三齐的士人,他们宁可跳东海而死,不敢跟随将军。”
仍使叔安使建业,发高帝谋。
于是派房叔安出使建康,揭发齐高帝的图谋。
叔安答曰:“寡君使表上天子,不上将军。
房叔安回答说:“我们的君主让把表奏上给天子,不是上给将军。
且仆之所言,利国家而不利将军,无所应问。
况且我所说的话,对国家有利而对将军不利,没有什么可答的。”
高帝曰:“物各为主;无所责也。
高帝说:“人各为其主;没什么可责怪的。”
玄邈罢州还,高帝途中要之,玄邈严军直过。
王玄邈罢州还京,高帝在半路拦截他,王玄邈严整军队径直而过。
还都,启宋明帝,称高帝有异谋,帝不恨也。
回到京城,启奏宋明帝,说高帝有异谋,明帝不恨他。
《垣崇祖传》云:高帝威名已著,宋明帝尤所忌疾,征为黄门郎,规害高帝,崇祖建策以免。
《垣崇祖传》说:高帝的威名已经显著,宋明帝特别忌恨他,征召他为黄门郎,图谋害他,垣崇祖献计得以幸免。
元徽末,高帝惧祸,令崇祖入魏。
元徽末年,高帝害怕遭祸,命令垣崇祖入魏。
崇祖即以家口托皇甫肃,勒数百人入魏界,更听后旨。
垣崇祖就把家小托付给皇甫肃,率数百人进入魏境,再听候后来的旨意。
崇祖所建之策,盖即通魏。
垣崇祖所建的计策,大概就是通魏。
《齐书·王玄邈传》,无高帝通魏语,亦无使房叔安于建业事;《垣崇祖传》,亦无崇祖建策以免语;盖皆为高帝讳。
《齐书·王玄邈传》,没有高帝通魏的话,也没有派房叔安到建康的事;《垣崇祖传》,也没有垣崇祖献计幸免的话;大概都是为高帝讳饰。
《南史·荀伯玉传》云:为高帝冠军刑狱参军。
《南史·荀伯玉传》说:荀伯玉任高帝的冠军刑狱参军。
高帝为宋明帝所疑,被征为黄门郎,深怀忧虑。
高帝被宋明帝怀疑,被征召为黄门郎,深深忧虑。
伯玉劝帝遣数十骑入魏界,安置标榜。
荀伯玉劝高帝派数十骑兵进入魏境,安置标记。
魏果遣游骑数百,履行界上。
魏果然派游骑数百,到边界上巡视。
犹惧不得留,令伯玉占。
还担心不能留下,让荀伯玉占卜。
伯玉言不成行,而帝卒复本任。
荀伯玉说不会成行,而高帝终于得以恢复本任。
游骑履行,恐为年常恒有之事,高帝未必因此获留,盖亦不免讳饰也。
游骑巡视,恐怕是每年常有之事,高帝未必因此得以留下,大概也不免文饰。
道成是时,盖有降魏之谋而未敢显叛,非事势迫急,亦不欲遽入魏。
萧道成这时,大概有投降北魏的图谋而不敢公开反叛,如果不是形势紧急,也不想要立即进入魏境。
明帝或亦鉴于薛安都之覆辙,未敢遽迫之,故获复安本任。
明帝或许也鉴于薛安都的覆辙,不敢立即逼迫他,所以得以恢复本任。
然至明年,卒复征还京师。
然而到了第二年,终于再次征召回京。
《齐书·本纪》曰部下劝勿就征。
《齐书·高帝纪》说部下劝他不要应征。
大祖曰:“诸卿暗于见事。
太祖说:“你们看不透事情。
主上自诛诸弟,为大子稚弱,作万岁后计,何关他族?
主上自己诛杀各位弟弟,是因为太子年幼,做自己死后的打算,与别的家族有什么关系?
惟应速发,缓必见疑。
只应该迅速出发,迟缓必定被怀疑。
今骨肉相害,自非灵长之运,祸难将兴,方与卿等僇力耳。
如今骨肉相害,本来就不是长久的运道,祸乱将要兴起,我将与你们合力罢了。”
明帝既复道成本任,越一岁而复征之,必复有所措置。
明帝既然恢复了萧道成的本任,过了一年又征召他,必定又有所安排。
当时谋叛亦非易;若单骑入虏,则非有大志者所肯出;故复冒险就征耳。
当时谋划反叛也不容易;如果单骑投奔北魏,则不是有大志的人所肯做的;所以又冒险应征罢了。
既至京师,拜散骑常侍,左卫率。
到达京城后,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左卫率。
泰豫元年(472),四月,明帝崩,长子昱即位,是为后废帝。
泰豫元年(472年)四月,明帝去世,长子刘昱即位,就是后废帝。
护军将军褚渊湛之子。
护军将军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
遗诏以道成为右卫将军,领卫尉。
遗诏任命萧道成为右卫将军,兼领卫尉。
寻解卫尉,领石头戍军事。
不久解除卫尉,兼领石头城戍守军事。
是时之道成,尚非权重所寄。
这时候的萧道成,还不是权重的寄托所在。
刘勔守尚书右仆射,为中领军。
刘勔任尚书右仆射、中领军。
道成之不就征,勔出镇广陵,似使之防道成者。
萧道成不应征时,刘勔出镇广陵,似乎是让他防备萧道成的。
勔不死,道成恐未必能以兵权雄于建业也。
刘勔不死,萧道成恐怕未必能凭兵权称雄于建康。
乃元徽二年(474),五月,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反,而道成之机会至矣。
到了元徽二年(474年)五月,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反叛,而萧道成的机会来了。
《宋书·休范传》云:休范素凡讷,少知解,不为诸兄所齿遇。
《宋书·刘休范传》说:刘休范一向平凡木讷,缺少智慧,不被各位兄长所看重。
大宗晚年,休祐以狠戾致祸,休仁以权逼不见容,休若素得人情,又以此见害,惟休范谨涩无才能,不为物情所向,故得自保。
明帝晚年,刘休祐因为凶暴招祸,刘休仁因为权位相逼不被容忍,刘休若一向得人心,也因此被害,只有刘休范谨慎迟钝没有才能,不被人心所向,所以得以自保。
又云:大宗晏驾,主幼时艰,素族当权,近习秉政,休范自谓宗戚莫二,应居宰辅,事既不至,怨愤弥结。
又说:明帝去世,主上年幼时局艰难,素族当权,近臣掌政,刘休范自认为宗亲中无人能比,应该位居宰辅,既然没有达到,怨愤更加深结。
行人经过寻阳者,莫不降意折节,重加问遗;留则倾身接引,厚相资结。
经过寻阳的行人,没有不降低身份、丰厚地赠送礼物的;留下的就倾身接待,丰厚地资助结交。
于是远近同应,从者如归。
于是远近一同响应,跟从的人像归家一样。
盖当习于觊觎非分之世,又当上下互相猜忌之时,虽素谨愿者,亦将休于祸而求自全;而其下又有轻躁之士,欲翼戴之以立功名,而其祸不可逭矣。
大概身处习惯于觊觎非分的世道,又处在上下互相猜忌之时,即使是素来谨慎的人,也将因害怕祸患而寻求自保;而他的下面又有轻率浮躁的人,想要辅佐他以立功名,于是祸患就不可逃避了。
休范虽凡讷,翼戴之者似颇有人才。
刘休范虽然平凡木讷,辅佐他的人似乎颇有才士。
其叛也,大雷戍主杜道欣大雷,见第四章第三节。
他反叛时,大雷戍主杜道欣,大雷,见第四章第三节。
驰下告变,至一宿,休范已至新林,见第二节。
飞驰南下报告事变,过了一夜,刘休范已经到了新林,见第二节。
《齐书·本纪》曰:大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长沙景王孙。
《齐书·高帝纪》说:太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长沙景王刘道怜之孙)。
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集中书省计议。
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集中在中书省计议。
大祖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于覆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
太祖说:“从前上游谋反,都因为拖延,以致覆败,刘休范必定远鉴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
今应变之术,不宜念远。
如今应变的方法,不宜考虑远处。
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
如果偏师失利,就会大大挫伤士气。
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以待贼。
应当驻军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来等待敌人。
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
千里孤军,后方没有积蓄,求战不得,自然会瓦解。
我请顿新亭以当其锋。
我请求驻军新亭来抵挡他的锋芒。
征北可以见甲守白下。
征北将军可以率现成的甲士守白下。
中堂旧是置兵地,中堂,见第三节。
中堂昔日是屯兵之地,中堂,见第三节。
领军宜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
领军应该屯驻宣阳门,作为各军的指挥。
因索笔下议,并注同。
于是要来纸笔写下意见,都注写同意。
当时情势,欲不守建业不可得,《齐书》之云,恐亦事后附会之谈也。
当时的情势,想不守建康是不可能的,《齐书》的说法,恐怕也是事后附会的话。
道成出次新亭,刘勔及前兖州刺史沈怀明据石头,张永屯白下,袁粲、褚渊、刘秉等入卫殿省。
萧道成出驻新亭,刘勔及前兖州刺史沈怀明据守石头城,张永屯驻白下,袁粲、褚渊、刘秉等入宫护卫。
及新亭垒,自临城南,仅以数十人自卫。
到了新亭营垒,亲自到城南,仅有几十人自卫。
屯骑校尉黄回见其可乘,乃与越骑校尉张敬儿同往诈降。
屯骑校尉黄回见有机可乘,于是与越骑校尉张敬儿一同前往诈降。
敬儿遽夺休范防身刀斩其首。
张敬儿突然夺过刘休范的防身刀斩了他的头。
然休范所遣丁文豪、杜墨蠡等不相知闻。
然而刘休范所派的丁文豪、杜墨蠡等人不知道消息。
墨蠡急攻新亭垒,文豪直至朱雀桁。
杜墨蠡急攻新亭营垒,丁文豪直抵朱雀桁。
王道隆率羽林兵在朱雀门外,急召刘勔。
王道隆率羽林兵在朱雀门外,紧急召见刘勔。
道隆怒曰:“贼至但当急击,宁可开桁自弱邪?”
王道隆生气说:“贼到了只应紧急攻击,怎能开桥自弱呢?”
勔不敢复言,遂战没。
刘勔不敢再说话,于是出战而死。
墨蠡等乘胜至朱雀门道隆为乱兵所杀。
杜墨蠡等乘胜到了朱雀门,王道隆被乱兵杀死。
于是张永弃众于白下,沈怀明于石头奔散,抚军典签茅恬开东府纳贼。
于是张永在白下抛弃部众,沈怀明在石头城奔散,抚军典签茅恬打开东府门接纳贼军。
《通鉴》云:抚军长史褚澄开东府门纳南军。
《资治通鉴》说:抚军长史褚澄打开东府门接纳南军。
《考异》曰:“《宋书》作抚军典签茅恬,《齐书》作车骑典签茅恬,盖皆为褚澄讳耳。
《资治通鉴考异》说:“《宋书》作抚军典签茅恬,《齐书》作车骑典签茅恬,大概都是为褚澄讳饰罢了。
案澄,渊之弟,尚文帝女庐江公主。
”案褚澄,是褚渊的弟弟,娶了文帝的女儿庐江公主。
晋成帝杜皇后之母裴氏,立第于南掖门外,世谓之杜姥宅。
晋成帝杜皇后的母亲裴氏,在南掖门外立宅,世人称之为杜姥宅。
宫省恇扰,无复固志。
宫省恐慌纷扰,不再有坚守的意志。
萧道成遣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入卫。
萧道成派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入宫护卫。
袁粲慷慨谓诸将帅曰:“寇贼已逼,而众情离沮。
袁粲慷慨地对各位将帅说:“寇贼已经逼近,而众情离散沮丧。
孤子受先帝顾托,本以死报,今日当与诸护军同死社稷。
我受先帝托付,本应以死相报,今天将与各位护军同死于国家。”
因命左右被马,辞色哀壮。
于是命令左右备马,言辞神色悲哀雄壮。
于是显达等感激出战,斩墨蠡、文豪等。
于是陈显达等被感动激励出战,斩了杜墨蠡、丁文豪等。
朝廷先以晋熙主燮刺郢州,明帝第六子,继晋熙王昶,时年四岁。
朝廷先前派晋熙王刘燮任郢州刺史,刘燮是明帝第六子,过继给晋熙王刘昶,当时四岁。
以长史王奂行府州事,配以兵力,出镇夏口,本所以防休范也。
以长史王奂代理府州事务,配给兵力,出镇夏口,本来是用来防备刘休范的。
至是,燮遣兵平寻阳。
到这时,刘燮派兵平定了寻阳。
黄回之诈降也,休范以二子德宣、德嗣付回为质,至即斩之。
黄回诈降时,刘休范把两个儿子刘德宣、刘德嗣交给黄回做人质,黄回一到就杀了他们。
德嗣弟青牛、智藏并伏诛。
刘德嗣的弟弟刘青牛、刘智藏都被处死。
自来上流叛乱,建康形势,未有危于是役者,虽获戡定,只可云幸胜耳。
从来上游叛乱,建康的形势,没有比这次更危险的,虽然得以平定,也只能说是侥幸得胜罢了。
然刘勔既死,张永又弃军,杀休范及回援宫城,功皆成于萧道成一人之手,遂尔乘时崛起矣。
然而刘勔既死,张永又弃军,杀刘休范以及回援宫城,功劳都成于萧道成一人之手,于是他乘时崛起了。
是役之后,道成遂与袁粲、褚渊、刘秉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
这一战之后,萧道成于是与袁粲、褚渊、刘秉轮流入宫值班决事,号称“四贵”。
休范难平后二年,又有建平王景素之叛。
刘休范之乱平定后两年,又有建平王刘景素的反叛。
景素,文帝第七子建平宣简王宏之子。
刘景素,是文帝第七子建平宣简王刘宏的儿子。
宏好文籍,有贤名,景素亦有父风。
刘宏喜好文籍,有贤名,刘景素也有其父的风范。
泰始二年(466),为南徐州刺史。
泰始二年(466年),任南徐州刺史。
《传》云:时大祖诸子尽殂,众孙惟景素为长。
《宋书·刘景素传》说:当时宋文帝的儿子们都已去世,孙子辈中只有刘景素最长。
建安王休祐诸子并废徙,无在朝者。
建安王刘休祐的儿子们都被废徙,没有在朝廷的。
景素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倾身礼接。
刘景素喜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屈身礼遇接待。
后废帝凶狂失道,内外皆谓景素宜当神器。
后废帝凶狂丧德,朝廷内外都说刘景素应该登上帝位。
此言盖景素之党所造。
这话大概是刘景素同党所编造的。
惟废帝所生陈氏亲戚疾忌之。
只有后废帝的生母陈氏家族的人憎恨忌妒他。
而杨运长阮佃夫,并大宗旧隶,贪幼少以久其权,虑景素立,不见容于长主,深相忌惮。
而杨运长、阮佃夫,都是明帝旧日属官,贪恋君主年幼以长久保持他们的权力,担心刘景素被立,不会被长君所容,深深忌惮他。
元徽三年(475),景素防将军王季符失景素旨,单骑奔京邑,告运长、佃夫云:景素欲反。
元徽三年(475年),刘景素的防将军王季符违背了刘景素的意旨,单人匹马逃奔京城,告诉杨运长、阮佃夫说:刘景素要反叛。
景素亦驰遣世子延龄还朝,具自申理。
刘景素也赶快派遣世子刘延龄回朝,详尽为自己申辩。
运长等乃徙季符于梁州,景素稍为自防之计。
杨运长等于是把王季符迁徙到梁州,刘景素渐渐做自我防备的打算。
与司马何季穆,录事参军殷沵,记室参军蔡履,中兵参军垣庆延,左右贺文超等谋之。
与司马何季穆、录事参军殷沵、记室参军蔡履、中兵参军垣庆延、左右贺文超等谋划。
以参军沈颙、毌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为爪牙。
以参军沈颙、毌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为爪牙。
季穆荐从弟豫之为参军。
何季穆推荐堂弟何豫之为参军。
景素遣豫之、潭、文超等去来京邑。
刘景素派何豫之、王潭、贺文超等往来京城。
多与金帛,要结才力之士。
多给金银布帛,邀结有才有力之士。
由是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祇祖,并皆响附。
因此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祇祖,都一起响应归附。
其余武人失职不得志者,莫不归之。
其余失职不得志的武人,没有不归附他的。
时废帝单马独出,游走郊野。
当时后废帝独自骑马拉弓,在郊野游走。
曹欣之谋据石头,韩道清、郭兰之欲说齐王使同,若不回者图之。
曹欣之谋划占据石头城,韩道清、郭兰之想要劝说齐王一同行动,如果不听从就设法对付他。
候废帝出行,因众作难,事克奉景素。
等废帝出行,乘众人发难,事成后拥立刘景素。
景素每禁驻之,未欲匆匆举动。
刘景素常常禁止他们,不想匆匆行动。
四年(476),七月,垣祇祖率数百人奔景素,云京邑已溃乱,劝令速入。
元徽四年(476年)七月,垣祇祖率数百人投奔刘景素,说京城已经溃乱,劝他赶紧进入。
景素信之,即便举兵。
刘景素相信了他,就立即起兵。
运长等声祇祖叛走,便纂严备办。
杨运长等宣称垣祇祖叛变逃走,便立即戒严准备。
任农夫、黄回、李安民各领步军,张保率水军北讨。
任农夫、黄回、李安民各领步兵,张保率水军北讨。
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
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
齐王知黄回有异图,故使安民、佛荣俱行以防之。
齐王知道黄回有异图,所以让李安民、段佛荣一同前往以防备他。
景素欲断竹里,见第七章第一节。
刘景素想要截断竹里,见第七章第一节。
垣庆延、祇祖、沈颙等曰:“今天时旱热,台军远来疲困,引之使至,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克也。
垣庆延、垣祇祖、沈颙等说:“现在天时旱热,朝廷军远来疲惫,引诱他们到来,以逸待劳,可以一战而克。”
殷沵等固争,不能得。
殷沵等坚决争辩,不能得到采纳。
农夫等既至,放火烧市邑。
任农夫等到达后,放火烧市镇城邑。
而垣庆延等各相顾望,并无斗志。
而垣庆延等各自观望,并无斗志。
景素本乏威略,恇扰不知所为。
刘景素本就缺乏威略,惊慌不知如何是好。
景素左右勇士数十人,并荆楚快手。
刘景素左右的勇士数十人,都是荆楚的快速射手。
自相要结击水军,应时摧陷,斩张保。
互相约定攻击水军,应时摧陷,斩杀张保。
而诸将不相应赴,复为台军所破。
而各位将领不相应援,又被朝廷军攻破。
台军既薄城池,沈颙先众叛走。
朝廷军逼近城池后,沈颙先于众人叛逃。
左暄骁果有胆力,欲为景素尽节,而所配兵力甚弱。
左暄骁勇果敢有胆力,想要为刘景素尽节,而所配给的兵力很弱。
于万岁楼下横射台军,不能禁,然后退散。
在万岁楼下横向射击朝廷军,不能阻止,然后退散。
右卫殿中将军张倪奴,前军将军周盘龙攻陷京城。
右卫殿中将军张倪奴、前军将军周盘龙攻陷京城。
子延龄及二少子并从诛。
儿子刘延龄及两个小儿子一同被杀。
垣庆延、祇祖、左暄、贺文超并伏诛。
垣庆延、垣祇祖、左暄、贺文超都被处死。
何季穆先迁官,故不及祸。
何季穆先前已迁官,所以没有遭祸。
其余皆逃亡,直赦得免。
其余都逃亡,遇赦得以免罪。
景素既败,曹欣之反告韩道清、郭兰之之谋。
刘景素失败后,曹欣之反告了韩道清、郭兰之的阴谋。
黄回、高道庆等,齐王抚之如旧。
黄回、高道庆等,齐王安抚他们如旧。
前废帝之败也,以佞幸亦叛,则无复腹心,而专恃数武人,故卒以粗疏偾事,后废帝亦然。
前废帝的败亡,因为佞幸也叛离,于是没有了心腹,而只依靠几个武人,所以终于因粗疏而坏事,后废帝也一样。
《阮佃夫传》云:时废帝好出游走。
《阮佃夫传》说:当时后废帝喜好外出游走。
始出宫,犹整羽仪,引队仗。
刚出宫时,还整饬仪仗,引导队伍。
俄而弃部伍,单骑与数人相随。
不久就抛弃队伍,单人匹马与几个人相随。
或出郊野,或入市廛。
有时出到郊野,有时进入市井。
佃夫密与直将军申伯宗、步兵校尉朱幼、于天宝,谋共废帝立安成王。
阮佃夫秘密与直将军申伯宗、步兵校尉朱幼、于天宝,谋划共同废帝,立安成王(即顺帝,见下)。
五年(477),春,帝欲往江乘射雉。
元徽五年(477年)春天,后废帝想要前往江乘射野鸡。
帝每北出,常留队仗在乐游苑前,弃之而去。
后废帝每次北出,常把队伍留在乐游苑前,自己弃之而去。
佃夫欲称大后令,唤队仗还,闭城门,分人守石头、东府,遣人执帝废之,自为扬州刺史辅政。
阮佃夫想要假称太后的命令,叫队伍回来,关闭城门,分兵守石头城、东府,派人抓了后废帝废掉他,自己作扬州刺史辅政。
会帝不成向江乘,故其事不行。
恰逢后废帝没有去江乘,所以这事没有实行。
于天宝因以其谋告帝。
于天宝于是把这谋划报告了后废帝。
帝乃收佃夫、幼、伯宗于光禄外部赐死。
后废帝于是把阮佃夫、朱幼、申伯宗收捕在光禄外部赐死。
佃夫、幼罪止身,其余无所问。
阮佃夫、朱幼的罪只及本身,其余的人不加追究。
至六月,乃诛其党司徒左长史沈勃,散骑常侍杜幼文,游击将军孙超之,长水校尉杜叔文。
到六月,才杀了他们的党羽司徒左长史沈勃、散骑常侍杜幼文、游击将军孙超之、长水校尉杜叔文。
《佃夫传》云:佃夫矜敖无所降意,入其室者,惟沈勃、张澹等数人而已。
《阮佃夫传》说:阮佃夫傲慢矜持,不降低身份,进入他房间的,只有沈勃、张澹等几人罢了。
《骥传》云:幼文所莅贪横,家累千金。
《杜骥传》说:杜幼文所到之处贪婪横暴,家累千金。
女伎数十人,丝竹昼夜不绝。
女伎数十人,音乐昼夜不停。
与沈勃、孙超之居止接近,常相从。
与沈勃、孙超之住处接近,常常相从。
佃夫死,废帝深疾之。
阮佃夫死后,后废帝深深地憎恨他们。
帝微行夜出,辄在幼文门墙之间,听其弦管。
后废帝微服夜出,常在杜幼文的门墙之间,听他的弦管乐声。
于是自率宿卫兵诛幼文、勃、超之。
于是亲自率领宿卫兵杀了杜幼文、沈勃、孙超之。
幼文兄叔文及诸子侄在京邑、方镇者并诛,惟幼文兄季文、弟希文等数人逃亡得免。
杜幼文的哥哥杜叔文及在京邑、方镇的诸子侄都被杀,只有杜幼文的哥哥杜季文、弟弟杜希文等数人逃亡得免。
案此可见废帝之出行,非徒游戏,实意在觇司诛杀也。
案由此可见后废帝的出行,并非只是游戏,实是意在侦察伺机诛杀。
于天宝以发佃夫之谋为清河大守、右军将军。
于天宝因揭发阮佃夫的谋划,被任命为清河太守、右军将军。
升明元年(477),出为山阳大守。
升明元年(477年),外任山阳太守。
萧道成以其反覆,赐死。
萧道成因他反复无常,赐他自杀。
阮佃夫之力,似不足独行废立,观此举,则佃夫当日,似与道成有交关也。
阮佃夫的力量,似乎不足以独自进行废立,从这一行动看来,阮佃夫当时,似乎与萧道成有关系。
故佃夫之党甫除,而道成之谋遂亟矣。
所以阮佃夫的党羽刚被除掉,而萧道成的图谋就紧急起来了。
《南史·齐高帝纪》曰:休范平后,苍梧王渐行凶暴,屡欲害帝。
《南史·齐高帝纪》说:刘休范平定后,苍梧王(后废帝)逐渐凶暴,屡次想要加害萧道成。
时暑热,帝昼卧裸袒。
当时暑热,萧道成白天赤裸上身躺着。
苍梧王立帝于室内,画腹为射的,自引满将射之。
苍梧王让萧道成站在室内,在他腹部画成箭靶,自己拉满弓要射他。
帝神色不变,敛板曰:“老臣无罪。
萧道成神色不变,收敛笏板说:“老臣无罪。”
苍梧左右王天恩谏曰:“领军腹大,是佳射堋。
苍梧王左右王天恩劝谏说:“领军肚子大,是个好箭垛。
苍梧投弓于地,大笑曰:“此手何如?”
苍梧王把弓扔在地上,大笑说:“我这手怎么样?”
建平王举兵,帝出屯玄武湖,事平乃还。
建平王刘景素起兵,萧道成出屯玄武湖,事平后返回。
帝威名既重,苍梧深相猜忌。
萧道成威名既重,苍梧王深深猜忌他。
刻木为帝形,画腹为射堋。
刻木偶做成萧道成的样子,在腹部画成箭垛。
又命左右射,中者加赏。
又命令左右射,射中的加赏。
时帝在领军府,苍梧自来烧之,冀帝出因作难。
当时萧道成在领军府,苍梧王亲自来烧它,希望萧道成出来因而发难。
所见之物,呼之为帝,加以手自磨鋋,曰:“明日当以刃萧道成。
所见到的东西,喊它为萧道成,又亲手磨矛,说:“明天要用这把刀杀萧道成。”
陈大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大功于国,今害之,谁为汝尽力?”
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大功,如今害他,谁还为你尽力?”
此等类乎平话之谈,固不足信。
这类近乎平话的言谈,当然不足为信。
然《豫章王嶷传》曰:大祖在领军府,嶷居青溪宅。
然而《齐书·豫章王萧嶷传》说:太祖在领军府,萧嶷住在青溪宅。
苍梧王夜中微行,欲掩袭宅内。
苍梧王夜里微服出行,想要偷袭宅内。
嶷令左右舞刀戟于中庭。
萧嶷命令左右在中庭挥舞刀戟。
苍梧从墙间窥见,以为有备,乃去。
苍梧王从墙间窥见,以为有防备,就离开了。
其后苍梧见弑,王敬则将其首驰诣大祖,大祖尚疑为苍梧所诳,不敢开门。
其后苍梧王被杀,王敬则拿着他的首级飞驰到太祖那里,太祖还怀疑是苍梧王欺骗他,不敢开门。
则苍梧是时,有轻行掩袭之计,似不诬也。
那么苍梧王当时,有轻装偷袭的打算,似乎不假。
《嶷传》又曰:大祖带南兖州,镇军府长史萧顺之在镇,忧危既切,期渡江北起兵。
《萧嶷传》又说:太祖兼任南兖州刺史,镇军府长史萧顺之在镇,忧患危险已深,约定渡江到北岸起兵。
据此,顺之当同大祖渡江之谋。
据此,萧顺之应当参与了太祖渡江的谋划。
《南史·梁本纪》谓齐高谋出外,顺之以为一旦奔亡,则危几不测,不如因人之欲,行伊、霍之事,齐高深然之,与此岐异。
《南史·梁本纪》说齐高谋划外出,萧顺之认为一旦奔亡,则危险几乎不可测度,不如顺应人心,行伊尹、霍光之事,齐高深以为然,与此处记载不同。
彼盖梁人文饰之辞,不足信也。
那大概是梁朝人文饰的话,不足为信。
嶷谏曰:“主上凶狂,人不自保。
萧嶷劝谏说:“主上凶狂,人人不能自保。
单行道路,易以立功。
他独自出行于道路,容易因以立功。
物情疑惑,必先人受祸。
人情疑惑,必定先于别人遭祸。
今于此立计,万不可失。
如今在这里定计,万不可失。”
《垣崇祖传》曰:元徽末,大祖欲渡广陵。
《垣崇祖传》说:元徽末年,太祖想要渡江到广陵。
荣祖谏曰:“领府去台百步,公走人岂不知?
垣荣祖劝谏说:“领府离台城只有百步,您逃跑人家岂能不知?
若单行轻骑,广陵人一旦闭门不相受,公欲何之?
如果单人匹马轻骑,广陵人一旦关闭城门不相容纳,您要到哪里去?
公今动足下床,便恐有叩台门者,公事去矣。
您现在动脚下床,恐怕就有人来敲台城的门,您的事情就完了。”
《幸臣·纪僧真传》曰:大祖欲度广陵起兵。
《幸臣·纪僧真传》说:太祖想要渡江到广陵起兵。
僧真启曰:“主上虽复狂衅,虐加万民,而累世皇基,犹固磐石。
纪僧真启奏说:“主上虽然狂妄跋扈,暴虐于万民,然而累世的皇基,仍然像磐石一样坚固。
今百口北度,何必得俱?
如今百口渡江北去,未必能够一起到达?
纵得广陵城,天子居深宫,施号令,目明公为逆,何以避此?
纵使得到了广陵城,天子居住在深宫,发号施令,称明公为叛逆,如何躲避?
如其不胜,则应北走胡中。
如果不能够取胜,就应该北走胡地。
《刘善明传》曰:元徽三年(475),出为西海大守,未详所治。
《刘善明传》说:元徽三年(475年),外任西海太守,西海治所不详。
从弟僧副,大祖引为安城王抚军参军。
他的堂弟刘僧副,太祖引为安城王抚军参军。
苍梧肆暴,大祖忧恐,常令僧副微行,伺察声论。
苍梧王肆意暴虐,太祖忧虑恐惧,常令刘僧副微服出行,侦察舆论。
使僧副密告善明及东海大守垣崇祖曰:“多人见劝,北固广陵,恐一旦动足,非为长算。
派刘僧副秘密告诉刘善明及东海太守垣崇祖说:“多人劝我,北守广陵,恐怕一旦动身,不是长久的计策。
今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微共动虏,则我诸计可立。
如今秋风将起,你们如果能与垣东海稍微触动胡虏,那么我的各项计策就可以施行了。”
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所辨,胡虏若动,反为公患。
刘善明说:“宋氏将亡,这是愚智都能分辨的,胡虏如果行动,反而会成为您的祸患。
公神武世出,惟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
您神明威武,世所少有,只应当静以待之,乘机奋发,功业自然可定。
不可远去根本,自诒猖獗。
不可远离根本,自取狼狈。”
遣部曲健儿数十人随僧副还诣领府。
派部曲健儿数十人随刘僧副回去到领府。
《柳世隆传》云:为晋熙王安西司马。
《柳世隆传》说:柳世隆任晋熙王刘燮的安西司马。
时世祖为长史,与世隆相遇甚欢。
当时世祖(萧赜)为长史,与柳世隆相遇非常欢洽。
大祖之谋渡广陵也,令世祖率众下,同会京邑,世隆与长流萧景先等戒严待期。
太祖谋划渡江到广陵时,命令世祖率众东下,一同会合于京城,柳世隆与长流萧景先等戒严待命。
综观诸传,道成当时,渡江之计颇切。
综合看各传,萧道成当时,渡江的计谋很迫切。
如能动虏而以朝命还镇淮阴,实为上计。
如果能触动胡虏而以朝廷命令返回镇守淮阴,实在是上策。
然废帝不必堕其计中。
然而废帝未必会落入他的计中。
如此,则惟有据广陵起兵,而使萧赜帅江州之师,顺流而下矣。
如此,则只有占据广陵起兵,而让萧赜率领江州的军队,顺流而下。
其计之不易遂,诚如诸人之说。
这计谋不容易成功,诚如诸人之说。
又时李安民行会稽郡事,欲于东奉江夏王跻起兵,明帝子。
又当时李安民代理会稽郡事务,想要在东方拥立江夏王刘跻起兵,刘跻是明帝的儿子。
则弥不得地利,亦弥不合人心矣。
则更加不得地利,也更加不合人心了。
故诸计皆不行,而肘腋之变作。
所以各项计策都不行,而身边的变乱发生了。
时王敬则为直将军,结废帝左右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二十五人。
当时王敬则为直将军,结交废帝左右的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二十五人。
七月七日夕,玉夫与万年同人,以帝防身刀弑帝。
七月七日夜,杨玉夫与杨万年一同,用废帝的防身刀杀死了废帝。
《南史·齐高帝纪》云:赍首,使奉伯藏衣袖中,依常行法,称敕开承明门出,囊贮之,以与敬则。
《南史·齐高帝纪》说:带着首级,让陈奉伯藏在衣袖中,依照通常的行事方法,假称敕令打开承明门出去,用袋子装好,交给王敬则。
敬则驰至领军府叩门,大声言报帝。
王敬则飞驰到领军府敲门,大声说要报告太祖。
敬则自门窐中以首见帝。
王敬则从门缝中把首级给太祖看。
帝乃戎服夜入殿中。
太祖于是穿上戎装夜里进入殿中。
及知苍梧死,咸称万岁。
等到知道苍梧王已死,都高呼万岁。
明旦,召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入议。
第二天早晨,召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入宫商议。
彦回渊字,彦节秉字。
彦回是褚渊的字,彦节是刘秉的字。
《南史》避唐讳,故书其字。
《南史》避唐讳,所以写他们的字。
敬则乃拔刀在床侧跃,麾众曰:“天下之事,皆应关萧公。
王敬则于是拔刀在床侧跳跃,挥手对众人说:“天下的事,都应当由萧公作主。
敢有开一言者,血染敬则刀。
敢有说一句话的,血就染在我的刀上。”
仍呼虎贲剑戟羽仪,手自取白纱帽加帝首,令帝即位,曰:“今日谁敢复动?事须及热。
”于是喊来虎贲、剑戟、仪仗,亲手取白纱帽戴在太祖头上,让太祖即位,说:“今天谁敢再动?事情要趁热做。”
帝正色呵之曰:“卿都自不解。
”太祖正色呵斥他说:“你都不明白。”
粲欲有言,敬则又叱之,乃止。
袁粲想要说话,王敬则又呵叱他,于是停止。
帝乃下议,迎立顺帝。
太祖于是下令商议,迎立顺帝。
《齐书·王敬则传》略同。
《齐书·王敬则传》大致相同。
《褚渊传》云:袁粲、刘秉既不受任,渊曰:“非萧公无以了此,”手取书授大祖,大祖曰:“相与不肯,我安得辞?”事乃定。
《褚渊传》说:袁粲、刘秉既然不接受委任,褚渊说:“非萧公不能了结此事,”亲手取过策书授给太祖,太祖说:“你们都不肯,我怎能推辞?”事情于是定下。
顺帝者,明帝第三子安成王准也。
顺帝是明帝第三子安成王刘准。
明帝次子法良,早夭未封。
明帝次子刘法良,早夭未封。
后废帝之为人,盖颇材武,史言其好缘漆帐竿,去地丈余,如此者半食久乃下,亦可见其趫捷之一端。
后废帝的为人,大概颇有材武,史书上说他喜好攀缘漆帐竿,离地一丈多,像这样一顿饭久才下来,也可以看出他矫捷之一端。
然其轻率寡谋,远较前废帝为甚,宜其败也。
然而他轻率寡谋,远较前废帝为甚,难怪他败亡。
至史所言诸失德,则大抵皆过甚其辞。
至于史书上所说的各种失德,则大抵都过分夸大了。
史言帝年渐长,喜怒乖节。
史书上说废帝年纪渐长,喜怒无常。
左右有失旨者,辄手加扑打。
左右有违背旨意的,就亲自动手扑打。
常着小袴褶,未尝服衣冠。
常穿小袴褶,不曾穿衣服戴帽子。
或有忤意,辄加以虐刑。
有违逆他心意的,就加以虐刑。
有白棓数十枚,各有名号。
有白棓数十枚,各有名号。
钳、凿、锥、锯,不离左右。
钳、凿、锥、锯,不离左右。
昱大怒,令此人袒胛正立,以矛刺胛洞过。
刘昱大怒,命令这人袒露肩膀正立,用矛刺穿肩膀。
阮佃夫腹心人张羊,佃夫败叛走,后捕得,自于承明门以车轹杀之。
阮佃夫的心腹张羊,佃夫败后叛逃,后来被捕,刘昱亲自在承明门用车压杀他。
杜延载、沈勃、杜幼文、孙超,皆手运矛铤,躬自脔割。
杜延载、沈勃、杜幼文、孙超,都亲手运矛,亲自分割他们。
执幼文兄叔文于玄武湖北,昱驰马执矟,自往刺之。
抓了杜幼文的哥哥杜叔文在玄武湖北,刘昱驰马执矛,亲自前往刺杀他。
天性好杀,以此为欢,一日无事,辄惨惨不乐。
天性好杀,以此为乐,一天没事,就闷闷不乐。
殿省忧惶,夕不及旦。
殿省忧虑惶恐,晚上等不到天亮。
又云:帝初嗣位,内畏大后,外恽诸大臣,犹未得肆志。
又说:废帝刚继位时,内怕太后,外畏各位大臣,还不能肆意。
自加元服,变态转兴。
自从成年加冠,变态渐渐兴起。
三年秋冬间,便好出游行。
元徽三年秋冬间,就喜好外出游行了。
大妃每乘青篾车,遥相检摄。
陈太妃常常乘坐青篾车,远远地监督。
昱渐自放恣,大妃不复能禁。
刘昱渐渐放纵,陈太妃不能禁止了。
单将左右,弃部伍,或十里,二十里,或入市里,或往营署,日暮乃归。
单带左右,抛弃队伍,有时走十里、二十里,有时进入市井,有时去营房,天黑才回。
四年春夏,此行弥数。
元徽四年春夏,这种出行更加频繁。
自京城克定,意志转骄,于是无日不出。
自从京城攻克(指平定刘景素)后,意志转为骄傲,于是没有一天不出去。
与左右人解僧智、张五儿恒相驰逐。
与左右人解僧智、张五儿常常互相追逐。
夕去晨返,晨出暮归。
晚上去早上回,早上出傍晚归。
从行并执铤矛,行人男女,及犬、马、牛、驴,值无免者。
随行的都执挺矛,路上的男女,以及狗、马、牛、驴,遇到没有幸免的。
民间扰惧,昼日不敢开门。
民间骚扰恐惧,白天不敢开门。
又云:制露车一乘,其上施篷,乘以出入。
又说:制造露车一辆,上面安篷,坐着它出入。
又各虑祸,不敢近寻,惟整部伍,别在一处瞻望而已。
又各自害怕遭祸,不敢靠近追寻,只整好队伍,另在一处观望而已。
果如所言,除之正自易易,尚安待深谋秘计邪?
如果真如所说,除掉他正自容易,哪里还需要深谋秘计呢?
又谓帝非明帝子,盖亦有惭德者之加诬,不足信也。
又说废帝不是明帝的儿子,大概也是有惭愧德行的人的诬加,不足为信。
《废帝纪》云:先是民间讹言,谓大宗不男。
《宋书·后废帝纪》说:在此之前民间讹言,说明帝没有生育能力。
陈大妃本李道儿妾,道路之言,或云道儿子也。
陈太妃本是李道儿的妾,路上的传言,有的说是李道儿的儿子。
昱每出入去来,常自称刘统,或自号李将军。
刘昱每次出入往来,常常自称刘统,或者自号李将军。
《后妃传》则云:陈贵妃经世祖先迎入宫,在路大后房内。
《宋书·明恭王皇后传》则说:陈贵妃曾经世祖(孝武帝)先迎入宫,在路太后房内。
经二三年,再呼不见幸。
过了二三年,再召见不被宠幸。
大后因言于上,以赐大宗。
路太后于是对孝武帝说,把她赐给明帝。
故民中皆呼废帝为李氏子。
所以民间都叫废帝为李氏子。
废帝后每自称李将军,或自谓李统。
废帝后来常常自称李将军,或者自称李统。
又云:大宗晚年痿疾,不能内御。
又说:明帝晚年阳痿,不能行房。
诸弟姬人有怀孕者,辄取以入宫。
各位弟弟的姬妾有怀孕的,就取入宫中。
及生男,皆杀其母,而以与六宫所爱者养之。
等生下男孩,都杀掉生母,而交给六宫中所爱的嫔妃养育。
顺帝,桂阳王休范子也,以陈昭华为母焉。
顺帝,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以陈昭华为母亲。
《齐书·刘休传》云:帝素肥,痿不能御内。
《齐书·刘休传》说:明帝向来肥胖,阳痿不能行房。
诸王妓妾怀孕,使密献入宫,生子之后,闭其母于幽房,前后十数。
诸王的妓妾怀孕,让他们秘密献入宫中,生子之后,把生母关在幽室里,前后有十多人。
顺帝,桂阳王休范子也。
顺帝,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
陈大妃先为李道儿妾,故苍梧微行,常自称为李郎焉。
陈太妃先为李道儿的妾,所以苍梧王微行,常常自称李郎。
案宫禁之事,民间何知焉?明帝仇诸弟特甚,又安肯杀其父而畜其子邪?
案宫禁之事,民间如何知道?明帝特别仇视各位弟弟,又怎肯杀了他们的父亲而养育他们的儿子呢?
萧道成之得政,观上节所述,盖纯出一时之劫持,其无以善其后明矣。
萧道成得以掌政,从上一节的叙述来看,完全是出于一时的劫持,他无法善后是很明显的了。
《齐书·高帝纪》:苍梧废,刘秉出集议,于路逢弟韫,韫开车迎问秉曰:“今日之事,固当归兄邪?”
《齐书·高帝纪》:苍梧王被废后,刘秉出去参加商议,在路上遇到弟弟刘韫,刘韫打开车迎着问刘秉说:“今天的事情,当然应该归哥哥作主吗?”
秉曰:“吾等已让领军矣。
刘秉说:“我们已经让给领军了。”
韫捶胸曰:“君肉中讵有血。
”刘韫捶着胸口说:“你身体里难道有血吗?”
可见当时非以兵力劫持,政柄原无属道成之理也。
可见当时如果不是用兵力劫持,政权原来没有归属于萧道成的道理。
故得政未几,而内外之难交作。
所以掌政不久,而内外的变难就交相发生了。
沈攸之以泰始五年(469)刺郢州。
沈攸之在泰始五年(469年)任郢州刺史。
明帝崩,与蔡兴宗同在外蕃豫顾命。
明帝去世,与蔡兴宗同在外地预先参与顾命。
会巴西民李承明反,巴西,见第三章第六节。
恰逢巴西百姓李承明反叛,巴西,见第三章第六节。
时荆州刺史建平王景素被征,蔡兴宗新除荆州刺史,未之镇,乃遣攸之权行荆州事。
当时荆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被征召,蔡兴宗新任荆州刺史,还没有去镇守,于是派沈攸之暂时代理荆州事务。
攸之既至,会承明已平,乃以攸之为荆州刺史。
沈攸之到达后,恰逢李承明已被平定,于是任命沈攸之为荆州刺史。
攸之自在郢州,便缮治船舸,营造器甲。
沈攸之自从在郢州时,便修缮船只,制造兵器铠甲。
已皆分赋戍逻将士,使耕田而食,廪财悉充仓储。
已经把马分给戍守巡逻的将士,让他们耕田而食,廪藏的财物全部充作仓储。
荆州作部,岁送数千人仗,攸之割留之,簿上云供讨四山蛮。
荆州的作部,每年送数千人的兵器,沈攸之截留它们,文书上报说供讨伐四山蛮族之用。
装战舰数千艘,沉之灵溪里。
装配战舰数千艘,沉在灵溪里。
累欲征入,虑不受命,乃止。
多次想要征召入朝,怕他不接受命令,就停止了。
初张敬儿欲诈降休范,道成言:“卿若能办,当以本州相赏。
当初张敬儿想要诈降刘休范,萧道成说:“你如果能办到,就把你的本州赏给你。”
冠军,汉县,在今河南邓县西北。
冠军,是汉代县名,在今河南邓县西北。
及敬儿既杀休范,道成以其人地既轻,不欲便使为襄阳重镇。
等到张敬儿杀了刘休范,萧道成因为他人地都轻,不想立即让他做襄阳重镇的刺史。
敬儿求之不已,乃微动道成曰:“沈攸之在荆州,公知其欲何所作?不出敬儿以防之,恐非公之利也。”
张敬儿请求不止,于是暗中打动萧道成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做什么?不用我去防备他,恐怕对您不利。”
四年(476),又以其长子赜行郢州事。
元徽四年(476年),又派他的长子萧赜代理郢州事务。
初元嘉中,巴东、建平二郡,军府富实,与江夏、竟陵、武陵,并为名郡。
当初元嘉年间,巴东、建平二郡,军府富实,与江夏、竟陵、武陵,一同为名郡。
巴东、建平、武陵,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巴东、建平、武陵,都见于第三章第六节。
世祖于江夏置郢州,郡罢军府。
孝武帝在江夏设置郢州,郡里取消了军府。
至是,民人流散,存者无几。
到这时,百姓流离失散,存活的没多少了。
其年春,攸之遣军入峡讨蛮帅田五郡等。
这年春天,沈攸之派军进入峡中讨伐蛮帅田五郡等。
及景素反,攸之急追峡中军。
等到刘景素反叛,沈攸之紧急追回峡中军队。
巴东大守刘攘兵、建平大守刘道欣,并疑攸之自有异志,阻兵断峡,不听军下。
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道欣,都怀疑沈攸之自己有异志,拥兵阻断峡口,不让军队下来。
时攘兵元子天赐,为荆州西曹。
当时刘攘兵的儿子刘天赐,任荆州西曹。
攸之遣天赐譬说之,令其解甲,一无所问。
沈攸之派刘天赐去劝说他们,让他们解甲,一概不予追问。
攘兵见天赐,知景素实反,乃释甲谢愆。
刘攘兵见到刘天赐,知道刘景素确实反叛,于是解甲谢罪。
刘道欣坚守建平,攘兵譬说不回,乃与伐蛮军攻之,破建平,斩道欣。
刘道欣坚守建平,刘攘兵劝说他不听从,于是与伐蛮军攻打他,攻破建平,斩杀刘道欣。
攸之初至州,道庆时在家。
沈攸之刚到荆州时,高道庆当时在家。
牒其亲戚十余人,求州从事西曹。
他呈递文书推荐自己的亲戚十余人,求州从事、西曹的职务。
道庆大怒,自入州,取教毁之而去。
高道庆大怒,亲自进入州府,取来教令撕毁后离去。
106此据《宋书·攸之传》。
106这是依据《宋书·沈攸之传》。
又云:道庆素便马,攸之与宴饮,于听事前合马矟。
又说:高道庆一向擅长骑马,沈攸之与他宴饮,在厅堂前两人骑马持槊相斗。
道庆矟中攸之马鞍。
高道庆的马槊刺中沈攸之的马鞍。
至都,云攸之聚众缮甲,奸逆不久。
到了京城,说沈攸之聚众修整甲兵,奸谋叛逆不久就会发生。
杨运长等常相疑畏,乃与道庆密遣刺客。
杨运长等常常相互疑惧,于是与高道庆秘密派遣刺客。
赍废帝手诏,以金饼赐攸之州府佐吏,进其阶级。
带着废帝的亲笔诏书,用金饼赐给沈攸之的州府佐吏,晋升他们的等级。
案《佞幸传》云:攸之反,运长有异志,以此见诛,则运长实与攸之声势相倚,当时建业所患,固不在荆州也。
案《宋书·恩幸传》说:沈攸之反叛,杨运长有异志,因此被杀,可见杨运长实与沈攸之声势相倚,当时建康所忧患的,本来就不在荆州。
《南史》云:道庆请以三千人袭之,朝议虑其事难济,高帝又保持不许。
《南史》说:高道庆请求用三千人袭击他,朝议担心事情难以成功,高帝又保护阻止。
夫攸之兵备甚雄,岂三千人所可袭?其说更不足辩矣。
沈攸之的兵备非常雄厚,岂是三千人可以袭击的?这种说法更加不值一辩了。
废帝既殒,顺帝即位,遣攸之长子司徒左长史元琰赍废帝刳斮之具,以示攸之。
后废帝死后,顺帝即位,派沈攸之的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着废帝的肢解工具,给沈攸之看。
元琰既至江陵,攸之便有异志。
沈元琰到江陵后,沈攸之便有了异志。
腹心议有不同,故其事不果。
心腹们意见不同,所以这事没有实行。
其年十一月,乃发兵反叛。
同年十一月,便发兵反叛。
《南史》云:齐高帝遣元琰赍废帝刳斮之具以示之。
《南史》说:齐高帝派沈元琰带着废帝的肢解工具给沈攸之看。
攸之曰:“吾宁为王凌死,不作贾充生。
沈攸之说:“我宁做王凌而死,不做贾充而生。”
尚未得即起兵,乃上表称庆,并与齐高帝书推功。
还不便立即起兵,于是上表称贺,并给齐高帝写信推功。
攸之有素书十余行,常韬在两当角,云是宋明帝与己约誓。
沈攸之有素书十余行,常藏在两当角(铠甲的心护镜内),说是宋明帝与自己约誓的。
又皇大后使至,赐攸之烛十挺,割之,得大后手令,曰:“国家之事,一以委公。
又有皇太后使者到,赐沈攸之蜡烛十挺,割开,得到太后的手令,说:“国家的事,一概委托给您。”
案攸之之反,《宋史·本纪》在十二月丁已,《南史》同。
案沈攸之的反叛,《宋书·顺帝纪》在十二月丁巳,《南史》相同。
沈攸之之兵既起,袁粲遂图谋于内。
沈攸之的军队起兵后,袁粲于是在内部图谋。
时道成居东府,粲镇石头。
当时萧道成住在东府,袁粲镇守石头城。
刘秉为丹阳尹;大后兄子王蕴,素好武事;皆与粲相结。
刘秉为丹阳尹;太后的侄子王蕴,一向喜好武事;都与袁粲相勾结。
将帅黄回、任候伯、农夫弟。
将帅黄回、任候伯(任农夫的弟弟)。
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并与粲合。
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都与袁粲联合。
蕴本为湘州刺史,与沈攸之结厚。
王蕴本为湘州刺史,与沈攸之交情深厚。
及道成辅朝政,蕴、攸之便连谋。
等到萧道成辅佐朝政,王蕴、沈攸之便联合图谋。
会遭母忧,还都,停巴陵十余日,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恰逢遭母丧,回到京城,在巴陵停留了十多天,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欲至郢州,因萧赜下慰之为变,据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打算到郢州,趁萧赜下来慰劳他时作乱,占据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赜觉其意,称疾不往,又严兵自卫。
萧赜觉察到他的意图,称病不去,又严兵自卫。
蕴计不得行,乃下。
王蕴的计谋不能实行,于是下来。
秉从父弟领军将军韫入直门下省。
刘秉的堂弟领军将军刘韫入值门下省。
粲谋先日矫大后令,使韫、伯兴率宿卫兵攻道成于朝堂,回率军来应。
袁粲计划在前一天假借太后命令,让刘韫、卜伯兴率宿卫兵在朝堂攻击萧道成,黄回率军来响应。
秉、候伯等并赴石头。
刘秉、任候伯等都赶赴石头城。
秉素恇怯,骚动不自安,再后,便自丹阳郡车载妇女,尽室奔石头。
刘秉一向怯懦,骚动不安,一再落后,便从丹阳郡用车载着妇女,全家逃奔石头城。
先是道成遣将薛渊、苏烈、王天生等领兵戍石头,云以助粲,实御之也。
在此之前,萧道成派将领薛渊、苏烈、王天生等领兵戍守石头城,说是帮助袁粲,实际上是防御他。
又领王敬则为直,与卜伯兴共总禁兵。
又让王敬则任直将军,与卜伯兴共同总领禁兵。
王蕴闻刘秉已奔,叹曰:“今年事败矣。
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走,叹息说:“今年的事完了。”
时道成使蕴募人,已得数百。
当时萧道成让王蕴招募人,已得到数百人。
乃狼狈率部曲向石头。
于是狼狈地率领部曲前往石头城。
本期开南门,时已暗夜,薛渊等据门射之,蕴谓粲已败,即便散走。
本来约定打开南门,当时已是黑夜,薛渊等据守城门射他,王蕴以为袁粲已经失败,便立即散走。
道成以报敬则,率所领收刘韫杀之。
萧道成把这事报告王敬则,率所部收捕刘韫杀了。
韫弟述出走,追禽杀之。
刘韫的弟弟刘述逃走,追上捕获杀了。
又遣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助薛渊,杀粲。
又派军主戴僧静到石头城助薛渊,杀了袁粲。
刘秉逾城出走,于雒檐湖见禽,雒檐湖,《通鉴》作额檐湖。
刘秉越城逃走,在雒檐湖被擒,雒檐湖,《资治通鉴》作额檐湖。
秉弟遐,为吴郡大守,道成遣张瓌诛之。
刘秉的弟弟刘遐,为吴郡太守,萧道成派张瑰杀了他。
时升明元年(477)即元徽五年。
当时是升明元年(477年),即元徽五年。
沈攸之之举兵也,遣其中兵参军孙同等三万人为前驱,司马刘攘兵等二万人次之。
沈攸之起兵时,派他的中兵参军孙同等三万人为前锋,司马刘攘兵等二万人紧随其后。
又遣王灵秀等骑二千出夏口,据鲁山。
又派王灵秀等二千骑兵出夏口,占据鲁山。
攸之乘轻舸,从数百人,先大军下。
沈攸之乘轻快小船,带着数百人,先于大军出发。
以上据《齐书·柳世隆传》。
以上根据《齐书·柳世隆传》。
闰十二月四日,攸之至夏口。
闰十二月四日,沈攸之到达夏口。
时晋熙王燮征为扬州刺史。
当时晋熙王刘燮被征召为扬州刺史。
萧赜亦征为左卫将军,与燮俱下。
萧赜也被征召为左卫将军,与刘燮一同东下。
闻攸之举兵,即据湓口城。
听说沈攸之起兵,即占据湓口城。
武陵王赞为郢州,道成令周山图领兵卫送,赜为西讨都督,启山图为军副。
武陵王刘赞为郢州刺史,萧道成令周山图领兵护卫送行,萧赜为西讨都督,启奏任周山图为军副。
攸之有顺流之志,府主簿宗俨之劝攻郢州。
沈攸之有顺流直下的意图,府主簿宗俨之劝他攻打郢州。
功曹臧寅,以为攻守势异,若不时举,挫锐损威。
功曹臧寅认为攻守之势不同,如果不能很快攻克,就会挫折锐气、损害声威。
初道成之谋渡广陵也,令赜率众东下。
当初萧道成谋划渡江到广陵时,命令萧赜率众东下。
刘怀珍白道成曰:“夏口是兵冲要地,宜得其人。”
刘怀珍告诉萧道成说:“夏口是兵家要冲之地,应该得到合适的人。”
与赜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人,与汝合意者,委以后事。
给萧赜写信说:“你既然入朝,需要文武兼备、与你合意的人,把后方的事交给他。
及是,世隆随宜拒应,攻者披却。
到这时,柳世隆根据情况抵御应对,进攻的军队被击退。
攸之素失人情,初发江陵,已有叛者,至是稍多。
沈攸之一向不得人心,刚发兵江陵时,已有叛变的人,到这时渐渐增多。
令军中有叛者,军主任其罪。
命令军中如果有叛变的,军主要担罪。
于是一人叛,遣十人追,并去不反。
于是一人叛变,派十人去追,结果十人一起逃走不回来。
刘攘兵射书与世隆请降。
刘攘兵用箭射书信给柳世隆请求投降。
时升明二年正月十九日也。
当时是升明二年正月十九日。
众于是离散,不可复制。
部众于是离散,无法再控制。
闻城已为张敬儿所据,乃与第三子文和至华容之头林,华容,见第三章第九节。
听说江陵已被张敬儿占据,于是与第三子沈文和到华容的头林,华容,见第三章第九节。
攸之初下,留元琰守江陵。
沈攸之初出发时,留下沈元琰守江陵。
张敬儿克城,元琰逃走。
张敬儿攻克江陵,沈元琰逃走。
《南史》云:奔宠洲见杀。
《南史》说:逃到宠洲被杀。
第五子幼和,幼和弟灵和,及攸之孙四人,并为敬儿所禽,伏诛。
第五子沈幼和,幼和的弟弟沈灵和,以及沈攸之的孙辈四人,都被张敬儿擒获,处死。
攸之弟登之,为新安大守。
沈攸之的弟弟沈登之,任新安太守。
初沈庆之之死,其子文叔谓其弟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
当初沈庆之死时,他的儿子沈文叔对弟弟沈文季说:“我能死,你能报仇。”
文季挥刀驰马去,收者不敢追,遂得免。
沈文季挥刀纵马而去,追捕的人不敢追,于是得以幸免。
至是为吴兴大守,吴兴,见第三章第九节。
到这时任吴兴太守,吴兴,见第三章第九节。
道成使督吴兴、钱塘军事,钱塘,见第四章第三节。
萧道成派他督率吴兴、钱塘军事,钱塘,见第四章第三节。
收斩登之,诛其宗族。
收捕斩杀沈登之,诛杀他的宗族。
登之弟雍之,雍之弟荣之,皆先攸之卒。
沈登之的弟弟沈雍之,沈雍之的弟弟沈荣之,都先于沈攸之去世。
文和娶道成女,早死,有二女,道成迎还第内。
沈文和娶了萧道成的女儿,早死,有两个女儿,萧道成迎回府中。
后以雍之孙僧照为之后焉。
后来以沈雍之的孙子沈僧照为他的后嗣。
攸之之举兵也,使要张敬儿及梁州刺史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等。
沈攸之起兵时,派人邀约张敬儿以及梁州刺史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等。
敬儿、文和斩其使,驰表以闻。
张敬儿、王文和杀了他的使者,飞速上表报告。
柏年、道和、佩玉持两端,密相应和。
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持两端态度,暗中相呼应。
攸之既平,遣王玄邈代柏年。
沈攸之平定后,派王玄邈代替范柏年。
柏年先诱降晋寿亡命李乌奴,晋寿,见第三章第六节。
范柏年先前诱降了晋寿的亡命之徒李乌奴,晋寿,见第三章第六节。
乌奴劝柏年据汉中不受命。
李乌奴劝范柏年占据汉中不接受任命。
柏年计未决,玄邈已至。
范柏年犹豫未决,王玄邈已到。
柏年迟回魏兴不肯下。
范柏年在魏兴来回徘徊不肯下来。
时道成孙长懋为雍州刺史,遣使说之,许启为府吏。
当时萧道成的孙子萧长懋为雍州刺史,派使者去劝说他,答应启奏让他做府吏。
道和,后秦主兴之孙也。
姚道和,是后秦主姚兴的孙子。
令有司奏其罪,诛之。
令有司奏报他的罪行,杀了他。
佩玉,王蕴为湘州时,为其宁朔长史、长沙内史。
庾佩玉,王蕴为湘州刺史时,任他的宁朔长史、长沙内史。
蕴去职,南中郎将王翙未之镇,权以佩玉行府州事。
王蕴离职,南中郎将王翙还未到镇,暂且让庾佩玉代理府州事务。
朝廷先遣南中郎将、中兵参军、临湘令韩幼宗领军戍防湘州,临湘,后汉县,在今湖南长沙县南。
朝廷先前派南中郎将、中兵参军、临湘令韩幼宗领军戍防湘州,临湘,后汉县,在今湖南长沙县南。
攸之难作,二人各相疑阻。
沈攸之之难发生时,两人互相猜疑。
佩玉知其谋,袭杀之。
庾佩玉知道他的阴谋,袭击杀了他。
黄回至郢州,遣任候伯行湘州事,又杀佩玉。
黄回到郢州,派任候伯代理湘州事务,又杀了庾佩玉。
道成以吕安国为湘州刺史,收候伯诛之。
萧道成以吕安国为湘州刺史,收捕任候伯杀了他。
袁粲之举事也,黄回闻石头鼓噪,率兵赴之,而朱雀桁有戍军,受道成节度,不听夜过。
袁粲起事时,黄回听到石头城鼓噪,率兵赶赴,而朱雀桥有戍军,受萧道成指挥,不允许夜里通过。
会石头已平,因称救援。
恰逢石头城已经平定,于是诈称救援。
道成知而不言,抚之愈厚。
萧道成知道而不说,安抚他更加优厚。
回与王宜兴素不恊,虑或反告,因其不从处分,斩之。
黄回与王宜兴一向不和,担心他或许会反告,趁他不听从处分时,杀了他。
不乐停郢,固求南兖,遂率部曲辄还。
不愿意留在郢州,坚决要求去南兖州,于是率部曲擅自返回。
升明二年(478),四月,赐死。
升明二年(478年)四月,赐死。
回之固求南兖,岂仍欲于肘腋之下,有所作为邪。
黄回坚决要求去南兖州,难道仍然想在身边有所作为吗?
彭文之先于二月下狱赐死。
彭文之先于二月下狱被赐死。
孙昙瓘于石头叛走,逃窜经时,至十月,乃于秣陵县禽获伏诛。
孙昙瓘在石头城叛逃,逃窜了一段时间,到十月,才在秣陵县被擒获处死。
沈攸之反,杨运长有异志,道成遣骠骑司马崔文仲讨诛之。
沈攸之反叛,杨运长有异志,萧道成派骠骑司马崔文仲讨杀了他。
攸之本反覆小人,为政刻暴,《传》云:或鞭士大夫。
沈攸之本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为政刻薄残暴,《沈攸之传》说:有时鞭打士大夫。
上佐以下有忤意,辄面加詈辱。
上佐以下有违逆他心意的,就当面加以辱骂。
将吏一人亡叛同籍符伍充代者十余人。
将吏有一人逃亡叛变,同籍符伍中就要有十余人充当代罪者。
赋敛严苦,徭役繁数,吏无宁日。
赋敛严酷,徭役繁多,官吏没有安宁的日子。
攸之平后,道成次子嶷为荆州刺史。
沈攸之平定后,萧道成的次子萧嶷为荆州刺史。
《齐书》本传云:初沈攸之欲聚众,开民相告,士庶坐执役者甚众,一月遣三千余人。
《齐书·萧嶷传》说:当初沈攸之想要聚众,开放百姓互相告发,士人庶民因此被抓服劳役的很多,一个月遣送三千多人。
见囚五岁刑以下,不连台者皆原遣。
见到囚徒中五岁刑以下、不牵连台省的都释放遣回。
以市税重滥,更定坞格,以税还民。
因为市税繁重混乱,更定标准,把多收的税还给百姓。
二千石官长,不得与人为市。
二千石官长,不得与百姓做买卖。
徒以军备充足,自谓可冀有成,实则久溺晏安,加以年衰气索,宜其亡不旋踵也。
只是凭借军备充足,自以为可以希望成功,实则长久沉溺于安乐,加上年老气衰,难怪他灭亡如此之快。
《南史》本传云:富贵拟于王者。
《南史·沈攸之传》说:富贵比得上王者。
夜中,诸厢都然烛达旦。
夜里,各厢房都点蜡烛到天亮。
后房服珠玉者数百人,皆一时绝貌。
后房穿珠戴玉的有数百人,都是一时绝色。
攸之既败,袁粲覆亡,黄回等诸将帅,亦诛殆尽。
沈攸之既败,袁粲覆亡,黄回等将帅,也诛杀殆尽。
升明二年(478),四月,萧道成受宋禅,是为齐大祖高皇帝。
升明二年(478年)四月,萧道成接受刘宋的禅让,这就是齐太祖高皇帝。
封宋顺帝为汝阴王,居丹阳宫。
封宋顺帝为汝阴王,居住在丹阳宫。
建元元年(479),五月,监人杀王,而以疾赴。
建元元年(479年)五月,监视的人杀了汝阴王,而用病死上报。
宋宗室抗齐者:有明帝子晋熙王燮,齐受禅后。
刘宋宗室反抗齐朝的:有明帝的儿子晋熙王刘燮,在齐受禅后。
衡阳文王孙伯玉,长沙景王曾孙晃,临川烈武王曾孙绰,升明三年三月。
衡阳文王的孙子刘伯玉,长沙景王的曾孙刘晃,临川烈武王的曾孙刘绰,在升明三年三月。
及晋平剌王子十三人,升明三年(479)。
以及晋平剌王的儿子十三人,在升明三年(479年)。
案剌王诸子皆徒晋平,已见第六节。
案晋平剌王的儿子们都被流放到晋平郡,已见于第六节。
元徽元年(473),听还都。
元徽元年(473年),允许他们回京。
明恭王皇后,《南史·传》云:刘晃、刘绰、卜伯兴等有异志,大后颇与相关。
明恭王皇后,《南史·传》说:刘晃、刘绰、卜伯兴等有异志,太后颇与牵连。
顺帝禅位,迁居丹阳宫,拜汝阴王大后。
顺帝禅位后,她迁居丹阳宫,被拜为汝阴王太后。
顺帝殂,更立第都下。
顺帝死后,另外在都城建立府第。
建元元年(479),薨于第。
建元元年(479年),死在府第。
《齐·本纪》言:“宋之王侯,无少长皆幽死,”亦云酷矣。
《齐书·高帝纪》说:“宋的宗室王侯,无论少长都被幽禁而死,”也可谓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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