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史

第八章 宋初南北情势
第一节 宋初内衅
第一节 宋初内部祸乱
晋安帝以义熙十四年十二月见弑。
晋安帝在义熙十四年十二月被杀害。
史称帝不惠。
史书上说安帝不聪明。
自少及长,口不能言。
从年少到长大,口中不能说话。
虽饥饱寒暖,无以辨也。
即使是饥饱寒暖,也无法分辨。
凡所动止,皆非己出。
所有行动举止,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桓玄之篡,因此获全。
桓玄篡位时,因此得以保全。
刘裕将为禅代,以谶云“昌明之后有二帝”,乃使中书侍郎王韶之缢之,而立其弟恭帝德文,以应谶焉。
刘裕将要禅代,因为谶语说“昌明之后有二帝”,就派中书侍郎王韶之缢杀了安帝,而立他的弟弟恭帝司马德文,以应和谶语。
元熙二年(420),六月,禅位于裕,是为宋高祖武皇帝。
元熙二年(420年)六月,恭帝禅位给刘裕,这就是宋高祖武皇帝。
以恭帝为零陵王。
封恭帝为零陵王。
永初二年(421),九月,使其后弟褚淡之弑之。
永初二年(421年)九月,刘裕派皇后的弟弟褚淡之杀了他。
宋武帝七子:长少帝义苻,次庐陵孝献王义真,次文帝义隆,次彭城王义康,次江夏文献王义恭,次南郡王义宣,次衡阳文王义季。
宋武帝有七个儿子:长子少帝刘义符,次子庐陵孝献王刘义真,三子文帝刘义隆,四子彭城王刘义康,五子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六子南郡王刘义宣,七子衡阳文王刘义季。
帝以荆州上流形胜,地广兵强,遗诏诸子次第居之。
宋武帝因为荆州是上游形势险要之地,地广兵强,在遗诏中命令诸子依次镇守。
《宋书·义宣传》。
出自《宋书·刘义宣传》。
又以京口要地,去都邑甚迩,非宗室近戚,不得居焉。
又因为京口是要地,距离都城很近,不是宗室近亲,不得镇守。
71《刘延孙传》。
71出自《刘延孙传》。
永初三年(422),五月,帝崩。
永初三年(422年)五月,宋武帝去世。
少帝立。
少帝即位。
司空徐羡之,中书监傅亮,领军将军谢晦辅政。
司空徐羡之、中书监傅亮、领军将军谢晦辅政。
景平二年(424),废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庶人。
景平二年(424年),废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庶人。
南豫州,治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南豫州,治所在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徙新安郡。
流放到新安郡。
见第四章第三节。
见第四章第三节。
旋使使诛之。
随即派使者杀了他。
时年十八。
当时年仅十八岁。
五月,江州刺史檀道济,扬州刺史王弘入朝。
五月,江州刺史檀道济、扬州刺史王弘入朝。
皇大后令:废帝为营阳王。
皇太后下令:废少帝为营阳王。
幽之吴郡。
囚禁在吴郡。
见第三章第九节。
见第三章第九节。
六月,见弑。
六月,被杀害。
时年十九。
当时年仅十九岁。
迎立荆州刺史宜都王义隆,是为大祖文皇帝。
迎立荆州刺史宜都王刘义隆,这就是太祖文皇帝。
时年十八。
当时年仅十八岁。
史称少帝有失德。
史书上说少帝有失德之处。
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酤卖。
在华林园中设立商店,亲自卖酒。
华林园本在洛阳,见第三章第一节。
华林园本来在洛阳,见第三章第一节。
此东渡后所营,在台城内。
这是东渡后营建的,在建康台城之内。
又开渎聚土,以象破冈埭。
又开河挖土,模仿破冈埭的样子。
破冈渎,在今江苏丹阳县境。
破冈渎,在今江苏丹阳县境内。
与左右引船唱呼,以为欢乐。
与左右亲信拉船呼喊,以此取乐。
夕游天泉池,本在洛阳,此亦东渡后所开。
夜晚游玩天泉池,天泉池本来在洛阳,这也是东渡后开凿的。
即龙舟而寝,其朝未兴而兵至。
在龙舟上睡觉,第二天早晨还没有起床,军队就到了。
见《本纪》,亦见《徐羡之传》。
见《宋书·少帝纪》,也见《徐羡之传》。
案自古帝王,纵恣者多矣,少帝未逮弱龄,即有失德,未至不可谏诲也,何至遽行废立?
案自古以来的帝王,放纵恣肆的人很多,少帝还未到弱冠之年,即使有失德之处,也不至于不可教诲,何至于立刻就要废立呢?
况又以帝废则次立者应在义真而先废之,且杀之乎?
何况按顺序废帝之后,接着应立的是刘义真,却先废了他,而且还把他杀了呢?
亦可谓甚矣。
也可以说是太过分了。
范泰谓所亲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者也,”诚哉其然也。
范泰对所亲近的人说:“我看过古今很多事,没有受托接受遗命辅政,却使嗣君被杀、贤王遭戮的,”这话确实是啊。
羡之等果何所恃而敢为此?
徐羡之等人究竟有何凭借竟敢这样做?
抑亦何所迫而遽出此哉?
或者又是受了什么逼迫而仓促做出这种事呢?
时傅亮实奉迎文帝,帝以少帝见害,不敢下。
当时傅亮实际上是要去迎接文帝,文帝因为少帝被害,不敢前来。
司马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
司马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臣民都敬服他。
徐羡之中材寒士,傅亮布衣诸生,非有晋宣帝、王大将军之心明矣。
徐羡之不过是中等才能的寒士,傅亮是平民书生,他们没有晋宣帝、王敦那样的野心,这是很明白的。
废主若存,虑将来受祸;又畏庐陵严断,必不自容;殿下宽叡慈仁,远近所知,越次奉迎,冀以见德。
被废的君主如果还活着,他们担心将来会受祸害;又害怕庐陵王的严厉果断,必定不被容纳;殿下宽厚睿智、慈爱仁惠,这是远近都知道的,他们越过次序来迎接您,是希望您能感念他们的恩德。
悠悠之论,殆必不然。
那些虚浮的议论,大概一定不是事实。
且三人势均,莫相推伏,就怀不轨,势必不行。
况且三人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即使心怀不轨,情势上也不可能得逞。
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
只不过是想掌握权柄以自保,靠少主来维持而已。
今日就征,万无所虑。
今天接受征召,万无一虑。”
72兼采《宋书》、《南史》本传。
72兼采《宋书》、《南史》的本传。
此言可谓洞见事情。
这话可以说是洞察了事情的本质。
时到彦之为南蛮校尉,文帝欲使领兵前驱,彦之曰:“了彼不贰,便应朝服顺流,若使有虞,此师既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
当时到彦之任南蛮校尉,文帝想让他领兵作为前锋,到彦之说:“如果确认他们没有二心,就应该穿着朝服顺流而下;如果有所顾虑,那么这支军队既不可靠,反而会开启嫌隙的端倪。”
亦逆料诸人之无异心,非敢无备也。
这也是预料到那些人没有异心,并不是敢于毫无防备。
文帝引见傅亮。
文帝召见傅亮。
哭泣,哀动左右。
哭泣着,哀伤感动了左右的人。
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号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
接着问刘义真以及少帝被废被杀的本末,悲恸号哭,哽咽不止,侍立在旁边的人都不能抬头看他。
亮流汗沾背,不能答。
傅亮汗流浃背,不能回答。
于是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
于是文帝把心腹之人布置在到彦之、王华等人中间。
及至都,徐羡之问帝可方谁?
等到到了都城,徐羡之问文帝可以与谁相比?
亮曰“晋文、景以上人。”
傅亮说:“是晋文帝、景帝以上的人物。”
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
徐羡之说:“一定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
亮曰:“不然。”
傅亮说:“不是这样。”
少帝之废,徐羡之即以谢晦为荆州刺史。
少帝被废时,徐羡之当即任命谢晦为荆州刺史。
晦虑不得去,甚忧皇。
谢晦担心去不了,非常忧虑惶恐。
及发新亭,见第七章第一节。
等到从新亭出发,见第七章第一节。
顾望石头城,喜曰:“今得脱矣。”
回头望望石头城,高兴地说:“现在得以脱身了。”
至江陵,亦深结王华,冀以免祸。
到了江陵,也深交王华,希望能免祸。
观此诸事,羡之等在当日,实求自全之意多,觊觎非分之想,可谓绝无。
从这些事来看,徐羡之等人在当时,实在是求自保的意图居多,觊觎非分之想,可以说完全没有。
然敢行灭族之事,何也?
然而他们竟敢做会招来灭族之祸的事,是为什么呢?
《范泰传》载泰谏少帝之辞曰:“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
《范泰传》记载范泰劝谏少帝的话说:“我听说陛下,时常在后园,颇为习练武备。”
《义真传》云:义真聪明爱文义,而轻动无德业。
《刘义真传》说:刘义真聪明,喜爱文义,但轻举妄动,没有德行和功业。
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并周旋异常。
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交往异常亲密。
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
扬言得志之日,要以谢灵运、颜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
即豫州,亦曰北豫州。
就是豫州,也叫北豫州。
在历阳,多所求索,羡之等每裁量不尽与。
在历阳,多有索求,徐羡之等人每次斟酌,不全都给他。
深恶执政。
因此深恨执政大臣。
表求还都。
上表请求回京。
而少帝失德,羡之等密谋废立,则次第应在义真。
而少帝失德,徐羡之等人密谋废立,按次序应当立刘义真。
因其与少帝不协,乃奏废之。
趁他与少帝不和,就上奏废了他。
《谢灵运传》曰:灵运为性褊激,多愆礼度。
《谢灵运传》说:谢灵运生性偏狭激烈,多有违背礼法之处。
朝廷惟以文义处之。
朝廷只把他当作文士来对待。
自谓才能,宜参机要。
自以为有才能,应当参与机要。
既不见知,常怀愤愤。
既然不被赏识,常常心怀愤懑。
少帝即位,权在大臣,灵运搆扇异同,非毁执政,徐羡之等患之。
少帝即位,权力在大臣手中,谢灵运煽动异同,诋毁执政,徐羡之等人很担心他。
灵运时为大子左卫率,因此出为永嘉大守。
谢灵运当时任太子左卫率,因此被外放为永嘉太守。
《颜延之传》云: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之美,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辞,不为之下,亮甚疾焉。
《颜延之传》说:当时尚书令傅亮,自以为文义之美,一时无人能及,颜延之仗着自己的才华辞章,不肯居于他之下,傅亮很嫉恨他。
庐陵王义真,颇好辞义,待接甚厚。
庐陵王刘义真,很喜欢辞章文义,对待他很优厚。
徐羡之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
徐羡之等人怀疑颜延之与他们不同,心里很不高兴。
延之时为大子中舍人。
颜延之当时任太子中舍人。
盖少帝年少,羡之等不免专权。
大概少帝年少,徐羡之等人不免专权。
延之、灵运,皆轻躁之徒,疏于虑患,遂乘机搆扇义真,兄弟合谋,欲除其偪。
颜延之、谢灵运,都是轻浮急躁的人,疏于考虑祸患,于是趁机煽动刘义真,兄弟合谋,想要除掉他们的威逼。
后园之习武备,淮左之求入朝,所图正是一事。
后园习练武备,淮左请求入朝,所图谋的正是同一件事。
云庐陵与少帝不协,则适得其反矣。
说庐陵王与少帝不和,那就恰恰相反了。
宋初杀机未启,非如后来之君臣动辄相屠,羡之等即或见废,亦不过免官归第,何至遽行灭族之事?
宋初杀机尚未开启,不像后来的君臣动辄互相杀戮,徐羡之等人即使被废黜,也不过免官回家,何至于立即就做会招来灭族之祸的事呢?
此无他,利令智昏,贪恋权势而不肯去,所谓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也。
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利令智昏,贪恋权势而不肯放弃,这就是所谓“如果担心失去它,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废立大事,虽威权闻望,十倍于羡之等者,犹或无以善其后,况如羡之等之植根浅薄者乎?
废立是大事,即使是威权声望比徐羡之等人高出十倍的人,尚且未必能善其后,更何况像徐羡之等人这样根基浅薄的人呢?
《谢晦传》云:晦与羡之、亮谋自全之计,以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镇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谢晦传》说:谢晦与徐羡之、傅亮谋划自保之策,让谢晦据守上游,檀道济镇守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各有强兵,以制持朝廷;羡之、亮于中秉权;可以持久。
各自拥有强兵,以挟制朝廷;徐羡之、傅亮在内掌权;可以持久。
此等计虑,又安足恃乎?
这样的计虑,又哪里靠得住呢?
羡之等之废立,盖深得王弘及檀道济之力,以弘门第高华,弘导之曾孙,珣子。
徐羡之等人的废立,大概是深得王弘和檀道济之助,因为王弘门第高贵华美,是王导的曾孙、王珣的儿子。
道济先朝旧臣,威服殿省,且有兵众也。
檀道济是先朝旧臣,威仪能使朝野畏服,而且拥有兵众。
见《羡之传》。
见《徐羡之传》。
然弘实非首谋,其弟昙首,又为文帝所亲委。
然而王弘实际上不是首谋,他的弟弟王昙首,又被文帝所亲近信任。
道济素与弘善,弘时被遇方深,道济弥相结附。
檀道济向来与王弘友善,王弘当时正受重用,檀道济更加与他结交依附。
文帝乃用二人以携其党。
文帝于是利用二人来离间他们的党羽。
元嘉三年(426),正月,下诏诛羡之及亮。
元嘉三年(426年)正月,下诏诛杀徐羡之和傅亮。
使中领军到彦之及道济讨晦。
派中领军到彦之和檀道济讨伐谢晦。
雍州刺史刘粹,断其走伏。
雍州刺史刘粹,截断他的逃跑退路。
雍州时治襄阳。
雍州当时治所在襄阳。
羡之走出郭,自缢死。
徐羡之逃出城外,上吊自杀。
时年六十三。
当时六十三岁。
亮被收付廷尉,伏诛。
傅亮被捕交付廷尉,被处死。
晦问计于记室何承天。
谢晦向记室何承天问计。
承天曰:“大小既殊,逆顺又异。
何承天说:“大势已经不同,逆顺又不一样。
境外求全,上计也。
到境外去求保全身家,这是上策。
以腹心领兵戍义阳,见第二章第三节。
派心腹领兵戍守义阳,见第二章第三节。
将军率众于夏口一战,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将军率领部众在夏口一战,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此其次也。
如果战败,就直奔义阳,以逃往北境,这是其次。
晦良久曰:“荆楚用武之地,且当决战,走不晚也。
谢晦过了很久说:“荆楚是用武之地,暂且应当决战,逃跑也不晚。”
其昧险冒利,犹故智也。
他贪图冒险求利,还是那套老办法。
于是率军二万,发自江陵。
于是率领两万军队,从江陵出发。
舟舰列自江津,见第七章第三节。
舟船排列从江津开始,见第七章第三节。
至于破冢。
一直到破冢。
戍名,在江陵东南。
是戍所之名,在江陵东南。
旍旗相照,蔽夺日光。
旌旗互相映照,遮蔽了日光。
然本非将才,徒眩耳目而已。
然而谢晦本非将才,只是眩人耳目罢了。
到彦之至彭城洲,在今湖南岳阳县东北。
到彦之到达彭城洲,在今湖南岳阳县东北。
为晦军所败,退保隐圻。
被谢晦的军队打败,退守隐圻。
在今湖南临湘县东北。
在今湖南临湘县东北。
而道济继至。
而檀道济随后赶到。
晦闻羡之等死,谓道济必不独全,及闻率众来上,皇惧无计。
谢晦听说徐羡之等人已死,认为檀道济一定不能独自保全,等到听说他率众前来,惊慌恐惧,不知所措。
西人离沮,无复斗心,遂一时溃散。
荆州兵离心沮丧,再无斗志,于是一下子溃散了。
晦夜投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谢晦连夜投奔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得小船还江陵,与七骑北走。
弄到一条小船回到江陵,与七个骑兵向北逃跑。
至安陆延头,为戍主所执,安陆,见第三章第九节。
到达安陆的延头,被守将捉住,安陆,见第三章第九节。
送京师,伏诛。
送到京城,被处死。
时文帝亲征,至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当时文帝亲自出征,到达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闻晦破,乃还。
听说谢晦已被打败,就回去了。
帝遣中书舍人谓传亮曰:“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
文帝派中书舍人对傅亮说:“看在你在江陵的忠诚上,我会让你的儿子们平安无事。”
亮长子演先卒,演弟悝、湛并逃亡,徙湛弟都于建安。
傅亮的长子傅演已先去世,傅演的弟弟傅悝、傅湛都逃亡了,放逐傅湛的弟弟傅都到建安。
吴郡,今福建建瓯县。
建安郡,即今福建建瓯市。
羡之子乔之,尚高祖第六女富阳公主,及弟乞奴并从诛。
徐羡之的儿子徐乔之,娶了宋武帝的第六女富阳公主,和他的弟弟徐乞奴一同被处死。
兄子佩之,逵之兄。
徐羡之的侄子徐佩之,是徐逵之的哥哥。
逵之尚高祖长女会稽长公主。
徐逵之娶了宋武帝的长女会稽长公主。
高祖以其姻戚,累加宠任。
宋武帝因为他是姻亲,多次加以恩宠任用。
景平初,以羡之秉权,颇与政事。
景平初年,因为徐羡之掌权,徐佩之颇参与政事。
与吴兴大守王韶之,侍中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相结。
与吴兴太守王韶之、侍中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相勾结。
时谢晦久病连灸,不堪见客,佩之等疑其托疾有异图,与韶之、道惠同载诣傅亮,称羡之意,欲令亮作诏诛之,亮不可,乃止。
当时谢晦长期生病,接连用艾灸,不能见客,徐佩之等人怀疑他托病另有图谋,与王韶之、程道惠同车到傅亮那里,称说徐羡之的意思,要傅亮写诏书杀他,傅亮不同意,这才作罢。
羡之既诛,大祖特宥佩之,免官而已。
徐羡之被杀后,太祖特地宽恕徐佩之,只罢了他的官。
其年冬,佩之又结殿中监茅亨谋反,亨密以闻,乃收斩之。
同年冬天,徐佩之又勾结殿中监茅亨谋反,茅亨密报朝廷,于是逮捕并斩杀了徐佩之。
豪家子弟之轻妄好乱如此。
豪门子弟的轻浮狂妄、喜好作乱到了这种地步。
文帝之为人也,颇深沉有谋,而其度量失之不广。
文帝的为人,颇为深沉有谋略,但他的度量却不够宽宏。
帝之见迎也,众皆疑沮,惟王华、王昙首、到彦之赞之,故即位,即征彦之为中领军,而以华、昙首与殷景仁、刘湛并为侍中。
文帝被迎接时,众人都疑虑沮丧,只有王华、王昙首、到彦之支持他,所以即位后,立即征召到彦之为中领军,而让王华、王昙首与殷景仁、刘湛一同担任侍中。
景仁、湛皆历职武帝之世,景仁为少帝黄门侍郎,湛则随义真、义康于豫、南豫二州为长史,并以干用名于时者也。
殷景仁、刘湛都曾在武帝朝任职,殷景仁任少帝的黄门侍郎,刘湛则随从刘义真、刘义康在豫州、南豫州任长史,都以才干闻名于当时。
谢晦之败,义康继为荆州,而王弘为侍中,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谢晦失败后,刘义康接任荆州刺史,而王弘任侍中、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平陆令成粲及范泰,并劝弘让权义康。
平陆县令成粲和范泰,都劝王弘让权给刘义康。
弘从之,固自陈请。
王弘听从了他们,坚决陈请。
元嘉六年(429),遂征义康为侍中,司徒,南徐州刺史,南徐州,治京口。
元嘉六年(429年),于是征召刘义康为侍中、司徒、南徐州刺史,南徐州治所在京口。
与弘分录。
与王弘分别总录朝政。
弘既多疾,且每事推谦,内外众务,遂一断之义康。
王弘既多病,而且遇事每每推让谦退,朝廷内外各项事务,于是都由刘义康一人决断。
九年(432),弘薨,义康又领扬州刺史。
元嘉九年(432年),王弘去世,刘义康又兼任扬州刺史。
时为文帝所任者,尚有孔宁子。
当时被文帝所任用的人,还有孔宁子。
初为镇西谘议参军,及即位,以为黄门侍郎。
他起初任镇西谘议参军,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王华传》言:宁子与华,并有富贵之愿。
《王华传》说:孔宁子与王华,都有求取富贵的愿望。
宁子以元嘉二年(425)病卒,而王弘辅政,弟昙首,为大祖所任,与华相埒。
孔宁子在元嘉二年(425年)病逝,而王弘辅政,他的弟弟王昙首,被太祖所信任,与王华地位相当。
华常谓己力用不尽。
王华常说自己的才干不能充分发挥。
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
常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天下怎么能治理好?”
文帝之所任者,亦皆非局量恢宏之人,然观华此言,亦可见帝之猜忌不能专有所任,知成粲范泰之劝王弘引退,为有由也。
文帝所任用的人,也都不是器量宏大的人,但看王华这话,也可以看出文帝的猜忌使他不能专任一人,可知成粲、范泰劝王弘引退,是有原因的。
帝有虚劳疾,寝顿积年。
文帝有虚劳之疾,卧床多年。
每意有所想,便觉心中痛裂。
每当心有所想,就觉得心中疼痛欲裂。
属续者相系。
临终的人相继不断。
而义康好吏职,锐意文案。
而刘义康喜欢吏职,锐意于文书案牍。
聪识过人,一闻必记。
聪明过人,一听到就能记住。
常所暂遇,终身不忘。
曾经短暂相遇的人,终身不忘。
又自强不息,无有懈倦。
又自强不息,没有懈怠疲倦。
虽位卑人微,皆被引接。
即使是地位卑微的人,也都受到他接待。
大权遂为所窃。
大权于是被他窃取了。
史称其“专总朝权,事决自己。
史书上说他“专揽朝政,事情都由自己决断。
生杀大事,以录命断之。
生杀大事,以录尚书事的命令来决断。
凡所陈奏,入无不可。
凡是陈奏上去的,没有不被批准的。
方伯已下,并委任用。
地方长官以下,都由他委任。
由是朝野辐凑,势倾天下。
因此朝野之人如车辐归凑,权势倾动天下。
凡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无施及忤旨者,即度为台官。
凡是朝中有才能的,都引入自己府中,没有才能以及违背自己意旨的,就让他去做台省官。
私置僮部六千余人,不以言台。
私自设置僮仆部曲六千多人,不报告台省。
盖已成尾大不掉之势矣。
”这样已经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了。
王华以元嘉四年(427),王昙首以七年(430)卒。
王华死于元嘉四年(427年),王昙首死于元嘉七年(430年)。
义康之入,义恭代镇江陵,刘湛出为长史。
刘义康入朝后,刘义恭代他镇守江陵,刘湛外放为长史。
八年(431),殷景仁引湛还朝,共参政事。
元嘉八年(431年),殷景仁引荐刘湛回朝,共同参预政事。
召为大子詹事。
征召他为太子詹事。
《湛传》云:“湛与景仁素款,又以其建议征之,甚相感悦。
《刘湛传》说:“刘湛与殷景仁向来交好,又因为是他建议征召自己的,所以很感激悦服。
及俱被时遇,猜隙渐生。
等到一同被时主任用,猜忌嫌隙渐渐产生。
以仁专管内任,谓为闲己。
因为殷景仁专管朝廷内任,以为他是要离间自己。
昔为义康上佐,遂以旧情,委心自结。
刘湛过去曾是刘义康的上佐,于是凭着旧情,投入心腹与之结交。
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主心,倾黜景仁,独当时务。
想要借助宰相的力量,来挽回主上的心意,倾覆贬黜殷景仁,独揽朝政。
义康屡搆之于大祖。
刘义康多次在太祖面前构陷殷景仁。
其事不行。”
他的图谋没有得逞。”
语白:与其媚于奥,宁媚于宠,谓湛是时之结义康,乃欲藉其力以回主眷,其谁信之?
说句明白话: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说刘湛当时结交刘义康,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挽回主上的眷顾,这话谁相信呢?
《义康传》云:“南阳刘斌,湛之宗也。
《刘义康传》说:“南阳人刘斌,是刘湛的同宗。
有涉俗才用。
有通晓世俗事务的才干。
为义康所知,自司徒右长史擢为左长史。
被刘义康所知遇,从司徒右长史提拔为左长史。
从事中郎王履,谧之孙。
从事中郎王履,是王谧的孙子。
主簿刘敬文,祭酒孔胤秀,并以倾侧自入。
主簿刘敬文、祭酒孔胤秀,都以邪僻不正的手段混进来。
见大祖疾笃,皆谓宜立长君。
他们看到太祖病重,都说应当立年长的人为君。
斌等遂结朋党,伺察省禁。
刘斌等人于是结成朋党,窥伺朝廷宫禁。
有尽忠奉国,不与己同志者,必搆造愆衅,加以罪黜。
有尽忠奉国、不与自己同党的人,必定捏造过失,加以罪名贬黜。
每采拾景仁短长,或虚造异同以告湛。”
每每收集殷景仁的长短,或者凭空捏造异同来告诉刘湛。”
其欲去景仁之故,盖可知矣。
他们想要除去殷景仁的缘故,大概可以知道了。
九年(432),景仁迁尚书仆射。
元嘉九年(432年),殷景仁升任尚书仆射。
湛代为中领军将军。
刘湛接替他任中领军将军。
十二年(435),景仁复迁中书令。
元嘉十二年(435年),殷景仁又升任中书令。
湛愈忿怒。
刘湛更加愤怒。
景仁乃称疾解职。
殷景仁于是称病离职。
上使停家养病。
文帝让他停职在家养病。
湛议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
刘湛商议派人像强盗一样在外面杀了他。
上微闻之,迁景仁密迩宫府,故其计不行。
文帝略微听说了,把殷景仁迁到靠近宫府的地方,所以他的计谋没能得逞。
十三年(436),义康杀檀道济。
元嘉十三年(436年),刘义康杀了檀道济。
道济自谢晦诛后,仍为江州。
檀道济自从谢晦被杀后,仍然任江州刺史。
《传》云:“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
《檀道济传》说:“檀道济在前朝立功,威名很重;他左右的腹心之人,都身经百战;他的儿子们又有才气;朝廷怀疑畏惧他。
大祖寝疾累年,屡经危殆,义康秉政,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可复制。
太祖卧病多年,多次濒危,刘义康掌权,担心皇帝驾崩后,檀道济无法控制。
十二年(435),上疾笃,会索虏为边寇,召道济入朝。
元嘉十二年(435年),文帝病重,恰逢北魏为边寇,召檀道济入朝。
既至,上闲。
他到达后,文帝病势稍缓。
十三年(436),春,将遣还镇,已下船矣,会上疾动,召入祖道,收付廷尉,及其子八人并伏诛。
元嘉十三年(436年)春天,正要遣他回镇,已经下了船,恰逢文帝病情发作,召他入朝为他饯行,把他逮捕交付廷尉,和他的儿子八人一同处死。
又收司空参军薛彤付建康伏法。
又逮捕司空参军薛彤交付建康处死。
又遣至寻阳收道济子三人及司空参军高进之诛之。
又派人到寻阳逮捕檀道济的三个儿子和司空参军高进之,杀了他们。
彤、进之并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以比张飞、关羽。
薛彤、高进之都是檀道济的心腹,有勇力,当时把他们比作张飞、关羽。
案道济本无远志;既与景平之逆,后来虽自湔洗,亦未必能为文帝纯臣;然犹忌而诛之,可见事势之亟矣。
”案檀道济本来没有远大的志向;既然参与了景平年间的逆谋,后来虽然自我洗刷,也未必能成为文帝的纯臣;然而仍然猜忌而杀了他,可见局势的危急了。
十七年(440),十月,收刘湛付廷尉伏诛。
元嘉十七年(440年)十月,逮捕刘湛交付廷尉处死。
子黯、亮、俨从诛,弟素徙广州。
他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一同被杀,弟弟刘素流放广州。
又诛刘斌及刘敬文、孔胤秀等。
又杀了刘斌和刘敬文、孔胤秀等人。
王履废于家。
王履被废黜在家。
义康改授江州刺史,出镇豫章。
刘义康改授江州刺史,出京镇守豫章。
见第三章第九节。
见第三章第九节。
征虏司马萧斌,昔为义康所昵,刘斌等害其宠,谗斥之,乃以斌为咨议参军,领豫章大守。
征虏司马萧斌,过去被刘义康所亲昵,刘斌等人嫉妒他的受宠,进谗言排斥他,于是任命萧斌为咨议参军,兼领豫章太守。
事无大小,皆以委之。
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他处理。
《景仁传》言:“景仁外疾者五年。
《殷景仁传》说:“殷景仁对外称病五年。
虽不见上,而密表去来,日中以十数。
虽然不与文帝见面,但密表往来,一天有几十次。
朝政大小,必以问焉。
朝政大小,必定向他咨询。
影述周密,莫有窥其际者。
往来隐秘周密,没有人能窥测到其中的情况。
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
收捕刘湛那天,殷景仁让人拂拭衣冠。
寝疾既久,左右皆不晓其意。
他卧床已久,左右都不明白他的用意。
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
那天夜里,文帝到华林园延贤堂召见殷景仁。
犹称脚疾,小状舆以就坐。
他还借口脚有病,用小轿把他抬进去就座。
诛讨处分,一皆委之。”
诛讨的部署,全都交给他办理。”
《湛传》言:是岁湛“所生母亡。
《刘湛传》说:这一年刘湛“生母去世。
时上与义康,形迹皆乖,衅难将结,湛亦知无复全地。
当时文帝与刘义康,嫌隙已生,祸难将要结成,刘湛也知道没有自全之地了。
及至丁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
及至遭逢母丧,对所亲近的人说:今年一定失败。
常日正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
平日正是靠口舌争论,所以得以拖延罢了。
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
如今既然穷困悲痛,不再有这个指望,灾祸到来还能久吗?
《南史》云:“湛伏甲于室,以待上临吊,谋又泄,竟弗之幸。
《南史》说:“刘湛在家里埋伏甲士,以等待文帝来吊丧,计谋又泄露了,文帝终究没有去。”
案此时似不易行此事,其说恐不足信。
”案这时候似乎不容易做这样的事,这种说法恐怕不足为信。
湛生女辄杀之,为士流所怪”,盖亦逆知其将败,不欲其辱为婢妾也。
刘湛生下女儿就杀掉,被士人阶层所责怪”,大概也是预知自己将要失败,不愿她们受辱成为婢妾。
其君臣之藏机于深以相图如此,岂不哀哉?
他们君臣藏匿机心如此之深来互相图谋,岂不悲哀吗?
义康既出,殷景仁代为扬州刺史,月余卒。
刘义康出京后,殷景仁接替他任扬州刺史,一个多月后去世。
征义恭为侍中,司徒,录尚书。
征召刘义恭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
奉行文书而已。
只是经办文书而已。
帝乃安之。
文帝这才安心。
时帝之所任者,为沈演之、范晔、庾炳之、何尚之等。
当时文帝所任用的人,是沈演之、范晔、庾炳之、何尚之等。
演之为右卫将军,晔为左卫将军,对掌禁旅,同参机密。
沈演之任右卫将军,范晔任左卫将军,共同掌管禁军,一同参预机密。
炳之为尚书吏部郎。
庾炳之任尚书吏部郎。
尚之为吏部尚书。
何尚之任吏部尚书。
演之者,劲曾孙。
沈演之,是沈劲的曾孙。
亦义康寮属。
也是刘义康的属官。
史称其与殷景仁素善,尽心于朝廷。
史书上说他与殷景仁向来友善,尽心于朝廷。
晔,泰少子。
范晔,是范泰的小儿子。
尝为义康参军。
曾做过刘义康的参军。
后为尚书吏部郎,以事为义康所左迁,意好乖离。
后来任尚书吏部郎,因事被刘义康贬官,彼此心意和交好都已背离。
炳之者,冰之孙。
庾炳之,是庾冰的孙子。
《传》言时“朝士游殷氏者不入刘氏之门,独炳之游二人之间,密尽忠于朝廷。
《庾炳之传》说当时“朝士与殷景仁交游的就不去刘义康家,只有庾炳之交游于两人之间,暗中尽忠于朝廷。
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年,大祖常令炳之衔命去来,湛不疑也。
殷景仁称病不上朝多年,太祖经常让庾炳之奉命往来,刘湛不怀疑。
尚之为大祖所知,为侍中。
”何尚之被太祖所知遇,任侍中。
元嘉十三年(436),义康欲以刘斌为丹阳尹,上不许,而以尚之为之。
元嘉十三年(436年),刘义康想任命刘斌为丹阳尹,文帝不同意,而任命何尚之担任。
尚之女适刘湛子黯,而湛与尚之,意好不笃。
何尚之的女儿嫁给了刘湛的儿子刘黯,而刘湛与何尚之,情意交好并不深厚。
湛欲领丹阳,乃徙尚之为祠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尚之甚不平。
刘湛想兼领丹阳尹,于是调任何尚之为祠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何尚之很不服气。
盖一时所用,莫非与义康为敌者矣,然难殊未已。
大概当时所任用的人,无不是与刘义康为敌的,然而祸难仍未止息。
鲁国孔熙先,鲁国,见第三章第四节。
鲁国人孔熙先,鲁国,见第三章第四节。
博学,有纵横才志。
他博学多才,有纵横家的才具和志向。
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久不得调。
任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的人所知遇,很久得不到升迁。
其父默之,为广州刺史,以臧货得罪下廷尉,义康保持之,故得免。
他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因贪赃获罪被交付廷尉,刘义康保住了他,所以得以幸免。
范晔外甥谢综,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
范晔的外甥谢综,任刘义康大将军府的记室参军。
父述,亦为义康所遇。
谢综的父亲谢述,也被刘义康所厚遇。
综弟约,又为义康女夫。
谢综的弟弟谢约,又是刘义康的女婿。
丹阳尹徐湛之,逵之子也。
丹阳尹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
素为义康所爱。
一向被刘义康所喜爱。
虽为舅甥,恩同子弟。
虽是舅甥关系,恩情如同子弟。
与刘湛等颇相附协。
与刘湛等人颇为依附协作。
及湛得罪,事连湛之。
等到刘湛获罪,事情牵连到徐湛之。
大祖大怒,将致大辟,以其母故得全。
太祖大怒,要将他处以死刑,因为他的母亲(会稽长公主)的缘故得以保全。
《湛之传》曰:会稽公主,身居长嫡,为大祖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
《徐湛之传》说:会稽公主,身为长女嫡出,被太祖所礼敬,家事无论大小,必定咨询她后才实行。
高祖微时,贫陋过甚。
宋武帝微贱时,极其贫穷。
尝自新洲伐获,有纳布衫袄等衣,皆敬皇后手自作。
他曾在江中的新洲砍荻,有粗布衫袄等衣服,都是敬皇后亲手做的。
高祖既贵,以此衣付公主,曰:“后世若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
宋武帝显贵之后,把这些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骄奢不节的人,可以把这些衣服拿给他看。”
及是,湛之忧惧无计,以告公主。
到这时,徐湛之忧惧无计,告诉了公主。
公主即日入宫。
公主当天就入宫。
既见大祖,因号哭下床,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纳衣掷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作此纳衣。
见到太祖后,就哭着从床上下来,不再行臣妾的礼节,用锦囊装着粗布衣服扔在地上给文帝看,说:“你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做的这粗布衣服。
今日有一顿疱便欲害我儿子。
如今有一顿美食就要害我的儿子。”
上亦号哭。
文帝也哭着。
湛之由此得全。
徐湛之因此得以保全。
后复为丹阳尹。
后来他又担任丹阳尹。
熙先倾身事综,以交于晔。
孔熙先倾身侍奉谢综,通过他来结交范晔。
《晔传》言:晔素有闺庭论议,朝野所知,故门胄虽华,而国家不与姻娶,熙先因以此激之。
《范晔传》说:范晔素来有家庭伦理方面的议论,朝野都知道,所以门第虽然华美,但朝廷不与他家联姻,孔熙先因此用这个来激他。
晔与沈演之并为上所知待,每被见多同。
范晔与沈演之一同被文帝所知遇厚待,每次被召见,大多一起。
晔若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常独被引,晔又以此为怨。
范晔如果先到,一定等待沈演之一同进去,沈演之如果先到,却常常单独被引见,范晔又因此怨恨。
综随镇豫章,还申义康意于晔,求解晚隙,复敦往好。
谢综随从刘义康镇守豫章,回来时向范晔陈述刘义康的意思,请求解开晚近的嫌隙,重新敦睦往日的交好。
大将军府史仲承柤,义康旧所信念,屡衔命下都,亦潜结腹心,规有异志。
大将军府中的属吏仲承祖,是刘义康旧日所信任的人,多次奉命到京城,也暗中结交心腹,图谋异志。
闻熙先有诚,密相结纳。
听说孔熙先有诚意,就暗中与他结交。
承祖结事湛之,告以密计。
仲承祖结交侍奉徐湛之,把密谋告诉了他。
申义康意于萧思话及晔。
向萧思话和范晔转达刘义康的意思。
思话,孝懿皇后武帝继母。
萧思话,是孝懿皇后(宋武帝的继母)的弟弟的儿子。
弟子,时为侍中,领大子左卫率。
当时任侍中、兼领太子左卫率。
有法略道人,先为义康所供养,粗被知待;又有王国寺法静尼,亦出入义恭家;皆感激旧恩,规相拯拔。
有个法略道人,先前被刘义康供养,颇受知遇;又有王国寺的尼姑法静,也出入刘义恭家;他们都感激旧恩,谋划相救。
并与熙先往来。
并都与孔熙先往来。
使法略罢道。
让法略还俗。
73本姓孙,改名景玄。
73他本姓孙,改名孙景玄。
以为臧质宁远参军。
让他做臧质的宁远参军。
质,武敬皇后弟子,尝为义恭抚军参军,时为徐、兖二州刺史。
臧质,是武敬皇后的弟弟的儿子,曾担任刘义恭的抚军参军,当时任徐州、兖州二州刺史。
法静尼妹夫许耀,领队在台,宿卫殿省,许为内应。
尼姑法静的妹夫许耀,领兵在台城,值宿护卫殿省,答应做内应。
豫章胡遵世,为臧质宁远参军,去职还家,与法略甚款,密相酬和。
豫章人胡遵世,担任臧质的宁远参军,离职回家,与孙法略非常要好,私下互相应和。
湛之谓晔等:“臧质岁内当还,已报质,悉携门生义故。
徐湛之对范晔等人说:“臧质年内应当回来,已经通报臧质,让他把所有门生、义从、故吏都带来。
质与萧思话款密,当使要之。
臧质与萧思话关系密切,应当让他邀约他。
二人并受大将军眷遇,必无异同。
二人都受过刘义康的眷顾厚待,一定不会有异心。
思话三州义故,众力亦不减质。
萧思话在三州的门生义从故吏,人数和力量也不少于臧质。
郡中文武,及合诸处侦逻,亦当不减千人。
郡中的文武官员,以及各处侦察巡逻的人,也应当不少于千人。
不忧兵力不足,但当勿失机耳。
不用担心兵力不足,只是不要失去时机罢了。
元嘉二十二年(445),九月,衡阳王义季、南平王铄文帝子。
”元嘉二十二年(445年)九月,衡阳王刘义季、南平王刘铄(文帝的儿子)。
出镇。
出京镇守。
上于武帐冈祖道,武帐冈,在建康广莫门外。
文帝在武帐冈饯行,武帐冈,在建康广莫门外。
晔等期以其日为乱,而差互不得发。
范晔等人约定在那天作乱,但因为错失而没有发动。
十一月,湛之上表告之。
十一月,徐湛之上表告发了他们。
晔及熙先、综、仲承祖、许耀并伏诛。
范晔及孔熙先、谢综、仲承祖、许耀都被处死。
免义康及子女为庶人,绝属籍,徙付安成郡。
废刘义康及其子女为庶人,断绝属籍,流放到安成郡。
见第三章第九节。
见第三章第九节。
以沈邵为安成公相,领兵防守。
任命沈邵为安成公相,领兵防守。
遵世,藩第十四子。
胡遵世,是胡藩的第十四子。
藩庶子六十人,多不遵法度。
胡藩有庶子六十人,大多不遵法度。
大祖以藩功臣,不欲显其事,使江州以他事收杀之。
太祖因为胡藩是功臣,不想公开这件事,让江州用其他事由逮捕杀了他。
二十四年(447),藩第十六子诞世,第十七子茂世,率群从二百余人,攻破郡县,欲奉义康。
元嘉二十四年(447年),胡藩的第十六子胡诞世、第十七子胡茂世,率领子侄二百多人,攻破郡县,想要奉立刘义康。
直交州刺史檀和之至豫章,讨平之。
值交州刺史檀和之到达豫章,讨伐平定了他们。
于是徙义康广州,仍以沈邵行广州事。
于是迁徙刘义康到广州,仍然以沈邵代理广州事务。
未行,直邵病卒。
还没成行,恰巧沈邵病逝。
索虏来寇瓜步,天下骚动,见第七节。
魏军前来侵犯瓜步,天下骚动,见第七节。
上虑异志者或奉义康为乱,二十八年(451),正月,遣赐义康死。
文帝担心心怀异志的人或许会奉立刘义康作乱,元嘉二十八年(451年)正月,派人赐刘义康死。
盖义康之事,推波助澜,前后凡二十余年焉。
大约刘义康这件事,推波助澜,前后共二十多年。
其中范晔谋乱一节,事极可疑。
其中范晔谋乱这一节,事情极为可疑。
何者?国家不与姻娶,并非当时士大夫所耻。
为什么呢?朝廷不与某家联姻,并不是当时士大夫所引以为耻的。
若耻闺庭为人论议,为乱岂足雪之?
如果以家庭内部被人议论为耻,作乱难道足以洗雪吗?
晔蒙文帝眷顾,不为不深,即与沈演之厚薄稍殊,亦何至深怨,冒险而行赤族之事?
范晔蒙受文帝的恩顾,不能说不多,即使与沈演之比,厚薄稍有不同,又何至于深怀怨恨,冒险去干会诛灭全族的事呢?
是时之义康,岂易扶翼,况晔意好夙离,迥非刘湛之比邪?
当是时的刘义康,哪里是容易扶助的人,何况范晔与他早已离心,根本不是刘湛可比的呢?
王鸣盛言:“熙先说诱蔚宗,蔚宗字。
王鸣盛说:“孔熙先劝说引诱范蔚宗,蔚宗是范晔的字。
蔚宗始则执意不回,终乃默然不答,其不从显然,反谓其谋逆之意遂定;蔚宗言于上,以义康奸衅已彰,将成乱阶,反谓其欲探时旨;此皆求其故而不得,从而为之辞。
范蔚宗开始时执意不回头,最终也只是默然不答,他不听从是很显然的,反而说他的谋逆之意就此定下来;范蔚宗对文帝说,刘义康的奸恶征兆已经显露,将要成为祸乱的阶梯,反而说他是想要探察皇上的意图;这都是找不到真正的原因,从而编造出来的说辞。
乃云:武帐冈祖道,蔚宗等期以其日为乱,区区文士,欲作寿寂之、姜产之技俩,是何言与?
竟然说:在武帐冈饯行时,范蔚宗等人约定在那天作乱,区区的文弱书生,想要学寿寂之、姜产之(刺杀)的伎俩,这是什么话呢?
案《宋书》记此事,但云差互不得发而已。
案《宋书》记载这件事,只说因为差错变动,没能发动而已。
《南史·晔传》则云:许耀侍上,扣刀以目晔,晔不敢视,俄而坐散,差互不得发。
《南史·范晔传》则说:许耀在文帝身边侍候,扣着佩刀用眼睛示意范晔,范晔不敢看,不久就散席了,因为差错变动,没能发动。
夫当时兵权在耀,耀而欲发,何必请命于晔?
当时兵权在许耀手里,许耀如果想发动,何必向范晔请命?
此真所谓求其故而不得,从而为之辞者也。
这正是所谓的找不到真正的原因,从而编造出来说辞的。
史事真相不传者,后人往往以意附会,为之弥缝。
史事真相没有被流传下来的,后人往往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以附会,进行弥缝。
看似可信,实则愈离其真。
看起来似乎可信,实际上却更加背离了事实。
《南》、《北史》所采,固有足补正旧史处,然此等处亦不少,不可不分别观之也。
《南史》、《北史》所采用的,固然有足以补充订正旧史的地方,但这等地方也不少,不可不分别看待。
初被收,不肯款服,自辩云:今宗室磐石,蕃岳张峙,设使窃发侥幸,方镇便来讨伐,几何而不诛夷?
范晔刚被收捕时,不肯服罪,自己辩解说:如今宗室如磐石般稳固,藩镇重臣如高山般峙立,假使有人侥幸的暗地里发动变乱,各地的方镇就会立刻来讨伐,又有谁能够不被诛灭呢?
且臣位任过重,一阶两级,自然必至,如何以灭族易此?
况且臣的职位已经过高了,再升一级两级,自然会达到,又怎么会用灭族的代价来换取这些呢?
又云:久欲上闻,逆谋未著;又冀其事消弭,故推迁至今。
又说:我一直想要上报皇上,但叛逆的图谋还未显著;又希望这件事能够自行消弭,所以拖延到今天。
然则蔚宗特知情不举,乃竟以为首乱之人,何哉?
既然如此,那么范蔚宗只是知情不报,竟然就把他当作首倡作乱的人,这是为什么呢?
《宋书》全据当时锻炼之辞书之,而犹详载其自辩语,《南史》并此删之,则蔚宗冤竟不白矣。
《宋书》完全依据当时罗织罪名的口供来书写,但还详细记载了他的自辩之语,《南史》把这些也删掉了,那么范蔚宗的冤屈就再也无法昭雪了。”
《十七史商榷》。
出自《十七史商榷》。
案王氏之言是也。
案王鸣盛的话是对的。
《宋书》言晔不即首款,上复遣问曰:“熙先近在华林门外,宁欲面辩之乎?”
《宋书》说范晔不立即首服,文帝又派人问他说:“孔熙先近来就在华林门外,你愿意当面跟他辩论吗?”
晔辞穷,乃曰:“熙先苟诬引臣,臣当如何?”
范晔辞穷,就说:“孔熙先如果诬蔑牵涉我,我又能怎么办?”
熙先闻晔不服,笑谓殿中将军沈邵之曰:“凡诸处分,苻檄书疏,皆范晔所造及治定,云何于今,方作如此抵蹋邪?”
孔熙先听说范晔不服,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所有各项部署,以及符命、檄文、书信,都是范晔所写作和修订的,怎么到了今天,却如此抵赖推托呢?”
上示以墨逃,晔乃具陈本末,曰“久欲上闻”云云。
文帝把笔迹给他看,范晔这才陈述了本末,说了“一直想要上报”等等的话。
见上。
见上文。
其夜,上使尚书仆射何尚之视之,问曰:“卿事何得至此?”
那天夜里,文帝派尚书仆射何尚之去看他,问他说:“你的事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晔曰:“君谓是何?”
范晔说:“您认为是什么?”
尚之曰:“卿自应解。
何尚之说:“你自己应该明白。”
晔曰:“外人传庾尚书庾炳之。
范晔说:“外间传言庾尚书(庾炳之)。
见憎,计与之无恶。
被人憎恨,考虑跟他并无仇怨。
谋逆之事,闻孔熙先说此,轻其小儿,不以经意,今忽受责,方觉为罪。
谋逆的事,听孔熙先说过这些,我轻视他是个年轻人,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忽然受到责罚,才觉得是罪过。
君方以道佐世,使天下无冤,弟就死之后,犹望君照此心也。
您正要凭道义辅佐当今之世,让天下没有冤屈,我死了之后,仍希望您能明白我的心意。”
夫使苻檄书疏,皆出于晔,尚何得喋喋咕咕?
假使符命、檄文、书信都出自范晔,他又何能喋喋不休地说这些话?
观其对何尚之之言,则是逆谋惟闻诸熙先,此外罪状,悉属诬妄矣。
看他回答何尚之的话,可知叛逆的图谋只是从孔熙先那里听说过,此外的罪状,全都是诬蔑不实的了。
王氏谓《宋书》所据,皆当日锻炼之辞,诚不诬也。
王氏说《宋书》所依据的,都是当日罗织罪名的口供,确实不是虚言。
此狱主谋,实惟熙先,熙先非端人,其必欲诬引晔,或正以其不同而怨之,而陷之邪?
这一案件的主谋,实际上只有孔熙先,孔熙先不是正派人,他一定想要诬蔑攀连范晔,或许正是因为范晔与他不同而怨恨他,从而陷害他呢?
此亦不能为作《宋书》者咎。
这也不能责怪撰写《宋书》的人。
史家行文,不能以己意为事实,亦断不能事事附以己意,加之辨正;据所传旧文书之,而其真伪则待后人自辨,固作史之道应尔;后人误以狱辞为事实,此自后人无识,作史者不任咎也。
史家写文章,不能把自己的意思当作事实,也绝对不能事事都附以自己的见解,加以辨明订正;根据所流传的旧文来书写,而其中的真伪则等待后人自己去辨别,这本来是作史的原则所应当如此的;后人误把狱辞当作事实,这是后人没有见识,作史的人不承担这个责任。
惟如《南史》之轻于刊落,则实不免粗疏耳。
只是像《南史》那样轻易地删削,则实在不免粗疏了。
《徐湛之传》言:晔等谋逆,湛之始与之同,后发其事,所陈多不实,为晔等款辞所连,乃诣廷尉归罪,上慰遣令归郡。
《徐湛之传》说:范晔等人谋逆,徐湛之开始时与他们同谋,后来告发了他们,所陈述的多有不实,被范晔等人的供辞所牵连,就到廷尉去自首归罪,文帝安慰他并让他回到本郡。
其后湛之仍见信任。
此后徐湛之仍被信任。
《何尚之传》言:晔任参机密,尚之察其意趣异常,白大祖:“宜出为广州。
《何尚之传》说:范晔担任参预机密的职务,何尚之觉察到他的意趣不正常,禀告太祖:“应该把他外放为广州刺史。
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以钺,屡诛大臣,有亏皇化。
如果他在朝廷内酿成祸端,就不得不用斧钺加以诛戮,屡次诛杀大臣,有损于皇上的教化。”
上曰:“始诛刘湛等,方欲超升后进。
文帝说:“当初诛杀了刘湛等人,正想要超拔提升后进。
晔事迹未彰,使豫相黜斥,万方将谓卿等不能容才,以我为信受谗说。
范晔的事迹尚未彰明,就预先加以贬斥,各方会将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以为我是听信接受谗言的人。
但使共知如此,不忧致大变也。”
只要让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况,就不用担心会引发大的变故。”
观此二事,亦可见晔之罪状,必非真实也。
从这两件事来看,也可以看出范晔的罪状,必定不是真实的。
《何尚之传》语,乃事后附会之辞。
《何尚之传》中的话,是事后附会的言辞。
尚之或欲出晔,必不能逆亿其有逆谋。
何尚之或许想要外放范晔,必定不能预先知道他有叛逆的图谋。
苟逆忆其有逆谋,而文帝以如此之辞拒之,尚之又何以自容邪?
如果预先知道他有叛逆的图谋,而文帝用这样的话来拒绝他,何尚之又怎么能自我容身呢?
然晔虽未与逆谋,谓非知情不举固不可。
然而范晔虽然没有参与叛逆的图谋,但要说他不是知情不报也是不对的。
而当日之知情不举者,又何止晔一人?
而当时知情不报的人,又何止范晔一个?
君亲无将,将而必诛,此义在君主专制之世,固不能谓为非正,而当时之人,乃视犯上作乱,恬不为怪如此,此其君臣相杀之祸,所以史不绝书与?
“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这个道理在君主专制的时代,固然不能说是不正当,而当时的人,竟把犯上作乱看得如此不以为怪,这也就是君臣互相残杀的灾祸,在史书上之所以不绝于笔的原因吧?
义康一案,《宋书》所载者,颇多义康一面之辞。
刘义康这一案件,《宋书》所记载的,有很多是刘义康一面之词。
如《义康传》云:素无术学,暗于大体。
例如《刘义康传》说:他素来没有学问,不了解大体。
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
自认为兄弟之间至亲,不再存有君臣之间的仪式和界限。
在安成,读书,见淮南厉王事,废书叹曰:“前代乃有此,我得罪为宜也。
在安成郡,读书时读到淮南厉王的事,放下书叹息说:“前代竟然有这样的情况,我获罪也是应当的。”
夫义康之得罪,非以不存形迹也。
刘义康获罪,并不是因为不存君臣的形迹。
即以形迹论,义康与文帝,非田舍兄弟也,身居总录,又长吏职,而可诿为不知乎?
即使从形迹来论,刘义康与文帝,并不是乡村里的兄弟,他身居总录朝政的高位,又擅长吏职,难道可以推托说是不知吗?
此意存回护者也。
这是有意在回护他的话。
《殷景仁传》言:诛刘湛后,为扬州刺史,拜毕,便觉其情理乖错,月余卒,或云见刘湛为崇,此为湛不平者所造作也。
《殷景仁传》说:诛杀刘湛之后,殷景仁任扬州刺史,拜官之后,便觉得自己的情理乖张错乱,一个多月后去世,有人说这是被刘湛的鬼魂作祟,这是为刘湛抱不平的人所编造出来的。
观此等,亦可见当时私党之盛,及其时天泽之分之不严。
看这些,也可以看出当时私党势力的盛行,以及当时君臣名分的不严格。
范晔诛后,庾炳之以为何尚之所奏免官。
范晔被诛后,庾炳之被何尚之所弹劾而被免官。
沈演之、何瑀之并卒。
沈演之、何瑀之都去世了。
文帝所任者,为江湛及徐湛之,湛,元嘉二十五年(448)为侍中,任以机密。
文帝所任用的人,是江湛和徐湛之,江湛在元嘉二十五年(448年)任侍中,被委任以机要事务。
二十七年(450),转吏部尚书。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转任吏部尚书。
湛之,范晔之败,出为南兖州刺史。
徐湛之在范晔失败后,外放为南兖州刺史。
二十六年(449),复入为丹阳尹。
元嘉二十六年(449年),又入朝任丹阳尹。
二十七年(450),索虏至瓜步,湛之领兵置佐,与皇大子分守石头。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魏军到达瓜步,徐湛之领兵配置僚佐,与皇太子分守石头城。
二十八年(451),转尚书右仆射,领护军将军。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转任尚书右仆射,兼领护军将军。
何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
何尚之虽然任尚书令,但朝廷事务全都归于徐湛之。
世谓之江、徐。
世人称之为江、徐。
史称炳之内外归附,势倾朝野。
史书上说庾炳之内外都有人归附,权势倾动朝野。
领选既不辑众论,又颇通货贿。
他掌管铨选,既不能协调众人议论,又颇为广泛地接受贿赂。
何尚之密奏其“诸恶纷纭,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
何尚之秘密奏报他的“种种恶行纷纭,超过了范晔,所缺少的只是做贼的一件事罢了。”
又云。
又说。
“历观古今,未有众过藉藉,受货数百万,更得高官厚禄如今者也。
“遍观古今,没有众口喧腾的过错,接受贿赂数百万,还能得到如今这样的高官厚禄的。”
二十五年(448),乃免官。
元嘉二十五年(448年),才被免官。
而江湛则极清廉。
而江湛则极其清廉。
尝为上所召,直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赴。
他曾被文帝召见,刚好在洗衣服,就称病一整天,等衣服做好后才去。
后来元凶之难,亦能守节不移。
后来在元凶刘劭的祸难中,也能坚守节操不移。
则文帝所任之人,亦得失互见也。
可见文帝所任用的人,也是得失互见的。
第二节 拓跋氏坐大上
第二节 拓跋氏的坐大(上)
晋之末叶,北方诸国,相次衰颓,拓跋氏兴于代北,气力较完,诸国遂悉为所并,说已见前。
晋朝的末叶,北方各国,相继衰败颓落,拓跋氏在代北兴起,实力比较完整,各国于是全被它吞并,这种说法已见于前。
是时拓跋氏初兴,虽有食牛之气,未成封豕之形;且其内衅甚多,可乘之隙实不少。
当时拓跋氏刚刚兴起,虽然有吞食牛(比喻强大)的气势,尚未形成大猪般(比喻贪婪)的形态;而且它的内部祸患很多,可以乘机的空隙实在不少。
惜乎中国亦多故;且自东渡已来,未尝以恢复为务,在北方之实力大薄,遂无以乘之,而听其坐大也。
可惜中国也多变故;而且自从东渡以来,未尝以恢复中原为要务,在北方的实力非常薄弱,于是没有办法乘机,而听任它逐渐坐大。
拓跋氏之初兴,即有觊觎中原之意,观前所述猗卢、郁律、什翼犍之事可知。
拓跋氏当初兴起时,就有觊觎中原的意图,从前面所述的拓跋猗卢、拓跋郁律、拓跋什翼犍的事情就可以知道。
道武中兴,所注意者似在魏,其时与西燕且似有成约,说亦见前。
道武帝中兴,他注意的似乎是在魏国,当时与西燕且似乎有约定,这种说法也见于前。
天兴元年(398),晋安帝隆安二年。
天兴元年(398年),晋安帝隆安二年。
克邺,史称其有定都之意,然卒徙山东六州民吏及徒何、高丽、杂夷三十六万,百工技巧十余万口而北。
攻克邺城,史书上说他有定都在那里的意思,然而最终还是迁徙了山东六州的民吏以及徒何(即鲜卑慕容部)、高丽、各杂夷共三十六万,还有百工技巧十多万人到北方去。
是岁七月,遂定都平城。
这一年的七月,于是定都平城。
时于邺置行台,至天兴四年(401),即晋隆安五年四月,亦罢之。
当时在邺城设置了行台,到天兴四年(401年),即晋隆安五年四月,也撤销了。
盖其力实未足控制中原,故不敢自安也。
大概它的实力实在不足以控制中原,所以不敢自然居留。
天兴四年(401),以长孙肥为兖州刺史,给步骑二万,南徇许昌,见第三章第二节。
天兴四年(401年),任命长孙肥为兖州刺史,给步兵骑兵二万,向南攻取许昌,见第三章第二节。
略地至彭城,见第五章第四节。
攻占土地到彭城,见第五章第四节。
亦不过钞掠而已。
也不过是抢掠一番罢了。
其明年,晋安帝元兴元年(402)。
第二年,晋安帝元兴元年(402年)。
道武自将破姚兴于乾壁。
道武帝亲自领兵在乾壁打败姚兴。
见第六章第八节。
见第六章第八节。
又明年,元兴二年(403)。
又过了一年,元兴二年(403年)。
桓玄篡晋。
桓玄篡夺晋朝。
《魏书·本纪》言:是岁五月,大简车徒,将略江、淮,平荆、扬之乱。
《魏书·道武帝纪》说:这一年五月,大规模地检阅车马军队,将要攻略江、淮,平定荆州、扬州的变乱。
其明年,为天赐元年(404),元兴三年。
下一年,是天赐元年(404年),即元兴三年。
四月,使公孙表使于江南,以观桓玄之衅,直玄败而还。
四月,派公孙表出使到江南,以观察桓玄的破绽,恰好桓玄失败而返回。
是秋,江南大乱,流民襁负而奔淮北者,行道相寻。
这年秋天,江南大乱,流民背着孩子逃奔淮北的,在道路上接连不断。
《魏书》之言,固多夸侈,然是时江南有衅,则系实情,而魏迄不能有所举动,固知其力实有限也。
《魏书》的话,固然多有夸张,但当时江南有祸乱,却是实情,而北魏始终不能有所行动,固然可以看出它的实力确实有限。
道武末年,似病狂易。
道武帝末年,好像得了疯癫病。
史云由寒食散发。
史书上说是因为服用寒食散,药性发作。
盖代北风气,本尚野蛮,道武性又暴戾,更益之以药力,遂至不可收拾矣。
大概代北的风气,本来崇尚野蛮,道武帝的性格又暴虐乖戾,再加上药力的助益,于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其天赐六年(409),晋义熙五年也,为其子绍所杀。
他在天赐六年(409年),晋义熙五年,被他的儿子拓跋绍所杀。
子嗣,戡乱自立,是为大宗明元帝。
儿子拓跋嗣,平定变乱自立,这就是太宗明元帝。
《魏书·道武纪》云:初帝服寒食散,药数动发,至此逾甚。
《魏书·道武帝纪》说:当初道武帝服用寒食散,药性多次发作,到这时更加严重。
或数日不食,或不寝达旦。
有时几天不吃饭,有时通宵不睡。
归咎群下,喜怒乖常。
把过错归咎于臣下,喜怒无常。
谓百寮左右,人不可信。
说百官和左右的人,都不可信。
虑如天文之占,或有肘腋之虞。
担心像天文占卜所预示的,或许会有身边的忧患。
追思既往成败得失,终日竟夜,独语不止,若旁有鬼物对扬者。
追思过去的成败得失,整日整夜,独自说话不停,好像旁边有鬼魂在和他对答。
朝臣至前,追其旧恶,皆见杀害。
朝臣来到面前,他回忆他们过去的坏处,都被杀害。
其余或以颜色变动,或以喘息不调,或以行步乖节,或以言辞失措,帝皆以为怀恶在心,变见于外,乃手自殴击。
其余的人有的因为脸色改变,有的因为呼吸不均匀,有的因为走路不合节拍,有的因为说话失误,道武帝都认为他们心中怀有恶意,在表面上显现出来,于是亲手殴打。
死者皆陈天安殿前。
死的人都陈列在天安殿前。
于是朝野人情,各怀危惧。
于是朝廷和民间的人心,各自心怀危险恐惧。
有司懈怠,莫相督摄。
有关部门懈怠,没有人互相督促。
百工偷劫,盗贼公行。
各种工匠偷窃抢劫,盗贼公开横行。
巷里之间,人为希少。
街巷之间,人都很少了。
帝亦闻之,曰:“朕纵之使然,待过灾年,当更清治之耳。”
道武帝也听说了,说:“朕放纵他们才这样的,等到过了灾年,再重新治理罢了。”
夫所杀果止朝臣,何至巷里之间,人为希少?
被杀的人果真是只限于朝臣的话,何至于街巷之间,人都很少了呢?
说不足信,无俟深辩。
这种说法不足为信,无需深辩。
《宋书·索虏传》言:先是有神巫,诫开:《索虏传》:道武名开,字涉珪。
《宋书·索虏传》说:在此之前有个神巫,告诫拓跋开(《索虏传》说:道武帝名开,字涉珪。)
“当有暴祸,惟诛清河,杀万民,乃可以免。
“将会有暴烈的灾祸,只有诛杀清河郡,杀掉万民,才可以免除。”
开乃灭清河一郡;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拓跋开于是灭掉清河一郡;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常手自杀人,欲令其数满万。
常常亲自动手杀人,想要让被杀的人满一万。
或乘小辈,手自执剑,击担辇人脑,一人死,一人代。
有时乘坐小车,亲手执剑,击打担辇人的脑袋,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替代。
每一日,死者数十。
每一天,死去的人有几十个。
夜恒变易寝处,人莫得知,惟爱妾名万人知其处。
夜里常常变换睡觉的地方,人们无法知道,只有名叫“万人”的爱妾知道他的所在。
万人与开子清河王私通。
万人与拓跋开的儿子清河王私下通奸。
虑事觉,欲杀开。
担心事情败露,想要杀死拓跋开。
令万人为内应,夜伺开独处,杀之。
让万人做内应,夜里趁拓跋开独自一人时,杀了他。
开临死,曰:“清河、万人之言,乃汝等也。”
拓跋开临死时说:“清河、万人的话,就是指你们啊。”
敌国传闻,固难尽审,然道武所杀,必不止于朝臣,则可信矣。
敌国的传闻,固然难以完全准确,但道武帝所杀的人,必定不止于朝臣,这是可以相信的。
此皆中国之遗黎,沦没不能自拔者也。
这些人都是中原的遗民,沦陷而不能自拔的人啊。
哀哉!
可悲啊!
道武所杀朝臣,如和跋、奚牧、莫题、庾岳、贺狄干、李栗等,其罪名皆莫须有,传见《魏书》卷二十八。
道武帝所杀的朝臣,比如和跋、奚牧、莫题、庾岳、贺狄干、李栗等,他们的罪名都是“莫须有”,传见于《魏书》卷二十八。
晁崇及其弟懿,见《卫艺传》。
晁崇和他的弟弟晁懿,见《魏书·卫艺传》。
《魏书·清河王绍传》云:绍凶很险悖,不遵教训。
《魏书·清河王拓跋绍传》说:拓跋绍凶狠阴险悖逆,不遵从教导。
好轻游里巷,劫剥行人,斫射犬豕,以为戏乐。
喜欢在街巷里轻浮游荡,抢劫行人,砍杀射击狗猪,以此作乐。
大祖尝怒之,倒县井中,垂死乃出。
道武帝曾为此事生他的气,把他倒挂在井里,快要死了才拉出来。
大宗常以义方责之,遂与不协。
明元帝常用道义教他责备他,于是就与他关系不和。
恒惧其为变。
常常担心他会发动变乱。
而绍母夫人贺氏有谴,大祖幽之于宫,将杀之。
而拓跋绍的母亲贺夫人有了过错,道武帝把她幽禁在宫中,将要杀她。
会日暮,未决。
恰逢天色已晚,没有决定。
贺氏密告绍曰:“汝将何以救吾?”
贺氏秘密告诉拓跋绍说:“你打算怎么救我?”
绍乃夜与帐下及宦者数人,逾宫犯禁。
拓跋绍于是夜里和帐下及宦官几人,翻越宫墙入宫犯禁。
《大宗纪》云:初帝母刘贵人赐死,大祖告帝曰:“昔汉武帝将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后与国政,使外家为乱。
《魏书·太宗明元帝纪》说:当初明元帝的母亲刘贵人被赐死,道武帝告诉他(明元帝)说:“从前汉武帝将要立他的儿子,先杀掉他的母亲,不让妇人在以后参与国政,使外戚作乱。
汝当继统,故吾远同汉武,为长久之计。
你应当继承君位,所以我远法汉武帝,作长久的打算。”
帝素纯孝,哀泣不能自胜。
明元帝一向纯孝,哀伤哭泣不能自已。
大祖怒之。
道武帝生他的气。
帝还宫,哀不自止,日夜号泣。
明元帝回到宫中,哀伤不能自已,日夜号啕哭泣。
大祖知而又召之。
道武帝知道了又召他去。
帝欲入。
明元帝想要进去。
左右曰:“今陛下怒盛,入或不测。
手下人说:“现在陛下正在盛怒,进去或许有不测。
不如且出,待怒解而进,不晚也。
不如暂且出去,等怒气消了再进去,也不晚。”
帝惧,从之。
明元帝害怕了,听从了他们。
乃游行,逃于外。
于是就游走在外,逃出宫外。
《皇后传》云: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
《魏书·皇后传》说:魏先例,后宫生下儿子,将要成为太子继承人的,他的母亲都要被赐死。
大祖末年,后以旧法薨。
道武帝末年,皇后因为旧例而薨逝。
夫魏自道武以前,安有建储之事?果系故事,道武但云上遵祖制可矣,何必远征汉武?
北魏在道武帝以前,哪里有什么建立太子的事?果真是先例,道武帝只说要上遵祖制就可以了,何必远远地引征汉武帝的事呢?
《后传》之说,其为诬罔,不辩自明。
《皇后传》的这种说法,是诬蔑不实,无需辩论自可明白。
综观始末,似大宗先因母咎获谴,而绍又继之也。
综合来看事情的始末,似乎是明元帝先因为母亲获罪而受到责罚,而拓跋绍又接着这样做。
绍母为献明皇后道武母。
拓跋绍的母亲是献明皇后(道武帝的母亲)的妹妹。
妹,实道武之从母。
妹妹,实际上是道武帝的姨母。
贺氏即贺兰氏,在代北故为强部,道武倚以复国,而其后为好不卒,致动干戈,实力服而非心服。
贺氏就是贺兰氏,在代北本来是一个强部,道武帝依靠它来恢复国家,但后来友好不能善终,以致兵戎相见,实际上是力量征服而不是心悦诚服。
是役也,《绍传》言肥如侯贺护,举逢于安阳城北,汉代郡东安阳县城,在今察哈尔蔚县西北。
这一事件中,《拓跋绍传》说肥如侯贺护,在安阳城北举事,安阳城是汉代代郡的东安阳县城,在今察哈尔蔚县西北。
故贺兰部人皆往赴之。
所以贺兰部族的人都去奔赴他。
其余旧部,亦率子弟,招集族人,往往相聚。
其余的旧部,也率领子弟,招集族人,往往聚集在一起。
护,《外戚传》作泥,为讷从父弟悦之子。
贺护,在《外戚传》中写作贺泥,是贺讷的从父弟贺悦的儿子。
《传》称贺兰部人至大宗即位乃罢,盖几酿成大变矣。
《外戚传》说贺兰部族的人直到明元帝即位才罢休,大概几乎酿成了大变故。
大宗闻变乃还。
明元帝听说变乱,才回来。
《绍传》。
惟东宫旧臣王洛儿、车路头从之。
只有东宫旧臣王洛儿、车路头跟从他。
《洛儿传》云:大宗昼居山岭,夜还洛儿家。
《王洛儿传》说:明元帝白天居住在山岭上,夜里回到王洛儿家。
洛儿隣人李道,潜相奉结。
王洛儿的邻人李道,暗中提供帮助并与他结交。
绍闻,收道斩之。
拓跋绍听说了,逮捕李道并杀了他。
洛儿犹冒难,往返京都,通问于大臣。
王洛儿仍然冒艰难险阻,往返于京都(指平城),与大臣们通消息。
大臣遂出奉迎。
大臣们于是出来迎接明元帝。
百姓奔赴。
百姓们也奔走投奔。
《绍传》云:大宗潜于山中,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
《拓跋绍传》说:明元帝隐居在山中,派人夜里告诉北新侯安同。
众皆响应。
众人都响应。
至城西,卫士执送绍。
到了城西,卫士抓住拓跋绍,押送过来。
于是赐绍母子死。
于是赐拓跋绍母子死。
诛帐下阉官、宫人为内应者十数人。
诛杀了帐下宦官、宫中作内应的人十几个。
其先犯乘舆者,群臣于城南都街生脔割而食之。
那些先前犯驾的人,群臣在城南的大街上把他们活活切割成块吃了。
绍时年十六。
拓跋绍当时十六岁。
《北史》言昭成帝九子:庶长曰寔君,次曰献明帝,次曰秦王翰,次曰关婆,次曰寿鸠,次曰纥根,次曰地干,次曰力真,次曰窟咄。
《北史》说昭成帝有九个儿子:庶长子是拓跋寔君,次子是献明帝,三子是秦王拓跋翰,四子是拓跋关婆,五子是拓跋寿鸠,六子是拓跋纥根,七子是拓跋地干,八子是拓跋力真,九子是拓跋窟咄。
献明帝似无其人,窟咄尝与道武争国,皆已见前。
献明帝似乎没有这个人,拓跋窟咄曾与道武帝争夺国家,都已见于前文。
秦王翰子曰卫王仪,曰阴平熹王烈,曰秦愍王觚。
秦王拓跋翰的儿子是卫王拓跋仪、阴平熹王拓跋烈、秦愍王拓跋觚。
寿鸠子曰常山王遵。
拓跋寿鸠的儿子是常山王拓跋遵。
纥根子曰陈留桓王虔。
拓跋纥根的儿子是陈留桓王拓跋虔。
虔子曰朱提王悦,陈留景王崇。
拓跋虔的儿子是朱提王拓跋悦、陈留景王拓跋崇。
地干子曰毗陵王顺。
拓跋地干的儿子是毗陵王拓跋顺。
力真子曰辽西公意烈。
拓跋力真的儿子是辽西公拓跋意烈。
翰早卒。
拓跋翰早去世。
关婆、寿鸠、纥根、地干、力真,皆无事述可见。
拓跋关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都没有什么事迹可以记述。
觚为慕容驎所杀,事亦见前。
拓跋觚被慕容驎所杀,事情也见于前文。
《遵传》云:好酒色。
《拓跋遵传》说:拓跋遵喜好饮酒女色。
天赐四年(407),晋义熙三年。
天赐四年(407年),晋义熙三年。
坐醉乱,失礼于大原公主,赐死。
因为在酒醉时行为混乱,对太原公主失礼,被赐死。
顺,柏肆之败欲自立,亦已见前。
拓跋顺,在柏肆之败时想要自立,也见前文。
其《传》云:道武好黄、老,数召诸王及朝臣,亲为说之。
他的《传》说:道武帝喜好黄老之学,多次召见诸位王公和朝臣,亲自为他们解说。
在坐莫不只肃。
在座的人没有不恭敬肃穆的。
惟顺独坐寐,不顾而唾。
只有拓跋顺独自坐着睡觉,连看也不看就吐唾沫。
帝怒,废之。
道武帝发怒,废黜了他。
以王薨于家。
以王的身份死在家里。
夫道武岂能知黄、老者?即谓所谓黄、老,乃方士所托,道武好服食,故知其名,亦安能说其义?
道武帝哪里能懂得黄老之学?即使所说的黄老,是方士所依托的,道武帝喜好服食丹药,所以知道它的名目,又哪里能解说它的义理呢?
且方士之为药物者,亦曷尝有义可说?
况且方士所配制的药物,又何尝有什么义理可说?
是顺之废,其罪状不可知也。
这样看来,拓跋顺被废黜,他的罪状是不得而知的。
《意烈传》云:先没于慕容垂,道武征中山,见第四章第二节。
《拓跋意烈传》说:拓跋意烈先被慕容垂所俘获,道武帝征讨中山时,见第四章第二节。
弃妻子,迎于井陉。
他抛弃妻子儿女,在井陉迎接道武帝。
见第六章第八节。
见第六章第八节。
及平中原,有战获勋,赐爵辽西公,除广平大守。
等到平定了中原,他有战功和俘获的功劳,被赐爵辽西公,被任命为广平太守。
广平,见第二章第二节。
广平,见第二章第二节。
时和跋为邺行台,意烈性雄耿,自以帝属,耻居跋下,遂阴结徒党,将袭邺。
当时和跋担任邺城的行台,拓跋意烈性情雄壮耿直,自以为是皇帝的同族,耻于位居和跋之下,于是暗中纠结徒党,将要袭击邺城。
发觉,赐死。
被发觉,被赐死。
此时而欲袭邺,云以耻居和跋下,其谁信之?
在这个时候想要袭击邺城,说是以屈居和跋之下为耻,这话谁会相信呢?
卫王仪,在道武之世,战功最多。
卫王拓跋仪,在道武帝时代,战功最多。
又尝使于慕容氏。
又曾经出使到慕容氏那里。
及道武破燕,将还代都,置中山行台,诏仪守尚书令以镇之。
等到道武帝攻破后燕,准备回代都时,设置中山行台,下诏让拓跋仪以尚书令的身份镇守。
寻征仪,以丞相入辅。
不久征召拓跋仪,以丞相的身份入朝辅佐。
《仪传》云:上谷侯岌、张衮,代郡许谦等,有名于时。
《拓跋仪传》说:上谷人侯岌、张衮,代郡人许谦等,在当时很有名望。
上谷、代郡,皆见第三章第八节。
上谷、代郡,都见于第三章第八节。
初来入军,闻仪待士,先就仪。
他们刚来加入军队时,听说拓跋仪优待士人,先去投靠了他。
仪并礼之,共谈当世之务。
拓跋仪对他们都以礼相待,一同谈论当世的事务。
谦等三人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宜附其尾。”
许谦等三人说:“平原公有大才干,世上少见的谋略,我们应当追随他。”
平原公,仪初封。
平原公,是拓跋仪最初的封号。
道武以仪器望,待之尤重。
道武帝因为拓跋仪的器量名望,对待他尤其尊重。
数幸其第,如家人礼。
多次驾临他的府第,像家人一样的礼节。
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伏甲谋乱。
拓跋仪仗恃功劳和宠爱,于是与宜都公穆崇埋伏甲士谋乱。
祟子逐留,在伏士中。
穆崇的儿子穆逐留,在伏兵之中。
道武召之,将有所使。
道武帝召他,将要有事派遣他。
逐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
穆逐留听说召见,担心事情败露,翻墙告发了这事。
帝秘而恕之。
道武帝隐瞒了这事并宽恕了他们。
《崇传》云:天赐三年(406)薨。
《穆崇传》说:天赐三年(406年)穆崇去世。
先是卫王仪谋逆,崇豫焉,大祖惜其功而秘之。
在此之前卫王拓跋仪谋反,穆崇参预了,道武帝怜惜他的功劳而隐瞒了这事。
及有司奏谥,大祖亲览谥法,至述义不克曰丁,大祖曰:“此当矣。
等到有关部门奏上谥号,道武帝亲自翻阅谥法,看到“述义不克”叫做“丁”,道武帝说:“这个就恰当了。”
乃谥曰丁公。
于是谥为丁公。
案刘显之谋,窟咄之难,大祖皆赖崇以免,可谓心膂之臣,而亦与仪通谋,大祖且不敢举发,仪之声势可知矣。
案刘显的阴谋,拓跋窟咄的祸难,道武帝都是靠穆崇才得以幸免,穆崇可以说是他的心腹之臣,然而也和拓跋仪通谋,道武帝尚且不敢揭发,拓跋仪的气势和势力可以想见了。
天赐六年(409),天文多变。
天赐六年(409年),天文多次发生变化。
占者云:“当有逆臣,伏尸流血。
占卜的人说:“将会有叛逆之臣,遍地伏尸流血。”
帝恶之。
道武帝厌恶这种说法。
颇杀公卿,欲以厌当天灾。
他杀了不少公卿,想要以此压禳上天的灾变。
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
拓跋仪内心不自安,单人独马逃走了。
帝使人追执之,遂赐死。
道武帝派人追上并抓住了他,于是赐死。
观下文所引《陈留景王崇传》,仪之死,恐亦未必如史之所云也。
看下面所引的《陈留景王拓跋崇传》,拓跋仪的死,恐怕也未必像史书上所说的那样。
《悦传》云:悦袭封后为宗师。
《拓跋悦传》说:拓跋悦承袭封爵后担任宗师。
悦恃宠骄矜,每谓所亲王洛生之徒曰:“一旦宫车晏驾,吾止避卫公,除此谁在吾前?”
拓跋悦仗恃宠爱骄傲自矜,常常对所亲近的王洛生之类的人说:“一旦皇帝驾崩,我只需避开卫王(拓跋仪),除此之外还有谁在我前头?”
初姚兴之赎耿伯支,悦送之,路由雁门,见第二章第二节。
当初姚兴要赎回耿伯支,拓跋悦送他回去,途中经过雁门,见第二章第二节。
悦因背诱奸豪,以取其意。
拓跋悦于是暗中引诱豪杰,以取得他们的好感。
后遇事谴逃亡,投雁门,规收豪杰,欲为不轨。
后来遇到事情被贬谪逃亡,投奔到雁门,策划收罗豪杰,想要做不法之事。
为土人执送。
被当地人抓住送来。
帝恕而不罪。
道武帝宽恕了他而不治罪。
明元即位,引悦入侍。
明元帝即位,召拓跋悦入宫侍奉。
仍怀奸计。
仍然怀着奸邪的计谋。
说帝云:“京师杂人,不可保信,宜诛其非类者。
他对明元帝说:“京城里混杂的人,不可靠,应当杀掉那些异类。”
又云:“雁门人多诈,并可诛之。
”又说:“雁门人多狡诈,也可以杀掉。”
欲以雪其私忿。
想要以此洗雪他的私怨。
帝不从。
明元帝不听从。
悦内自疑惧。
拓跋悦内心自己疑惧。
怀刃入侍,谋为大逆。
怀藏利刃入宫侍奉,图谋大逆。
叔孙俊疑之。
叔孙俊怀疑他。
窃视其怀,有刃。
偷偷看他的怀中,见到有刀。
执而赐死。
抓住他后赐死。
案《安同传》云:大宗在外,使夜告同,令收合百工技巧,众皆响应奉迎。
案《安同传》说:明元帝在外,派人夜里告诉安同,让他收合百工技巧人员,众人都响应前来奉迎明元帝。
所谓百工技巧,疑即天兴元年(398)所徙,此亦当在京师杂人之列。
所说的百工技巧,怀疑就是天兴元年(398年)所迁移来的,这些人也应当属于京师杂人的行列。
是时贺兰部屯聚安阳,诸部亦往往相聚,盖皆内怀疑贰,大宗不获用代北诸部,乃藉新徙之汉人,以倾清河也。
当时贺兰部屯集聚集在安阳,各部也常常聚集在一起,大概都是内心怀有疑贰,明元帝不能够用代北各部,于是借助新迁来的汉人,来倾覆清河王拓跋绍。
《烈传》云:元绍之逆,百僚莫敢有声,惟烈行出外,诈附绍,募执明元。
《拓跋烈传》说:拓跋绍的叛逆,百官没有谁敢发声,只有拓跋烈走到外面,假装归附拓跋绍,招募捉文明元帝的人。
绍信之。
拓跋绍相信了他。
自延秋门出,遂迎立明元。
他从延秋门出去,于是迎立了明元帝。
《祟传》云:卫王死后,道武欲敦宗亲之义,诏引诸王子弟入宴。
《拓跋崇传》说:卫王拓跋仪死后,道武帝想敦促宗亲之间的情义,下诏召请各王的子弟入宫赴宴。
常山王素等三十余人,咸谓与卫王相坐,疑惧,皆出逃遁,将奔蠕蠕。
常山王拓跋素等三十多人,都说自己和卫王有牵连,疑惧,都出逃了,准备投奔柔然。
素,遵子。
拓跋素,是拓跋遵的儿子。
惟祟独至。
只有拓跋崇独自到了。
道武见之,甚悦。
道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
厚加礼赐。
优厚地加以礼遇和赏赐。
遂宠敬之。
于是宠爱敬重他。
素等于是亦安。
拓跋素等人于是也安心了。
然则当时宗室之中,不怀疑叛者,惟烈、崇二人而已,犹未知其果出本心,抑事势邂逅,不得不然也。
然而当时宗室之中,不怀有疑贰背叛之心的,只有拓跋烈、拓跋崇二人而已,还不知道他们果真是出于本心,还是事势巧合,不得不然。
拓跋氏亦危矣哉!
拓跋氏也真是危险了!
清河之变,盖不减六修之难。
清河王拓跋绍的变乱,大概不亚于六修之难。
然六修之难,卫雄、箕澹,能率晋人南归,而清河之变,播迁之百工技巧,只为明元之奉,则以六修难时,刘琨在北,声势相接,清河变时则不然也。
然而六修之难时,卫雄、箕澹能够率领晋人南归,而清河变乱时,辗转迁移的百工技巧人员,只成为了明元帝的奉迎力量,这是因为六修之难时,刘琨在北方,声势可以呼应,而清河变乱时则不是这样了。
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武之善经也,亦必我有以兼之、攻之、取之、侮之而后可。
兼并弱小的、攻取昏昧的、夺取混乱的、欺侮将亡的,这是用兵的良法,但也必须我有能力去兼并、攻取、夺取、欺侮才行。
不然,纵机会日至,亦何益哉?
否则,纵使机会每天到来,又有什么用处呢?
明元雄略,迥非道武之伦,故宋武戡定关中,审慎迟回,卒不敢救。
明元帝的雄才大略,远不是道武帝所能比拟的,所以宋武帝平定关中后,审慎迟疑,终究不敢救援(关中)。
然明元亦非忘情猾夏者,故宋武一死,而兵衅遂启,其事别见第四节。
然而明元帝也不是对侵扰华夏忘情的人,所以宋武帝一死,双方的兵端就开启了,这件事别见于第四节。
明元旋死,子焘立,是为魏世祖大武皇帝,而其猾夏弥甚矣。
明元帝不久也死了,儿子拓跋焘即位,这就是魏世祖太武皇帝,他侵扰华夏更加厉害了。
《魏书·明元纪》:泰常七年(422),宋武帝永初三年。
《魏书·太宗明元帝纪》:泰常七年(422年),宋武帝永初三年。
四月,甲戌,封皇子焘为泰平王。
四月甲戌日,封皇子拓跋焘为泰平王。
初帝素服寒食散,频年动发,不堪万几。
当初明元帝一向服食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不能承受繁多的事务。
五月,诏皇大子临朝听政。
五月,下诏让皇太子临朝处理政务。
当时实未立大武为大子,疑当作皇长子。
当时实际上并没有立太武帝为太子,怀疑应当是皇长子。
是月,泰平王摄政。
这个月,泰平王代理朝政。
八年(423),宋少帝景平元年。
泰常八年(423年),宋少帝景平元年。
十有一月,帝崩于西宫。
十一月,明元帝在西宫去世。
大武监国后,明元避居之处,见下。
这是太武帝监国之后,明元帝避居的地方,见下文。
时年三十二。
当时去世时三十二岁。
《世祖纪》云:大宗明元皇帝之长子也。
《魏书·世祖纪》说:世祖是太宗明元皇帝的长子。
母曰杜贵嫔。
母亲是杜贵嫔。
《皇后传》云: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邺人,阳平王超之妹也。
《魏书·皇后传》说:明元密皇后杜氏,是魏郡邺县人,阳平王杜超的妹妹。
初以良家子选入大子宫。
当初以良家女子的身份被选入太子的宫中。
有宠。
得到太子的宠幸。
生世祖。
生下世祖。
及大宗即位,拜贵嫔。
等到明元帝即位,被册拜为贵嫔。
泰常五年(420),永初元年。
泰常五年(420年),即刘宋永初元年。
薨。
去世。
世祖保母窦氏,初以夫家坐事诛,与二女俱入宫。
世祖的保母窦氏,当初因为夫家犯事被诛,与两个女儿一同进入宫中。
大宗命为世祖保母。
明元帝命令她做世祖的保母。
性慈仁,勤抚导。
她性情慈祥仁爱,勤劳地抚育教导世祖。
世祖感其恩训,奉养不异所生。
世祖感激她的恩情与教导,奉养她如同亲生母亲。
及即位,尊为保大后。
等到即位,尊她为保太后。
后尊为皇大后。
后来尊为皇太后。
《齐书·魏虏传》云:佛狸母是汉人,为木末所杀。
《南齐书·魏虏传》说:佛狸(即太武帝拓跋焘)的母亲是汉人,被木末(即明元帝拓跋嗣)所杀。
佛狸以乳母为大后。
佛狸用乳母做太后。
自此已来,大子立,辄杀其母。
从这以后,太子即位,就杀掉他的母亲。
《宋书·索虏传》云:焘年十五六,不为嗣所知,遇之如仆隶。
《宋书·索虏传》说:拓跋焘十五六岁时,不被拓跋嗣所了解,对待他像奴仆一样。
嗣初立慕容氏女为后,又娶姚兴女,并无子,故焘得立。
拓跋嗣起初立慕容氏的女儿为皇后,又娶了姚兴的女儿,都没有儿子,所以拓跋焘能够得以立为继承人。
《魏书·外戚传》:杜超,泰常中为相州别驾,魏于邺置相州。
《魏书·外戚传》:杜超,在泰常年间担任相州别驾,北魏在邺城设置相州。
奉使京师。
奉命出使京城。
时以法禁,不得与后通问。
当时因为法令禁止,不能与皇后通消息。
始光中,宋文帝元嘉元年(424)至四年(427)。
始光年间,即宋文帝元嘉元年(424年)至四年(427年)。
世祖思念舅氏,以超为阳平公,尚南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
世祖思念舅家,任命杜超为阳平公,娶南安长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
以法禁不得通问,乃讳饰之辞。
“因为法令禁止不能通消息”,这是文过饰非的话。
焘母在魏宫,盖并无位号,后又因事为明元所杀。
拓跋焘的母亲在北魏宫中,大概并没有位号,后来又因事被明元帝所杀。
焘非藉窦氏保全之力,则得其长育之功,故感之甚深也。
拓跋焘不是靠窦氏的保全之力,就是得到她的长养教育之功,所以感激她非常深。
然其获建为继嗣,则又深得崔浩之力。
然而他能够得以建立为继承人,则又是深得崔浩之力。
74《浩传》云:大宗恒有微疾,怪异屡见,乃使中贵人密问于浩曰:“朕疾弥年,疗治无损,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将如之何?”
74《崔浩传》说:明元帝常常有轻微的疾病,怪异的事情屡次出现,于是派中贵人秘密地问崔浩说:“朕的病拖了一年,治疗没有好转,恐怕一旦突然去世,儿子们都还年少,将怎么办呢?”
浩曰:“自圣化隆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
崔浩说:“自从圣上的教化隆盛兴起以来,不尊崇太子,因此在永兴初年,国家几乎出现危险。
今宜早建东宫,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者,使为师傅,左右信臣,简在圣心者,以充宾友;入总万几,出统戎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手;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
如今应当尽早建立东宫,挑选公卿中忠诚贤能、陛下素来所委托依靠的人,让他们做师傅,左右亲信之臣、被陛下看中的,来充当宾客朋友;入朝总理各项政务,出朝统领军队政事,监国抚军,六种权柄掌握在手;那么陛下就可以优游自得、无所作为,保养精神以求长寿,进食医药。
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则奸宄息望,旁无觊觎。
万岁之后,国家有成熟的君主,百姓有所归依,那么奸邪之徒就会消除妄念,旁人也不会有觊觎之心。
此乃万世之令典,塞祸之大备也。
这是万代的良好法典,防祸的最大措施。
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明叡温和,众情所系,时登储副,则天下幸甚。
如今长子皇子拓跋焘,年龄渐渐有一周岁(应为“一周岁”或“渐长”之意),聪明睿智温和,为众人之心所系,及时立为太子,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立子以长,礼之大经。
立儿子以年长,是礼的大法。
若须并待成人而择,倒错天伦,则生履霜坚冰之祸。
如果必须等他们都长大成人才来选择,就会颠倒天生的伦次,就会产生“履霜坚冰”的祸患。
自古以来,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
自古以来,典籍所记载的,兴衰存亡,很少不是因为这事引起的。”
大宗纳之。
明元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于是使浩奉策告宗庙,命世祖为国副主,居正殿临朝。
于是让崔浩捧着册书禀告宗庙,命令世祖为国家的副主,住在正殿临朝听政。
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
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在东厢房,面朝西。
浩与大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面。
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在西厢房,面朝东。
百官总己以听焉。
百官各自总摄己职来听命。
大宗避居西宫。
明元帝避居到西宫。
时隐而窥之。
当时他隐藏起来偷偷观察世祖听政。
听其决断,大悦。
听他裁决政务,非常高兴。
谓左右侍臣曰:“以此六人辅相,吾与汝曹游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于天下矣。
对左右侍臣说:“用这六个人辅佐,我与你们巡行四方,讨伐叛逆、安抚顺服,可以在天下称心如意了。”
会闻宋武之丧,遂欲取洛阳、虎牢、滑台。
恰好听说宋武帝去世,于是就想要攻取洛阳、虎牢、滑台。
浩谏,不听。
崔浩劝谏,不听从。
后卒自将南下。
后来终于亲自领兵南下。
见第四节。
见第四节。
世岂有不堪听政,而可以即戎者?
世上哪里会有不能承当听政,却可以领兵打仗的人呢?
然则谓明元传国,由于疾作,又魏史讳饰之辞也。
既然如此,那么说明元帝传位给太武帝,是因为疾病发作,就又成了北魏史书上文过饰非的话了。
其后献文传位孝文,亦自将出击柔然,然则以一人主国政,一人事征伐,盖拓跋氏之成法。
后来献文帝传位给孝文帝,也是亲自领兵出击柔然,可见从古以来以一人主持国政,一人从事征伐,大概是拓跋氏的成法。
75《序纪》言禄官、猗迤、猗卢三人,同时并立,禄官坐守,而猗迤、猗卢,并出经略,亦其类也。
75《序纪》说禄官、猗迤、猗卢三人,同时并立,禄官坐守,而猗迤、猗卢,都出去经营攻略,也属于这一类。
明元时,道武诸子,多先后殂谢,道武十男:明元、清河而外,曰浑,曰聪,皆早死,未封。
明元帝的时候,道武帝的儿子们,大多先后去世了,道武帝有十个儿子:除明元帝、清河王外,还有拓跋浑、拓跋聪,都早死,没有封王。
曰河间王修,曰长乐王处文,皆死于泰常元年(416),即晋义熙十二年;曰阳平王熙,死于泰常六年;曰河间王曜,死于泰常七年(422),即宋永初二年,三年;皆在大武监国之前。
儿子河间王拓跋修、长乐王拓跋处文,都死在泰常元年(416年),即晋义熙十二年;阳平王拓跋熙,死在泰常六年;河间王拓跋曜,死在泰常七年(422年),即宋永初二年(应为永初三年?依前文永初三年为422年,此处三年疑为三年之误);这都在太武帝监国之前。
惟广平王连,至大武始光元年(424),即宋元嘉元年;京兆王黎,至大武神元年(428),即宋元嘉五年乃死。
只有广平王拓跋连,到太武帝始光元年(424年),即宋元嘉元年;京兆王拓跋黎,到太武帝神䴥元年(428年),即宋元嘉五年才死。
而与大武并生者六人:曰乐平戾王丕,母大慕容夫人。
而和太武帝一起生活的(同辈?)有六个人:乐平戾王拓跋丕,母亲是大慕容夫人。
曰安定殇王弥,母氏阙。
安定殇王拓跋弥,母亲姓氏缺。
曰乐安宣王范,母慕容夫人。
乐安宣王拓跋范,母亲是慕容夫人。
曰永昌庄王健,母尹夫人。
永昌庄王拓跋健,母亲是尹夫人。
曰建宁王崇,曰新兴王俊。
建宁王拓跋崇,新兴王拓跋俊。
母氏并阙。
他们的母亲姓氏都缺。
《刘洁传》云:世祖监国,洁与古弼等选侍东宫,对综机要,洁典东部事,弼典西部。
《刘洁传》说:世祖(太武帝)监国时,刘洁与古弼等人被选入东宫侍奉,应对综理机要事务,刘洁掌管东部事务,古弼掌管西部。
敷奏百揆。
陈述奏报各项政务。
世祖即位,委以大任。
世祖即位后,把大任委托给他们。
超迁尚书令。
被越级升迁为尚书令。
鹿浑谷之役,见下节。
鹿浑谷战役,见下一节。
洁私谓亲人曰:“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者,吾当立乐平王。
刘洁私下对亲信说:“如果军队出征无功,皇帝不能返回的话,我将立乐平王(拓跋丕)。”
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否?”
刘洁又让右丞张嵩找图谶,问“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的后代,我的确切姓名是什么?”
对曰:“有姓而无名。”
张嵩回答说:“有姓但没有名。”
穷治款引。
彻底追究,取得口供。
搜嵩家,果得谶书。
搜查张嵩的家,果然搜到谶书。
洁与南康公狄邻及嵩等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
刘洁与南康公狄邻以及张嵩等都诛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
《丕传》云:坐刘洁事以忧薨。
《拓跋丕传》说:因为刘洁的事受牵连,忧虑而死。
子拔袭爵,后坐事赐死,国除。
儿子拓跋拔承袭爵位,后来因事被赐死,封国被废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高允遂著《筮论》,曰:“昔明元末起白台,其高二十余丈。
拓跋丕的死以及占卜者董道秀的死,高允于是写了《筮论》,说:“从前明元帝末年建造白台,台高二十多丈。
乐平王尝梦登其上,四望无所见。
乐平王曾梦见登上白台,向四面望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王以问道秀。
乐平王拿这事问董道秀。
筮之,曰:‘大吉。
董道秀用蓍草占卜,说:‘大吉。
’王默而有喜色。
’乐平王沉默而面有喜色。
后事发,遂忧死,而道秀弃市。
后来事情败露,乐平王就忧虑而死,而董道秀被处死在街市上。”
《范传》云:刘洁之谋,范闻而不告。
《拓跋范传》说:刘洁的图谋,拓跋范听说而不告发。
事发,因疾暴薨。
事情败露,拓跋范因而暴病而死。
健子仁,与濮阳王闾若文谋为不轨。
拓跋健的儿子拓跋仁,与濮阳王闾若文图谋不法。
发觉,赐死。
被发觉,赐死。
崇子丽,文成时封济南王。
拓跋崇的儿子拓跋丽,在文成帝时被封为济南王。
后与京兆王杜文宝谋逆,父子并赐死。
后来与京兆王杜文宝图谋叛逆,父子都被赐死。
俊坐法削爵为公。
拓跋俊因犯法被削去王爵,降为公。
俊好酒色,多越法度。
拓跋俊喜好酒色,多次超越法度。
又以母先遇罪,而己被贬削,恒致怨望。
又因为母亲先前犯罪,而自己被贬削,常常心怀怨恨。
渐有悖心。
渐渐有了悖逆之心。
事发,赐死。
事情败露,赐死。
然则大武兄弟六人,始终无异意者,安定殇王一人而已,得毋以其殇故邪?
然而这样看来,太武帝兄弟六人,始终没有异心的,只有安定殇王一人罢了,莫非是因为他早殇的缘故吗?
乐平王之觊觎,早在明元之末,则明元之使大武监国,必非由于疾病。
乐平王的觊觎,早在明元帝末年,那么明元帝让太武帝监国,一定不是由于疾病。
六人之母,未必无贵于大武者,大武之得立,盖实以其长,崔浩盖以是动明元也。
他们六人的母亲,未必没有比太武帝的母亲更高贵的,太武帝能够得立为继承人,大概实在是因为他是长子,崔浩大概就是用这个理由来打动明元帝的。
《北史·长孙嵩传》云:明元寝疾,问后事于嵩。
《北史·长孙嵩传》说:明元帝卧病在床,向长孙嵩询问身后之事。
嵩曰:“立长则顺,以德则人服。
长孙嵩说:“立长子就顺理成章,凭德行就令人敬服。”
今皇长子贤而世嫡,天所命也,请立。
”如今皇长子贤明而且世嫡,是上天所命的,请立他为太子。”
乃定策,诏大武临朝监国。
于是定下国策,下诏让太武帝临朝监国。
浩实乃心华夏者,见第六节。
崔浩实在是心向华夏的人,见第六节。
岂以大武母为汉人而辅立之与?
难道是因为太武帝的母亲是汉人而辅佐立他为太子吗?
76然大武乃纯以鲜卑人自居。
76然而太武帝却是纯粹以鲜卑人自居的。
大武与宋文帝书曰:“彼年已五十,未尝出户,虽自力而来,如三岁婴儿,复何知我鲜卑常马背中领上生活”,见《宋书·索虏传》。
太武帝写给宋文帝的信说:“你已经五十岁了,不曾出过门户,虽然自己勉强而来,像三岁的婴儿,又哪里知道我鲜卑人常年在马背上、战阵中的生活呢?”见《宋书·索虏传》。
《魏书·本纪》言其“性清俭率素。
《魏书·世祖纪》说他“性情清正俭朴,直率朴素。
服御饮膳,取给而已。
衣服、车马、饮食、膳食,只求够用而已。
不好珍丽。
不喜好珍宝华丽。
食不二味。
吃饭不超过两个菜。
所幸昭仪、贵人,衣无兼采。
他所宠幸的昭仪、贵人,穿的衣服没有两种颜色。
每以财者军国之本,无所轻费。
常常认为财物是军国之本,从不轻易浪费。
赏赐皆是死事勋戚之家,亲戚爱宠,未尝横有所及”。
赏赐都是给为国事而死的人和有功的亲戚家,对于亲戚和所宠爱的人,从未有过额外的给予。”
岂以其少见遇如仆隶,故习于俭素与?
难道是因为他小时候被对待像奴仆一样,所以习惯于俭朴吗?
又云:“临敌常与士卒同在矢石之间,左右死伤者相继,而帝神色自若,是以人思效命,所向无前。
又说:“面对敌人时,常常与士兵们同在箭石之下,身边左右的人死伤者一个接一个,而皇帝神色自如,因此人人想着效命,所向无敌。
命将出师,指授节度,从命者无不制胜,违爽者率多败失。
命令将领出兵,指导授予调度办法,听从命令的没有不取胜的,违背的往往失败。
性又知人,拔士于卒伍之中,惟其才效所长,不论本末。
他的性格又知人善任,从士兵行伍中提拔士人,只凭他才干所擅长的地方,不论其出身根底。”
言虽溢美,然《宋书·索虏传》亦言其“壮健有筋力,勇于战斗,攻城临敌,皆亲贯甲胄”,则其长于用兵,自非虚言。
这些话虽然过誉,但《宋书·索虏传》也说他“壮健有体力,勇于战斗,攻城面对敌人,都亲自披甲戴盔”,可见他擅长用兵,自然不是空话。
于是南吞僭伪诸国,北攘柔然、高车,而祸之中于中国者亦弥深矣。
于是向南吞并了僭越伪立的各国,向北驱逐了柔然、高车,而施加于中国的祸患也更深了。
第三节 拓跋氏坐大下
第三节 拓跋氏的坐大(下)
从来北狄之盛强,率以其裹胁之众,前已言之。
从来北方民族的强盛,大多是因为他们裹挟的部众,前面已经说过了。
拓跋氏此等经略,始于道武而盛于大武,实其盛强之大原因也。
拓跋氏这种经营攻略,始于道武帝而盛于太武帝,实在是他们盛强的主要原因。
今略述其事如下:
现在大致叙述其事如下:
漠南北之地,秦、汉之世,为匈奴所居;后汉匈奴西徙,则鲜卑继其后,其事已详《秦汉史》。
大漠南北的地区,秦、汉时代,是匈奴居住的地方;后汉时匈奴向西迁徙,则鲜卑接续其后,这事已经详见于《秦汉史》。
晋世鲜卑侵入中国,踵其后者,实惟铁勒。
晋朝时鲜卑侵入中国,跟在它们后面进来的,其实是铁勒。
铁勒之地,自天山之北,越两海而接拂菻,其蔓衍盖甚广。
铁勒的地域,从天山以北,跨越两海(即里海、黑海)到达拂菻(即东罗马),它们的蔓延衍展大概非常广阔。
其最近中国者,则高车也。
其中离中国最近的,就是高车。
《北史》云:高车,初号为狄历,北方以为敕勒,诸夏以为高车、丁零。
《北史》说:高车,最初的名号叫狄历,北方人称之为敕勒,中原人称之为高车、丁零。
其语略与匈奴同,而时有小异。
他们的语言大致与匈奴相同,而时有小的差异。
77或云:其先匈奴之甥也。
77有人说:他们的祖先是匈奴的外甥。
其种有狄氏、袁纥氏、案此即回纥之异译。
他们的种族有狄氏、袁纥氏(按:这就是回纥的异译)。
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
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
后文云:高车之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二曰吐卢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连氏,五曰窟贺氏,六曰达薄氏,七曰阿仑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十曰副伏罗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
后文说:高车的种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二曰吐卢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连氏,五曰窟贺氏,六曰达薄氏,七曰阿仑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十曰副伏罗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
俗云:匈奴单于生二女,姿容甚美,国人皆以为神。
民间传说:匈奴单于生了两个女儿,姿容非常美丽,国人都认为她们是神。
单于曰:“我有此女,安可配人?将以与天。
单于说:“我有这样的女儿,怎么能配给人?要把她们嫁给天。”
乃于国北无人之地筑高台,置二女其上,曰:“请天自迎之。
”于是在国北无人之地筑起高台,把两个女儿放在台上,说:“请天自己来迎接。”
经三年,其母欲迎之。
过了三年,她们的母亲想要去接她们回来。
单于曰:“不可,未彻之闲耳。
单于说:“不行,时间还没到。”
复一年,乃有一老狼,昼夜守台嗥呼,因穿台下为空穴,经年不去。
又过了一年,有一只老狼,白天黑夜守在台下嚎叫,于是在台下穿了个洞穴,一年都没有离去。
其小女曰:“吾父处我于此,欲以与天,而今狼来,或是神物,天使之然。
小女儿说:“我父亲把我们安置在这里,想要把我们嫁给天,现在狼来了,或许是个神物,是上天让它这样。”
将下就之。
就要下去跟从狼。
其姊大惊曰:“此是畜生,无乃辱父母?”
她姐姐大惊说:“这是畜生,岂不是辱没了父母?”
妹不从,下为狼妻而产子。
妹妹不听从,下去做了狼的妻子并生了儿子。
后遂滋繁成国。
后来就繁衍成为了国家。
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嗥。
所以那个种族喜好拉长声音长歌,又像狼嚎。
铁勒与突厥同族,此观突厥神话亦托于狼可知。
铁勒与突厥是同族,这一点看突厥的神话也依托于狼就可以知道。
高车一枝,则铁勒之最东而与匈奴混者,故其语同,而其神话亦与匈奴相涉也。
高车这一支,则是铁勒最东部而又与匈奴混合的,所以他们的语言相同,而他们的神话也与匈奴相关联。
《北史》又云:无都统大帅,当种各有君长。
《北史》又说:没有统管全体的大帅,每个种族各有自己的君长。
为性粗猛,党类同心。
他们性情粗犷勇猛,同党同类人同心。
至于寇难,翕然相依。
至于遇到寇盗祸难,就齐心协力互相依靠。
斗无行陈,头别冲突。
战斗时没有行列阵势,各自向前冲杀。
乍出乍入,不能坚战。
忽出忽入,不能坚持战斗。
盖其部族未能统一,亦无法制,故不能为患。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部族未能统一,也没有法令制度,所以不能够成为大的祸患。
然有能抚而有之者,则其众固足用矣。
然而要是有能够安抚并占有他们的人,那么这些部众本来就是足够使用的。
其地在鹿浑海西北百余里。
他们的所在地在鹿浑海西北一百多里。
鹿浑海,盖今蒙古三音诺颜汗部之桑金达赖泊也。
鹿浑海,大概就是今天蒙古国三音诺颜汗部的桑金达赖泊。
在右翼右末旗之西。
在右翼右末旗的西面。
铁勒部落近于魏者,尚有吐突隣、解如、纥突隣、纥奚、侯吕隣、薛干、即赫连勃勃所奔。
离北魏近的铁勒部落,还有吐突隣、解如、纥突隣、纥奚、侯吕隣、薛干(就是赫连勃勃所投奔的)。
黜弗、素古延、越勤倍泥等。
黜弗、素古延、越勤倍泥等。
道武时多为魏所破。
道武帝时,大多被北魏所攻破。
时又讨库莫奚、袁纥、即上高车六种之一。
当时又讨伐库莫奚、袁纥(就是上面高车六种之一)。
叱奴、豆陈等部,破之。
叱奴、豆陈等部,攻破了他们。
其事在登国三年(388)至八年(393)间,晋孝武帝大元十三至十八年。
这些事在登国三年(388年)到八年(393年)之间,即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到十八年。
皆见《魏书·大祖纪》及《高车传》:此实魏之所以骤强。
都见于《魏书·太祖纪》和《高车传》:这实在是北魏之所以突然强盛的原因。
然亦有始终不服者,则柔然是也。
然而也有始终不服从的,则是柔然。
《北史·蠕蠕传》云:姓郁久闾氏。
《北史·蠕蠕传》说:柔然姓郁久闾氏。
始神元之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肩,亡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
当初在神元帝末年,抢掠的骑兵中有人抓到一个奴仆,头发刚齐肩,忘了本来的姓名,他的主人给他起名叫木骨闾。
木骨闾者,首秃也。
木骨闾的意思,是头秃。
木骨闾与郁久闾声近,故后子孙因以为氏。
木骨闾与郁久闾读音相近,所以后来子孙就以这作为姓氏。
此盖魏人造作之说,以奴虏诬柔然之先。
这大概是北魏人编造出来的说法,用奴隶、俘虏来诬蔑柔然的祖先。
木骨闾既壮,免奴为骑卒。
木骨闾长大成人后,被免除奴仆身份成为骑兵。
穆帝时,坐后期当斩。
穆帝时,因为误了期限应当斩首。
亡匿广漠溪谷间,收合逋逃,得百余人,依纯突隣部。
逃亡躲藏在广阔的沙漠溪谷之间,招集逃亡的人,得到一百多人,依附纯突隣部。
当系纥突隣之误。
应当是属于纥突隣之误。
木骨闾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
木骨闾死后,儿子车鹿会,勇武雄健,开始有部众,自称柔然。
后大武以其无知,状类于虫,故改其号为蠕蠕。
后来太武帝因为他们无知,样子形状像虫,所以改他们的称号为蠕蠕。
案蠕蠕与柔然,实即一音之异译。
案蠕蠕与柔然,实际上是一个读音的异译。
故《宋书》作芮芮。
所以《宋书》写作芮芮。
此非更其名,乃易其字耳。
这不是更改他们的名称,只是换用了不同的字罢了。
清人每诋语汉人好以丑恶字样译外族人名,乃举旧史译名,妄加更改,并滥及地名及他译名。
清人常常诋毁说汉人喜欢用丑恶的字样来翻译外族的人名,因而举出旧史书的译名,随意加以更改,甚至滥用及于地名和其他译名。
观魏大武此举,则知此等褊见,实仍出自塞外小部族人,中原无是也。
看北魏太武帝的这个举动,就可以知道这种狭隘的偏见,其实仍然是出自塞外小部族的人,中原是没有的。
《蠕蠕传》又云:车鹿会既为部帅,岁贡马畜、貂豽皮。
《蠕蠕传》又说:车鹿会做了部帅之后,每年进贡马匹牲畜、貂皮豽皮。
冬则徙度漠南,夏则还居漠北。
冬天就迁移度过大漠南边,夏天就回到大漠北边居住。
车鹿会死,子吐奴傀立。
车鹿会死,儿子吐奴傀立。
吐奴傀死,子跋提立。
吐奴傀死,儿子跋提立。
跋提死,子地粟袁立。
跋提死,儿子地粟袁立。
地粟袁死,其部分为二:地粟袁长子匹候跋,继父居东边,次子缊纥提,别居西边。
地粟袁死,他的部落分为两支:地粟袁的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亲住在东边,次子缊纥提,另外住在西边。
及昭成崩,缊纥提附卫辰而贰于魏。
等到昭成帝去世,缊纥提依附于刘卫辰而对北魏怀有二心。
登国中讨之。
登国年间(北魏)讨伐他。
蠕蠕遁走。
柔然逃跑。
长孙肥追之,至涿邪山。
长孙肥追赶他们,到达涿邪山。
《汉书·匈奴传》:汉使因杅将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涿邪山,亡所得,其地当在河套西北。
《汉书·匈奴传》说:汉朝派因杅将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在涿邪山会合,没有获得什么,那个地方应当在河套西北。
匹候跋请降。
匹候跋请求投降。
获缊纥提子曷多汗,及曷多汗兄诰归之、社仑、斛律等。
捕获了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以及曷多汗的哥哥诰归之、社仑、斛律等。
缢纥提西遁,将归卫辰。
缊纥提向西逃跑,将要投奔刘卫辰。
道武追之。
道武帝追赶他。
至跋那山,据下文在上郡。
到达跋那山,根据下文在上郡。
缊纥提复降。
缊纥提又投降。
九年(443),晋大元十九年。
登国九年(443年?登国九年应为394年左右,此处443疑为笔误,晋太元十九年为394年),晋太元十九年。
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弃其父西走。
曷多汗与社仑率部队众抛弃他们的父亲向西逃走。
长孙肥追之。
长孙肥追赶他们。
至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
到达上郡跋那山,斩了曷多汗。
社仑奔匹候跋。
社仑投奔匹候跋。
匹候跋处之南鄙,令其子四人监之。
匹候跋把他安置在南部边境,让他的四个儿子监督他。
社仑执四子而叛。
社仑抓了那四个儿子而反叛。
袭执匹候跋。
偷袭并抓住了匹候跋。
匹候跋诸子收余众,亡依高车斛律部。
匹候跋的儿子们收集余部,逃亡投奔高车的斛律部。
社仑欲聚而歼之,释匹候跋。
社仑想要把他们聚集起来消灭,释放了匹候跋。
匹候跋归其诸子。
匹候跋回到他的儿子们那里。
社仑密举兵袭杀匹候跋。
社仑秘密发兵偷袭并杀死了匹候跋。
匹候跋子十五人,归于道武。
匹候跋的十五个儿子,归降了道武帝。
社仑掠五原以西诸部,五原,见第三章第八节。
社仑掠夺五原以西的各部落,五原,见第三章第八节。
北度大漠。
向北渡过大漠。
侵高车,深入其地。
侵犯高车,深入高车境地。
势益振。
势力更加振作。
北徙弱洛水。
向北迁徙到弱洛水。
即《勿吉传》之如洛瓌水。
就是《勿吉传》中的如洛瓌水。
其下文又作洛孤水。
它的下文又写作洛孤水。
今之西辽河也。
就是今天的西辽河。
始立军法。
开始建立军法。
千人为军,军置将一人。
一千人编为一军,每军设将一人。
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
一百人编为一幢,每幢设帅一人。
先登者赐以虏获,退懦者以石击首杀之,或临时捶挞。
冲锋在先的赏给所获虏掠,退却懦弱的用石头打头杀死,或者临时捶打。
无文记,将帅以羊矢粗计兵数。
没有文字记录,将帅们用羊粪粗略计算兵员数量。
后颇知刻木为记。
后来渐渐地知道刻木作为记录。
其西北有匈奴余种,国尤富强。
他们的西北有匈奴的残余种族,国家尤其富强。
部帅曰拔也稽,举兵击社仑。
部帅叫拔也稽,发兵攻打社仑。
社仑逆战于頞根河,今鄂尔坤河。
社仑在頞根河迎战,頞根河就是今天的鄂尔浑河。
大破之。
大败拔也稽。
后尽为社仑所并,号为强盛。
后来全部被社仑所吞并,称为强盛。
随水草畜牧。
随着水草畜牧迁徙。
其西则焉耆之地;东则朝鲜之地;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
它的西面到达焉耆一带;东面到达朝鲜一带;北面渡过沙漠,到达瀚海尽头;南面临近大沙漠。
其常所会庭,敦煌、张掖之北。
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在敦煌、张掖的北面。
敦煌,见第二章第二节。
敦煌,见第二章第二节。
张掖,见第六章第二节。
张掖,见第六章第二节。
小国皆苦其寇钞,羁縻附之。
小国都苦于他们的侵犯抢掠,用羁縻的方式依附他们。
于是自号豆代可汗。
于是自封为豆代可汗。
豆代,犹魏言驾驭开张也。
豆代,相当于北魏语言中“驾驭开张”的意思。
道武谓尚书崔宏曰:“蠕蠕之人,昔来号为顽嚣。
道武帝对尚书崔宏说:“蠕蠕的人,历来被称为顽劣嚣张。
每来钞掠,驾犍牛奔遁,驱犍牛随之。
他们每次来抢掠,驾着犍牛奔跑逃遁,驱使犍牛跟随着。
犍牛伏不能前。
犍牛趴伏着不能前进。
异部人有教以犍牛易之者。
别的部落有人教他们用犍牛去替换。
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况其子?终于不易。
蠕蠕说:它的母亲尚且不能行走,何况它的儿子?终究不换。
遂为敌所虏。
于是被敌人所俘虏。
今社仑学中国,立法,置战陈,卒成边害。
如今社仑学习中国,建立法令,设置战阵,终于成为边境的祸害。
道家言圣人生,大盗起,信矣。
道家说圣人出世,大盗也就兴起,确实啊。”
案弱洛水距敦煌、张掖甚远,社仑之北徙弱洛水,与其立庭于敦煌、张掖之北,盖非一时事。
案弱洛水距离敦煌、张掖非常远,社仑北迁到弱洛水,与他建庭于敦煌、张掖之北,大概不是同一时期的事。
观《北史》所述疆域四至,实已尽据漠北,跨及西域。
看《北史》所描述的疆域四方边界,实际上已经全部占据了漠北,跨越了西域。
盖时北方更无强部,故其开拓之易如此。
大概当时北方再也没有强大的部落,所以他们开拓如此容易。
78西域诸国,文化较高,柔然之能立法整军,实由于此,非必学自中国也。
78西域各国的文化较高,柔然能够建立法令、整顿军队,实际上是由于这个,不一定是学自中国。
然非吞并高车诸部,其众骤增,亦断不能及此。
然而如果不是吞并了高车的各个部落,他们的部众骤然增加,也断然不能达到这一步。
故柔然与魏为敌,不翄高车与魏为敌,实突厥兴起之先声也。
所以柔然与北魏为敌,不仅仅是高车与北魏为敌那样,而实际上是突厥兴起的先声。
天兴五年(402),晋元兴元年。
天兴五年(402年),晋元兴元年。
社仑闻道武征姚兴,遂犯塞。
社仑听说道武帝征讨姚兴,于是侵犯边塞。
入自参合陂,见第三章第八节。
从参合陂进入,见第三章第八节。
南至豺山及善无北泽。
向南到达豺山和善无北泽。
胡三省云:豺山,在善无。
胡三省说:豺山,在善无。
案善无,见第三章第八节。
案善无,见第三章第八节。
时遣常山王遵以万骑追之,不及。
当时北魏派常山王拓跋遵率领一万骑兵追赶他们,没有追上。
天赐三年(406),晋义熙二年。
天赐三年(406年),晋义熙二年。
夏,社仑寇边。
夏天,社仑侵犯边境。
永兴元年(409),义熙五年。
永兴元年(409年),义熙五年。
冬,又犯塞。
冬天,又侵犯边塞。
二年(410),义熙六年。
永兴二年(410年),义熙六年。
明元讨之。
明元帝讨伐他。
社仑遁走。
社仑逃跑。
道死。
死在路上。
其子度拔,年少,未能御众。
他的儿子度拔,年纪小,不能统御部众。
部落立社仑弟斛律,号蔼苦盖可汗。
部落拥立社仑的弟弟斛律,号为蔼苦盖可汗。
魏言姿质美好也。
北魏的语言是姿态质地美好的意思。
斛律畏威自守,不敢南侵,北边安静。
斛律畏惧北魏的威势自守,不敢南侵,北部边境安静。
神瑞元年(414),与冯跋和亲。
神瑞元年(414年),与冯跋和亲。
跋聘斛律女为妻。
冯跋聘娶斛律的女儿为妻。
斛律长兄子步鹿真,大臣树黎共谋,令勇士夜就斛律穹庐后伺其出执之,与女俱嫔于和龙。
斛律长兄的儿子步鹿真,与大臣树黎共同谋划,让勇士夜里到斛律的毡帐后面等他出来时抓住他,与他女儿一同送到和龙。
步鹿真立。
步鹿真立为可汗。
委政树黎。
把政事委托给树黎。
初高车叱洛侯,叛其渠帅,导社仑破诸部。
当初高车的叱洛侯,背叛他们的首领,引导社仑攻破各个部落。
社仑德之,以为大人。
社仑感激他,任命他为大人。
步鹿真与社仑子社拔,共至叱洛侯家,淫其少妻。
步鹿真与社仑的儿子社拔,一同到叱洛侯家,奸淫他的年轻妻子。
少妻告步鹿真:“叱洛侯欲举社仑季父仆浑之子大檀为主。
年轻妻子告诉步鹿真:“叱洛侯打算拥立社仑的叔父仆浑的儿子大檀为主。”
步鹿真闻之,归发八千骑,往围叱洛侯。
步鹿真听说后,回去调发八千骑兵,去围攻叱洛侯。
叱洛侯焚其珍宝,自刎死。
叱洛侯烧毁他的珍宝,自杀而死。
多珍宝,亦见其与西域交通之密。
珍宝多,也可见他与西域交通的密切。
步洛真遂掩大檀。
步鹿真于是偷袭大檀。
大檀发军执步鹿真及社拔,绞杀之。
大檀发兵抓住步鹿真和社拔,把他们绞死了。
大檀先统别部,镇于西界,能得众心,国人推戴之。
大檀先前统领另外的部落,镇守在西部边疆,能够获得众心,国人都推举爱戴他。
号牟汗曷升盖可汗。
号为牟汗曷升盖可汗。
魏言制胜也。
北魏的语言是制胜的意思。
大檀率众南徙犯塞。
大檀率领部众向南迁移侵犯边塞。
明元亲讨之。
明元帝亲自讨伐他。
大檀遁走。
大檀逃跑。
遣奚斤追之。
派奚斤追赶他。
遇寒雪,士众冻死及堕指者十二三。
遇到严寒大雪,士兵冻死以及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
魏史讳饰之辞最多,如此等处,皆可知其实败绩也。
北魏史书上文过饰非的话最多,像这些地方,都可以知道他们实际上是打了败仗。
明元崩,大武即位,大檀闻而大喜。
明元帝去世,太武帝即位,大檀听说后非常高兴。
始光元年(424),宋元嘉元年。
始光元年(424年),宋元嘉元年。
秋,乃寇云中。
秋天,于是侵犯云中。
见第三章第八节。
见第三章第八节。
大武亲讨之。
太武帝亲自讨伐他。
大檀围大武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焉。
大檀把太武帝围了五十多重,骑兵逼近到马头,依次排列像墙壁一样。
二年(429),宋元嘉二年,大武大举。
始光二年(429年),宋元嘉二年,太武帝大举出征。
东西五道并进。
东西分五路并进。
至漠南,舍辎重,轻骑赍十五日粮,绝漠讨之。
到达漠南,放弃辎重,轻骑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渡过大漠讨伐他。
大檀部落骇惊,北走。
大檀的部落惊慌害怕,向北逃跑。
神二年(429),宋元嘉六年。
神䴥二年(429年),宋元嘉六年。
五月,大武又分两道袭之。
五月,太武帝又分两路袭击他们。
大檀焚烧庐舍,绝边西走,莫知所至。
大檀焚烧房屋,往边境西边逃跑,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是国落四散,窜伏山谷。
于是部落四散,逃窜潜伏在山谷中。
畜产野布,无人收视。
牲畜遍布原野,没有人收管。
大武缘栗水西行,栗水,今翁金河。
太武帝沿着栗水向西走,栗水,就是今天的翁金河。
过汉将窦宪故垒。
经过汉朝将领窦宪的旧营垒。
六月,次菟园水。
六月,驻扎在菟园水。
今三音诺颜部之拜达里克河。
就是今天蒙古国三音诺颜汗部的拜达里克河。
分军搜讨。
分兵搜索讨伐。
东至瀚海,西至张掖水,北度燕然山。
向东到达瀚海,向西到达张掖水,向北越过燕然山。
即窦宪故垒所在也。
就是窦宪旧营垒所在的地方。
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余里。
东西五千多里,南北三千多里。
高车诸部,杀大檀种类,前后归降者,三十余万。
高车各个部落,杀死大檀的族人,先后归降的,有三十多万。
俘获首虏及戎马百余万匹。
俘虏缴获的敌人以及战马一百多万匹。
八月,大武闻东部高车屯己尼陂,《乌洛侯传》云:其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己尼大水,所谓北海也。
八月,太武帝听说东部高车驻扎在己尼陂,《乌洛侯传》说:从乌洛侯西北走二十天,有于己尼大水,就是所谓北海。
北海,即今贝加尔湖。
北海,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
己尼陂,当在今三音诺颜部,当入贝加尔湖诸水之源。
己尼陂,应当在今天蒙古国三音诺颜汗部,应当是流入贝加尔湖的各条水源的源头地区。
人畜甚众,去官军千余里,遣左仆射安原等往讨之。
人畜非常多,离北魏官军一千多里,派左仆射安原等前往讨伐。
高车诸部,望军降者数十万。
高车各个部落,望见北魏官军就投降的有几十万。
大檀部落衰弱,因发疾而死。
大檀的部落衰弱了,他因此而发病去世。
子吴提立。
儿子吴提即位。
号敕连可汗。
号为敕连可汗。
魏言神圣也。
北魏的语言是神圣的意思。
四年(431),宋元嘉八年。
神䴥四年(431年),宋元嘉八年。
遣使朝献。
派使者朝贡献礼。
延和三年(444),元嘉十一年。
延和三年(444年?延和为432-434年,三年为434年,元嘉十一年也为434年,此处444可能为笔误),元嘉十一年。
二月,以吴提尚西海公主。
二月,让吴提娶西海公主。
又遣使者纳吴提妹为夫人。
又派使者娶吴提的妹妹为夫人。
又进为左昭仪。
又进封为左昭仪。
大延二年(436),元嘉十三年。
太延二年(436年),元嘉十三年。
绝和犯塞。
断绝和好,侵犯边境。
四年(438),元嘉十五年。
太延四年(438年),元嘉十五年。
又分三道征之。
又分三路征讨他。
不见蠕蠕而还。
没有见到柔然就回来了。
时漠北大旱,无水草,军马多死。
当时漠北发生大旱,没有水草,军马死了很多。
五年(439),元嘉十六年。
太延五年(439年),元嘉十六年。
大武西伐沮渠牧犍。
太武帝向西讨伐沮渠牧犍。
宜都王穆寿崇孙。
宜都王穆寿(穆崇的孙子)。
辅景穆居守。
辅佐景穆太子留守。
长乐王嵇敬、建宁王崇二万人镇漠南,以备蠕蠕。
长乐王嵇敬、建宁王拓跋崇率领二万人镇守漠南,以防备柔然。
吴提果犯塞。
吴提果然侵犯边塞。
寿素不设备。
穆寿平时没有设防。
贼至七介山,见第六章第七节。
柔然到达七介山,见第六章第七节。
京邑大骇,争奔中城。
京城大为惊恐,争相奔逃到中城。
司空长孙道生拒之吐颓山。
司空长孙道生在吐颓山抵御他们。
未详。
地点不详。
吴提之寇也,留其兄乞列归与北镇诸军相守。
吴提犯边时,留下他的哥哥乞列归与北镇的诸军相持。
胡三省曰:北镇即魏六镇,以在平城之北,故曰北镇。
胡三省说:北镇就是北魏六镇,因为在平城以北,所以叫北镇。
或曰:即怀朔镇。
有人说:就是怀朔镇。
案怀朔镇见第一章。
案怀朔镇见第一章。
敬、祟等破之阴山之北,获乞列归。
嵇敬、拓跋崇等人在阴山以北打败了他们,抓获了乞列归。
吴提闻而遁走。
吴提听说后逃跑。
道生追之,至于漠南而还。
长孙道生追赶他们,一直到漠南才回来。
《穆寿传》云:舆驾行次云中,将济河,宴诸将。
《穆寿传》说:太武帝的车驾行进到云中,将要渡黄河,设宴款待众将。
世祖别御静室,召寿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
世祖另外驾临静室,召见穆寿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
世祖谓寿曰:“蠕蠕吴提,与牧犍连和,今闻朕征凉州,必来犯塞。
世祖对穆寿说:“柔然吴提,与沮渠牧犍联合勾结,如今听说朕征讨凉州,必定来侵犯边塞。
若伏兵漠南,殄之为易。
如果在漠南埋伏军队,消灭他们是容易的。
朕故留壮兵肥马,使卿辅佐大子。
朕因此留下壮兵肥马,让你辅佐太子。
收田既讫,便可分伏要害,以待虏至。
收割完成之后,就可以分兵埋伏在要害之处,来等待敌人到来。
引使深入,然后击之,擒之必矣。
引诱他们深入,然后再攻击他们,一定可以擒获他们。
凉州路远,朕不得救卿。
凉州路途遥远,朕不能来救你。
若违朕指授,为虏侵害,朕还斩卿。
如果违背朕的指授,被敌人侵害,朕回来就斩了你。
崔浩、李顺为证,非虚言也。
崔浩、李顺做证,不是虚言。”
寿顿首受诏。
穆寿叩头接受了诏令。
寿信卜筮之言,谓贼不来,竟不设备。
穆寿相信占卜的话,说敌人不会来,竟然没有设防。
《公孙表传》:表子质,初为中书学生,稍迁博士。
《公孙表传》说:公孙表的儿子公孙质,起初是中书学生,逐渐升迁为博士。
寿雅信任,以为谋主。
穆寿很信任他,把他当作主要谋士。
质信好卜筮,筮者咸云寇必不来,故不设备。
公孙质相信并喜好占卜,占卜的人都说敌人一定不会来,所以没有设防。
由质几至败国。
因为公孙质,几乎败坏国家。
而吴提果至,侵及善无,京师大骇。
而吴提果然来了,侵犯到善无,京城大为惊恐。
寿不知所为,欲筑西郭门,请恭宗避保南山。
穆寿不知该怎么办,想要修筑西郭门,请恭宗(景穆太子拓跋晃)躲避到南山去。
惠大后不听,乃止。
惠太后(窦氏)不听从,这才作罢。
保大后谥惠。
保太后(窦氏)的谥号是惠。
遣司空长孙道生等击走之。
派司空长孙道生等把他们打跑了。
世祖还,以无大损伤,故不追咎。
世祖回来后,因为没有大的损失,所以不追究责任。
夫以世祖之酷,寿果违命,安不致诛?
以世祖的残酷,穆寿如果真违背命令,怎么能够不被杀呢?
《寿传》之不足信,不待言也。
《穆寿传》的不足为信,就不用说了。
乞列归之见获也,叹曰:“沮渠陷我”;而《牧犍传》亦言:牧犍闻蠕蠕内侵,幸车驾返旆,遂婴城自守;则吴提是役,确为救沮渠氏而来,可见其与西方关系之密。
乞列归被抓获后,感叹说:“沮渠害了我”;而《沮渠牧犍传》也说:沮渠牧犍听说柔然入侵,希望太武帝的车驾回师,于是环城自守;可见吴提这次战役,确是为了救援沮渠氏而来,可见柔然与西方关系的密切。
是役也,寇入颇深,魏史习于讳饰,乃造作引使深入之言,聊以解嘲耳。
这次战役,柔然入侵相当深入,北魏史书惯于文过饰非,于是编造出引诱敌人深入的话,来聊以解嘲罢了。
然亦可见吴提兵锋之锐矣。
然而从中也可以看出吴提兵锋的锐利了。
真君四年(444),元嘉二十年。
太平真君四年(444年),元嘉二十年。
大武又分军四道: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十二将出东道。
太武帝又分军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统十二将出东路。
乐平王督十五将出西道。
乐平王督率十五将出西路。
车驾出中道。
皇帝亲领中路军。
中山王辰领十五将,为中军后继。
中山王拓跋辰率领十五将,作为中军的后援。
车驾至鹿浑谷,胡三省曰:即鹿浑海之谷,本高车袁纥部所居。
太武帝到达鹿浑谷,胡三省说:就是鹿浑海的河谷,本来是高车袁纥部所居住的地方。
其地在平城西北,其东即弱洛水。
那地方在平城西北,它的东面就是弱洛水。
与贼相遇。
与柔然军相遇。
吴提遁走。
吴提逃跑。
追至頞根河,破之。
追到頞根河,打败了他们。
车驾至石水而还。
太武帝到达石水而返回。
石水,今色楞格河。
石水,就是今天的色楞格河。
《恭宗纪》云:真君四年(444),从世祖讨蠕蠕。
《魏书·恭宗纪》说:太平真君四年(444年),景穆太子跟随世祖讨伐柔然。
至鹿浑谷,与贼相遇。
到达鹿浑谷,与柔然军相遇。
虏皇怖,部落扰乱。
敌人惶恐害怕,部落混乱。
恭宗言于世祖曰:“今大军卒至,宜速进击,掩其不备,破之必矣。
恭宗对世祖说:“如今大军突然到达,应该迅速进攻,趁其不备,一定能打败他们。”
尚书令刘洁固谏,以为“尘盛贼多,出至平地,恐为所围,须军大集,然后击之可也。
”尚书令刘洁坚持劝谏,认为“尘土飞扬盛大,敌人众多,出到平地上,恐怕会被他们包围,必须等军队全部聚集,然后再攻击他们才行。”
恭宗谓洁曰:“此尘之盛,由贼恇扰,军人乱故。
恭宗对刘洁说:“这烟尘的盛大,是因为敌人惊慌纷扰,士兵混乱的缘故。
何有营上,而有此尘?”
哪里有营寨上面,会有这样的烟尘呢?”
世祖疑之,遂不急击。
世祖怀疑他的话,于是没有立即攻击。
蠕蠕远遁。
柔然远远地逃跑了。
既而获虏候骑,世祖问之,对曰:“蠕蠕不觉官军卒至,上下皇惧,引众北走。
不久抓到了柔然的侦察骑兵,世祖问他,回答说:“柔然没有发觉官军突然到来,上下惊慌恐惧,率领部众向北逃跑。
经六七日,知无追者,始乃徐行。”
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走。”
世祖深恨之。
世祖很后悔。
《洁传》云:时议伐蠕蠕,洁意不欲,群臣皆从其议。
《刘洁传》说:当时商议讨伐柔然,刘洁心里不愿意,群臣都跟从他的意见。
世祖决行,乃问于崔浩。
世祖决定出兵,于是问崔浩。
浩固言可伐。
崔浩坚持说可以讨伐。
世祖从浩议。
世祖听从了崔浩的建议。
既出,与诸将期会鹿浑谷。
出兵以后,与各位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
而洁恨其计不用,欲沮诸将,乃矫诏更期,故诸将不至。
而刘洁怨恨自己的计策不被采用,想要阻挠各位将领,于是假传诏书更改会合日期,所以各位将领没有到。
时虏众大乱,恭宗欲击之,洁执不可。
当时柔然部众大乱,恭宗想要攻击,刘洁坚持认为不可。
停鹿浑谷六日,诸将犹不进。
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各位将领仍然不进军。
贼已远遁。
敌人已经远远地逃走了。
追至石水,不及而还。
追到石水,没有追上而返回。
师次漠中,粮尽,士卒多死。
军队驻扎在大漠中,粮食吃尽,士兵死了很多。
洁阴使人惊军,劝世祖弃军轻还。
刘洁暗中派人惊扰军队,劝世祖放弃军队轻装返回。
世祖不从。
世祖不听从。
洁以军行无功,奏归罪于崔浩。
刘洁因为军队出征没有功劳,上奏把罪过归于崔浩。
世祖曰:“诸将后期,及贼不击,罪在诸将,岂在于浩?”
世祖说:“各位将领误了期限,以及遇到敌人不攻击,罪过在各位将领,哪里在于崔浩?”
浩又言洁矫诏,事遂发。
崔浩又指出刘洁假传诏书,事情于是败露。
舆驾至五原,收洁幽之。
太武帝的车驾到达五原,把刘洁逮捕囚禁起来。
《宋书·索虏传》:元嘉二十年(444),焘伐芮芮,大败而还,死者十六七。
《宋书·索虏传》说:元嘉二十年(444年),拓跋焘讨伐芮芮(柔然),大败而回,死了十分之六七。
不听死家发哀,犯者诛之。
不让死者的家属发丧致哀,违犯的人就杀头。
《魏书·世祖纪》:真君五年(445),元嘉二十一年。
《魏书·世祖纪》:太平真君五年(445年),元嘉二十一年。
二月,辛未,中山王辰等八将,以北伐后期,斩于都南。
二月辛未日,中山王拓跋辰等八位将领,因为北伐误期,被斩于都城之南。
综观诸文,大武是役,实以轻出致败,被围谷中者六日。
综合看这些记载,太武帝这次战役,实在是因为轻率出击而导致失败,被围困在山谷中长达六天。
当时盖几至不免,故刘洁有欲立乐平王之议也。
当时大概几乎不能幸免,所以刘洁有了要立乐平王的建议。
见上节。
见上节。
亦足见其丧败之甚矣。
也足以看出他失败得多么惨重了。
真君五年(445),大武复幸漠南,欲袭吴提。
太平真君五年(445年),太武帝又到漠南,想要袭击吴提。
吴提远遁,乃止。
吴提远远地逃走了,这才停止。
吴提死,子吐贺真立。
吴提死,儿子吐贺真立。
号处可汗,魏言唯也。
号为处可汗,北魏的语言是“唯”的意思。
十年(449),元嘉二十六年。
太平真君十年(449年),元嘉二十六年。
正月,大武北伐。
正月,太武帝北伐。
吐贺真远遁。
吐贺真远远地逃走了。
九月,又北伐。
九月,又北伐。
高昌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儿出中道,与诸军期会于地弗池。
高昌王拓跋那出东路,略阳王拓跋羯儿出中路,与各军约定在地弗池会合。
未详。
地点不详。
吐贺真悉国精锐,军资甚盛,围那数十重。
吐贺真出动国内全部精锐,军资非常盛大,把拓跋那包围了数十层。
那掘长围坚守。
拓跋那挖起长长的围垒坚守。
相持数日。
相持了几天。
吐贺真数挑战,辄不利。
吐贺真多次挑战,总是不利。
以那众少而固,疑大军将至,解围夜遁。
认为拓跋那的人少却坚固,怀疑北魏大军将要到来,就解围在夜里逃跑了。
那引军追之,九日九夜。
拓跋那带领军队追赶他,追了九天九夜。
吐贺真益惧,弃辎重逾穹隆岭远遁。
吐贺真更加害怕,丢弃辎重越过穹隆岭远远地逃走了。
穹隆岭,未详。
穹隆岭,地点不详。
那收其辎重,引军还,与大武会于广泽。
拓跋那收拢他的辎重,带领军队返回,与太武帝在广泽会合。
未详。
地点不详。
羯儿尽收其人户畜产百余万。
拓跋羯儿收拢了他们的人口和牲畜共一百多万。
自是吐贺真遂单弱远窜,边疆息警矣。
从此吐贺真就势单力弱远远地逃窜,边疆的警报停止了。
大安四年(458),宋孝武帝大明二年。
大安四年(458年),宋孝武帝大明二年。
大武北征。
太武帝北征。
骑十万,车十五万两,旌旗千里。
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旌旗千里。
遂渡大漠。
于是渡过大漠。
吐贺真远遁。
吐贺真远远地逃跑了。
刊石纪功而还。
刻石记功而回。
大武征伐之后,意存休息;蠕蠕亦怖威北窜,不敢复南。
太武帝征伐之后,心意在于休养生息;柔然也畏惧他的威势向北逃窜,不敢再南下。
魏初与柔然之交涉,至此为一结束。
北魏初年与柔然的交涉,到此算是一个结束。
魏史善讳饰,观上文所考辨可知。
北魏史书善于文过饰非,从上面的考辨就可以知道。
魏攻柔然,实始终未获大捷,然其时魏人兵力颇盛,屡次大举,柔然避之,渐趋西北,自系实情。
北魏攻击柔然,实际上始终没有获得过大捷,然而当时北魏兵力相当强盛,多次大举出征,柔然躲避他们,逐渐向西北迁移,这当然是实情。
79北边抒,而魏益得专力于南矣。
79北部边境得到纾缓,而北魏就更加能够专心致力向南了。
魏之经略高车,亦始道武之世。
北魏经营攻略高车,也是开始于道武帝时代。
《北史·高车传》云:部落强大。
《北史·高车传》说:高车部落强大。
常与蠕蠕为敌,亦每侵盗于魏。
常常与柔然为敌,也常常侵犯抢掠北魏。
魏道武袭之,大破其诸部。
北魏道武帝袭击他们,大破他们的各个部落。
后复渡弱洛水西行。
后来再次渡过弱洛水向西行进。
至鹿浑海,简轻骑西北袭破之。
到达鹿浑海,挑选轻骑兵向西北袭击并攻破了他们。
虏获生口,牛、马、羊二十余万。
俘虏获得人口,牛、马、羊二十多万头只。
分命诸将,为东西二道;亲勒军从中道;自驳髯水西北徇,驳髯水,在今绥远陶林县西北。
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分为东、西两路;亲自统率军队走中路;从驳髯水向西北巡行,驳髯水,在今绥远省陶林县西北。
略其部。
攻略他们的部落。
诸军同时云合,破其杂种三十余落。
各军同时像云一样集合,攻破他们的杂种部落三十多个。
卫王仪别督诸将,从西北绝漠千余里,复破其遗迸七部。
卫王拓跋仪另外督率各位将领,从西北穿越沙漠一千多里,又攻破他们的残余逃窜的七个部落。
道武自牛川南引,牛川,见第六章第七节。
道武帝从牛川向南返回,牛川,见第六章第七节。
大校猎。
大规模围猎。
以高车为围,骑徒遮列,周七百余里。
用高车人组成围猎圈,骑兵步卒遮拦排列,周长七百多里。
聚杂兽于其中。
把各种野兽聚集在圈中。
因驱至平城,以高车众起鹿苑。
于是驱赶着到平城,用高车人(的力量)建立鹿苑。
南因台阴,北距长城,东苞白登之西山。
南面凭借台阴,北面到达长城,东面包围白登山的西山。
白登,山名,在今山西大同县东。
白登,山名,在今山西大同市东。
寻而侄利曷莫弗敕力健,率其众九百余落;后马车解批莫弗幡豆建,复率其部三十余落内附。
不久高车侄利曷部落的莫弗敕力健,率领他的部众九百多帐落;后来马车解批部落的莫弗幡豆建,又率领他的部落三十多帐落归附。
己尼陂之役,《传》称高车诸部,望军而降者数十万落,获马、牛、羊六百余万。
己尼陂战役,《北史·高车传》说高车各个部落,望见北魏军队就投降的有几十万帐落,缴获马、牛、羊六百多万头只。
皆徙置漠南千里之地。
都迁徙安置在漠南千里之地。
乘高车,逐水草,牧畜蕃息。
他们乘着高车,追逐水草,畜牧繁殖。
数年之后,渐知粒食。
几年之后,渐渐懂得吃粮食。
岁致献贡。
每年都来进献贡物。
由是国家马及牛、羊,遂至于贱;毡皮委积。
因此国家的马以及牛、羊,于是到了低贱的地步;毡毯毛皮堆积得很多。
文成时,五部高车,合聚祭天,众至数万。
文成帝时,高车五个部落,聚合在一起祭天,人数达到几万。
大会走马,杀牲游绕,歌吟忻忻。
大会时跑马,杀牲畜游走绕圈,歌唱吟咏,欢乐的样子。
其俗称自前世以来,无盛于此会。
他们的风俗自称从以前以来,没有比这次大会更盛大的。
高车诸部,是时尚未能自立共主,魏人柔服之,既可增益众力,又于富厚有裨,实于魏之盛强,更有关系也。
高车各个部落,这时还不能自己建立共同的君主,北魏人用怀柔政策使他们顺服,既可以增加部众人力,又对富裕有助益,这实际上对北魏的盛强,更有关系。
第四节 宋初与魏兵衅
宋武帝之伐姚秦,魏明元虽以屈于兵力,未能救,然其心实未尝一日而忘南牧,故武帝甫崩,而兵衅即起。
宋武帝讨伐后秦时,北魏明元帝虽然因为兵力不足未能救援,但他的心里未尝有一天忘记南下放牧(入侵),所以武帝刚一去世,两国的战端就立即兴起。
《宋书·索虏传》云:高祖西伐长安,嗣先取姚兴女,乃遣十万骑屯结河北以救之,大为高祖所破。
《宋书·索虏传》说:宋高祖(刘裕)向西讨伐长安时,拓跋嗣(明元帝)先前已娶了姚兴的女儿,于是派遣十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北来救援后秦,结果被高祖打得大败。
于是遣使求和。
于是北魏派遣使者求和。
自是使命岁通。
从此以后,两国使者每年都往来。
高祖遣殿中将军沈范、索季孙报使。
高祖派遣殿中将军沈范、索季孙作为回访使者。
反命,已至河,未济,嗣闻高祖崩问,追范等,绝和亲。
他们完成使命返回,已经到达黄河边,还没有渡河,拓跋嗣听说高祖去世的消息,便追赶沈范等人,断绝了和亲关系。
大祖即位,方遣范等归。
宋太祖(文帝)即位后,才将沈范等人放回。
《魏书·崔浩传》言:明元使大武监国后,闻宋武崩,欲取洛阳、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魏书·崔浩传》说:明元帝派太武帝监国之后,听说宋武帝去世,想要攻取洛阳、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时为司州治。
当时是司州的治所。
滑台。
和滑台。
见第六章第五节。
见第六章第五节。
时为兖州治。
当时是兖州的治所。
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歘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丧伐之,虽得之不令。
”崔浩说:“陛下不因为刘裕突然兴起,而接受他的使者进贡;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不幸他现在去世了,我们乘丧讨伐他,即使得到了土地也不光彩。”
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布义风于天下。
应该派人去吊唁祭祀,抚恤他的孤儿弱者,慰问他的灾祸,把仁义的风尚散布到天下。
若此,则化被荆、扬,南金、象齿、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
如果这样,那么教化就会覆盖荆州、扬州,南方的黄金、象牙、羽毛等珍宝,可以不求自来。
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率拒战,功不可必。
刘裕刚死,他的党羽还没有离散,我们兵临其境,他们一定会相继抵抗,战功不一定能够建立。
不如缓之,待其恶稔。
不如暂缓行动,等待他们的恶行积累到极点。
如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扬威,可不劳士卒,而收淮北之地。
如果他们的强臣争权,变乱一定会发生,然后我们再命令将领扬威出征,就可以不劳士卒,而收复淮北的土地。”
大宗锐意南伐,诘浩曰:“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何为不可?”
明元帝锐意南伐,责问崔浩说:“刘裕趁着姚兴死而灭了他的国家,刘裕死了,我讨伐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浩固执曰:“兴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
”崔浩坚持说:“姚兴死时,他的两个儿子互相争斗,刘裕才去讨伐。”
大宗大怒,不从浩言,遂遣奚斤南伐。
明元帝大怒,不听从崔浩的话,于是派遣奚斤南伐。
观此,可知其处心积虑,欲图河南矣。
从这里可以看出,北魏处心积虑,想要图谋河南地区。
南伐既决,议于监国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
南伐的决定已经作出,在监国(太子)面前商议说:“是先攻城呢?还是先攻取土地呢?”
奚斤曰:“请先攻城。
”奚斤说:“请先攻城。”
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
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苻氏攻打襄阳,经过一年也未能攻克。
今以大国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时克,挫损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危道也。
如今以我们大国的力量,去攻打他们的小城,如果不能按时攻克,就会挫伤损耗军队的士气,敌人得以从容地整顿前来,我们疲惫而他们锐气正盛,这是危险的做法。
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
不如分兵攻取土地,以淮河为界限。
列置守宰,收敛租谷。
分别设置地方长官,征收租税粮食。
滑台、虎牢,反在军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
滑台、虎牢,反而会在我们大军的北面,他们断绝了对南方的救援的指望,一定会沿着黄河向东逃跑。
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成了围栏中的猎物。”
公孙表请先图其城。
公孙表请求先图谋他们的城池。
《表传》云:大宗以为掠地至淮,滑台等三城,自然面缚。
《公孙表传》说:明元帝认为攻掠土地到淮河,滑台等三座城池,自然就会束手投降。
表固执宜先攻城。
公孙表坚持认为应该先攻城。
大宗从之。
明元帝听从了他。
观宋、魏后来兵事,浩议似是,然是时宋兵力尚强,魏兵力亦有限,既以徐严而来,我怠彼锐为惧,即略地至淮,又安能守?况未必能略地至淮邪?是时用兵,必争河南数重镇,其势然也。
看宋、魏后来的战事,崔浩的建议似乎是对的,然而这时宋的兵力还很强,魏的兵力也有限,既然担心敌人从容整顿前来、自己疲惫而敌人锐气正盛,那么即使攻取土地到淮河,又怎么能守住呢?况且未必能攻取土地到淮河啊?这时候用兵,必定要争夺河南的几个重镇,形势就是如此。
观明元自将南下,仍力攻滑台、虎牢可知。
看明元帝亲自率领军队南下,仍然尽力攻打滑台、虎牢就可以知道。
往史所载名臣言论,颇多事后附会之谈。
以往史书所记载的名臣言论,有很多是事后附会之谈。
《浩传》所载浩先略地之议,盖鉴于瓜步之役,佛狸横肆杀掠,六州荒残,河南遂不可守,乃为是言,实则明元时所谓略地,不过如道武时长孙肥之所为,师速而捷,安足以决胜负?
《崔浩传》所载崔浩先攻取土地的议论,大概是鉴于瓜步之役中,佛狸(拓跋焘)横行肆意杀掠,六州荒凉残破,河南于是不可防守,才这样说,实际上明元帝时所谓的攻取土地,不过像道武帝时长孙肥所做的那样,军队快速而迅捷,怎么足以决定胜负呢?
浩盖不欲虏之得志也,亦可见其乃心华夏矣。
崔浩大概是不想让胡虏得志,也可以看出他是心向华夏的。
魏南伐之将,为奚斤、周几、公孙表。
北魏南伐的将领,是奚斤、周几、公孙表。
永初三年(422),魏泰常七年。
永初三年(422年),是北魏泰常七年。
十月,斤等济河。
十月,奚斤等人渡过黄河。
攻滑台,不拔。
攻打滑台,未能攻克。
求济师。
请求增派援军。
明元遂自将南下。
明元帝于是亲自率领军队南下。
十一月,魏安颉等陷滑台。
十一月,北魏安颉等人攻陷了滑台。
奚斤留公孙表守辎重,自率轻兵,徇下兖、豫。
奚斤留下公孙表守卫辎重,自己率领轻装士兵,攻取了兖州、豫州。
遂围虎牢。
于是包围了虎牢。
司州刺史毛德祖欲击之,虏退还滑台。
司州刺史毛德祖想要出击,北魏军队退回了滑台。
十二月,明元至冀州。
十二月,明元帝到达冀州。
遣叔孙建等徇青、兖。
派遣叔孙建等人攻取青州、兖州。
兖州刺史徐琰奔彭城。
兖州刺史徐琰逃奔彭城。
建围青州刺史竺夔及济南大守垣苗于东阳。
叔孙建在东阳包围了青州刺史竺夔和济南太守垣苗。
青州本治广固,武帝平南燕,夷其城,迁治东阳,在今山东益都县东。
青州本来治所在广固,宋武帝平定南燕后,夷平了那座城,把治所迁到东阳,在今山东益都县东。
奚斤、公孙表复向虎牢。
奚斤、公孙表又向虎牢进发。
景平元年(423),魏泰常八年。
景平元年(423年),是北魏泰常八年。
正月,魏将于栗磾破金塘,见第三章第二节。
正月,北魏将于栗磾攻破了金墉(见第三章第二节)。
河南大守王涓之弃城走。
河南太守王涓之弃城逃跑。
斤等遂进围虎牢。
奚斤等人于是进军包围了虎牢。
明元帝自率大众至邺,分兵击青州,又遣兵益虎牢之围。
明元帝亲自率领大军到达邺城,分兵攻打青州,又派遣军队增援对虎牢的包围。
宋豫州刺史刘粹,时治县瓠,见第五章第六节。
宋朝的豫州刺史刘粹,当时治所在悬瓠(见第五章第六节)。
遣步骑五百据项,见第三章第三节。
派遣步兵骑兵五百人占据项城(见第三章第三节)。
兖州刺史郑顺之戍湖陆;见第五章第六节。
兖州刺史郑顺之戍守湖陆(见第五章第六节)。
兵力皆薄。
兵力都很薄弱。
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水军北救。
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领水军向北救援。
至彭城,以青、司并急,而所领不多,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兵弱,乃先救青州。
到达彭城后,因为青州、司州都很危急,而他们率领的兵力不多,不足以分赴两地,青州道路较近,竺夔兵力弱小,于是先去救援青州。
四月,虏闻道济将至,焚攻具走。
四月,北魏军队听说檀道济将要到来,焚烧了攻城器械后逃跑。
时东阳被攻日久,城转毁坏,战士多死伤,旦暮且陷,虽以救至获免,然其城遂不可守,竺夔乃移镇不其。
这时东阳被围攻已久,城墙逐渐毁坏,战士死伤很多,早晚将要陷落,虽然因为救兵到来得以幸免,然而那座城最终不能防守,竺夔于是移镇不其。
汉县,在今山东即墨县西南。
不其是汉代县,在今山东即墨县西南。
虏军径趋滑台。
北魏军队径直赶往滑台。
道济、仲德步兵乏粮,追之不及,停于湖陆。
檀道济、王仲德的步兵缺乏粮食,追赶不上,停驻在湖陆。
明元帝率大众至虎牢。
明元帝率领大军到达虎牢。
自督攻城,不能下。
亲自督战攻城,未能攻克。
留三千人益奚斤,自向洛阳。
留下三千人增援奚斤,自己前往洛阳。
遂渡河北归。
于是渡过黄河,向北返回。
滑台兵亦就奚斤,共攻虎牢。
滑台的军队也去与奚斤会合,共同攻打虎牢。
毛德祖劲兵战死殆尽。
毛德祖的精锐士兵几乎全部战死。
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疮。
昼夜抵抗,将士们的眼睛都生了疮。
德祖恩德素结,众无离心。
毛德祖平时以恩德结交,部众没有离心。
公孙表旋见杀。
公孙表不久被杀。
《宋书·索虏传》云:表有权略,德祖以闲杀之。
《宋书·索虏传》说:公孙表有谋略,毛德祖用反间计杀了他。
《魏书·表传》则云:表以攻虎牢士卒多伤死获罪。
《魏书·公孙表传》则说:公孙表因为攻打虎牢时士兵伤亡太多而获罪。
二说自当以《魏书》为确,亦可见德祖拒守之功矣。
两种说法自然应当以《魏书》为准确,也可以看出毛德祖抵抗坚守的功绩了。
然孤城无援,至闰四月,卒陷。
然而孤城没有援兵,到了闰四月,终于陷落。
德祖后殁于虏中。
毛德祖后来死在北魏。
德祖初从武帝北伐,为王镇恶司马,为前锋。
毛德祖起初跟随武帝北伐,担任王镇恶的司马,做前锋。
史云:镇恶克立大功,盖德祖之力,实良将也,以无援弃之,亦可惜矣。
史书上说:王镇恶能够建立大功,大概是毛德祖的力量,他确实是良将,因为无援而失去他,也很可惜。
魏既陷虎牢,使周几镇枋头而北归。
北魏攻陷虎牢后,派周几镇守枋头,然后向北返回。
枋头,见第四章第二节。
枋头,见第四章第二节。
奚斤之围虎牢也,尝南下许昌。
奚斤包围虎牢时,曾南下许昌。
见第三章第二节。
见第三章第二节。
颍川大守李元德败走。
颍川太守李元德败走。
虏用庾龙为大守。
北魏任用庾龙为太守。
刘粹遣兵袭斩之。
刘粹派兵袭击斩杀了他。
至是,元德复戍许昌。
到这时,李元德重新戍守许昌。
仍除荥阳大守,督二郡军事。
又被任命为荥阳太守,都督二郡军事。
谓荥阳、颍川二郡。
指的是荥阳、颍川二郡。
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颍川,见第三章第三节。
颍川,见第三章第三节。
十一月,周几遣军,并招集亡命攻许昌。
十一月,周几派遣军队,并招集亡命之徒攻打许昌。
元德奔项。
李元德逃奔项城。
虏又破汝阳、汉县,在今河南商水县西北。
北魏军队又攻破汝阳(汝阳是汉代县,在今河南商水县西北)。
邵陵,汉县,见第三章第九节。
邵陵是汉代县,见第三章第九节。
毁钟离而还。
破坏了钟离后返回。
钟离,汉县,在今安徽凤阳县东北。
钟离是汉代县,在今安徽凤阳县东北。
宋是时盖内衅正结,莫或以北方为意,故魏得以乘其隙也。
宋朝这时候大概是内部嫌隙正在纠结,没有人留意北方,所以北魏得以乘隙而入。
自武帝灭南燕以来,江东之声势,未尝不震动北方,至此,虏始有以窥中国之浅深矣。
自从武帝灭南燕以来,江东的声势,未尝不震动北方,到这时,北魏才开始得以窥探中国的深浅了。
宋文帝与魏大武,同年建元。
宋文帝与北魏太武帝,在同一年建立年号。
元嘉、始光。
宋文帝的元嘉,北魏太武帝的始光。
宋方尽力于景平逆党,魏亦北伐柔然,西攻赫连,故其初年,疆埸无事。
宋朝正致力于平定景平年间的逆党,北魏也向北讨伐柔然,向西进攻赫连,所以两国初年,边境没有战事。
至元嘉七年(430),魏神三年。
到了元嘉七年(430年),是北魏神䴥三年。
文帝乃欲大举以复河南。
宋文帝于是想要大举出兵以收复河南。
是岁,三月,诏到彦之统徐州刺史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舟师入河。
这一年三月,下诏命到彦之统领徐州刺史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的水军进入黄河。
段宏精骑八千,直指虎牢。
段宏率领八千精锐骑兵,直指虎牢。
豫州刺史刘德,劲勇一万,与相犄角。
豫州刺史刘德(一说刘德武),率领一万劲旅,与主力形成犄角之势。
长沙王义欣武帝仲弟长沙景王道怜之子。
长沙王刘义欣(武帝的二弟长沙景王刘道怜的儿子)。
出镇彭城,监诸军事。
出镇彭城,监督诸军事。
文帝先遣殿中将军田奇告魏:“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
”宋文帝先派遣殿中将军田奇告知北魏:“河南地区原本是宋朝的领土,中间被你们侵占。”
今当修复旧境。
如今要恢复旧有的疆界。
不关河北。
这不关河北的事。”
大武大怒,谓奇曰:“我生头发未燥,便闻河南是我家地,此岂可得?必进军,权当敛戍相避,须冬行地净,河冰合,自更取之。
”太武帝大怒,对田奇说:“我生下来头发还没干,就听说河南是我家的土地,这怎么可能得到?你们一定要进军的话,权且就当我会收敛戍守以回避,等到冬天道路干净,黄河结冰,我自然会再取回来。”
彦之进军,虏悉敛河南戍归北。
到彦之进军后,北魏把河南的戍守兵力全部收缩回北方。
彦之留朱修之序孙。
到彦之留下朱修之(朱序的孙子)。
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而自还东平。
守卫滑台,尹冲守卫虎牢,杜骥守卫金墉,而自己回到东平。
汉国,治无盐,在今山东东平县东。
东平是汉代诸侯国,治所在无盐,在今山东东平县东。
晋治须昌,在今东平县西北。
晋朝治所在须昌,在今东平县西北。
十一月,虏将叔孙建、长孙道生济河。
十一月,北魏将领叔孙建、长孙道生渡过黄河。
彦之将回师,垣护之以书谏,护之时以殿中将军随彦之北伐。
到彦之将要回师,垣护之写信劝谏他(垣护之时以殿中将军身份随到彦之北伐)。
谓宜使竺灵秀进滑台,助修之固守,而大军进拟河北。
信中说应该让竺灵秀进军滑台,帮助朱修之固守,而大军进逼河北。
彦之不听,自历城焚舟,弃甲,南走彭城。
到彦之不听,从历城烧毁船只,丢弃铠甲,向南逃往彭城。
历城,汉县,今山东历城县。
历城是汉代县,即现在的山东历城县。
时为兖州治。
当时是兖州的治所。
竺灵秀亦弃须昌奔湖陆。
竺灵秀也放弃须昌逃奔湖陆。
于是洛阳、金塘、虎牢,并为魏将安颉及司马楚之所陷。
于是洛阳、金墉、虎牢,都被北魏将领安颉和司马楚之所攻陷。
杜骥奔走。
杜骥逃跑。
尹冲众溃而死。
尹冲部众溃散而死。
颉与楚之遂攻滑台。
安颉与司马楚之于是攻打滑台。
宋遣檀道济往援。
宋朝派遣檀道济前往救援。
叔孙建、长孙道生拒之。
叔孙建、长孙道生抵抗他。
道济兵寡,不得进。
檀道济兵力太少,无法前进。
八年(431),魏神四年。
元嘉八年(431年),是北魏神䴥四年。
二月,滑台陷。
二月,滑台陷落。
修之没虏。
朱修之陷没于北魏。
道济仅于历城全军而还。
檀道济仅在历城保全了军队返回。
初遣彦之,资实甚盛,及还,凡百荡尽,府藏为空。
当初派遣到彦之时,物资装备非常充足,等到他回来,一切荡然无存,国库为之一空。
下狱免。
到彦之下狱免官。
竺灵秀以弃军伏诛。
竺灵秀因为放弃军队被处死。
宋师出虽无功,然魏人是时,亦未能经营河南,徒藉数降人以守之而已。
宋朝军队出兵虽然没有成功,但北魏这时候,也未能经营河南,只不过是依靠几个降人来防守罢了。
诸降人中,丧心病狂,甘心为虎作伥者,为司马楚之及刁雍。
在这些降人中,丧心病狂、甘心为虎作伥的,是司马楚之和刁雍。
楚之,当司马休之之败,亡命汝、颍之间。
司马楚之,在司马休之失败时,逃亡到汝、颍之间。
后复收众据长社。
后来重新聚集部众占据长社。
见第七章第六节。
见第七章第六节。
奚斤略地河南,楚之请降。
奚斤攻取河南地区时,司马楚之请求投降。
魏假以剕州刺史。
北魏任命他为荆州刺史。
大武初,征入朝。
太武帝初年,征召他入朝。
南藩诸将,表宋欲为寇,使楚之屯颍川以距之。
南方边境的将领们上表说宋朝想要入侵,北魏便派司马楚之屯驻颍川来抵抗。
元嘉七年(430),到彦之溯河而西,楚之列守南岸,至于潼关。
元嘉七年(430年),到彦之沿黄河向西进军,司马楚之沿黄河南岸列阵防守,一直到潼关。
见第三章第三节。
见第三章第三节。
遂以其众从安颉。
于是率领他的部众跟随安颉。
既破滑台,上疏请扫除南中,平一区宇。
攻破滑台后,他上疏请求扫除南方,统一天下。
大武以兵久劳,不许。
太武帝因为军队已经长期疲劳,没有答应。
刁雍,《魏书·传》云:兄逵,以刘裕负社钱,执而征焉。
刁雍,《魏书·刁雍传》说:他的哥哥刁逵,因为刘裕欠了寺庙的钱,把刘裕抓起来催讨。
及裕诛桓玄,先诛刁氏。
等到刘裕诛杀桓玄,首先诛杀了刁氏家族。
雍为畅故吏所匿,奔姚兴。
刁雍被刁畅的旧部下藏匿起来,逃奔到姚兴那里。
泓灭,与司马休之等归魏。
姚泓灭亡后,他与司马休之等人归附北魏。
求于南境自效。
请求在南方边境效力。
大宗许之。
明元帝答应了他。
遂于河、济之间,招集流散,扰动徐、兖。
于是在黄河、济水之间,招集流散的人,骚扰徐州、兖州。
泰常八年(423),大宗南幸邺,给五万骑,使别立军。
泰常八年(423年),明元帝南巡到邺城,给了他五万骑兵,让他另外建立军队。
遣助叔孙建攻东阳。
派他去帮助叔孙建攻打东阳。
雍招集谯、梁、彭、沛民五千余家,谯,见第三章第三节。
刁雍招集谯郡、梁国、彭城、沛郡的百姓五千多家(谯,见第三章第三节)。
梁,见第二章第三节。
梁国,见第二章第三节。
彭即彭城,沛,见第三章第一节。
彭即彭城,沛郡,见第三章第一节。
置二十七营。
设置了二十七个营。
迁镇济阴。
移镇到济阴。
汉梁国,后改为济阴郡,晋曰济阳,见第六章第五节。
汉代梁国,后来改为济阴郡,晋朝称为济阳,见第六章第五节。
延和二年(433),宋元嘉十年。
延和二年(433年),是宋朝元嘉十年。
立徐州于外黄,见第五章第六节。
在外黄设置徐州(外黄,见第五章第六节)。
置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以雍为刺史。
设置谯郡、梁国、彭城、沛郡四个郡、九个县,任命刁雍为刺史。
在镇七年,至大延四年(438),宋元嘉十五年。
在镇七年,到大延四年(438年),宋朝元嘉十五年。
乃征还京师。
才被征召回京城。
真君十年(450),宋元嘉二十六年。
真君十年(450年),宋朝元嘉二十六年。
复授徐、豫二州刺史。
又被任命为徐州、豫州二州刺史。
历五年乃去。
过了五年才离职。
时又有王慧龙者,其《传》云:自云愉之孙。
当时又有王慧龙,他的本传说:自称是王愉的孙子。
刘裕微时,愉不为礼。
刘裕地位低微时,王愉对他不以礼相待。
及得志,愉合家见诛。
等到刘裕得志,王愉全家被杀。
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
王慧龙十四岁时,被僧人僧彬藏匿起来。
西上江陵,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治中习辟疆。
西上江陵,依靠叔祖父王忱的旧吏、荆州前任治中习辟疆。
时刺史魏咏之卒,辟疆与江陵令罗修等谋举兵,推慧龙为盟主,袭州城。
当时荆州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疆与江陵县令罗修等人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袭击州城。
刘裕遣其弟道规为刜州,众遂不果。
刘裕派他的弟弟刘道规为荆州刺史,众人的计划于是没有实现。
罗修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鲁宗之。
罗修带着王慧龙又与僧彬向北投奔鲁宗之。
宗之资给,自虎牢奔姚兴。
鲁宗之资助他们,从虎牢投奔姚兴。
姚泓灭归国。
姚泓灭亡后,王慧龙归附北魏。
鲁轨云:慧龙是王愉家竖,僧彬所通生也。
鲁轨说:王慧龙是王愉家的仆人,僧彬与王愉妻私通所生的。
崔浩弟恬,以女妻之。
崔浩的弟弟崔恬,把女儿嫁给了他。
大宗以为洛城镇将,配兵三千人,镇金墉。
明元帝任命他为洛城镇将,配给三千兵,镇守金墉。
十余日,大宗崩,世祖即位,咸谓南人不宜委以师旅,遂停前授。
十几天后,明元帝去世,世祖(太武帝)即位,大家都说南方人不应该委以兵权,于是取消了先前的任命。
久之,抗表愿得南垂自效。
过了很久,他上表希望到南方边境效力。
崔浩固言之,乃授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
崔浩坚持推荐他,于是被任命为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
谢晦起兵,引为援。
谢晦起兵时,引他为外援。
慧龙进围项城。
王慧龙进军包围了项城。
晦败,乃班师。
谢晦失败后,他才撤兵。
王玄谟寇滑台,与安颉等同讨之。
王玄谟进犯滑台时,王慧龙与安颉等人一同讨伐他。
拜荥阳大守。
被任命为荥阳太守。
在位十年。
在任十年。
真君元年(441),宋元嘉十七年。
真君元年(441年),宋朝元嘉十七年。
拜虎牢镇都副将。
被任命为虎牢镇都副将。
未至镇卒。
还没有到任就去世了。
寇赞者,姚泓灭,秦、雍人千余家推为主,归魏。
寇赞这个人,姚泓灭亡后,秦州、雍州的一千多家人推举他为首领,归附北魏。
拜河南郡大守。
被任命为河南郡太守。
其后秦、雍人来奔河南、荥阳、河内者,户至万数。
后来秦州、雍州来投奔河南、荥阳、河内的人,多达万户。
河南、河内,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河南、河内,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拜赞南雍州刺史,于洛阳立雍之郡县以抚之。
任命寇赞为南雍州刺史,在洛阳设立雍州的郡县来安抚他们。
在州十七年。
在任十七年。
案慧龙为崔浩所拥右。
案王慧龙受到崔浩的拥戴。
史言其自以遭难流离,常怀忧悴,乃作《祭伍子胥文》以见意。
史书上说他自认为遭受灾难、流离失所,常常心怀忧伤,于是写作《祭伍子胥文》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
生了一男一女后,就不再接近女色。
布衣疏食,不参吉事。
穿布衣、吃粗粮,不参与吉庆之事。
时制南人归国者,皆葬桑乾,而慧龙临殁,乞葬河内。
当时的规定,南方人归附北魏的,死后都葬在桑乾,而王慧龙临死时,请求葬在河内。
虽重私仇,似非全不知夷夏之辨者。
虽然他看重私人仇恨,但似乎不是完全不知道夷夏之辨的人。
寇赞者,谦之之兄。
寇赞,是寇谦之的哥哥。
观第六节所述,崔浩及谦之,皆有心于覆虏,则慧龙及赞,亦未必能为虏效死也。
看第六节所述,崔浩和寇谦之,都有心于颠覆胡虏,那么王慧龙和寇赞,也未必能为胡虏效死。
此外如司马天助、自云元显之子,魏尝以为青、徐,又以为青、兖二州刺史。
此外如司马天助(自称是司马元显的儿子,北魏曾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徐州刺史,后来又为青州、兖州二州刺史)。
司马灵寿等,灵寿叔璠子,亦尝从安颉。
司马灵寿等人(司马灵寿是司马叔璠的儿子,也曾跟随安颉)。
则更微末不足道矣。
那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此等人即不论其立心如何,其力亦不足用。
这种人无论他们的存心如何,他们的力量也不足以被任用。
故魏人是时,亦不能守河南,宋师至,即不得不敛戍以避。
所以北魏这时候,也不能守住河南,宋朝军队一到,就不得不收缩戍守来回避。
而惜乎宋之兵力,未能一举而大创之,使其马首不敢复南乡也。
只可惜宋朝的兵力,未能一举而重创他们,使他们的马头不敢再转向南方。
第五节 义民抗魏上
自永嘉丧乱,至于晋末,中原沦陷,已逾百年。
从永嘉年间的丧乱,到晋朝末年,中原沦陷,已经超过一百年。
是时民族意识,尚未光昌,史家仅录官书,或载士大夫言行、家世;又好文饰,往往以辞害意,失事实之真;以致异族野蛮横暴,及我民族吞声饮泣,冒死反抗之迹,可考者甚希。
当时民族意识,尚未光大昌明,史家只记录官方文书,或者记载士大夫的言行、家世;又喜好文饰,往往因为文辞而损害了意思,失去了事实的真实;以致于异族的野蛮横暴,以及我民族忍气吞声、冒死反抗的事迹,可以考据的非常稀少。
然谓我人民遂甘心屈服于异族,则决无此理。
然而如果说我人民就甘心屈服于异族,则绝无此理。
当时坞堡之主,山泽之雄,切齿腐心,誓非种,而名湮没而不彰者,盖不知凡几矣!
当时的坞堡之主、山林水泽中的豪杰,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发誓要铲除异族,而姓名却被湮没无法显扬的,大概不知有多少!
魏起北方,本极残虐;拓跋氏在塞外时,即极残虐,观第四章第二节所述穆帝之事,可见一斑。
北魏兴起于北方,本来就极为残暴虐害;拓跋氏在塞外的时候,就极为残暴虐害,看第四章第二节所述穆帝拓跋猗卢的事迹,可见一斑。
其入中原,残虐尤甚。
他们进入中原后,残暴虐害尤其厉害。
《魏书·王建传》云:从破慕容宝于参合陂。
《魏书·王建传》说:跟随道武帝在参合陂打败慕容宝。
大祖乘胜,将席卷南夏,于是简择俘众,有才能者留之,其余欲悉给衣粮遣归,令中州之民,咸知恩德。
道武帝乘胜进军,将要席卷南方,于是挑选俘虏,有才能的留下,其余的想要全部给衣物粮食遣送回去,让中原的百姓都知道恩德。
乃召群臣议之。
于是召集群臣商议。
建曰:“不如杀之。
”王建说:“不如杀掉他们。”
诸将咸以建言为然,建又固执,乃坑之。
众将都认为王建的话对,王建又坚持,于是把他们坑杀了。
及围中山,慕容宝走和龙,徒河人共立慕容普驎为主。
等到包围中山,慕容宝逃往和龙,徒河人共同拥立慕容普驎为王。
大祖悉众攻之,连日不拔。
道武帝出动全部军队攻打,连日不能攻克。
使人登巢车临城招之。
派人登上巢车(一种很高的车)靠近城墙招降他们。
其众皆曰:“群小无知,但恐复为参合之众,故求全日月之命耳。
”守城的人都说:“我们这群小人无知,只怕再成为参合陂那些人那样的下场,所以只是想保全性命罢了。”
大祖闻之,顾视建而唾其面。
道武帝听了,回过头看着王建,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此乃归过于下之辞,观大祖“何恤无民”之言,其待俘虏,尚安有恩德之可言邪?
这是把过错推到下属身上的说法,看道武帝“何恤无民”(何必担心没有人民)的话,他对待俘虏,哪里还有什么恩德可言呢?
知其虐杀之事,为史所不载者必多矣。
可以知道他被史书所不记载的虐杀之事,一定还有很多。
既入中原,不知吏治,守宰无禄,贪残弥甚;故抗之者尤多。
进入中原后,他们不懂得治理官吏,地方长官没有俸禄,贪婪残暴更加厉害;所以反抗他们的人尤其多。
80魏守宰贪残之甚,观其《本纪》所载整顿吏治之事之频繁,即可见之。
北魏地方长官的贪婪残暴之甚,看它的《本纪》所载整顿吏治的事情之频繁,就可以看出来。
魏人非知吏治者,政令之峻切,不足见其恤民之心,只足见其官方之坏耳。
北魏人不懂得吏治,政令的严峻急切,不足以看出他们对百姓的体恤之心,只足以看出他们官场的败坏罢了。
道武都平城之岁,即遣使循行郡国,举奏守宰不如法者,亲览察黜陟之,此犹可诿曰:戡定之初也。
道武帝定都平城那年,就派遣使者巡视郡国,检举上奏不依法令的地方长官,亲自审察决定罢免或升迁,这还可以推托说是平定之初。
明元帝神瑞元年(414),十一月,诏使者巡行诸州,校阅守宰资财。
明元帝神瑞元年(414年)十一月,下诏让使者巡视各州,校阅地方长官的资财。
非自家所赍,悉簿为臧,守宰不如法者,听百姓诣阙告之,可见贪取及违法者之多。
不是自己家里带来的,一律登记为赃物,不依法令的地方长官,允许百姓到朝廷告发,可见贪污和违法的人之多。
二年(415),三月,诏以刺史守宰,率多逋惰,今年赀调县违者,谪出家财以充,不听征发于民,又可见其下既病民,上又病国也。
神瑞二年(415年)三月,下诏说刺史和地方长官,大多怠惰,今年赀调不按时上交的,罚没其家产来充抵,不允许向百姓征收,这又可以看出地方官既祸害百姓,上级又祸害国家。
大武帝始光四年(427),十二月,行幸中山,守宰以贪污免者十数人。
太武帝始光四年(427年)十二月,驾临中山,因贪污被免职的地方长官有十几人。
神元年(428),正月,以天下守令多非法,精选忠良悉代之。
神䴥元年(428年)正月,因为天下的郡守县令大多不合法度,精心选拔忠良全部代替他们。
大延三年(437),五月,诏天下吏民,得举告守令之不如法者。
太延三年(437年)五月,下诏天下吏民,可以检举告发不依法令的地方长官。
真君四年(444),六月,诏复民赀赋三年,其田租岁输如常,牧守不得妄有征发。
真君四年(444年)六月,下诏免除百姓的赀赋三年,田租按年缴纳如常,州牧郡守不得随意征发。
可见至大武之世,吏治亦迄未尝善也。
可见到了太武帝时代,吏治也始终没有好过。
道武甫破后燕,叛者即群起。
道武帝刚攻破后燕,反叛者就群起。
道武平邺北还,至恒山之阳,博陵、渤海、章武,即群盗并起。
道武帝平定邺城北归,到达恒山之南时,博陵、渤海、章武等地,群盗就一起兴起。
其年,九月,乌丸张骧子超,又收合亡命,聚党二千余家,据南皮。
同年九月,乌丸人张骧的儿子张超,又收容亡命之徒,聚集党羽两千多家,占据南皮。
此等虽旋即破灭,然继起者仍不绝。
这些人虽然很快被破灭,然而继续起来反抗的仍不绝。
最大者,如河西之山胡白龙,自延和三年(434)至大延三年(437),即自宋元嘉十一年至十四年乃灭。
其中最大的一支,如河西的山胡白龙,从延和三年(434年)到太延三年(437年),即从宋朝元嘉十一年到十四年,才被消灭。
渤海,汉郡,治浮阳,今河北沧县。
渤海是汉代郡,治所在浮阳,即现在的河北沧县。
后汉移治南皮,今河北南皮县。
后汉移治到南皮,即现在的河北南皮县。
章武,晋国,今河北大城县。
章武是晋朝诸侯国,即现在的河北大城县。
明元时,亦所在屯聚,用崔宏言大赦,乃获暂安。
明元帝时,也是到处有屯聚反抗的人,采用崔宏的建议大赦,才得以暂时安定。
见《宏传》。
见《崔宏传》。
魏人是时,盖如厝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矣。
北魏这时候,大概就像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之下,而睡在柴草上面一样危险了。
而大武时盖吴举义,声势尤大。
而太武帝时,盖吴举起义旗,声势尤其浩大。
《魏书·本纪》:大平真君六年(446),宋元嘉二十二年。
《魏书·本纪》:太平真君六年(446年),宋朝元嘉二十二年。
九月,卢水胡盖吴聚众反于杏城。
九月,卢水胡人盖吴聚集部众在杏城反叛。
卢水胡,见第二章第二节。
卢水胡,见第二章第二节。
杏城,见第三章第八节。
杏城,见第三章第八节。
十月,长安镇副将元纥讨之,为吴所杀。
十月,长安镇副将元纥讨伐他,被盖吴杀死。
吴党遂盛。
盖吴的同党于是强盛起来。
民皆渡渭奔南山。
百姓都渡过渭水逃奔南山。
渭水南岸之山。
南山是渭水南岸的山。
于是发高平敕勒骑赴长安。
于是征发高平的敕勒骑兵奔赴长安。
高平,后魏郡,今甘肃固原县。
高平是后魏的郡,即现在的甘肃固原县。
诏将军叔孙拔乘传领摄并、秦、雍,兵屯渭北。
下诏将军叔孙拔乘驿车统领并州、秦州、雍州,兵屯渭水北岸。
十一月,吴遣其部落帅白广平西略。
十一月,盖吴派遣他的部落首领白广平向西攻掠。
新平、安定诸夷酋,皆聚众应之。
新平、安定的各胡夷酋长,都聚集部众响应他。
新平、安定,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新平、安定,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杀汧城守将。
杀死汧城的守将。
汧县,见第五章第一节。
汧县,见第五章第一节。
吴遂进军李闰堡,见第六章第八节。
盖吴于是进军到李闰堡(见第六章第八节)。
分兵略临晋已东。
分兵攻掠临晋以东地区。
临晋,见第三章第七节。
临晋,见第三章第七节。
将军章直与战,大败之。
将军章直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
兵溺死于河者,三万余人。
士兵淹死在黄河里的,有三万多人。
吴又遣兵西掠。
盖吴又派兵向西攻掠。
至长安,将军叔孙枝与战于渭北,大破之。
到达长安,将军叔孙根(叔孙枝)与他们在渭水北岸交战,大破他们。
斩首三万余级。
斩首三万多级。
河东蜀薛永宗,聚党盗官马数千匹,驱三千余人入汾曲。
河东的蜀人薛永宗,聚集同伙偷盗官马数千匹,带领三千多人进入汾水弯曲处。
西通盖吴,受其位号。
向西与盖吴联络,接受他的官位称号。
秦州刺史周鹿观讨之,不克而还。
秦州刺史周鹿观讨伐他,未能攻克而返回。
魏秦州治上封,即上邽县之更名也。
北魏秦州治所在上封,就是上邽县的改名。
上邽,见第三章第三节。
上邽,见第三章第三节。
诏殿中尚书元处真,尚书慕容嵩二万骑讨薛永宗,殿中尚书乙拔率五将三万骑讨盖吴,寇提三将一万骑讨白广平。
下诏殿中尚书元处真、尚书慕容嵩率领两万骑兵讨伐薛永宗,殿中尚书乙拔率领五将三万骑兵讨伐盖吴,寇提率领三将一万骑兵讨伐白广平。
盖吴自号天台王,《宋书·索虏传》:吴于杏城天台,举兵反虏。
盖吴自称天台王(《宋书·索虏传》:盖吴在杏城天台,起兵反抗胡虏)。
署百官。
设置百官。
车驾西征。
太武帝(拓跋焘)御驾西征。
七年(447),宋元嘉二十三年。
真君七年(447年),宋朝元嘉二十三年。
正月,次东雍州。
正月,驻扎在东雍州。
魏神中置,治正平,今山西新绛县。
北魏神䴥年间设置,治所在正平,即现在的山西新绛县。
孝昌后治郑,今陕西华县。
孝昌以后治所在郑县,即现在的陕西华县。
围薛永宗营垒。
包围了薛永宗的营垒。
永宗出战,大败。
薛永宗出战,大败。
六军乘之,永宗众溃。
大军乘势进攻,薛永宗的部众溃散。
永宗男女无少长赴汾水死。
薛永宗的男女老少,不论大小,都投汾水而死。
车驾南幸汾阴,临戏水。
太武帝南巡到汾阴,来到戏水。
在陕西临潼县东。
戏水在陕西临潼县东。
盖吴退走北地。
盖吴退走北地。
见第二章第二节。
见第二章第二节。
二月,幸盩厔,汉县,在今陕西盩厔县东。
二月,驾临盩厔(盩厔是汉代县,在今陕西周至县东)。
诛叛民耿青、孙温二垒与盖吴通谋者。
诛杀了与盖吴通谋的叛民耿青、孙温两个营垒的人。
军次陈仓,见第三章第三节。
军队驻扎到陈仓(见第三章第三节)。
诛散关氐害守将者。
诛杀了散关的氐人中杀害守将的人。
散关,在今陕西宝鸡县西南。
散关,在今陕西宝鸡县西南。
诸军乙拔等大破盖吴于杏城,吴弃马遁走。
诸军乙拔等在杏城大破盖吴,盖吴弃马逃跑。
三月,车驾旋轸。
三月,太武帝回师。
幸洛水,分军诛李闰叛羌。
驾临洛水,分兵诛杀了李闰的叛羌。
是月,金城边冏、天水梁会反,金城,天水,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这个月,金城的边冏、天水的梁会反叛(金城、天水,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据上邽东城。
占据了上邽东城。
秦州刺史封敕文击之,斩冏。
秦州刺史封敕文攻击他们,斩杀边冏。
众复推会为帅。
部众又推举梁会为统帅。
五月,闾根率骑诣上邦,与敕文讨梁会。
五月,闾根率领骑兵前往上邽,与封敕文一起讨伐梁会。
会走汉中。
梁会逃往汉中。
盖吴复聚杏城,自号秦地王。
盖吴重新聚集在杏城,自称秦地王。
假署山民,众旅复振。
以山寨之民的名义设置官职,部众重新振作起来。
于是遣永昌王仁、高凉王那督北道诸军同讨之。
于是派遣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督率北道诸军一同讨伐他。
六月,发定、冀、相三州兵二万人屯长安南山诸谷,以防越逸。
六月,征发定州、冀州、相州三州兵二万人屯驻在长安南山的各山谷中,以防止盖吴逃跑。
八月,盖吴为其下人所杀,传首京师。
八月,盖吴被他的部下所杀,首级被传送到京城。
《魏书·陆俟传》云:俟督秦、雍二州诸军事,为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那击盖吴于杏城,大破之。
《魏书·陆俟传》说:陆俟都督秦州、雍州二州诸军事,任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拓跋那在杏城攻击盖吴,大败他。
获吴二叔,诸将欲送京师。
抓获了盖吴的两个叔叔,众将想要送到京城。
俟独不许,曰:“吴一身藏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非上策也。
”只有陆俟不答应,说:“盖吴一个人躲藏逃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抓到他?如果停下十万大军,去追捕一个人,这不是上策。”
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
不如私下答应盖吴的叔叔,赦免他的妻子儿女,让他自己去追盖吴。”
高凉王那亦从俟计。
高凉王拓跋那也听从了陆俟的计策。
遂遣吴二叔,与之期。
于是派盖吴的两个叔叔回去,与他们约定了期限。
及期,吴叔不至。
到了约定的日期,盖吴的叔叔没有来。
诸将咎俟。
众将责怪陆俟。
俟曰:“此未得其便耳,必不背也。
”陆俟说:“这是还没有得到适当的机会罢了,一定不会违背的。”
后数日,果斩吴以至。
过了几天,果然杀了盖吴而来。
《宋书·索虏传》云:屠各反叛,吴自攻之,为流矢所中死。
《宋书·索虏传》说:屠各人反叛,盖吴自己去攻打,被流箭射中而死。
吴弟吾生,率余众入木面山,皆寻破散。
盖吴的弟弟吾生,率领余部进入木面山,不久都被击破溃散。
夫吴即丧败,何至挺身而走?即谓如是,其二叔亦安能必擒之?
盖吴即使丧败,何至于孤身逃跑?就算这样,他的两个叔叔又怎么能一定抓到他呢?
知《陆俟传》之言不实。
可知《陆俟传》的话不真实。
盖时吴已死,众败散,吴叔降魏,俟乃建议使之归,徼幸可得吴首耳。
大概当时盖吴已死,部众败散,盖吴的叔叔投降了北魏,陆俟于是建议放他回去,侥幸可以得到盖吴的首级罢了。
木面山,未详。
木面山,不详。
永昌王仁平其遗烬。
永昌王拓跋仁平定了他的残余势力。
高凉王那破白广平,生擒屠各路那罗,斩于京师。
高凉王拓跋那击败了白广平,生擒了屠各人路那罗,在京城斩首。
八年(448),宋元嘉二十四年。
真君八年(448年),宋朝元嘉二十四年。
正月,吐京胡阻险为盗。
正月,吐京的胡人凭借险阻为盗。
吐京,后魏郡,在今山西孝义县西。
吐京是后魏的郡,在今山西孝义县西。
诏武昌王提、淮南王他讨之,不下。
下诏武昌王拓跋提、淮南王拓跋他讨伐他们,没能攻下。
山胡曹仆浑等渡河西,保山以自固,招引朔方诸胡。
山胡曹仆浑等人渡过黄河向西,据守山林以自固,招引朔方的各胡人部落。
朔方,后魏县,今陕西清涧县。
朔方是后魏的县,即现在的陕西清涧县。
提等引军讨仆浑。
拓跋提等人率领军队讨伐曹仆浑。
二月,高凉王那等自安定讨平朔方胡。
二月,高凉王拓跋那等人从安定出发,讨平了朔方的胡人。
因与提等合军,共攻仆浑,斩之。
于是与拓跋提等人合军,一同攻打曹仆浑,斩了他。
其众赴险死者以万数。
他的部众因逃入险地而死的数以万计。
九年(449),宋元嘉二十五年。
真君九年(449年),宋朝元嘉二十五年。
二月,西幸上党,诛潞叛民二千余家,徙西河离石民五千余家于京师。
二月,太武帝西巡到上党,诛杀了潞城的叛民两千多家,把西河离石的人民五千多家迁徙到京城。
离石,见第三章第四节。
离石,见第三章第四节。
案自魏、晋以降,所谓胡者,种类极杂,而要以西域胡之程度为最高。
案自从魏、晋以来,所谓的胡人,种类非常复杂,而其中以西域胡人的程度为最高。
81割据诸国,抗魏最烈者,莫如沮渠氏,即以其多与西域交通故也。
割据各国中,反抗北魏最激烈的,没有比得上沮渠氏的,就是因为他们多与西域交流的缘故。
盖吴为卢水胡,实与沮渠氏同族;而其部帅白广平之白,亦西域姓;盖皆西域种类,不则深受其陶融者。
盖吴是卢水胡,实际上与沮渠氏同族;而他的部落首领白广平的“白”姓,也是西域姓氏;大概他们都是西域种族,不是的话就是深受西域熏陶融合的人。
是役也,汉族而外,响附之者,有氐,有羌,有屠谷,有蜀,有新平、安定诸夷酋,吐京、朔方诸胡,及诸山民,与山胡杂居者。
这次战役,汉族之外,响应归附的,有氐人,有羌人,有屠各人,有蜀人,有新平、安定的各胡夷酋长,吐京、朔方的各胡人,以及诸山民,与山胡杂居的人。
盖几合北方诸族而与魏为敌矣。
大概几乎联合了北方的各个民族而与北魏为敌。
据《宋书·索虏传》:吴起义时,年仅二十有九;魏大武累遣兵攻之辄败;自将攻之,又大小数十战不能克;可谓奇材。
据《宋书·索虏传》:盖吴起义时,年仅二十九岁;北魏太武帝屡次派兵攻打他,总是失败;亲自带兵攻打他,又大小数十战不能攻克;可以说是奇才了。
吴上表归顺,辞旨斐然。
盖吴上表归顺宋朝,文辞旨意斐然可观。
其第一表云:“伏愿陛下:给一旅之众,北临河、陕。
”他的第一道表章说:“伏愿陛下:给我一旅的部众,向北兵临黄河、陕州。”
赐臣威仪,兼给戎械。
赐给我威仪,并给兵器。
进可以厌捍凶寇,覆其巢穴,退可以宣国威武,镇御旧京,”
进可以镇压抵御凶暴的敌寇,颠覆他们的巢穴,退可以宣扬国家的威武,镇守保卫旧都京城。”
其辞可谓甚壮。
他的言辞可以说是非常雄壮了。
第二表曰:“虏主二月四日,倾资倒库,与臣连营。
”第二道表章说:“胡虏的君主在二月四日,倾尽资财、倒空仓库,与我连营对峙。”
接刃交锋,无日不战。
短兵相接、交锋对阵,没有一天不战斗。
摧贼过半,伏尸蔽野。
摧毁敌人超过一半,尸体遮蔽了原野。
伏愿特遣偏师,赐垂拯接。
伏愿陛下特别派遣偏师,给予救援接应。”
盖时亲与虏主,旗鼓相当,故望宋发兵为援也。
大概当时他亲自与胡虏君主对阵,旗鼓相当,所以希望宋朝出兵为援。
元嘉二十七年(450)之役,诸路丧败,惟关陕一军,所向克捷,足见关中民气之可用。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的战役,各路军队都失败了,只有关陕的一支军队,所向克敌制胜,足以看出关中民气是可以利用的。
《魏·本纪》:真君八年(447),六月,西征诸将元处真等,坐盗没军资,所在虏掠,臧各千万计,并斩之。
《魏书·本纪》:真君八年(447年)六月,西征的各位将领元处真等人,因盗窃吞没军资,到处抢掠,赃款各以千万计,一并处斩。
当师徒桡败,敌焰方张之日,而其所为如此,其为中国驱除亦至矣。
当军队挫败、敌焰正张的时候,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此,他们为中原驱除(帮助宋朝)也够厉害了。
而宋文帝于此,仅加吴以爵号,使雍、梁遣兵界上援接,竟亦不出,可谓之善乘机者邪?
而宋文帝对此,仅给盖吴加封爵号,让雍州、梁州派兵到边境上救援接应,竟也不出兵,这可以算是善于乘机的人吗?
《魏书·薛辩传》曰:其先自蜀徙于河东之汾阴,汉县,在今山西荣河县北。
《魏书·薛辩传》说:他的祖先从蜀地迁徙到河东的汾阴(汾阴是汉代县,在今山西荣河县北)。
因家焉。
于是在那里安家。
祖陶,与薛袓、薛落等分统部众,世号三薛。
祖父薛陶,与薛祖、薛落等人分别统领部众,世人称为三薛。
82父强,复代领部落。
父亲薛强,又代替统领部落。
而祖、落子孙微劣,强遂总摄三营。
而薛祖、薛落的子孙弱小,薛强于是总领三营。
善绥抚,为民所归。
善于安抚,受到百姓的归附。
历石虎、苻坚,常冯河自固。
历经石虎、苻坚时代,常常凭借黄河自固。
仕姚兴,为镇东将军,入为尚书。
出仕姚兴,任镇东将军,入朝任尚书。
强卒,辩复袭统其营。
薛强去世后,薛辩又继承统领他的军营。
为兴尚书郎、建威将军、河北大守。
任姚兴的尚书郎、建威将军、河北太守。
河北,见第四章第二节。
河北,见第四章第二节。
此时盖于此置郡。
这时大概在这里设置了郡。
刘裕平姚泓,辩举营降裕。
刘裕平定姚泓后,薛辩率领全营投降刘裕。
拜为宁朔将军、平阳大守。
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平阳太守。
平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平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及裕失长安,辩来归国。
等到刘裕失去长安,薛辩前来归附北魏。
仍立功于河际。
仍在黄河边立功。
大宗授平西将军、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
明元帝授予他平西将军、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
泰常七年(422),宋永初三年。
泰常七年(422年),宋朝永初三年。
卒。
去世。
子谨,初授河东大守,后袭爵,迁秦州刺史。
儿子薛谨,起初被任命为河东太守,后来继承爵位,升任秦州刺史。
真君五年(445),为都将,从驾北讨,以后期,与中山王辰等斩于都南。
真君五年(445年),任都将,随从太武帝北讨,因为延误了期限,与中山王拓跋辰等人在都城之南被处斩。
见第三节。
见第三节。
《宋书·薛安都传》云:河东汾阴人。
《宋书·薛安都传》说:薛安都是河东汾阴人。
世为强族,同姓有三千家。
世代为强族,同姓的有三千家。
父广,为宗豪。
父亲薛广,是宗族中的豪强。
高祖定关、河,以为上党大守。
宋高祖(刘裕)平定关、河后,任命他为上党太守。
上党,见第二章第二节。
上党,见第二章第二节。
安都少以勇闻,身长七尺八寸,便弓马。
薛安都少年时以勇敢闻名,身高七尺八寸,擅长弓箭马术。
索虏使助秦州刺史北贺泊击反胡白龙子,灭之。
北魏派他帮助秦州刺史北贺泊攻打反叛的胡人白龙的儿子,消灭了他们。
由是为伪雍、秦二州都统。
因此做了北魏的雍州、秦州二州都统。
州各有刺史,都统总其事。
州各有刺史,都统总管其事。
元嘉二十一年(444),索虏主拓跋焘击芮芮,大败。
元嘉二十一年(444年),北魏君主拓跋焘攻打芮芮(柔然),大败。
安都与宗人薛永宗起义。
薛安都与同宗族人薛永宗起兵响应。
永宗营汾曲,薛永宗在汾水弯曲处扎营,薛安都袭击并占领了弘农。
安都袭得弘农。
薛安都袭击占领了弘农。
见第二章第二节。
见第二章第二节。
会北地人盖吴起兵,遂连衡相应。
恰逢北地人盖吴起兵,于是互相联络响应。
焘自率众击永宗,灭其族,进击盖吴。
拓跋焘亲自率领军队攻击薛永宗,灭了他的家族,又进军攻打盖吴。
安都料众寡不敌,率壮士辛灵度等归国。
薛安都估计寡不敌众,率领壮士辛灵度等人归附宋朝。
大祖延见之。
宋太祖(文帝)接见了他。
求北还,搆扇河、陕,招聚义众。
他请求北还,在河、陕地区煽动,招聚义兵。
上许之。
皇帝答应了。
给锦百匹,杂缯三百匹。
赐给他锦一百匹,各种丝绸三百匹。
复袭弘农,虏已增戍,城不可克;盖吴又死;乃退还上洛。
他再次袭击弘农,北魏已经增兵戍守,城池无法攻克;盖吴又已战死;于是退回到上洛。
见第三章第五节。
见第三章第五节。
《魏书》辩子《初古拔传》云:安都为其族叔,则安都于谨为族兄弟。
《魏书》薛辩的儿子《初古拔传》说:薛安都是他的族叔,那么薛安都与薛谨是族兄弟。
安都、永宗之叛魏,殆以谨被杀故邪?
薛安都、薛永宗背叛北魏,大概是因为薛谨被杀的缘故吧?
《魏书·安都传》云:真君五年(445),与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逆,事发,奔于刘义隆,则是役尚牵涉沮渠氏,其结合可谓甚广。
《魏书·薛安都传》说:真君五年(445年),他与东雍州刺史沮渠秉图谋反叛,事情败露,逃奔到刘义隆(宋文帝)那里,可见这次战役还牵涉到沮渠氏,他们的结合可以说是非常广泛的。
永宗举义,实在盖吴之前一年,特其声势不如吴之盛,故《魏书》但视作吴之附从耳。
薛永宗举起义旗,实际上在盖吴之前一年,只是他的声势不如盖吴盛大,所以《魏书》只把他看作盖吴的随从罢了。
薛为河东强族,本无归虏之志。
薛氏是河东地区的强族,本来没有归附胡虏的志向。
薛谨见戮,永宗又举宗赴义,其仇耻可谓甚深。
薛谨被杀,薛永宗又全宗族赴义,他们的仇恨可以说是非常深了。
故安都归国,报雪之志甚坚。
所以薛安都归附宋朝,报仇雪耻的志向非常坚定。
宋用之不能尽其材,后且因内乱,仍殴之归虏亦可惜也。
宋朝任用他而不能尽用他的才能,后来竟因为内乱,又迫使他归附了胡虏,也是很可惜的。
初古拔当大武亲讨盖吴、永宗时,诏其纠合宗乡,壁于河际,断二寇往来之路,绝不闻其投袂奋起,此或迫于兵势,不得不然,然其后迄仍仕魏,则可谓忘不共之仇矣。
初古拔(薛拔)当太武帝亲自讨伐盖吴、薛永宗时,被下诏命他纠集宗族乡人,在黄河边筑垒,截断两个叛军之间的往来通路,从没有听说他奋袂而起,这或许是迫于兵势,不得不如此,然而他后来始终在北魏做官,就可以说是忘记不共戴天之仇了。
《魏书·沮渠牧犍传》云:牧犍淫嫂李氏,兄弟三人传嬖之。
《魏书·沮渠牧犍传》说:沮渠牧犍与嫂子李氏私通,兄弟三人都与她有宠。
李与牧犍共毒公主,上征李氏,牧犍不遣,已见前。
李氏与牧犍一同毒害了公主,北魏皇帝征召李氏,牧犍不送她去,已见前文。
又云:既克,犹以妹婿待之。
又说:攻克(北凉)以后,仍把他作为妹婿对待。
其母死,以王大妃礼葬焉。
他的母亲去世,用王大妃的礼仪安葬。
又为蒙逊置守墓三十家。
又为沮渠蒙逊设置了三十家守墓的人。
授牧犍征西大将军,王如故。
授予牧犍征西大将军,王爵如故。
初官军未入之间,牧犍使人斫开府库,取金、银、珠、玉及珍奇器物,不更封闭,小民因之入盗,巨细荡尽。
当初官军还没有进入(姑臧)的时候,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走金银、珠玉以及珍奇器物,没有再封闭,老百姓于是趁机进去偷盗,大小东西都被偷光了。
有司求贼不得。
有关部门搜捕盗贼不得。
真君八年(448),其所亲人及守藏者告之。
真君八年(448年),他的亲信和看守府库的人告发了这件事。
上乃穷竟其事。
皇帝于是穷追到底查办此事。
搜其家中,悉得所藏器物。
搜索他的家中,全部获得了他所藏匿的器物。
又告牧犍父子,多畜毒药,前后隐窃杀人,乃有百数。
又告发牧犍父子,大量收藏毒药,前后暗中杀人,竟有上百人。
姊妹皆为左道,朋行淫佚,曾无愧颜。
他的姐妹们都行邪道,结伴淫乱,曾无愧色。
始罽宾沙门曰昙无谶。
当初罽宾的僧人叫昙无谶。
东入鄯善。
东行进入鄯善。
自云能使鬼治病,令妇人多子。
自称能使唤鬼治病,让妇人多生子。
与鄯善王妹曼头陁林私通。
与鄯善王的妹妹曼头陁林私通。
发觉,亡奔凉州。
事情败露,逃亡投奔凉州。
蒙逊宠之,号曰圣人。
沮渠蒙逊宠幸他,号称圣人。
昙无谶以男女交接之术,教授妇人。
昙无谶用男女交合的方术,教授妇女。
蒙逊诸女、子妇,皆往受法。
蒙逊的女儿们、儿媳们,都去接受他的方术。
世祖闻诸行人言昙无谶之术,乃召昙无谶。
魏太武帝听到往来使者说及昙无谶的方术,于是征召昙无谶。
蒙逊不遣。
蒙逊不送他去。
遂发露其事,拷讯杀之。
于是揭发了这件事,拷打审讯后杀了他。
至此,帝知之。
到这时,太武帝知道了。
于是赐昭仪沮渠氏死。
于是赐昭仪沮渠氏(蒙逊的女儿)死。
蒙逊女。
蒙逊的女儿。
诛其宗族。
诛灭了她的宗族。
惟万年及祖,皆牧犍兄子。
只有沮渠万年和沮渠祖(都是牧犍哥哥的儿子)。
以前先降得免。
因为先前已投降得以免死。
是年,人又告牧犍犹与故臣民交通,谋反,诏司徒崔浩就公主第赐牧犍死。
这一年,又有人告发牧犍仍与旧臣民往来,图谋造反,下诏司徒崔浩到公主府中赐牧犍死。
案牧犍果听其嫂与姊共毒公主,则于公主恩义已绝,降下之日,即不追举其罪,亦必使之离昏。
案牧犍如果真的听从他嫂子与姐姐一同毒害公主,那么他与公主的恩义就已经断绝,投降之日,即使不追究他的罪行,也一定会让他与公主离异。
乃牧犍之死,史言其与主诀良久乃自裁,此犹可曰不必果有恩义也,而牧犍既死,公主改适李盖,惠之父,见《外戚传》。
而牧犍之死,史书上说他与公主诀别很久才自杀,这还可以说未必真有恩义,而牧犍死后,公主改嫁李盖(李惠的父亲,见《外戚传》)。
及其死,仍与牧犍合葬,此何为者邪?
等到她去世,仍与牧犍合葬,这又是为什么呢?
且魏法最酷,牧犍罪衅,果如史之所云,其待之,又安得如是其厚乎?
况且北魏的法律最残酷,牧犍的罪过如果真像史书所说的那样,对他的待遇又怎么能如此优厚呢?
府库所藏,巨细荡尽,有司求贼不得可也,并斫开府库,不更封闭之事而不知,则无是理,安待降下既久,所亲人及守藏者告之乎?
府库中所藏的东西,大小被偷光,有关部门抓不到盗贼还可以说得通,但连府库被砍开、没有重新封闭的事情都不知道,那就没有道理了,怎么会等到投降很久以后,才由他的亲信和看守府库的人告发呢?
昙无谶,据《释老志》所载,实为戒行高僧。
昙无谶,根据《释老志》所记载,实际上是戒行高僧。
《释老志》之言,固难尽信,以其为宗教家言。
《释老志》的话,固然难以完全相信,因为它是宗教家的言论。
然使其果以通于房中术而见求,岂复以是为罪?又何必惧而杀之?
然而如果真的因为他通晓房中术而被征召,难道还会以此为罪吗?又何必害怕而杀掉他呢?
《李顺传》言谶有方术,世祖诏顺:令蒙逊送之京邑,顺受蒙逊金,听其杀之,世祖克凉州,闻而嫌顺。
《李顺传》说昙无谶有方术,太武帝下诏给李顺:命令蒙逊把他送到京城,李顺接受了蒙逊的贿赂,听任蒙逊杀了他,太武帝攻克凉州后,听说了此事而嫌恶李顺。
顺之死,在真君三年(442),宋元嘉十九年。
李顺之死,在真君三年(442年),宋朝元嘉十九年。
与此云世祖至是始知之者,又不相符。
这与这里说太武帝到这时才知道这件事,又不相符。
《释老志》云:谶历言他国安危,多所中验,蒙逊每以国事谘之,其见求当正以此耳。
《释老志》说:昙无谶屡次预言其他国家的安危,多有应验,蒙逊常常用国家大事咨询他,他被征召应当正是因为这点。
所以以淫佚诬之者?《释老志》又言:盖吴反杏城,关中骚动。
那么为什么要用淫乱来诬陷他呢?《释老志》又说:盖吴在杏城反叛,关中骚动。
83帝西伐,至于长安。
皇帝西征,到了长安。
先是长安沙门,种麦寺内,御驺牧马于麦中。
此前,长安的僧人在寺院内种麦,皇帝的御马在麦田中放牧。
帝入观马,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便室,见大有弓矢矛盾,出以奏闻。
皇帝进去看马,僧人请随从官员喝酒,随从官员进入他的内室,看见有很多弓矢矛盾,出来报告了皇帝。
帝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当与盖吴通谋,规害人耳。
”皇帝发怒说:“这不是僧人应该用的东西,一定是与盖吴通谋,图谋害人罢了。”
命有司案诛一寺。
命令有关部门查办并诛杀了那个寺庙的人。
阅其财产,大得酿酒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盖以万计。
检查他们的财产,大批得到酿酒器具以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存藏匿的物品,大概数以万计。
又为窟室,与贵室女私行淫乱。
又有地下室,与贵家女子私通淫乱。
帝既忿沙门非法,崔浩时从行,因进其说,遂有诛长安沙门,焚破佛像,敕留台下四方,一依长安行事之举。
皇帝既已愤恨僧人的不法行为,崔浩当时随行,趁机进言,于是就有了诛杀长安僧人、焚烧破坏佛像、敕令留台和四方一律依照长安做法行事的举动。
然则佛法见废,实由见疑与盖吴通谋,谓由崔浩进说者,尚未知其真际也。
然而佛法被废,实在是因为被怀疑与盖吴通谋,说由崔浩进言的人,还不知道其中的实情。
《释老志》又言凉州自张轨后世信佛教,大延中,凉州平,徙其国人于京邑,沙门、佛法皆俱东,象教弥增矣。
《释老志》又说凉州自从张轨之后信佛教,太延年间,凉州被平定,把那里的国人迁徙到京城,僧人、佛法都随之东来,佛教造像更加增多了。
《本纪》:牧犍之亡,凉州人被徙者三万余家,而凉州人多不服魏。
《本纪》:牧犍败亡后,凉州人被迁徙的有三万多户,而凉州人多不服从北魏。
据《魏书·北史列传》:张湛,宗钦,段承根,皆凉州人,皆与崔浩善。
根据《魏书》、《北史》的相关列传:张湛、宗钦、段承根,都是凉州人,都与崔浩交好。
钦、承根皆与浩俱死。
宗钦、段承根都随崔浩一同赴死。
湛赠浩诗、颂,浩常报答。
张湛赠给崔浩诗、颂,崔浩常有回报。
及浩被诛,湛惧,悉烧之。
等到崔浩被杀,张湛恐惧,把它们全部烧掉了。
闭门却扫,庆吊皆绝,仅乃得全。
闭门谢客,庆吊之事都不参与,仅才得以保全。
湛兄铣,浩礼之与湛等。
张湛的哥哥张铣,崔浩对他的礼遇与对张湛一样。
承根父晖,大武闻其名,颇重之,以为上客。
段承根的父亲段晖,太武帝听说他的名声,很看重他,待为上客。
后从大武至长安,或告晖欲南奔。
后来随从太武帝到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要南逃。
问曰:“何以知之?”
(太武帝)问:“怎么知道的?”
曰:“晖置金于马鞯中,不欲逃亡,何由尔也?”
回答说:“段晖把金子放在马鞍垫子里,如果不是想要逃跑,怎么会这样呢?”
大武密遣视之,果如告者之言,遂斩之于市,暴尸数月。
太武帝秘密派人去查看,果然如告发者所说,于是把他斩首于市,暴尸数月。
崔浩实乃心华夏者,见下节,诸人皆与浩善,可见其志之所在矣。
崔浩实在是心向华夏的人,见下节,这些人都与崔浩交好,可见他们志向之所在了。
然则沙门之见疑,牧犍之以与故臣民交通见告,宜也。
那么僧人们被怀疑,牧犍因为与旧臣民往来而被告发,也是应该的了。
然虏待牧犍素厚,又以人反之为讳,不欲明言其叛,乃不得不造作莫须有之辞以诬之。
然而胡虏对牧犍一向优厚,又忌讳人们反叛,不愿明说他反叛,于是不得不捏造莫须有的言辞来诬陷他。
84《本纪》言大武克姑臧,收其珍宝,不可胜计,而此时可以斫开府库见告,则知隐窃杀人,朋行淫佚,同为求其罪而不得而为之辞。
《本纪》说太武帝攻克姑臧,收取那里的珍宝,不可胜数,而这时可以用砍开府库来告发,那么可以知道暗中杀人、结伴淫乱,同样是为了找他的罪名找不到而编造的借口。
所以必见诬以淫佚者?以是时沙门适有淫佚之事,而昙无谶先见召不至,遂牵连之以诬牧犍。
之所以一定要用淫乱来诬陷他?是因为当时僧人正好有淫乱的事,而昙无谶先前又被征召而不去,于是便牵连到他来诬陷牧犍。
然鲜卑亦素行渎乱,后人不知其说之诬,乃又亿测谶之见求,必以其通于房中术之故,而诬人者转以自诬矣,岂不诡哉?
然而鲜卑人也一向行为混乱,后人不知道这些说法是诬陷,又猜测昙无谶被征召,一定是因为他通晓房中术的缘故,于是诬陷别人的人反而给自己招来了诬陷,岂不荒谬吗?
万年与祖,初虽叛国,后亦以谋叛魏见诛,则牧犍之有反谋,亦不足异也。
万年和祖,起初虽然背叛了北凉国,后来也因图谋反叛北魏而被杀,那么牧犍有反叛的图谋,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六节 义民抗魏下
盖吴之叛,为人民之抗魏,而当时之士大夫,亦多不服魏者。
盖吴的反叛,是人民反抗北魏,而当时的士大夫,也多有不服从北魏的人。
道武之破后燕也,以卢溥为幽州刺史,而溥叛之,事已见前。
道武帝攻破后燕时,任命卢溥为幽州刺史,而卢溥背叛了他,此事已见前文。
溥与张衮同乡里,衮数谈荐之,其叛也,衮因之获罪。
卢溥与张衮是同乡,张衮多次谈论举荐他,卢溥反叛后,张衮因此获罪。
时又有中山大守仇儒,不乐内徙,亡匿赵郡,见第二章第三节。
当时又有中山太守仇儒,不乐意内迁,逃亡藏匿在赵郡(见第二章第三节)。
推群盗赵准为主,连引丁零,扇动常山、钜鹿、广平诸郡,常山、钜鹿,皆见第三章第四节。
推举群盗赵准为首领,联络招引丁零人,煽动常山、钜鹿、广平诸郡(常山、钜鹿,都见于第三章第四节)。
广平,见第二章第二节。
广平,见第二章第二节。
事见《魏书·长孙肥传》。
此事见于《魏书·长孙肥传》。
此皆士大夫之抗魏者也。
这些都是士大夫中反抗北魏的人。
长安之亡也,毛修之没于夏,夏亡,又入魏。
长安失陷时,毛修之陷没于夏国,夏国灭亡后,又进入北魏。
魏以为吴兵将军。
北魏任命他为吴兵将军。
滑台之陷,朱修之亦没焉。
滑台陷落时,朱修之也陷没于北魏。
大武以宗室女妻之,以为云中镇将。
太武帝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任命他为云中镇将。
元嘉九年(432),大武伐和龙,二人皆从。
元嘉九年(432年),太武帝讨伐和龙,二人都随行。
朱修之与同没人邢怀明,谋率吴兵,袭杀大武。
朱修之与一同陷没的邢怀明,谋划率领南方兵袭击杀死太武帝。
又有徐卓者,亦欲率南人以叛。
又有叫徐卓的人,也想要率领南方人反叛。
修之以告毛修之,毛修之不听,乃止。
朱修之把此事告诉了毛修之,毛修之不听,于是作罢。
《魏书·毛修之传》云:是时诸军攻城,宿卫之士,多在战陈,行宫人少,是日无修之,大变几作,焘亦危矣,徐卓事泄被杀。
《魏书·毛修之传》说:这时各路军队攻城,宿卫的士兵,多在战斗阵地上,行宫的人少,这天如果没有毛修之(的劝阻),大变革几乎就要发生,拓跋焘也就危险了,徐卓事泄被杀。
朱修之与邢怀明奔北燕,后获南归。
朱修之与邢怀明逃奔北燕,后来得以南归。
毛修之虽沮大计,然史言朱修之之见俘,修之经年不忍问家消息,久之乃访焉。
毛修之虽然阻止了大计,但史书上说朱修之被俘后,毛修之经过一年不忍询问家里的消息,很久之后才去查访。
修之具答。
毛修之一一回答。
并云:“贤子亢矫,甚能自处。
”又说:“您的儿子(朱)亢矫,很能自处。”
修之悲不得言。
毛修之悲伤得说不出话来。
直视良久,乃长叹曰:乌乎!自此一不复及。
直视了好一会儿,才长叹说:唉!从此以后就不再提了。
其心固未尝忘中国也,亦可悲矣。
他的心里未尝忘记中国,也很可悲了。
是时之不听朱修之,殆势固有所不可邪?
这时他不听从朱修之(的谋划),大概确实是形势有所不可吧?
当时士大夫中,此等人必多矣。
当时的士大夫中,这样的人一定很多。
而处心积虑,密图覆虏,历数十年;当其不得已而立虏朝时,亦随事匡救,为中国谋;不幸所图不成,遂至所志不白者,尤莫如崔浩。
而处心积虑,秘密图谋颠覆胡虏,历时数十年;当他不得已而立于胡虏朝中时,也能随着事情而匡正补救,为中原谋利益;不幸图谋不成,以至于志向不能显扬的,尤其没有比得上崔浩的。
千五百年之后,考其行事,想见其为人,犹未尝不使人感激兴起也。
一千五百年之后,考察他的行事,想象他的为人,尚且未尝不使人感动奋发。
元嘉七年(430)战后,宋、魏复通好,信使每年不绝。
元嘉七年(430年)战后,宋、魏两国重新通好,使者每年不断。
盖宋文帝虽志复河南,而身既婴疾,又为介弟所逼,内忧未弭,未有长策;魏方以柔然为事,北方割据诸国,亦尚未尽灭;故彼此暂获相安也。
大概宋文帝虽然立志收复河南,但自己身患疾病,又被弟弟所逼迫,内忧尚未消除,没有长远的策略;北魏正以柔然为事,北方割据各国,也尚未完全消灭;所以双方暂时得以相安无事。
二十年(443),魏伐柔然,有鹿浑谷之败;继以薛永宗、盖吴之举义;其势孔亟,顾于二十二年,使永昌王仁、高凉王那略淮、泗以北,各迁数千户而去,其意盖以示强。
元嘉二十年(443年),北魏讨伐柔然,在鹿浑谷遭遇失败;接着又有薛永宗、盖吴的举义;形势非常危急,然而在二十二年(445年),却派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攻掠淮、泗以北,各自迁徙了几千户人而去,其意图大概是为了显示强势。
至二十七年(450),魏真君十一年。
到了元嘉二十七年(450年),是北魏真君十一年。
魏内忧既澹,北寇亦抒,二月,魏主乃自将入寇。
北魏内忧既已平息,北方的敌寇也已缓解,二月,北魏君主于是亲自率军入侵。
攻汝南。
攻打汝南。
见第二章第三节。
见第二章第三节。
陈、南顿大守郑琨,陈,见第三章第四节。
陈郡、南顿太守郑琨(陈郡,见第三章第四节)。
南顿,汉县,晋置郡,在今河南项城县北。
南顿是汉代县,晋朝设置郡,在今河南项城县北。
汝南、颍川大守郭道隐颍川,见第三章第三节。
汝南、颍川太守郭道隐(颍川,见第三章第三节)。
并委守走。
都弃守逃跑。
虏钞略淮西六郡,杀戮甚多。
北魏军队劫掠淮西六郡,杀戮极多。
因围县瓠。
于是包围了悬瓠。
见第五章第六节。
见第五章第六节。
南平王铄时镇寿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南平王刘铄当时镇守寿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遣陈宪行郡事。
派陈宪代理郡守事务。
时城内战士,不满千人,而宪婴城固守,四十余日,所杀伤万计,虏卒不能克,其功亦伟矣。
当时城内的战士,不满一千人,而陈宪环城固守,四十多天,杀伤敌人以万计,北魏军队终究不能攻克,他的功绩也是伟大的了。
大武遣永昌王仁步骑六万,将所略六郡生口,北屯汝阳。
太武帝派遣永昌王拓跋仁率领步骑兵六万,带着所掳掠的六郡人口,向北驻扎在汝阳。
见第四节。
见第四节。
时武陵王骏镇彭城,文帝敕遣千骑赍三日粮袭之,以参军刘泰之《魏书》作刘坦之。
当时武陵王刘骏镇守彭城,文帝命令派遣一千骑兵携带三日粮食去袭击他们,以参军刘泰之(《魏书》作刘坦之)为帅。
为帅。
刘泰之为帅。
杀三千余人,烧其辎重。
杀死三千多人,烧毁了他们的辎重。
虏众一时散走。
北魏军队一时逃散。
而汝南城南,有虏一幢,登城望见泰之无继,又有别帅自虎牢至,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而汝南城南,有一幢北魏兵,登城望见刘泰之没有后续部队,又有另一支北魏军队的将领从虎牢到此(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因引出击之。
于是领兵出来攻击。
泰之败死。
刘泰之战败而死。
大武惟恐寿阳有救兵,不以彭城为虑,及闻汝阳败,又传彭城有系军,大惧,谓其众曰:“今年将堕人计中,”即烧攻具欲走,会泰之死问续至,乃停。
太武帝只担心寿阳有救兵,不把彭城放在心上,等听说汝阳战败,又传说彭城有持续而来的军队,大为恐惧,对他的部下说:“今年将要堕入别人的计中,”立即焚烧攻城器械想要逃跑,恰逢刘泰之的死讯接着到来,才停了下来。
文帝遣臧质轻往寿阳,即统其兵。
文帝派遣臧质轻装前往寿阳,立即统率那里的军队。
南平王铄遣司马刘康祖与质救县瓠。
南平王刘铄派遣司马刘康祖与臧质救援悬瓠。
大武乃烧营遁走。
太武帝于是烧毁营寨逃跑。
是役也,虏虽未克县瓠,而虏掠甚多,南师屡无功,为所轻侮,乃与文帝书曰:“彼今若欲保全社稷,存刘氏血食者,当割江以北输之,摄守南度。
这次战役,北魏虽然没有攻克悬瓠,但掳掠极多,南朝军队屡次无功,被北魏所轻视侮辱,于是太武帝给文帝写信说:“你现在如果想要保全社稷,使刘氏的祭祀得以延续,应当把长江以北割让给我们,把守军撤到江南。”
如此,释江南,使彼居之。
这样,我们就放下江南,让你们住在那里。
不然,可善敕方镇、刺史、守宰,严供张之具,来秋当往取扬州。
否则,你可以好好告诫方镇、刺史、守宰,严整供应陈设的器具,来年秋天我当去攻取扬州。
大势已至,终不相纵。
大势已经到来,终究不会宽纵你们。
顷者往索真珠裆,略不相与,今所馘截髑髅,可当几许珠裆也?
不久前我去要真珠裆,你们一点也不给,如今我所砍下的骷髅,可抵得上多少真珠裆呢?
彼往日北通芮芮,西结赫连、蒙逊、吐谷浑,东连冯弘、高丽,凡此数国,我皆灭之,以此而观,彼岂能独立?
你们往日北通芮芮(柔然),西结赫连、蒙逊、吐谷浑,东连冯弘、高丽,凡这几个国家,我都消灭了,由此来看,你们又岂能独立?
芮芮吴提已死,其子菟害真,袭其凶迩,以今年二月复死。
芮芮的吴提已死,他的儿子菟害真,继承了他的凶残行径,在今年二月又死了。
我今北征,先除有足之寇。
我现在北征,先除掉有脚的敌寇。
彼若不从命,来秋当复往取。
你们如果不从命,来年秋天我当再次去攻取。
以彼无足,故不先致讨。
因为你们没有脚(不能像骑兵那样快速移动),所以不先讨伐。
北方已定,不复相释。
北方已定,不会再放过你们。”
盖其大举入犯之志决矣。
可见他大举入侵的决心已经定了。
崔浩起义图于此时,诚可谓得其当也。
崔浩在这个时候图谋起事,真可以说是适当时机了。
崔浩者,宏子。
崔浩,是崔宏的儿子。
宏,清河东武城人。
崔宏,是清河东武城人。
东武城,汉县,在今山东武城县西。
东武城是汉代县,在今山东武城县西。
少仕苻坚。
年轻时在苻坚手下做官。
后又仕慕容垂,为高阳内史。
后来又为慕容垂效力,任高阳内史。
高阳,见第五章第二节。
高阳,见第五章第二节。
魏道武伐后燕,次常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北魏道武帝讨伐后燕,驻扎在常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宏弃郡,东走海滨。
崔宏弃郡东逃到海边。
道武素闻其名,遣骑追求,执送军门。
道武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骑兵追赶搜寻,抓住他送到军门。
与语,悦之。
与他交谈,很高兴。
以为黄门侍郎。
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与张衮对总机要,草创制度。
与张衮共掌机要,草创制度。
后迁吏部尚书。
后来升任吏部尚书。
及置八部大人,以拟八坐,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
等到设置八部大人,以仿效八座,崔宏通管三十六曹,如同尚书令、仆射统领事务。
深为道武所任。
深为道武帝所信任。
大和中,孝文追录先朝功臣,以宏配享庙庭焉。
太和年间,孝文帝追录前朝功臣,让崔宏配享宗庙。
然《宏传》云:始宏因苻坚乱,欲避地江南,于泰山为张愿所获,泰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然而《崔宏传》说:当初崔宏因苻坚之乱,想要避居江南,在泰山被张愿抓获(泰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本图不遂,乃作诗以自伤,而不行于时,盖惧罪也。
本来的打算没有实现,于是作诗以自伤,而当时没有流传,大概是怕获罪。
及浩诛,高允受敕收浩家,始见此诗,允知其意。
等到崔浩被杀,高允奉命去查抄崔浩家,才见到这首诗,高允知道他的心意。
允孙绰,录于允集。
高允的孙子高绰,把它记录在高允的文集中。
则宏亦乃心华夏者。
可见崔宏也是心向华夏的人。
《传》又言:宏未尝蹇谔忤旨,及大祖季年,大臣多犯威怒,宏独无谴,盖其仕虏原非本心,故亦不为之尽力也。
《传》又说:崔宏未曾正直敢言违背旨意,到道武帝晚年,大臣们多触犯皇帝的威严怒气,只有崔宏没有被责罚,大概他出仕胡虏本来不是本心,所以也不为之尽力。
浩当道武时,给事秘书,转著作郎,不过以工书常置左右而已。
崔浩在道武帝时,任秘书郎,转任著作郎,不过是因为擅长书法而常在左右罢了。
及明元立,拜博士祭酒。
等到明元帝即位,被任命为博士祭酒。
明元好阴阳术数,而浩能为《易》筮,通天文,又善说《洪范》五行,始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
明元帝喜好阴阳术数,而崔浩能作《易经》的卜筮,通晓天文,又善于解说《洪范》五行,才开始参与军国大计,很受宠信亲近。
浩劝立大武为大子,大武监国,浩为右弼,已见前。
崔浩劝立太武帝为太子,太武帝监国,崔浩为右弼,已见前文。
大武立,左右共排毁之,以公归第。
太武帝即位后,左右的人共同排挤诋毁他,以公爵归家。
后议伐赫连昌,群臣皆以为难,惟浩赞之,乃稍见信任。
后来商议讨伐赫连昌,群臣都认为困难,只有崔浩赞成,于是渐渐被信任。
出入卧内。
出入内室。
加侍中。
加授侍中。
后迁司徒。
后来升任司徒。
恭宗总百。
恭宗(拓跋晃)总领百官。
揆复与宜都王穆寿辅政。
又与宜都王穆寿共同辅政。
盖汉人中甚得虏亲任者。
大概是汉人中很受胡虏亲近信任的人。
元嘉二十七年(450),六月,浩被诛。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六月,崔浩被杀。
史言其以史事,云:初大祖诏尚书郎邓渊著国记十余卷,编年次事,体例未成。
史书上说他是因为史事,说:当初道武帝下诏尚书郎邓渊撰写国记十多卷,编年叙事,体例未成。
逮于大宗,废而不述。
到了明元帝时,废弃没有续写。
神二年(429),宋元嘉六年。
神䴥二年(429年),宋朝元嘉六年。
诏集诸文人,撰录国书。
下诏召集各位文人,撰写国书。
浩及弟览、高谠、邓颍、晁继、范享、黄辅等共参著作,叙成国书三十卷。
崔浩及弟弟崔览、高谠、邓颍、晁继、范亨、黄辅等共同参与撰写,编成国书三十卷。
及平凉州之后,复命浩监秘书事,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著作,续成前纪。
等到平定凉州之后,又命令崔浩监秘书事,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与撰写,续成前纪。
著作令史闵湛、郗标,素谄事浩,乃请立石铭,刊载国书,并勒所注《五经》。
著作令史闵湛、郗标,一向谄媚事奉崔浩,于是请求立石铭,刻载国书,并刻他所注释的《五经》。
浩赞成之。
崔浩赞成。
恭宗善焉。
恭宗认为好。
遂营于天郊东三里,方百三十步,用功三百万乃讫。
于是在天坛东边三里处营建,方圆一百三十步,用工三百万才完成。
浩尽述国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衢路,往来行者,咸以为言,事遂闻发。
崔浩详尽叙述国事,详备而不典雅,而石铭显眼地立在道路上,往来行走的人,都以此议论,事情于是被传开。
85此《魏书》之辞。
这是《魏书》的说法。
《北史》云:“北人咸悉忿毒,相与构浩于帝。
”《北史》说:“北方人都非常愤怒痛恨,一起在皇帝面前构陷崔浩。”
其辞较《魏书》为、重。
它的言辞比《魏书》更为严重。
盖浩之死实非以史事,后人不知其真,以其见戮之酷,谓其触忌必深,传之久,不免增益其辞;李延寿亦不知其真,遂采之以改《魏书》也。
大概崔浩之死实在不是因为史事,后人不知道真相,因为他被杀得残酷,认为他触犯忌讳一定很深,经过长久流传,不免增加言辞;李延寿也不知道真相,于是采信它来修改《魏书》。
有司案验浩,取秘书郎、吏及长历生数百人意。
有关部门立案审查崔浩,逮捕了秘书郎、吏以及长历生(某种人员)数百人进行审讯。
状浩伏受赇。
供状中崔浩承认受贿。
其秘书郎、吏以下尽死。
那些秘书郎、吏以下全部处死。
夫魏史之伪造不足信旧矣。
魏史伪造不足相信已经很久了。
以魏威刑之峻,浩安敢显触其忌?浩若欲传其真,自可以作私史。
以魏朝刑罚之严峻,崔浩怎么敢公然触犯其忌讳?崔浩如果想要传布史实,自然可以写私史。
果触其忌,闵湛、郗标,安敢请刊?恭宗亦焉得而善之?
如果真的触犯了忌讳,闵湛、郗标,怎么敢请求刻石?恭宗又怎么会认为好呢?
且史事之发,与浩同作者,皆一无所问;仅高允,于浩被收时召入诘责,旋亦见释。
况且史事的发生,与崔浩一同撰写的人,都一点没有被追问;只有高允,在崔浩被逮捕时被召入宫诘问责骂,不久也被释放。
其后允久典史事,史称其所续者仍浩故事也。
其后高允长期掌管史事,史书上说他续写的仍然是崔浩的旧例。
然则浩书亦迄未尝废,触北人之怒者安在?而浩之诛也,清河崔氏无远近,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那么崔浩的书也始终没有被废弃,触怒北方人的地方在哪里呢?而崔浩的被杀,清河崔氏无论远近(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范阳卢氏,范阳,见第四章第二节。
范阳卢氏(范阳,见第四章第二节)。
大原郭氏,大原,见第二章第二节。
太原郭氏(太原,见第二章第二节)。
河东柳氏,河东,见第二章第二节。
河东柳氏(河东,见第二章第二节)。
皆浩之姻亲,尽夷其族。
都是崔浩的姻亲,全部被灭族。
浩幽执,置之槛内,送于城南,使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
崔浩被囚禁,放在槛车里,送到城南,让数十名卫士在上面撒尿,哀号声凄厉,行路的人都能听到。
史称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
史书称自从宰相被杀戮受辱,没有像崔浩这样的。
此岂似以史事获罪者乎?
这哪里像是因史事获罪的人呢?
《宋书·柳元景传》云:元景,河东解人。
《宋书·柳元景传》说:柳元景,是河东解县人。
解,汉县,在今山西临晋县西南。
解是汉代县,在今山西临晋县西南。
曾祖卓,自本郡迁于襄阳。
曾祖柳卓,从本郡迁到襄阳。
从祖弟光世,先留乡里,索虏以为河北大守。
堂祖弟柳光世,先留在乡里,北魏任命他为河北太守。
河北,见上节。
河北,见上文。
光世姊夫伪司徒崔浩,虏之相也。
柳光世的姐夫是伪司徒崔浩,胡虏的宰相。
元嘉二十七年(450),拓跋焘南寇汝、颍,浩密有异图,光世要河北义士为浩应。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拓跋焘南侵汝、颍,崔浩暗中有异图,柳光世约集河北义士作为崔浩的响应。
浩谋泄被诛,河东大姓坐连谋夷灭者甚众。
崔浩的计谋泄露被杀,河东的大姓因为参与谋划而被灭族的非常多。
光世南奔得免。
柳光世南逃得以幸免。
其说决非虚诬矣。
这个说法绝非虚假诬陷。
《魏书·卢玄传》言:玄,浩之外兄。
《魏书·卢玄传》说:卢玄,是崔浩的表兄。
玄子度世,以浩事,弃官,逃于高阳郑罴家。
卢玄的儿子卢度世,因为崔浩的事,弃官逃到高阳郑罴家。
罴匿之。
郑罴藏匿了他。
使者囚罴长子,将加捶楚。
使者囚禁了郑罴的长子,将要施以鞭打拷问。
罴戒之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汝虽死勿言。
”郑罴告诫他说:“君子杀身成仁,你虽死也不要说出来。”
子奉父命,遂被考掠;至乃火爇其体,因以物故;卒无所言。
儿子奉行父亲的命令,于是被拷打;以至用火烧他的身体,因而死去;终究什么也没说。
度世四子:渊、敏、昶、尚。
卢度世的四个儿子:卢渊、卢敏、卢昶、卢尚。
初玄有五子,嫡惟度世,余皆别生。
当初卢玄有五个儿子,嫡子只有卢度世,其余都是庶出。
浩之难,其庶兄弟常欲害度世,度世常深忿恨。
崔浩的祸难发生时,他的庶出兄弟们常想害卢度世,卢度世常深为愤恨。
86及度世有子,每戒约令绝妾孽,以防后患。
等到卢度世有了儿子,常常告诫他们禁止纳妾生子,以防后患。
至渊兄弟,婢贱生子,虽形貌相类,皆不举接,为识者所非。
到卢渊兄弟,婢女和下贱人所生的儿子,即使形貌相似,都不抚养接纳,被有见识的人所非议。
郑罴不闻以侠名,何至以亡命之人而弃其子。
郑罴没有听说过以侠义闻名,怎么会为了一个亡命之人而舍弃自己的儿子呢?
疑浩之义图,玄与罴皆与焉。
怀疑崔浩的义举图谋,卢玄和郑罴都参与了。
孝文迁洛后,元丕子隆、超谋叛,丕亦心许之,而丕后妻之子不与。
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元丕的儿子元隆、元超图谋反叛,元丕也心里默许,而元丕后妻的儿子没有参与。
杨侃与庄帝密图尒朱荣,尒朱兆入洛,侃时休沐,得潜窜归华阴。
杨侃与孝庄帝密谋图尔朱荣,尔朱兆进入洛阳时,杨侃正休假,得以暗中逃回华阴。
见第三章第三节。
见第三章第三节。
后尒朱天光遣侃子妇父招慰之,立盟许恕其罪。
后来尔朱天光派杨侃儿子媳妇的父亲去招慰他,立下盟约许诺赦免他的罪。
侃从兄昱,恐为家祸,令侃出应。
杨侃的堂兄杨昱担心招致家祸,让杨侃出去应命。
“假其食言,不过一人身死,冀全百口。
”如果他违背诺言,不过是一人死,希望能保全全家百口。”
侃往赴之,遂为天光所害。
杨侃前去,于是被尔朱天光所害。
其事实颇与度世、罴类也。
这件事的事实与卢度世、郑罴很相似。
《宋书》之为实录,不待言矣。
《宋书》作为实录,不用多说了。
是役也,盖汉族之士大夫,大结合以谋虏。
这次事件,大概是汉族士大夫大规模结合图谋胡虏。
虏自知窃据,最讳人之反之,乃隐匿其事。
胡虏自己知道是窃据,最忌讳人们反叛,于是隐瞒了这件事。
适会是时,有不快于浩之国书者,乃借是以杀浩,又多杀郎吏,以掩人耳目,其谋可谓甚拙,而其事则亦酷矣。
恰逢这时候,有对崔浩的国书不满的人,于是借此事来杀崔浩,又大杀郎吏,来掩人耳目,他们的计谋可以说是很拙劣,而这件事也就很残酷了。
乃天下后世,竟为所欺,司马公作《通鉴》,亦以《宋书》为不足信而不之取,何哉?
然而天下后世,竟被它所欺骗,司马光作《通鉴》,也认为《宋书》不足信而不取用,为什么呢?
见《考异》。
见《考异》。
至于高允召问时之辞,则又多半出于后来之附会者也。
至于高允被召见问话时的言辞,则多半又是出于后来的附会。
《允传》载游雅之言,谓诏责时,崔浩声嘶股战不能言,而允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辨,音韵高亮。
《高允传》载游雅的话,说皇帝下诏责问时,崔浩声音嘶哑、两腿发抖不能说话,而高允陈述事理、辩白是非,言辞意义清晰明辨,语调高亢洪亮。
斯言未知信否,即谓为信,亦正可见浩之获罪,不以史事,故允虽被责而不惧也。
这话不知道是否可信,就算相信,也正可以看出崔浩获罪,不是因为史事,所以高允虽被责问却不害怕。
《传》又云:世祖敕允为诏,自浩已下,僮吏已上,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
《传》又说:太武帝命令高允写诏书,从崔浩以下,僮仆官吏以上,共一百二十八人,都灭五族。
允持疑不为。
高允迟疑不写。
频诏催切。
屡次下诏催促。
允乞更一见,然后为诏。
高允请求再見一次皇帝,然后写诏。
诏引前。
皇帝召他到面前。
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
”高允说:“崔浩所犯的罪,如果还有另外的罪过,不是臣所敢知道的。”
直以犯触,罪不至死。
只是因为他触犯(忌讳),罪不至於死。”
世祖怒,命介士执允。
太武帝发怒,命令侍卫官抓住高允。
恭宗拜请。
恭宗下拜请求。
世祖曰:“无此人忿朕,当有数千口死矣。
”太武帝说:“没有这个人发怒阻止我,会有几千口人死了。”
浩竟族灭,余皆身死。
崔浩终究被灭族,其余的人都处死。
观“直以犯触,罪不至死”之言,浩所坐非史事,灼然可见矣。
看“只是因为他触犯(忌讳),罪不至於死”的话,崔浩所犯的罪不是史事,灼然可见了。
国书犯触,戮及僮吏,魏法虽酷,亦不至是,况本无所犯触邪?
国书触犯(忌讳),杀戮及于僮仆官吏,魏朝刑法虽然残酷,也不至于此,何况本来没有什么触犯呢?
所以为是淫刑者?不过欲以极刑加于谋叛之人,而又讳言其事,乃为是以掩人耳目耳。
之所以施行这样的滥刑,不过是想要把极刑加于谋叛的人,而又避讳这件事,才这样做来掩人耳目罢了。
滥杀如此,其视汉人,岂特草芥之不若邪?
滥杀到如此地步,他们看待汉人,岂止是草芥不如吗?
浩称虏朝名臣,然细观所言,便见其设谋画策,无一非为中国计者。
崔浩号称北魏的名臣,然而仔细看他的言论,就可以看到他的设谋画策,没有一件不是为中原打算的。
神瑞二年(415),晋义熙十一年。
神瑞二年(415年),东晋义熙十一年。
秋,谷不登,魏大史令王亮、苏坦劝明元帝迁邺,浩与特进周澹固争之,盖不欲虏荐居中国,抑虑其因饥而至,诒害于民也。
秋天,谷物歉收,北魏太史令王亮、苏坦劝明元帝迁都邺城,崔浩与特进周澹坚决争执,大概是不想让胡虏久居中原,也担心他们因为饥荒而驱赶百姓南下,给百姓留下祸害。
宋武之伐姚秦,魏内外朝臣咸欲断河上流,勿令西过;王懿降魏,又劝绝宋武后路,明元因欲遣精骑南袭彭城、寿春;宋武崩,又欲乘丧取洛阳、虎牢、滑台:浩皆力争之,后又阻其攻城之议。
宋武帝讨伐姚秦时,北魏内外朝臣都想要切断黄河上游,不让宋军西过;王懿投降北魏,又劝断绝宋武帝的后路,明元帝因此想要派遣精骑南袭彭城、寿春;宋武帝去世,又想要乘丧攻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都竭力劝阻,后又阻止了攻城的建议。
皆已见前。
都已见前文。
大武欲用兵于柔然及割据诸国,浩无不力赞之者,盖欲引其力以外向,使不得专于中国,且以疲之也。
太武帝想要用兵于柔然及割据各国,崔浩没有不竭力赞成的,大概是想引导胡虏的力量向外,使他们不能专注于中原,并且借此疲惫他们。
神二年(429)之役,朝臣内外,尽不欲行,保大后尤固止之。
神䴥二年(429年)的战役,朝廷内外大臣,都不想出兵,保太后尤其坚决阻止。
时宋方议北伐,论者谓吴贼南寇,舍之北伐,师行千里,其谁不知?此固不得谓为过虑,而浩力反之。
当时宋朝正商议北伐,议论的人说南方贼寇将要北侵,却放着他们不管而去北伐,军队行进千里,谁会不知道?这固然不能说是过分担忧,而崔浩却竭力反对。
其后南镇诸将,表宋大严,欲犯河南,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因诛河北流民之在界上者,绝其乡道,此亦事势应尔,浩又訾诸将欲南抄以取赀财,为国生事,非忠臣。
其后南方镇守的将领们,上表说宋朝大举戒备,想要进犯河南,请求三万兵力,趁宋军未发时迎击,顺便诛杀在边境上的河北流民,断绝他们的向导,这也是事势所应该的,崔浩又指责将领们想要南侵夺取资财,为国家生事,不是忠臣。
大武闻赫连定与宋遥分河北,欲先事定,诸将以宋师犹在河中为疑,胡三省曰:谓在河之中流。
太武帝听说赫连定与宋朝遥相约定瓜分河北,想要先发制人平定,众将以宋军还在黄河中游为疑(胡三省说:指在黄河之中流)。
浩又决其不来。
崔浩又断定宋军不会来。
其心存中国,显然可见。
他心向中原,显而易见。
伐赫连昌之役,实为幸胜,说亦见前。
讨伐赫连昌的战役,实际上是侥幸取胜,说法也见前文。
将伐沮渠牧犍也,奚斤、李顺等三十余人沮之,浩赞之。
将要讨伐沮渠牧犍时,奚斤、李顺等三十多人阻止,崔浩赞成。
顺等之言曰:“自温圉河以西,温圉,《北史》作温围。
”李顺等人的话说:“自温围河以西(温围,《北史》作温围)。
至于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十余丈,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溉灌。
到姑臧城南的天梯山上,冬天积雪,深达十余丈,至春夏季消融流淌,下流成河,引以灌溉。
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不通流,则致渴乏。
他们听说大军到来,决开渠口,水不流通,就会导致干渴。
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又不任久停军马。
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也不能长期停驻军马。”
浩则曰:“《汉书·地理志》,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何以畜牧?又汉人为居,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立郡县也。
”崔浩则说:“《汉书·地理志》,凉州的牲畜,为天下富饶,如果没有水草,怎么畜牧?况且汉人居住,终究不会在无水草的地方筑城郭、立郡县。”
夫顺等所言,乃姑臧城外之事,浩所引,止足明凉州一州,非无水草耳。
李顺等人所说的,是姑臧城外的事,崔浩所引的,只足以说明凉州这一州,并非无水草罢了。
所攻在于姑臧,城外军马难停,一州水草纵饶,何益于事?若谓汉家郡县,不应立于无水草之地,则自汉至魏,水道岂无变迁?
所攻打的目标在于姑臧,城外的军马难以停驻,一州水草即使丰饶,对事情有何益处?如果说汉朝的郡县,不应该设立在无水草的地方,那么从汉到魏,水道难道没有变迁?
大武之攻姑臧,亦幸而牧犍未能坚守耳,使其能之,而决渠以绝水道,未知将何以善其后也?
太武帝攻打姑臧,也是幸亏牧犍没能坚守罢了,如果他能坚守,而决开渠道断绝水路,不知道将怎样善其后呢?
鹿浑谷之役,浩说大武潜军轻出,致为敌所围,信臣见诛,薛谨又以此死,卒招薛永宗、安都之叛,浩之所以误虏者深矣。
鹿浑谷战役,崔浩劝太武帝潜军轻出,导致被敌围困,亲信大臣被诛杀,薛谨也为此而死,最终招致薛永宗、薛安都的反叛,崔浩之所以贻误胡虏,可以说是很深了。
凉州之下,浩劝不徙其民,大武不听。
凉州攻下后,崔浩劝说不迁徙那里的百姓,太武帝不听。
后搜于河西,召浩议军事,浩仍欲募徙豪强大家,以实凉土,军举之日,东西齐势,以击蠕蠕,其欲引虏力以外向,且以疲之,犹曩志也。
后来在河西狩猎,召崔浩商议军务,崔浩仍想要招募迁徙豪强大族,以充实凉州,出兵之日,东西合力,以攻击蠕蠕(柔然),他想要引导胡虏的力量向外,并且借此疲惫他们,仍然是从前的志向。
浩不信佛,亦不好老、庄之言,而独信寇谦之。
崔浩不信佛,也不喜好老、庄之言,而只信寇谦之。
《释老志》言:谦之以始光初奉其书而献之,时朝野闻之,若存若亡,未全信也,浩独异其言,上疏赞明其事。
《释老志》说:寇谦之在始光初年奉上他的道书而献于朝,当时朝野听说,若存若亡,并未全信,只有崔浩认为他的话奇异,上疏赞美阐明其事。
《浩传》言:浩父疾笃,浩乃翦发截爪,夜在庭中,仰祷斗极,为父请命,求以身代,叩头流血,岁余不息。
《崔浩传》说:崔浩的父亲病重,崔浩于是剪下头发、剪下指甲,夜里在庭院中,仰天向北斗祈祷,为父亲请求生命,求以自身代替,叩头叩到流血,一年多不停。
及得归第,欲修服食养性之术,而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浩因师之。
等到回归府第,想要修习服食养性之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崔浩于是以他为师。
此岂似浩之所为?
这哪里像是崔浩的所作所为?
《释老志》又言:谦之尝遇仙人成公兴,谓谦之未便得仙,政可为帝王师耳。
《释老志》又说:寇谦之曾经遇到仙人成公兴,成公兴对他说你还不便成仙,正好可以成为帝王之师罢了。
又谓老君玄孙李谱文为牧土宫主,领治三十六土人鬼之政,地方十八万里有奇,而以嵩岳所统平土方万里授谦之。
又说老君的玄孙李谱文是牧土宫主,统领治理三十六土凡人鬼神之政,地面方圆十八万里有余,而把嵩高山所统领的平地方圆一万里授给寇谦之。
《浩传》载谦之谓浩:“受神中之诀,当兼修儒教,辅助大平真君,”因属浩撰列王者治典,并论其大要。
《崔浩传》载寇谦之对崔浩说:“接受了神中的秘诀,应当同时修习儒教,辅佐太平真君,”于是嘱托崔浩撰写帝王治典,并论述其大要。
其非忘情于世可知。
可见他并非忘情于世事。
攻赫连昌及神二年(429)之役,浩赞之,谦之亦赞之,二人之势若檠榜,可以概见。
攻打赫连昌以及神䴥二年(429年)的战役,崔浩赞成,寇谦之也赞成,二人之势如弓之檠、榜之辅(互相辅助),可以概见。
虏迷信素深,浩与谦之,殆欲以是愚之邪?
胡虏迷信向来很深,崔浩与寇谦之,大概是想要以此来愚弄他们吧?
《浩传》又言:浩从太宗幸西河,与同僚论五等郡县之是非,考秦始皇、汉武帝之违失,好古识治,人服其言。
《崔浩传》又说:崔浩随从明元帝到西河,与同僚议论五等爵制和郡县制的得失,考究秦始皇、汉武帝的过失,好古通晓治道,人们佩服他的言论。
及受谦之之属,乃著书二十余篇,上推大初,下尽秦汉,大致先以复五等为本。
等到接受寇谦之的嘱托,于是著书二十多篇,上推太初,下及秦汉,大致首先以恢复五等爵制为根本。
夫封建之不可复,浩宁不知之?然而为是言者?当时世家豪族,欲驱虏者盖多,然皆手无斧柯,故卒无所成就。
封建制度不可恢复,崔浩难道不知道?然而他这样说呢?当时的世家豪族,想要驱逐胡虏的很多,然而都手中没有斧柯(没有实权),所以最终没有成就。
使魏用浩之说以行封建,则如柳光世、薛永宗、安都之辈,必有膺茅受土者,合从缔交,圜视而起,而其情势大异矣。
如果北魏采用崔浩的说法来实行封建,那么像柳光世、薛永宗、薛安都这些人,必定会有受封土地的人,合纵缔交,环顾而起,那么情势就会大不相同了。
《高允传》言:浩荐冀、定、相、幽、并之士数十人,各起家郡守,恭宗不可,浩固争而遣之,岂欲多所树置,为登高一呼,四山皆应之计邪?或与其主复封建同一用意也?
《高允传》说:崔浩推荐冀州、定州、相州、幽州、并州的士人几十人,各从家中起用为郡守,恭宗不同意,崔浩坚持争论而把他们遣出,难道是想要多作安置,作为登高一呼、四面都应响应的打算吗?或许与他主张恢复封建是同一用意吧?
浩为人写《急就章》以百数,必称冯代强,《急就篇》有冯汉强之语,魏以汉强为讳,故易之。
崔浩为人写《急就章》以百数计,一定写成“冯代强”(《急就篇》有“冯汉强”之语,北魏以“汉强”为忌讳,所以改了)。
其藏机于深如此,而所谋卒泄,岂非天哉!他如此深藏机谋,而所图谋的终究泄露,难道不是天意吗!
其事因魏人讳匿之深,遂无可考见,然仍有可微窥者。
这件事因为北魏人隐讳隐瞒很深,于是无法考见,然而仍有可以微窥的地方。
《卢玄传》言:浩大欲齐整人伦,分明姓族。
《卢玄传》说:崔浩大想要整齐人伦,分清姓氏宗族。
玄劝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
”卢玄劝他说:“创立制度、建立大业,各有其时。”
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其三思。
乐于做这件事的,能有几个人呢?你应当三思。”
浩当时虽无异言,然竟不纳。
崔浩当时虽然没有异议,然而终究不采纳。
浩败颇亦由此。
崔浩的失败也颇由此。
则浩之谋,似仍为汉人所泄也,亦足忿疾矣。
那么崔浩的谋划,似乎仍然是被汉人所泄露的,也足以令人愤恨了。
第七节 魏大武南寇
第七节 北魏太武帝南侵
元嘉二十七年(450),七月,宋文帝大举北伐。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七月,宋文帝大举北伐。
命王玄谟率沈庆之、申坦前驱入河,青、冀二州刺史萧斌为之统帅。
命令王玄谟率领沈庆之、申坦先头部队进入黄河,青州、冀州二州刺史萧斌做他们的统帅。
臧质勒东宫禁兵,统王方回、刘康祖、梁坦径造许、洛。
臧质统率东宫禁兵,带领王方回、刘康祖、梁坦直趋许昌、洛阳。
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骏,豫州刺史南平王铄,东西齐举。
徐州、兖州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东西两路同时举兵。
大尉江夏王义恭,出次彭城,为众军节度。
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出镇彭城,做各路军队的节度。
又诏梁、南、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统杨文德及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震荡汧、陇。
又下诏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州刺史刘秀之统领杨文德以及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震动汧、陇地区。
萧思话部枝坦、刘德愿由武关。
萧思话指挥申坦、刘德愿从武关进发。
见第三章第三节。
见第三章第三节。
玄谟取碻磝。
王玄谟攻取碻磝。
进攻滑台,积旬不克。
进攻滑台,过了十几天未能攻克。
碻磝、滑台,皆见第六章第五节。
碻磝、滑台,都见于第六章第五节。
九月,魏大武自将南下。
九月,北魏太武帝亲自率军南下。
十月,渡河。
十月,渡过黄河。
时玄谟军众亦盛,器械甚精。
这时王玄谟的军队也众多,器械很精良。
垣护之驰书劝其急攻,护之时为钟离大守,随玄谟入河。
垣护之写信劝他急速进攻(垣护之当时为钟离太守,随王玄谟进入黄河)。
不从,遽奔退。
王玄谟不听从,突然奔退。
麾下散亡略尽。
他的部下散失逃亡几乎尽净。
护之时以百舸据石济,古棘津,见第四章第二节。
垣护之时以一百艘船占据石济(古代的棘津,见第四章第二节)。
魏军悉牵玄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锁三重,断河以绝其还路。
北魏军队把王玄谟水军的大船全部牵走,用三重铁锁连接起来,截断黄河以断绝他们的归路。
河水迅急,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锁,以长柯斧断之,惟失一舸,留戍麋沟。
河水迅急,垣护之在河中顺流而下,每到铁锁处,用长柄斧砍断,只丢了一艘船,留下戍守麋沟。
城名。
麋沟是城名。
沈庆之与萧斌留碻磝。
沈庆之与萧斌留在碻磝。
斌遣庆之率五千人往救。
萧斌派沈庆之率五千人前往救援。
庆之曰:“玄谟兵疲众老,虏寇已逼,各军营万人,乃可进耳。
”沈庆之说:“王玄谟的部队兵疲人老,胡虏敌寇已经逼近,各军营有一万人,才可以进攻。”
少军轻往,必无益也。
少数军队轻率前往,一定没有益处。”
斌固遣之,而玄谟已退。
萧斌坚持派他去,而王玄谟已经后退。
斌以前驱败绩,欲死固碻磝。
萧斌因为前锋战败,想要拼死据守碻磝。
庆之固争,乃退还历城。
沈庆之坚持争论,于是退回到历城。
见第四节。
见第四节。
玄谟自以退败,求戍碻磝。
王玄谟因为自己败退,请求戍守碻磝。
江夏王以为不可守,召令还。
江夏王认为不可守,召他回来。
二十八年正月,亦至历城。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正月,也到达历城。
魏大武自碻磝而南。
北魏太武帝从碻磝向南进发。
永昌王仁《宋书》作库仁真。
永昌王拓跋仁(《宋书》作库仁真)。
发关西兵趋汝、颍,高凉王那《宋书》作高渠王阿斗埿。
征发关西的兵力直趋汝、颍,高凉王拓跋那(《宋书》作高渠王阿斗埿)。
自青州道并南出。
从青州路一同向南出击。
诸镇悉敛民保城。
各镇都聚集民众据守城池。
十一月,大武至邹山。
十一月,太武帝到达邹山。
见第四章第二节。
见第四章第二节。
戍主崔邪利败没。
戍主崔邪利战败陷没。
虏众进趋彭城。
北魏军队进逼彭城。
彭城众力虽多,而军食不足,历城众少而食多。
彭城人力虽多,而军粮不足,历城人力少而粮食多。
沈庆之欲以车营为函箱,陈精兵为外翼,奉二王直趋历城。
沈庆之想要用车辆结成车营作为方箱阵,列精兵为外翼,护卫二王(武陵王刘骏、南平王刘铄)直趋历城。
义恭长史何勖欲席卷奔郁洲,见第七章第二节。
刘义恭的长史何勖想要席卷粮械投奔郁洲(见第七章第二节)。
自海道还都。
从海路回京城。
骏长史张畅言:“食虽少,旦夕未至窘乏。
”刘骏的长史张畅说:“粮食虽少,早晚还不至于困窘。”
一摇动,则奔溃不可止矣。
一旦摇动,就会奔溃不可遏止。”
骏然之,义恭乃止。
刘骏同意,刘义恭于是作罢。
南平王铄遣兵克长社、见第七章第六节。
南平王刘铄派兵攻克长社(见第七章第六节)。
大、小索。
大索城、小索城。
大索城,今河南荥阳县。
大索城,即今天的河南荥阳县。
小索城在其北。
小索城在其北。
时铄遣刘康祖继进,而文帝命其速返。
这时刘铄派刘康祖继进,而文帝命他速返。
虏众八万,与之相及于尉武。
北魏军队八万人,与他在尉武相遇。
亭名,在安徽寿县西。
尉武是亭名,在安徽寿县西。
康祖众仅八千,大战一日夜,杀虏填积。
刘康祖部队仅八千人,大战一天一夜,杀死北魏兵填满沟壑。
康祖中矢死,军遂败,自免者裁数十人。
刘康祖中箭而死,军队于是失败,自己逃脱的仅数十人。
虏焚马头、钟离,马头,宋郡,今安徽怀远县东南。
北魏军焚烧马头、钟离(马头是宋朝的郡,在今安徽怀远县东南)。
钟离,见第四节。
钟离,见第四节。
进胁寿阳。
进逼寿阳。
铄保城固守。
刘铄据城固守。
虏遂过寿阳而东。
北魏军于是经过寿阳向东。
其向青州之兵攻东阳。
他们向青州去的军队攻打东阳。
见第四节。
见第四节。
文帝遣申恬往援之,萧斌又遣解荣之与垣护之往援,与齐郡大守庞秀之保城。
文帝派申恬前往救援,萧斌又派解荣之与垣护之前往救援,与齐郡太守庞秀之共同守城。
虏遂东略清河,从东安、东莞出下邳。
北魏军于是向东攻掠清河,从东安、东莞出兵下邳。
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东安,汉县,在今山东沂水县东。
东安是汉代县,在今山东沂水县东。
东莞,汉县,即今沂水县治。
东莞是汉代县,就是今天沂水县的治所。
下邳,见第三章第四节。
下邳,见第三章第四节。
下邳大守垣阆,亦仅能闭城拒守而已。
下邳太守垣阆,也仅能闭城拒守罢了。
大武自彭城南出。
太武帝从彭城向南出击。
十二月,于盱眙渡淮。
十二月,在盱眙渡淮河。
盱眙,见第三章第九节。
盱眙,见第三章第九节。
文帝遣臧质率万人往救。
文帝派臧质率一万人前往救援。
至盱眙,大武已过淮。
到了盱眙,太武帝已经过了淮河。
其所属胡崇、臧澄之、毛熙祚并战殁。
他的部属胡崇、臧澄之、毛熙祚一起战死。
质众亦奔散,以七百人入盱眙,与大守沈璞共守。
臧质的部众也奔逃溃散,他带着七百人进入盱眙,与太守沈璞共同守卫。
大武留数千人守盱眙,自率大众南向。
太武帝留下数千人围攻盱眙,亲自率领大军向南。
其中书郎鲁秀出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他的中书郎鲁秀出兵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高凉王出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高凉王拓跋那出兵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永昌王出横江,见第三章第九节。
永昌王拓跋仁出兵横江(见第三章第九节)。
所过莫不残害。
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残害的。
大武至瓜步,山名,在今江苏六合县东南。
太武帝到达瓜步(瓜步是山名,在今江苏六合县东南)。
发民室屋,及伐蒹苇,于滁口造箄筏,声欲渡江。
拆毁百姓的房屋,以及砍伐芦苇,在滁口建造竹筏,声称要渡江。
文帝大具水军,为防御之备。
文帝大举准备水军,作为防御的准备。
自釆石至于暨阳,采石,见第三章第九节。
从采石到暨阳(采石,见第三章第九节)。
暨阳,晋县,在今江苏江阴县东。
暨阳是晋朝的县,在今江苏江阴县东。
船舰盖江,旌甲星烛。
船舰遮蔽长江,旌旗甲胄星光烛火般闪耀。
大武使饷文帝橐驼名马,求和请昏。
太武帝派人送骆驼名马给文帝,请求和解通婚。
87上遣田奇饷以珍馐异味。
文帝派田奇送去珍馐异味。
大武以孙儿示奇,曰:“至此非惟欲为功名,实是贪结姻缘。
”太武帝把孙儿指给田奇看,说:“到这里来不只是为了功名,实在是贪图结成姻亲。”
若能酬酢,自今不复相犯秋豪。
如果能答应,从今以后不再侵犯丝毫。”
又求嫁女与武陵王骏。
又请求把女儿嫁给武陵王刘骏。
见《宋书·索虏传》。
见《宋书·索虏传》。
《魏书·世祖纪》言:宋请进女于皇孙,以求和亲,大武以师婚非礼,许和而不许婚,此非实录。
《魏书·世祖纪》说:宋朝请求进献女儿给皇孙,以求和亲,太武帝认为以军队通婚不合礼制,答应和好而不答应通婚,这不是实录。
魏此时虽战胜,其视中原,尚如天上。
魏此时虽然战胜,但他们看待中原,还像在天上。
姚兴嫁女与明元,明元以后礼纳之,况于天朝乎?
姚兴把女儿嫁给明元帝,明元帝以皇后之礼迎娶,何况是对天朝(南朝)呢?
《宋书·江湛传》云:文帝大举北伐,举朝以为不可,惟湛赞成之。
《宋书·江湛传》说:文帝大举北伐,满朝都认为不可,只有江湛赞成。
虏遣使求婚,上召大子劭以下集议。
北魏派使者来求婚,文帝召太子刘劭以下聚集商议。
众并谓宜许。
众人都说应该答应。
湛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
”江湛说:“戎狄无信义,答应他们没有益处。”
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厄,讵宜苟执异议?”
刘劭发怒,对江湛说:“如今三位王爷在困境中,岂能苟且坚持不同意见?”
声色俱厉。
声色俱厉。
劭又谓上曰:“北伐败辱,独有斩江湛,可以谢天下。
”刘劭又对文帝说:“北伐败辱,只有斩了江湛,可以向天下谢罪。”
上曰:“北伐自我意,江湛但不异耳。
”文帝说:“北伐是我自己的意思,江湛只是赞同罢了。”
明年,虏自彭城归,复求互市,亦无成议,至孝武世乃通之。
第二年,北魏军从彭城回去,又请求互市,也没有结果,到孝武帝时才恢复通好。
详见第九章第五节。
详见第九章第五节。
文帝虽无武略,恢复之志自坚;一二密勿之臣,亦与之志同道合;安有屈辱求婚之事邪?
文帝虽然没有武略,但恢复的志向还是坚定的;一两个运筹帷幄的大臣,也与他志同道合;怎么会有屈辱求婚的事呢?
二十八年(451),魏正平元年。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是北魏正平元年。
正月朔,虏略民户、烧邑屋而去。
正月初一,北魏军劫掠民户、焚烧房舍而去。
复围盱眙。
又重新包围了盱眙。
大武使就臧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
太武帝派人到臧质那里要酒,臧质把尿装进坛子里封好给他。
大武怒甚。
太武帝非常愤怒。
筑长围,一夜便合。
修筑长围,一夜就合拢。
开攻道趣城东北,运东山土石填之。
开设攻城通道直指城东北,运东山的土石填平壕沟。
又恐城内水路遁走,乃引大船作浮桥,以绝淮道。
又担心城内从水路逃走,于是用大船连接成浮桥,以断绝淮河水路。
大武与质书,质答曰:“王玄谟退于东,梁坦散于西,尔谓何以?不闻童谣言邪?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此期未至,以二军开饮江之径耳,冥期使然,非复人事。
”太武帝给臧质写信,臧质回答说:“王玄谟在东边败退,梁坦在西边溃散,你以为如何?没听说过童谣吗?‘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这个期限还没有到,只是这两支军队为饮江水开了路罢了,这是冥冥中的期限决定,不再是人事。”
尔若有幸,得为乱兵所杀;尔若不幸,则生相铄缚,载以一驴,直送都市。
你如果有幸,就会被乱兵所杀;你如果不幸,就会被我活捉捆绑,用一头驴驮着,直接送到都市。
我本不图全,若天地无灵,力屈于尔,虀之粉之,屠之裂之。
我本不图保全自己,如果天地没有灵验,力量被你压服,随你剁成肉酱、碎尸万段。
如此,未足谢本朝。
这样,也不足以向本朝谢罪。
尔识知及众力,岂能胜苻坚邪?即时春雨已降;四方大众,始就云集;尔但安意攻城,莫走。
你的见识以及所仗恃的兵力,岂能胜过苻坚?如今春雨已经降下;四方的大军,开始云集;你只管安心攻城,别跑。
粮食阙乏者,告之,当出廪相诒。
粮食缺乏的话,告诉我,我会从粮仓里拿出粮食给你。
得所送剑刀,欲令我挥之尔身邪?”
得到了你送来的剑刀,是想让我用来在你的身上挥舞吗?”
大武大怒。
太武帝大怒。
乃作铁床,于其上施铁镵,云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
于是做了铁床,在上面安上铁蒺藜,说攻破城捉到臧质,就让他坐在上面。
然力攻三旬不能克。
然而尽力攻打三十天不能攻克。
闻彭城断其归路,京邑遣水军入淮;且疾疫,死者甚众;二月二日,乃解围去。
听说彭城截断了他们的归路,京城派遣水军进入淮河;加上瘟疫,死者众多;二月二日,于是解围而去。
自彭城北还。
从彭城向北返回。
义恭震惧不敢追。
刘义恭震惊恐惧不敢追击。
四月,其荆州刺史鲁爽归顺。
四月,北魏的荆州刺史鲁爽归顺宋朝。
爽,宗之孙,轨之子也。
鲁爽,是鲁宗之的孙子,鲁轨的儿子。
虏以轨为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
北魏以鲁轨为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
武陵王骏镇襄阳,轨遣人奉书,规欲归南,以杀刘康祖、徐湛之父不敢。
武陵王刘骏镇守襄阳,鲁轨派人奉上书信,计划想要归顺南方,但因为杀了刘康祖、徐湛之的父亲而不敢。
文帝累遣招纳,许以为司州刺史。
文帝多次派人招纳,答应让他做司州刺史。
轨死,爽袭其官爵。
鲁轨死后,鲁爽继承了他的官爵。
爽粗中使酒,数有过失,大武怒,将诛之,爽惧,密怀南归计。
鲁爽粗犷,借着酒意发脾气,屡有过失,太武帝发怒,将要杀他,鲁爽害怕,暗怀南归的打算。
次弟秀,以军功为中书郎,以事为大武所诘,复恐惧。
他的二弟鲁秀,以军功为中书郎,因事被太武帝盘问,也恐惧不安。
大武入寇,秀从。
太武帝入侵时,鲁秀随行。
先是殿中将军程天祚,助戍彭城,为虏军所获。
此前,殿中将军程天祚,帮助戍守彭城,被北魏军俘虏。
事在元嘉二十七年(450)。
此事在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天祚善针术,深被大武赏爱。
程天祚善于针灸术,深得太武帝欣赏喜爱。
恒劝秀南归,秀纳之。
常常劝鲁秀南归,鲁秀采纳了。
及大武北还,遂与爽俱来奔。
等到太武帝北归,于是与鲁爽一同来投奔。
诏以爽为司州刺史。
下诏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
复领义阳内史,北镇义阳。
又兼领义阳内史,北上镇守义阳。
义阳,本治新野,见第二章第三节。
义阳,本来治所在新野,见第二章第三节。
晋末移治仁顺,在今河南信阳县南。
晋末移治到仁顺,在今河南信阳县南。
秀为荥阳、颍川二郡大守。
鲁秀为荥阳、颍川二郡太守。
虏是役,凡破南兖、徐、兖、豫、青、翼六州,杀掠不可胜数。
北魏这次战役,共攻破南兖州、徐州、兖州、豫州、青州、冀州六个州,杀掠不可胜数。
88《宋书·索虏传》述其残破之状曰:“自江、淮至于清、济户口数十万,自免湖泽者,百不一焉。
《宋书·索虏传》叙述其残破的情况说:“从江、淮到清、济的户口数十万,能够自己逃到湖泽中幸免的,一百个中没有一个。”
村井空荒,无复鸣鸡吠犬。
村落水井空荒,再也没有鸡鸣狗吠。
至于乳燕赴时,衔泥靡托,一枝之间,连窠十数,春雨载至,增巢已倾。
以至于燕子按时来衔泥筑巢,无处寄托,一根树枝之间,连续筑巢十几个,春雨一到,筑好的巢就已经倾覆。”
甚矣,覆败之至于此也!”亦可哀矣。
惨败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太厉害了!”也够可悲了。
东路虽云丧败,西路之军,则颇致克捷。
东路的北伐军虽说败丧,西路的军队,却颇有克敌制胜。
时随王诞为雍州刺史。
当时随王刘诞为雍州刺史。
二十七年(450),八月,诞遣尹显祖出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入卢氏,卢氏,汉县,今河南卢氏县。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八月,刘诞派遣尹显祖出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进入卢氏(卢氏是汉代县,即现在的河南卢氏县)。
赀谷,在县南山之南。
赀谷在卢氏县南山的南面。
田义仁入义阳,中兵参军柳元景总统群帅。
田义仁进入义阳,中兵参军柳元景总领各位将领。
外兵参军庞季明,年七十三,秦之冠族,羌人多怀之。
外兵参军庞季明,七十三岁,是秦地的冠族,羌人多怀念他。
求入长安,招怀关、陕。
请求进入长安,招怀关、陕地区。
乃自赀谷入卢氏。
于是从赀谷进入卢氏。
卢氏人赵难纳之。
卢氏人赵难接纳他。
闰十月,法起、安都、方平诸军入卢氏。
闰十月,庞法起、薛安都、鲁方平诸军进入卢氏。
以难为卢氏令。
以赵难为卢氏县令。
难驱率义徒,为众军乡道。
赵难带领义军,为各军作向导。
季明出自本城,与法起会,遂入弘农。
庞季明从本城出发,与庞法起会合,于是进入弘农。
见第二章第二节。
见第二章第二节。
元景度熊耳山。
柳元景翻越熊耳山。
在卢氏县南。
熊耳山在卢氏县南。
安都顿军弘农。
薛安都驻军在弘农。
法起进据潼关。
庞法起进据潼关。
见第三章第三节。
见第三章第三节。
季明率方平、赵难向陕西七里谷。
庞季明率领鲁方平、赵难向陕西七里谷进发。
陕县,见第六章第一节。
陕县,见第六章第一节。
十一月,元景众至弘农。
十一月,柳元景的部队到达弘农。
以元景为大守。
任命柳元景为太守。
元景命安都等并造陕下。
柳元景命令薛安都等一起到陕城下。
虏洛州刺史张是提众二万,度崤来救。
北魏洛州刺史张是提率众两万,翻越崤山来救。
崤山,见第五章第一节。
崤山,见第五章第一节。
大战,斩之。
大战,斩了张是提。
法起率众次潼关。
庞法起率军驻到潼关。
先是华山大守刘槐,纠合义兵攻关城,拔之,力少不固,顷之,又集众以应王师,法起次潼关,槐亦至,即据之。
此前,华山太守刘槐,纠集义兵攻打关城,攻克了,因兵力少而不能固守,不久,又聚集部众来响应王师,庞法起驻到潼关,刘槐也到了,于是就占据了它。
卢蒲城镇主遣伪帅何难于封陵自列三营,以拟法起。
卢蒲城镇主派伪帅何难在封陵自列三营,以对付庞法起。
封陵,在今山西永济县南。
封陵,在今山西永济县南。
何难欲济河以截军后。
何难想要渡过黄河以截断宋军的后路。
法起回军临河,纵兵射之,贼退散。
庞法起回军临河,纵兵射击,贼退散。
关中诸义徒,处处蜂起;四山羌、胡,咸皆请奋。
关中的各种义军,处处蜂起;四面山中的羌、胡,都请求奋起。
而王玄谟等败退,虏遂深入,文帝以元景不宜独进,且令班师,元景等乃还。
而王玄谟等败退,北魏军于是深入,文帝认为柳元景不宜单独进军,暂且下令班师,柳元景等于是返回。
震荡汧、陇之师,亦小有功绩。
震动汧、陇地区的军队,也略有一些功绩。
初仇池杨宋奴之死也,二子佛奴、佛狗,逃奔关中。
当初仇池的杨宋奴死后,他的两个儿子杨佛奴、杨佛狗逃奔关中。
苻坚以佛奴为右将军,佛狗为抚夷护军。
苻坚任杨佛奴为右将军,杨佛狗为抚夷护军。
后以女妻佛奴子定,以定为尚书领军将军。
后来把女儿嫁给杨佛奴的儿子杨定,任命杨定为尚书领军将军。
坚败于淮南,关中扰乱,定尽力奉坚。
苻坚在淮南失败,关中纷扰,杨定尽力奉事苻坚。
坚死,乃将家奔陇右。
苻坚死后,于是带领家眷逃奔陇右。
徙治历城。
迁治所到历城。
城在西县界,去仇池百二十里。
历城在西县界内,离仇池一百二十里。
西汉县,在今甘肃天水县西南。
西县是汉代县,在今甘肃天水县西南。
置仓储于百顷。
把仓库设在百顷。
招合夷、晋,得千余家,自号平羌校尉,仇池公,称藩于晋。
招集汉夷,得到一千多家,自称平羌校尉、仇池公,向晋朝称藩。
孝武帝即以其号假之。
孝武帝就以此名号授予他。
求割天水之西县,武都之上禄为仇池郡,见许。
请求割天水郡的西县、武都郡的上禄设置仇池郡,被允许。
上禄,见第五章第二节。
上禄,见第五章第二节。
大元十五年(390),又以定为秦州刺史。
太元十五年(390年),又任命杨定为秦州刺史。
其年,进平天水、略阳郡,天水,略阳,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这年,进兵平定了天水、略阳郡(天水、略阳,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遂有秦州之地。
于是占有了秦州之地。
十九年(394),攻乞佛乾归,军败,见杀。
太元十九年(394年),攻打乞伏乾归,军队失败,被杀。
后杨盛谥为武王。
后来杨盛追谥他为武王。
无子。
杨定没有儿子。
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袭位。
杨佛狗的儿子杨盛,先为监国,守仇池,继承了他的位子。
安帝以为仇池公。
安帝任命他为仇池公。
宋武帝永初三年(422),改封武都王。
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年),改封为武都王。
文帝元嘉二年(425),六月,卒。
文帝元嘉二年(425年)六月,杨盛去世。
私谥惠文王。
私谥为惠文王。
世子玄立。
世子杨玄继位。
以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朝廷任命他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明年,玄附魏。
第二年,杨玄归附北魏。
又明年,魏以为梁州刺史、南秦王。
又过了一年,北魏任命他为梁州刺史、南秦王。
六年(429),卒。
元嘉六年(429年),杨玄去世。
私谥孝昭王。
私谥为孝昭王。
弟难当,废玄子保宗一名羌奴。
弟弟杨难当,废黜了杨玄的儿子杨保宗(一名羌奴)。
而自立。
而自立。
宋仍以为秦州刺史、武都王。
宋朝仍任命他为秦州刺史、武都王。
七年(430)。
元嘉七年(430年)。
难当使保宗镇宕昌,在今甘肃岷县南。
杨难当派杨保宗镇守宕昌(在今甘肃岷县南)。
次子顺镇上邽。
派二儿子杨顺镇守上邽。
见第三章第三节。
见第三章第三节。
保宗谋袭难当,事泄,收系之。
杨保宗图谋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被抓起来关押。
先是流民许穆之、郝恢之投难当,并改姓司马。
此前,流民许穆之、郝恢之投奔杨难当,都改姓司马。
穆之自云名飞龙,郝恢之自云名康之,云是晋室近戚。
许穆之自称名飞龙,郝恢之自称名康之,说是晋室的近亲。
康之寻为人所杀。
郝康之不久被人所杀。
益州刺史刘道济,粹弟。
益州刺史刘道济(刘粹的弟弟)。
委任长史费谦等,聚敛兴利,民皆怨毒。
委任长史费谦等人,聚敛兴利,百姓都非常怨恨。
九年(432),《氐胡传》作十年,此从《道济传》。
元嘉九年(432年)(《氐胡传》作十年,这里依从《刘道济传》)。
难当以兵力资飞龙,使入蜀为寇。
杨难当用兵力资助司马飞龙,让他进入蜀地为寇。
道济遣军击斩之。
刘道济派兵出击斩杀了他。
初道济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即伍城,见第六章第四节。
当初刘道济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五城即伍城,见第六章第四节)。
督护费谦,固执不与。
督护费谦,坚持不答应。
远方商人多至蜀土,资货或有直数百万者。
远方的商人多到蜀地,资财货物有的价值数百万。
谦等限布、丝、绵等各不得过五十斤。
费谦等限制布、丝、绵等各不超过五十斤。
马无善恶,限蜀钱二万。
马不论好坏,限价蜀钱两万。
府又立冶,一断民鼓铸,而贵卖铁器。
官府又设立冶铸,一律禁止民间鼓铸,而高价卖铁器。
商旅吁嗟,百姓咸欲为乱。
商旅叹息,百姓都想要作乱。
氐奴既怀忿恚,因聚党为贼盗。
帛氐奴既已怀恨,于是聚集党羽为盗贼。
其年,七月,及赵广等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
这年七月,帛氐奴与赵广等假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
阳泉,蜀汉县,在今四川德阳县西。
阳泉,是蜀汉时的县,在今四川德阳县西。
蜀土侨旧,翕然并反。
蜀地的侨居者和土著,一齐都反了。
道济婴城自守。
刘道济环城自守。
赵广迎道人程道养,诈称飞龙。
赵广迎接道士程道养,假称是司马飞龙。
众十余万。
民众十余万。
四面围城。
四面围城。
道济使中兵参军裴方明击破之。
刘道济派中兵参军裴方明出击,打败了他们。
贼溃还广汉、涪城。
贼众溃退回广汉、涪城。
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都见于第三章第六节。
时道济疾已笃。
这时刘道济的病已经很重。
十年(433),正月,贼复大至。
元嘉十年(433年)正月,贼众再次大举到来。
道济卒。
刘道济去世。
裴方明等秘丧。
裴方明等隐瞒丧事。
击贼,败之。
出击贼众,打败了他们。
荆州刺史临川王义庆遣兵往援,破贼。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派兵前往救援,打败了贼众。
道养等仍藏窜为寇盗不绝。
程道养等仍然隐藏逃窜,为寇作盗不绝。
十三年(436),文帝遣萧汪之往讨,降帛氐奴。
元嘉十三年(436年),文帝派萧汪之前往讨伐,收降了帛氐奴。
十四年(437),四月,赵广等亦降。
元嘉十四年(437年)四月,赵广等也投降。
道养为其下所杀。
程道养被他的部下所杀。
乱乃定。
变乱于是平定。
盖前后历六年焉。
大概前后历时六年。
时梁州刺史甄法护,亦刑法不理。
当时梁州刺史甄法护,也刑法不理。
十年,文帝使萧思话代任。
元嘉十年(433年),文帝派萧思话代替他。
难当因法护下,思话未至,举兵袭梁州,遂有汉中之地。
杨难当趁甄法护下台、萧思话未到之机,起兵袭击梁州,于是占有了汉中之地。
魏拜为南秦王。
北魏封他为南秦王。
十一年(434),思话使司马萧承之讨平之。
元嘉十一年(434年),萧思话派司马萧承之讨伐平定了他。
先是桓玄篡晋,以桓希为梁州,希败走,杨盛据有汉中,刺史范元之、傅歆悉治魏兴,见第三章第六节。
此前,桓玄篡晋,以桓希为梁州刺史,桓希败走,杨盛占据了汉中,刺史范元之、傅歆都治所在魏兴(见第三章第六节)。
惟得魏兴、上庸、新城三郡。
只得到了魏兴、上庸、新城三郡。
上庸,见第三章第三节。
上庸,见第三章第三节。
新城,见第五章第六节。
新城,见第五章第六节。
其后索邈为刺史,乃治南城。
后来索邈为刺史,才治所在南城。
汉中之苞中县。
南城是汉中的苞中县。
及是,南城为贼所焚烧,不可固,思话乃还治南郑。
到这时,南城被贼所焚烧,不可固守,萧思话于是还治南郑。
见第五章第五节。
见第五章第五节。
难当使奉表谢罪,诏宥之。
杨难当派人奉上表章谢罪,下诏赦免他。
十二年(435),难当释保宗,遣镇童亭。
元嘉十二年(435年),杨难当释放杨保宗,派他镇守童亭。
即董亭,在今天水县东南。
童亭即董亭,在现在天水县东南。
《魏书》作薰亭,盖董之字误。
《魏书》作薰亭,大概是“董”字的错误。
保宗奔魏。
杨保宗投奔北魏。
魏大武帝以为南秦王,遣袭上邽。
北魏太武帝任命他为南秦王,派他袭击上邽。
顺退守下辨。
杨顺退守下辨。
见第五章第一节。
见第五章第一节。
十三年(436),三月,难当自立为大秦王。
元嘉十三年(436年)三月,杨难当自立为大秦王。
然犹奉朝廷,贡献不绝。
然而仍然奉事朝廷,贡献不绝。
是岁,五月,难当据上邽。
这年五月,杨难当占据了上邽。
七月,魏使乐平王丕攻之。
七月,北魏派乐平王拓跋丕攻打他。
九月,至略阳。
九月,到达略阳。
难当奉诏摄上邽守。
杨难当奉诏收敛上邽的守军。
十六年(439),魏以保宗为秦州牧武都王,镇上邽。
元嘉十六年(439年),北魏任命杨保宗为秦州牧、武都王,镇守上邽。
难当攻之,为魏镇将元勿头所却。
杨难当攻打他,被北魏镇将元勿头所击退。
十七年(440),其国大旱,多灾异,降大秦王,复为武都王。
元嘉十七年(440年),他的国家大旱,多有灾异,他降去大秦王的称号,重新为武都王。
十八年(441),十月,倾国南寇,规有蜀土。
元嘉十八年(441年)十月,他出动全国兵力南寇,图谋占有蜀地。
十一月,陷葭萌,犹晋寿大守申坦。
十一月,攻陷葭萌,俘虏了晋寿太守申坦。
葭萌、晋寿,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葭萌、晋寿,都见于第三章第六节。
遂围涪城。
于是包围了涪城。
十余日不克,乃还。
十多天不能攻克,于是返回。
十九年(442),正月,文帝遣裴方明等甲士三千人,又率荆、雍二州兵讨之。
元嘉十九年(442年)正月,文帝派遣裴方明等甲士三千人,又率领荆州、雍州二州的军队讨伐他。
难当将妻子奔魏。
杨难当带着妻子儿女投奔北魏。
后死于魏。
后来死于北魏。
仇池平。
仇池平定。
以胡崇之为秦州刺史,守仇池。
以胡崇之为秦州刺史,镇守仇池。
魏使古弼督陇右诸军及殿中虎贲,与杨保宗从祁山南入。
北魏派古弼督率陇右诸军以及殿中虎贲,与杨保宗从祁山向南进入。
祁山,在今甘肃西和县东北。
祁山,在今甘肃西和县东北。
皮豹子与司马楚之等督关中诸军,从散关西入。
皮豹子与司马楚之等督率关中诸军,从散关向西进入。
散关,见第五节。
散关,见第五节。
司马文思督洛、豫诸军事,南趋襄阳;刁雍东趋广陵;邀方明归路。
司马文思督率洛州、豫州诸军事,南趋襄阳;刁雍东趋广陵;截断裴方明的归路。
二十年(443),正月,崇之至浊水,去仇池八十里。
元嘉二十年(443年)正月,胡崇之到达浊水,离仇池八十里。
遇魏将拓跋齐等,败殁。
遇到北魏将领拓跋齐等,战败牺牲。
余众奔还汉中。
余众奔逃回汉中。
保宗谋叛魏,被执,送平城。
杨保宗图谋背叛北魏,被抓住,送到平城。
三月,顺司马苻达,难当从事中郎任朏等起义,立保宗弟文德。
三月,杨顺的司马苻达、杨难当的从事中郎任朏等起义,立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
拓跋齐闻兵起,遁走。
拓跋齐听说兵起,逃走。
追击,斩之。
追击,斩杀了拓跋齐。
诏以文德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下诏以杨文德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文德既受朝命,进戍葭芦。
杨文德既受朝廷任命,进军戍守葭芦。
城名,在今甘肃武都县东南。
葭芦是城名,在今甘肃武都县东南。
二十五年(448),魏皮豹子攻之,文德奔汉中。
元嘉二十五年(448年),北魏皮豹子攻打他,杨文德逃奔汉中。
时武陵王骏镇襄阳,执文德,归之京师。
当时武陵王刘骏镇守襄阳,抓住杨文德,送到京城。
以失守,免官,削爵土。
因为失守,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
二十七年(450),起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军自汉中西入,摇动汧、陇。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起用杨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军从汉中西入,震动汧、陇。
文德宗人杨高,率阴平、平武群氐来拒。
杨文德的同族人杨高,率领阴平、平武的各氐人来抵抗。
阴平,见第五章第一节。
阴平,见第五章第一节。
平武,汉刚氏道,蜀汉分置广平县,晋改曰平武,在今四川平武县西北。
平武,是汉代的刚氏道,蜀汉分置广平县,晋朝改名为平武,在今四川平武县西北。
文德大破追斩之。
杨文德大破并追击斩杀了他。
阴平、平武悉平。
阴平、平武全部平定。
又遣文德伐啖提氐,未详。
又派杨文德讨伐啖提氐(不详)。
不克。
未能攻克。
秀之执文德送荆州,而使文德从兄头戍葭芦焉。
刘秀之抓住杨文德送到荆州,而让杨文德的堂兄杨头戍守葭芦。
二十九年(452),二月,魏大武帝死。
元嘉二十九年(452年)二月,北魏太武帝去世。
其六月,文帝复命徐、兖二州刺史萧思话北伐。
同年六月,文帝又命令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萧思话北伐。
以张永为冀州刺史,督王玄谟、申坦等经略河南。
以张永为冀州刺史,督率王玄谟、申坦等经营河南。
攻碻磝,十八日不能拔。
攻打碻磝,十八天不能攻克。
八月七日夜,虏开门,烧楼及攻车。
八月七日夜里,北魏军打开城门,烧掉城楼和攻城车。
士卒烧死及为虏所杀甚众。
士兵烧死以及被北魏军杀死的人很多。
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诸将。
张永当即连夜撤围退兵,没有通知各位将领。
众军惊扰,为虏所乘,死败涂地。
各军惊扰,被北魏军乘机攻击,死伤惨重。
鲁爽、秀及程天祚并荆州军四万出许、洛。
鲁爽、鲁秀以及程天祚加上荆州军四万人出兵许昌、洛阳。
克长社、大、小索。
攻克长社、大索城、小索城。
进攻虎牢。
进攻虎牢。
欲舟师入河,断其水门。
想要用舟师进入黄河,截断水门。
碻磝败退,水军不至,亦收众还。
碻磝败退后,水军没有到来,也收兵退回。
帝又以臧质为雍州刺史,使率所统向潼关。
文帝又以臧质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所部向潼关进发。
质顿兵近郊,不时发。
臧质屯兵近郊,没有及时出发。
及爽攻虎牢,乃使司马柳元景率薛安都等北出。
等到鲁爽攻打虎牢,才派司马柳元景率领薛安都等向北出击。
至关城,关城主弃戍走,即据之。
到达关城,关城主弃城逃跑,于是占据了它。
元景至洪关,在今河南灵宝县西南。
柳元景到达洪关(在今河南灵宝县西南)。
欲与安都济河攻蒲圾。
想要与薛安都渡河攻打蒲阪。
见第三章第四节。
见第三章第四节。
会爽退,亦还。
适逢鲁爽退兵,也返回了。
自景平之初,至于元嘉之末,宋、魏战争,历三十年,宋多败衄,北强南弱之形势,由此遂成,此实关系南北朝百六十年之大局,非徒一时之得失也。
从景平初年,到元嘉末年,宋、魏之间的战争,经历了三十年,宋朝多败绩,北强南弱的形势,由此形成,这实在关系到南北朝一百六十年的整体大局,不仅仅是一时的得失。
综其失策,凡有数端:夫以大势言之,则拓跋氏实当五胡之末运。
综观其失策,共有几个方面:从大势来说,拓跋氏实在处于五胡的末运。
然占地既广,为力自雄;又代北距中原远,欲一举而覆其巢穴,殊非易事;故宋欲魏,实未可以轻心掉之。
然而他们占据的土地已经广大,力量自然雄强;又代北距离中原遥远,想要一举倾覆他们的巢穴,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宋朝想要对付北魏,实在不可以轻心掉之。
夫欲攻代北者,非徒自江、淮出兵,远不相及也,即河南犹虞其声势之不接,故欲攻代北,非以河北及关中为根据不可。
想要攻打代北的人,不只是从江、淮出兵,远不可及,就连河南还担心声势无法相接,所以想要攻打代北,非以河北和关中为根据不可。
当元嘉五年(428)之时,谢灵运尝上书劝伐河北。
当元嘉五年(428年)时,谢灵运曾上书劝谏攻打河北。
其言有曰:“北境自染逆虏,穷苦备罹。
”他的话有说:“北境自从沾染了逆虏,穷困痛苦备尝。”
征调赋敛,靡有止已。
征调赋敛,没有停止。
所求不获,辄致诛殒。
所求不得,就导致诛杀。
身祸家破,阖门比屋。”
身遭祸患、家破人亡,家家如此。”
“或惩关西之败,而谓河北难守,二境形势,表里不同。
“或者因为关西的失败而受到惩戒,就说河北难守,两地的形势,表里不同。
关西杂居,种类不一,河北悉是旧户,差无杂人。
关西各族杂居,种类不一,河北全部是旧户,几乎没有杂人。”
灵运固非经略之才,斯言则不能谓为无理。
谢灵运固然不是经略之才,这话却不能说是无理。
盖吴举义,元景西征,胡、蜀、氐、羌,莫不响应,关中如此,岂况河北?故谓河北、关中不可复者非也。
盖吴举起义旗,柳元景西征,胡、蜀、氐、羌,无不响应,关中如此,更何况河北?所以认为河北、关中不可恢复的说法是不对的。
然河北、关中虽可取,亦必我有以取之。
然而河北、关中虽然可以攻取,也必须有方法来攻取它们。
欲取河北,必先固河南,欲固河南,必先实淮土;而欲取关中,则必经营宛、洛与蜀、汉。
想要攻取河北,必须先巩固河南,想要巩固河南,必须先充实淮地;而想要攻取关中,则必须经营宛、洛与蜀、汉。
自晋之东渡,置北方于度外久矣。
自从晋朝东渡,把北方置之度外已经很久了。
宋武虽南燕,覆后秦,然受命已在末年,经略未遑远及。
宋武帝虽然灭了南燕、倾覆了后秦,然而接受天命已在末年,来不及进行长远的经营。
史家病其“绵河置守,兵孤援阔”,《何承天传论》。
史家批评他“沿河设置防守,兵力孤单、援路遥远”(《何承天传论》)。
景平丧败,职此之由。
景平年间的丧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孝武初,周朗上书,有云:“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
”孝武帝初年,周朗上书,有句话说:“毒在身体里,一定要从不太紧急的地方割起。”
函、渭灵区,为荒窟;伊、洛神基,蔚成茂草;岂不可怀?
函谷、渭水这片灵秀之地,成了荒窟;伊水、洛水这块神圣的根基,蔚然长成茂草;难道不可怀念?
历下、泗间,何足独恋?
历下、泗水之间,哪里值得独独留恋?
议者必谓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于胡矣。
议论的人一定说胡人衰败不值得躲避,却不知道我们的病比胡人更严重。
空守孤城,徒费财役。
空守孤城,白白浪费财力劳役。
虏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入,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绝,于贼不劳,而边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跷足而待也。
胡虏只要派轻骑三千,更替出入,春天来糟蹋麦子,秋天来侵夺禾谷,水陆漕运,就会隔绝不通,对贼寇不费事,而边境已经困顿,不到两年,士卒逃散、民力耗尽,可以翘足而待。”
当时河南形势之恶如此。
当时河南形势的恶劣就这样。
斯时当务之急,实在于自固藩翰,而宜戒轻率出兵。
这时候当务之急,实际上在于巩固自己的藩镇,而应该戒除轻率出兵。
故何承天作论,谓“安边固守,于计为长”。
所以何承天作议论,说“安定边境、巩固防守,在计策上是上策”。
而其安边固守之方:则一曰“移远就近,以实内地”;二曰“浚复城隍,以增阻防”;三曰“纂耦车牛,以饰戎械”;城不可固,则以车为藩,平行趋险,贼不能干。
而他安定边境、巩固防守的方法:第一是“把远处的移到近处,以充实内地”;第二是“疏浚修复城池,以增加阻防”;第三是“准备车辆牛马,以修饰军械”;城墙不可固守,就以车为藩,平地上行进和到险要处,贼不能侵犯。
故纂耦车牛,与浚复城隍同意。
所以准备车辆牛马,与疏浚修复城池是同意。
四曰“计丁课仗,勿使有阙”。
第四是“按丁口登记兵器,不要有短缺”。
周朗亦言:“缘淮城垒,皆宜兴复,使烽鼓相达,兵火相连。
”周朗也说:“沿淮河的城垒,都应该修复,使烽火鼓声相通,兵火相连。”
承天又病“有急之日,民不知战。
”何承天又批评“有紧急情况的时候,百姓不知战斗。”
广延赏募,奉以厚秩。
广泛地悬赏招募,以优厚的秩禄奉养。
发遽奔救,天下骚然。
仓促发兵奔救,天下骚动。
方伯、刺史,拱守坐听,自无经略,惟望朝廷遣军。
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己毫无经略,只指望朝廷派遣军队。”
谓非“大佃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赢储,野有积谷,精卒十万,一举荡夷,则不足稍勤王师,以劳天下。
”说如果不“大规模屯田淮、泗,内充实青、徐,使百姓有余粮储备,田野有积谷,有精卒十万,一举荡平夷寇,则(这些措施)不足以稍稍动用朝廷军队,来劳苦天下。”
朗亦言:“须办骑卒四十万而国中不扰,取谷支二十岁而远邑不惊,然后可越淮穷河,跨陇出漠。
”周朗也说:“必须办齐骑兵四十万而国内不骚扰,取得粮食能支用二十年而边远城邑不惊扰,然后可以越过淮河穷追到黄河,跨过陇山出到沙漠。”
此诚老成谋国之至计也。
这实在是老成谋国的上上之策。
乃宋之君臣,恢复之壮志空存,而于生聚教训之谋,则迄未尝及。
然而宋朝的君臣,恢复的壮志空存,而对于生息、聚合、教育、训练这些方面的谋划,却始终不曾涉及。
元嘉二十七年(450)之役,兵一动,即减百官俸三分之一。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的战役,军队一动,就削减了百官俸禄的三分之一。
至大明六年二月始复。
到大明六年(462年)二月才恢复。
罢国子学。
停办了国子学。
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各献金帛等物。
王公、妃主,以及朝士、州牧、郡守,各自献出金帛等物品。
富室小民,亦有献私财至数十万者。
富户小民,也有献出私财高达数十万的。
又以兵力不足,用何尚之议,发南兖州三五民丁。
又因为兵力不足,采纳何尚之的建议,征发南兖州的“三五”民丁。
说见第五章第二节。
说法见第五章第二节。
又募天下弩手,不问所从,若有马步众艺,武力之士应科者,皆加厚赏。
又招募天下的弩手,不问来路,如果有骑兵步兵各种技艺、武力之士应征的,都加厚赏。
有司又奏军用不充,扬、南徐、兖、江四州,富有之民,家赀满五千万,僧尼满二千万者,并四分换一,过此率讨,事息即还。
有关部门又上奏说军用不足,扬州、南徐州、兖州、江州四州,富裕的人家,家产满五千万的,僧尼满二千万的,都提取四分之一调换,超过此数的按率征收,事情平息后就归还。
90临事张皇如此,安可以兴大役乎?
临事张皇到如此地步,怎么可以兴大役呢?
二十九年之役,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伐河北,曰:“河南阻饥,野无所掠,脱意外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众,转输方劳。
”元嘉二十九年的战役,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攻打河北,说:“河南地区饥荒,野外没有什么可掠夺的,如果敌人意外地坚固防守,不是十天半月可以拔取的,滞留大军,转运输送劳苦。”
伐罪吊民,事存急速。
讨伐罪人、慰问人民,事情在于急速。
今伪帅始死,兼逼暑时,国内猜扰,不暇远赴;关内之众,财足自守。
如今伪帅刚死,又到暑热时节,国内猜疑纷扰,顾不上远赴;关内的部众,财物足够自守。
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关要。
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那里的关隘要地。
冀州已北,民人尚丰,兼麦已向熟,资因为易。
冀州以北,人口还丰足,加上麦子即将成熟,资用依托较为容易。
向义之徒,必应响赴。
向往正义的人,一定会响应奔赴。
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
如果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解溃散。
臣城守之外,可有二千人,今更发三千兵,使别驾崔勋之,直冲中山。
我城守之外,可以有二千人,如今再征发三千兵,让别驾崔勋之,直冲中山。
申坦率历城之众,可有二千,骆驿俱进。
申坦率领历城的部众,可有二千,络绎一起前进。
较略二军,可得七千许人。
合计两军,可得七千人左右。
既入其心腹,调租发车,以充军用。
既然进入其心腹之地,调发租粮车辆,以充军用。
若前驱乘胜,张永及河南众军,便宜一时济河,使声实兼举。
如果前驱乘胜,张永以及河南的各军,应当一时渡河,使声势和实利同时并举。
愚计谬允,宜并建司牧,抚柔初附。
我的计策如果蒙允,应该一起设置司牧,安抚初来归附的人。
定州刺史取大岭,未详。
定州刺史攻取大岭(不详)。
冀州刺史向井陉,见第六章第八节。
冀州刺史指向井陉(见第六章第八节)。
并州刺史屯雁门,幽州刺史塞军都,岭名,在今河北昌平县西北。
并州刺史屯驻雁门,幽州刺史阻塞军都(军都是岭名,在今河北昌平县西北)。
相州刺史备大行。
相州刺史防备太行。
若能成功,清一可待;若不克捷,不为大伤。
如果能成功,统一可待;如果不能克敌制胜,也不会伤得太重。”
上意止存河南,不纳。
文帝的意思只想保全河南,不采纳。
论者或以为惜。
议论的人或者认为可惜。
然魏于河南,尚不肯舍,况于河北,窥其腹心,岂有不以死力争之之理?而可以七千人徼幸邪?
然而北魏对于河南,尚且不肯放弃,更何况河北,窥其心腹,岂有不以死力争的道理?而可以用七千人来侥幸吗?
孔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孔子说:“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共事;一定要临事而惧、善于谋划而能成功的人。”
宋之君臣,不度德、量力,而好轻举如此,安得而不丧败哉?此以远计言之也。
宋朝的君臣,不度德、不量力,而这样喜好轻举妄动,怎么能不败丧呢?这是从长远计谋来说的。
专就战事论之,其失亦有可得而言者。
专就战事而论,其失误也有可以说的地方。
魏大武与文帝书曰:“彼尝愿欲共我一过交战,我亦不痴,复不是苻坚,何时与彼交战?昼则遣骑围绕,夜则离彼百里宿去。
”北魏太武帝给文帝的信说:“你们曾经愿意与我交战一次,我也不痴,又不是苻坚,什么时候与你们交战?白天就派骑兵包围,夜里就离他们百里宿营去。”
彼人民好降我者驱来,不好者尽刺杀之。
你们的人民,愿意投降我的驱赶过来,不愿意的全都刺杀。
彼吴人正有斫营技,我亦知彼情,离彼百里止宿。
你们吴人只有夜袭营寨的伎俩,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离你们一百里止宿。
虽彼军三瑞安逻,使首尾相次,募人财五十里,天自明去,此募人头何得不输我也?
即使你们的军队三番(多次)安稳巡逻,使首尾相接,招募的人(即使)只有五十里远,天一亮就离去,这些招募的人的头颅怎么得不输给我呢?
彼谓我攻城日当掘堑围守,欲出来斫营,我亦不近城围彼,止筑堤引水灌城取之。
你们认为我攻城时应当挖壕沟围守,想要出来夜袭我的营寨,我也不靠近城池围你们,只筑堤引水灌城来攻取。
彼扬州城南北门有两江水,此二水引用,自可如人意也。
你们扬州城的南北门有两条江水,这两条水引用来,自然可以如人意。”
此书所云,均系实语,并非虚辞,观其屡攻城不能克;又其战胜,若兵力相当,则恒由宋将帅怯懦,不则宋人恒能以少制众,杀伤过当可知。
这封信所说的,都是实话,并非虚词,看他屡次攻城不能攻克;又他战胜时,如果兵力相当,则往往是由于宋朝将帅怯懦,不然宋朝人常常能以少制众,对自己的杀伤超过对敌人的杀伤就可以知道。
然则魏人攻城既非所长,野战亦无把握,论其兵力,实尚不逮南朝,而宋顾屡为所困者?魏人于中国无所爱惜,恃其骑兵剽捷,专以杀掠为务。
那么北魏人攻城既然不是所长,野战也没有把握,论他们的兵力,实在还不如南朝,而宋朝却屡次被他们困扰,为什么呢?北魏人对中原没有爱惜之心,倚仗他们骑兵的剽悍迅捷,专门以杀掠为务。
故宋与之遇,师徒之覆败,所损尚浅,而人民之涂炭,受祸实深。
所以宋朝与他们相遇,军队的覆败,损失还较浅,而人民的涂炭,受到的祸害实则很深。
经其剽略之地,元气大伤,不徒进取,即守御亦不易言矣。
经过他们剽掠的地方,元气大伤,不仅进取,就连守御也不容易说了。
故魏欲避战,而宋斯时之长策,则在与之决战。
所以北魏想要避免作战,而宋朝在这时候的长策,则在于与他们决战。
欲与之决战,则非有骑兵不可。
想要与他们决战,则非有骑兵不可。
《宋书·索虏传》论,谓彼我胜负,一言可蔽,由于走不逐飞。
《宋书·索虏传》论说,彼我胜负,一言可蔽之,在于(我们的步兵)不能像追逐飞鸟那样去追他们的骑兵。
周朗亦云:“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逐,其不能济固宜。
”周朗也说:“现在人们知道不能用羊去追狼、用蟹去捕鼠,而让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追逐,他们不能成功本来就应该。”
汉之中年能事胡者,以马多也,胡后服汉者,亦以马少也。
汉朝中期能够制服胡人,是因为马多,胡人后来降服于汉朝,也是因为马少。
既兵不可去,车骑宜蓄。
既然军队不能废除,车骑应当蓄养。”
其言可谓深切著明。
这话可以说是深切而又明白。
终南北朝之世,北方非无可乘之机,而南方迄不能大捷,恢复境土者,无骑兵与之决胜于中原,实为一大原因,非徒宋世如此也。
终南北朝之世,北方不是没有可乘之机,而南方终究不能取得大胜、恢复疆土,没有骑兵与他们在中原决胜,实在是一个大原因,不只是宋朝如此。
元嘉二十七年(450)之役,沈庆之固陈不可,亦以马步不敌为言。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的战役,沈庆之坚决陈述不可出战,也以马军不敌步军为理由。
文帝顾云:“虏所恃惟马。
”宋文帝却说:“胡虏所依仗的只有马。”
夏水浩汗,河水流通,泛舟北指,则碻磝必走。
夏天水势浩荡,黄河水流通畅,乘船向北进发,那么碻磝的敌军必定逃走。
滑台小戍,易可覆拔。
滑台是小戍,容易攻克。
克此二戍,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
攻克这两个戍守点,就能进驻休整、慰问人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
比及冬间,城守相接,虏马过河,便成禽也。”
等到冬天,城守相连,胡虏的马匹渡过黄河,就会成为俘虏。”
何其言之易也?岂忘景平之覆辙邪?
他的话怎么这么容易呢?难道忘了景平年间的覆辙吗?
不特此也,文帝非不恭俭,然实非能用兵之人,而尤暗于择将。
不仅如此,文帝不是不恭敬俭朴,然而他实在不是能用兵的人,尤其在选将方面很昏聩。
王玄谟,怯懦之夫也,帝乃谓殷景仁曰:“问玄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意,”此以口舌官人也。
王玄谟,是个怯懦的人,文帝却对殷景仁说:“听玄谟的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的意兴,”这是用口舌来授官用人。
檀道济最称持重,帝乃谓其养寇自资。
檀道济最以持重著称,文帝却说他养寇自重。
到彦之逗桡不前,帝则恕以中途疾动。
到彦之逗留不前,文帝则用中途疾病发作来宽恕他。
张永者,涉猎书史,能为文章,善隶书,晓音律,骑射杂艺,触类兼通,又有巧思,纸及墨皆自营造,此乃文学之士,艺术之徒,帝顾谓其堪为将,授以专阃。
张永这个人,涉猎书史,能做文章,擅长隶书,通晓音律,骑射等各种技艺,都能触类旁通,又有巧思,纸和墨都自己制造,这是文学之士、技艺之徒,文帝却说他能做将领,授予他专镇一方的重任。
用人如此,安得而不覆败?
用人如此,怎么能不覆败呢?
沈庆之谏北伐,帝使徐湛之、江湛难之。
沈庆之谏阻北伐,文帝派徐湛之、江湛责难他。
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问婢。
”沈庆之说:“治国好比治家,耕田要问奴,织布要问婢。”
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
陛下如今想要征伐他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划,事情怎么能成功?”
观其用张永,则并白面书生而不逮矣。
看他任用张永,则连白面书生也不如了。
二十九年之役,庆之又固谏,不从,以立议不同,遂不使北出,好同恶异如此,安可用人?
元嘉二十九年的战役,沈庆之又坚决劝谏,不听从,因为立论不同,于是就不让他北出,好同恶异到如此地步,怎么可以用人呢?
身未尝履行陈,而出军行师,每好县授兵略,见《徐爰传》。
他本人不曾亲临战阵,而出军行师,却每每喜欢悬远程授兵略(见《徐爰传》)。
至于攻战日时,莫不仰听成旨,《本纪》赞。
至于攻战的时日,无不仰听预定好的旨意(《本纪》赞)。
此尤用兵之大忌,而帝又犯之,尚安有成功之望邪?
这更是用兵的大忌,而文帝又犯了这个错误,哪里还有成功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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