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史
第八章 宋初南北情势
晋安帝以义熙十四年十二月见弑。
晋安帝在义熙十四年十二月被杀害。
自少及长,口不能言。
从年少到长大,口中不能说话。
虽饥饱寒暖,无以辨也。
即使是饥饱寒暖,也无法分辨。
凡所动止,皆非己出。
所有行动举止,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刘裕将为禅代,以谶云“昌明之后有二帝”,乃使中书侍郎王韶之缢之,而立其弟恭帝德文,以应谶焉。
刘裕将要禅代,因为谶语说“昌明之后有二帝”,就派中书侍郎王韶之缢杀了安帝,而立他的弟弟恭帝司马德文,以应和谶语。
元熙二年(420),六月,禅位于裕,是为宋高祖武皇帝。
元熙二年(420年)六月,恭帝禅位给刘裕,这就是宋高祖武皇帝。
永初二年(421),九月,使其后弟褚淡之弑之。
永初二年(421年)九月,刘裕派皇后的弟弟褚淡之杀了他。
宋武帝七子:长少帝义苻,次庐陵孝献王义真,次文帝义隆,次彭城王义康,次江夏文献王义恭,次南郡王义宣,次衡阳文王义季。
宋武帝有七个儿子:长子少帝刘义符,次子庐陵孝献王刘义真,三子文帝刘义隆,四子彭城王刘义康,五子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六子南郡王刘义宣,七子衡阳文王刘义季。
帝以荆州上流形胜,地广兵强,遗诏诸子次第居之。
宋武帝因为荆州是上游形势险要之地,地广兵强,在遗诏中命令诸子依次镇守。
又以京口要地,去都邑甚迩,非宗室近戚,不得居焉。
又因为京口是要地,距离都城很近,不是宗室近亲,不得镇守。
永初三年(422),五月,帝崩。
永初三年(422年)五月,宋武帝去世。
司空徐羡之,中书监傅亮,领军将军谢晦辅政。
司空徐羡之、中书监傅亮、领军将军谢晦辅政。
景平二年(424),废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庶人。
景平二年(424年),废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庶人。
南豫州,治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南豫州,治所在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五月,江州刺史檀道济,扬州刺史王弘入朝。
五月,江州刺史檀道济、扬州刺史王弘入朝。
皇大后令:废帝为营阳王。
皇太后下令:废少帝为营阳王。
迎立荆州刺史宜都王义隆,是为大祖文皇帝。
迎立荆州刺史宜都王刘义隆,这就是太祖文皇帝。
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酤卖。
在华林园中设立商店,亲自卖酒。
华林园本在洛阳,见第三章第一节。
华林园本来在洛阳,见第三章第一节。
此东渡后所营,在台城内。
这是东渡后营建的,在建康台城之内。
又开渎聚土,以象破冈埭。
又开河挖土,模仿破冈埭的样子。
破冈渎,在今江苏丹阳县境。
破冈渎,在今江苏丹阳县境内。
与左右引船唱呼,以为欢乐。
与左右亲信拉船呼喊,以此取乐。
夕游天泉池,本在洛阳,此亦东渡后所开。
夜晚游玩天泉池,天泉池本来在洛阳,这也是东渡后开凿的。
即龙舟而寝,其朝未兴而兵至。
在龙舟上睡觉,第二天早晨还没有起床,军队就到了。
见《本纪》,亦见《徐羡之传》。
见《宋书·少帝纪》,也见《徐羡之传》。
案自古帝王,纵恣者多矣,少帝未逮弱龄,即有失德,未至不可谏诲也,何至遽行废立?
案自古以来的帝王,放纵恣肆的人很多,少帝还未到弱冠之年,即使有失德之处,也不至于不可教诲,何至于立刻就要废立呢?
况又以帝废则次立者应在义真而先废之,且杀之乎?
何况按顺序废帝之后,接着应立的是刘义真,却先废了他,而且还把他杀了呢?
范泰谓所亲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者也,”诚哉其然也。
范泰对所亲近的人说:“我看过古今很多事,没有受托接受遗命辅政,却使嗣君被杀、贤王遭戮的,”这话确实是啊。
羡之等果何所恃而敢为此?
徐羡之等人究竟有何凭借竟敢这样做?
抑亦何所迫而遽出此哉?
或者又是受了什么逼迫而仓促做出这种事呢?
时傅亮实奉迎文帝,帝以少帝见害,不敢下。
当时傅亮实际上是要去迎接文帝,文帝因为少帝被害,不敢前来。
司马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
司马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臣民都敬服他。
徐羡之中材寒士,傅亮布衣诸生,非有晋宣帝、王大将军之心明矣。
徐羡之不过是中等才能的寒士,傅亮是平民书生,他们没有晋宣帝、王敦那样的野心,这是很明白的。
废主若存,虑将来受祸;又畏庐陵严断,必不自容;殿下宽叡慈仁,远近所知,越次奉迎,冀以见德。
被废的君主如果还活着,他们担心将来会受祸害;又害怕庐陵王的严厉果断,必定不被容纳;殿下宽厚睿智、慈爱仁惠,这是远近都知道的,他们越过次序来迎接您,是希望您能感念他们的恩德。
悠悠之论,殆必不然。
那些虚浮的议论,大概一定不是事实。
且三人势均,莫相推伏,就怀不轨,势必不行。
况且三人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即使心怀不轨,情势上也不可能得逞。
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
只不过是想掌握权柄以自保,靠少主来维持而已。
72兼采《宋书》、《南史》本传。
72兼采《宋书》、《南史》的本传。
此言可谓洞见事情。
这话可以说是洞察了事情的本质。
时到彦之为南蛮校尉,文帝欲使领兵前驱,彦之曰:“了彼不贰,便应朝服顺流,若使有虞,此师既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
当时到彦之任南蛮校尉,文帝想让他领兵作为前锋,到彦之说:“如果确认他们没有二心,就应该穿着朝服顺流而下;如果有所顾虑,那么这支军队既不可靠,反而会开启嫌隙的端倪。”
亦逆料诸人之无异心,非敢无备也。
这也是预料到那些人没有异心,并不是敢于毫无防备。
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号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
接着问刘义真以及少帝被废被杀的本末,悲恸号哭,哽咽不止,侍立在旁边的人都不能抬头看他。
于是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
于是文帝把心腹之人布置在到彦之、王华等人中间。
及至都,徐羡之问帝可方谁?
等到到了都城,徐羡之问文帝可以与谁相比?
亮曰“晋文、景以上人。”
傅亮说:“是晋文帝、景帝以上的人物。”
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
徐羡之说:“一定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
少帝之废,徐羡之即以谢晦为荆州刺史。
少帝被废时,徐羡之当即任命谢晦为荆州刺史。
晦虑不得去,甚忧皇。
谢晦担心去不了,非常忧虑惶恐。
及发新亭,见第七章第一节。
等到从新亭出发,见第七章第一节。
顾望石头城,喜曰:“今得脱矣。”
回头望望石头城,高兴地说:“现在得以脱身了。”
至江陵,亦深结王华,冀以免祸。
到了江陵,也深交王华,希望能免祸。
观此诸事,羡之等在当日,实求自全之意多,觊觎非分之想,可谓绝无。
从这些事来看,徐羡之等人在当时,实在是求自保的意图居多,觊觎非分之想,可以说完全没有。
然敢行灭族之事,何也?
然而他们竟敢做会招来灭族之祸的事,是为什么呢?
《范泰传》载泰谏少帝之辞曰:“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
《范泰传》记载范泰劝谏少帝的话说:“我听说陛下,时常在后园,颇为习练武备。”
《义真传》云:义真聪明爱文义,而轻动无德业。
《刘义真传》说:刘义真聪明,喜爱文义,但轻举妄动,没有德行和功业。
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并周旋异常。
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交往异常亲密。
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
扬言得志之日,要以谢灵运、颜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
在历阳,多所求索,羡之等每裁量不尽与。
在历阳,多有索求,徐羡之等人每次斟酌,不全都给他。
而少帝失德,羡之等密谋废立,则次第应在义真。
而少帝失德,徐羡之等人密谋废立,按次序应当立刘义真。
因其与少帝不协,乃奏废之。
趁他与少帝不和,就上奏废了他。
《谢灵运传》曰:灵运为性褊激,多愆礼度。
《谢灵运传》说:谢灵运生性偏狭激烈,多有违背礼法之处。
自谓才能,宜参机要。
自以为有才能,应当参与机要。
既不见知,常怀愤愤。
既然不被赏识,常常心怀愤懑。
少帝即位,权在大臣,灵运搆扇异同,非毁执政,徐羡之等患之。
少帝即位,权力在大臣手中,谢灵运煽动异同,诋毁执政,徐羡之等人很担心他。
灵运时为大子左卫率,因此出为永嘉大守。
谢灵运当时任太子左卫率,因此被外放为永嘉太守。
《颜延之传》云: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之美,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辞,不为之下,亮甚疾焉。
《颜延之传》说:当时尚书令傅亮,自以为文义之美,一时无人能及,颜延之仗着自己的才华辞章,不肯居于他之下,傅亮很嫉恨他。
庐陵王义真,颇好辞义,待接甚厚。
庐陵王刘义真,很喜欢辞章文义,对待他很优厚。
徐羡之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
徐羡之等人怀疑颜延之与他们不同,心里很不高兴。
盖少帝年少,羡之等不免专权。
大概少帝年少,徐羡之等人不免专权。
延之、灵运,皆轻躁之徒,疏于虑患,遂乘机搆扇义真,兄弟合谋,欲除其偪。
颜延之、谢灵运,都是轻浮急躁的人,疏于考虑祸患,于是趁机煽动刘义真,兄弟合谋,想要除掉他们的威逼。
后园之习武备,淮左之求入朝,所图正是一事。
后园习练武备,淮左请求入朝,所图谋的正是同一件事。
云庐陵与少帝不协,则适得其反矣。
说庐陵王与少帝不和,那就恰恰相反了。
宋初杀机未启,非如后来之君臣动辄相屠,羡之等即或见废,亦不过免官归第,何至遽行灭族之事?
宋初杀机尚未开启,不像后来的君臣动辄互相杀戮,徐羡之等人即使被废黜,也不过免官回家,何至于立即就做会招来灭族之祸的事呢?
此无他,利令智昏,贪恋权势而不肯去,所谓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也。
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利令智昏,贪恋权势而不肯放弃,这就是所谓“如果担心失去它,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废立大事,虽威权闻望,十倍于羡之等者,犹或无以善其后,况如羡之等之植根浅薄者乎?
废立是大事,即使是威权声望比徐羡之等人高出十倍的人,尚且未必能善其后,更何况像徐羡之等人这样根基浅薄的人呢?
《谢晦传》云:晦与羡之、亮谋自全之计,以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镇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谢晦传》说:谢晦与徐羡之、傅亮谋划自保之策,让谢晦据守上游,檀道济镇守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各有强兵,以制持朝廷;羡之、亮于中秉权;可以持久。
各自拥有强兵,以挟制朝廷;徐羡之、傅亮在内掌权;可以持久。
此等计虑,又安足恃乎?
这样的计虑,又哪里靠得住呢?
羡之等之废立,盖深得王弘及檀道济之力,以弘门第高华,弘导之曾孙,珣子。
徐羡之等人的废立,大概是深得王弘和檀道济之助,因为王弘门第高贵华美,是王导的曾孙、王珣的儿子。
道济先朝旧臣,威服殿省,且有兵众也。
檀道济是先朝旧臣,威仪能使朝野畏服,而且拥有兵众。
然弘实非首谋,其弟昙首,又为文帝所亲委。
然而王弘实际上不是首谋,他的弟弟王昙首,又被文帝所亲近信任。
道济素与弘善,弘时被遇方深,道济弥相结附。
檀道济向来与王弘友善,王弘当时正受重用,檀道济更加与他结交依附。
文帝乃用二人以携其党。
文帝于是利用二人来离间他们的党羽。
元嘉三年(426),正月,下诏诛羡之及亮。
元嘉三年(426年)正月,下诏诛杀徐羡之和傅亮。
使中领军到彦之及道济讨晦。
派中领军到彦之和檀道济讨伐谢晦。
雍州刺史刘粹,断其走伏。
雍州刺史刘粹,截断他的逃跑退路。
承天曰:“大小既殊,逆顺又异。
何承天说:“大势已经不同,逆顺又不一样。
境外求全,上计也。
到境外去求保全身家,这是上策。
以腹心领兵戍义阳,见第二章第三节。
派心腹领兵戍守义阳,见第二章第三节。
将军率众于夏口一战,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将军率领部众在夏口一战,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此其次也。
如果战败,就直奔义阳,以逃往北境,这是其次。
晦良久曰:“荆楚用武之地,且当决战,走不晚也。
谢晦过了很久说:“荆楚是用武之地,暂且应当决战,逃跑也不晚。”
其昧险冒利,犹故智也。
他贪图冒险求利,还是那套老办法。
于是率军二万,发自江陵。
于是率领两万军队,从江陵出发。
舟舰列自江津,见第七章第三节。
舟船排列从江津开始,见第七章第三节。
然本非将才,徒眩耳目而已。
然而谢晦本非将才,只是眩人耳目罢了。
到彦之至彭城洲,在今湖南岳阳县东北。
到彦之到达彭城洲,在今湖南岳阳县东北。
为晦军所败,退保隐圻。
被谢晦的军队打败,退守隐圻。
晦闻羡之等死,谓道济必不独全,及闻率众来上,皇惧无计。
谢晦听说徐羡之等人已死,认为檀道济一定不能独自保全,等到听说他率众前来,惊慌恐惧,不知所措。
西人离沮,无复斗心,遂一时溃散。
荆州兵离心沮丧,再无斗志,于是一下子溃散了。
晦夜投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谢晦连夜投奔巴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得小船还江陵,与七骑北走。
弄到一条小船回到江陵,与七个骑兵向北逃跑。
至安陆延头,为戍主所执,安陆,见第三章第九节。
到达安陆的延头,被守将捉住,安陆,见第三章第九节。
时文帝亲征,至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当时文帝亲自出征,到达芜湖,见第三章第九节。
帝遣中书舍人谓传亮曰:“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
文帝派中书舍人对傅亮说:“看在你在江陵的忠诚上,我会让你的儿子们平安无事。”
亮长子演先卒,演弟悝、湛并逃亡,徙湛弟都于建安。
傅亮的长子傅演已先去世,傅演的弟弟傅悝、傅湛都逃亡了,放逐傅湛的弟弟傅都到建安。
羡之子乔之,尚高祖第六女富阳公主,及弟乞奴并从诛。
徐羡之的儿子徐乔之,娶了宋武帝的第六女富阳公主,和他的弟弟徐乞奴一同被处死。
兄子佩之,逵之兄。
徐羡之的侄子徐佩之,是徐逵之的哥哥。
逵之尚高祖长女会稽长公主。
徐逵之娶了宋武帝的长女会稽长公主。
高祖以其姻戚,累加宠任。
宋武帝因为他是姻亲,多次加以恩宠任用。
景平初,以羡之秉权,颇与政事。
景平初年,因为徐羡之掌权,徐佩之颇参与政事。
与吴兴大守王韶之,侍中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相结。
与吴兴太守王韶之、侍中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相勾结。
时谢晦久病连灸,不堪见客,佩之等疑其托疾有异图,与韶之、道惠同载诣傅亮,称羡之意,欲令亮作诏诛之,亮不可,乃止。
当时谢晦长期生病,接连用艾灸,不能见客,徐佩之等人怀疑他托病另有图谋,与王韶之、程道惠同车到傅亮那里,称说徐羡之的意思,要傅亮写诏书杀他,傅亮不同意,这才作罢。
羡之既诛,大祖特宥佩之,免官而已。
徐羡之被杀后,太祖特地宽恕徐佩之,只罢了他的官。
其年冬,佩之又结殿中监茅亨谋反,亨密以闻,乃收斩之。
同年冬天,徐佩之又勾结殿中监茅亨谋反,茅亨密报朝廷,于是逮捕并斩杀了徐佩之。
豪家子弟之轻妄好乱如此。
豪门子弟的轻浮狂妄、喜好作乱到了这种地步。
文帝之为人也,颇深沉有谋,而其度量失之不广。
文帝的为人,颇为深沉有谋略,但他的度量却不够宽宏。
帝之见迎也,众皆疑沮,惟王华、王昙首、到彦之赞之,故即位,即征彦之为中领军,而以华、昙首与殷景仁、刘湛并为侍中。
文帝被迎接时,众人都疑虑沮丧,只有王华、王昙首、到彦之支持他,所以即位后,立即征召到彦之为中领军,而让王华、王昙首与殷景仁、刘湛一同担任侍中。
景仁、湛皆历职武帝之世,景仁为少帝黄门侍郎,湛则随义真、义康于豫、南豫二州为长史,并以干用名于时者也。
殷景仁、刘湛都曾在武帝朝任职,殷景仁任少帝的黄门侍郎,刘湛则随从刘义真、刘义康在豫州、南豫州任长史,都以才干闻名于当时。
谢晦之败,义康继为荆州,而王弘为侍中,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谢晦失败后,刘义康接任荆州刺史,而王弘任侍中、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平陆令成粲及范泰,并劝弘让权义康。
平陆县令成粲和范泰,都劝王弘让权给刘义康。
元嘉六年(429),遂征义康为侍中,司徒,南徐州刺史,南徐州,治京口。
元嘉六年(429年),于是征召刘义康为侍中、司徒、南徐州刺史,南徐州治所在京口。
弘既多疾,且每事推谦,内外众务,遂一断之义康。
王弘既多病,而且遇事每每推让谦退,朝廷内外各项事务,于是都由刘义康一人决断。
九年(432),弘薨,义康又领扬州刺史。
元嘉九年(432年),王弘去世,刘义康又兼任扬州刺史。
时为文帝所任者,尚有孔宁子。
当时被文帝所任用的人,还有孔宁子。
初为镇西谘议参军,及即位,以为黄门侍郎。
他起初任镇西谘议参军,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王华传》言:宁子与华,并有富贵之愿。
《王华传》说:孔宁子与王华,都有求取富贵的愿望。
宁子以元嘉二年(425)病卒,而王弘辅政,弟昙首,为大祖所任,与华相埒。
孔宁子在元嘉二年(425年)病逝,而王弘辅政,他的弟弟王昙首,被太祖所信任,与王华地位相当。
华常谓己力用不尽。
王华常说自己的才干不能充分发挥。
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
常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天下怎么能治理好?”
文帝之所任者,亦皆非局量恢宏之人,然观华此言,亦可见帝之猜忌不能专有所任,知成粲范泰之劝王弘引退,为有由也。
文帝所任用的人,也都不是器量宏大的人,但看王华这话,也可以看出文帝的猜忌使他不能专任一人,可知成粲、范泰劝王弘引退,是有原因的。
帝有虚劳疾,寝顿积年。
文帝有虚劳之疾,卧床多年。
每意有所想,便觉心中痛裂。
每当心有所想,就觉得心中疼痛欲裂。
而义康好吏职,锐意文案。
而刘义康喜欢吏职,锐意于文书案牍。
常所暂遇,终身不忘。
曾经短暂相遇的人,终身不忘。
又自强不息,无有懈倦。
又自强不息,没有懈怠疲倦。
虽位卑人微,皆被引接。
即使是地位卑微的人,也都受到他接待。
史称其“专总朝权,事决自己。
史书上说他“专揽朝政,事情都由自己决断。
生杀大事,以录命断之。
生杀大事,以录尚书事的命令来决断。
凡所陈奏,入无不可。
凡是陈奏上去的,没有不被批准的。
由是朝野辐凑,势倾天下。
因此朝野之人如车辐归凑,权势倾动天下。
凡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无施及忤旨者,即度为台官。
凡是朝中有才能的,都引入自己府中,没有才能以及违背自己意旨的,就让他去做台省官。
私置僮部六千余人,不以言台。
私自设置僮仆部曲六千多人,不报告台省。
盖已成尾大不掉之势矣。
”这样已经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了。
王华以元嘉四年(427),王昙首以七年(430)卒。
王华死于元嘉四年(427年),王昙首死于元嘉七年(430年)。
义康之入,义恭代镇江陵,刘湛出为长史。
刘义康入朝后,刘义恭代他镇守江陵,刘湛外放为长史。
八年(431),殷景仁引湛还朝,共参政事。
元嘉八年(431年),殷景仁引荐刘湛回朝,共同参预政事。
《湛传》云:“湛与景仁素款,又以其建议征之,甚相感悦。
《刘湛传》说:“刘湛与殷景仁向来交好,又因为是他建议征召自己的,所以很感激悦服。
及俱被时遇,猜隙渐生。
等到一同被时主任用,猜忌嫌隙渐渐产生。
以仁专管内任,谓为闲己。
因为殷景仁专管朝廷内任,以为他是要离间自己。
昔为义康上佐,遂以旧情,委心自结。
刘湛过去曾是刘义康的上佐,于是凭着旧情,投入心腹与之结交。
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主心,倾黜景仁,独当时务。
想要借助宰相的力量,来挽回主上的心意,倾覆贬黜殷景仁,独揽朝政。
义康屡搆之于大祖。
刘义康多次在太祖面前构陷殷景仁。
语白:与其媚于奥,宁媚于宠,谓湛是时之结义康,乃欲藉其力以回主眷,其谁信之?
说句明白话: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说刘湛当时结交刘义康,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来挽回主上的眷顾,这话谁相信呢?
《义康传》云:“南阳刘斌,湛之宗也。
《刘义康传》说:“南阳人刘斌,是刘湛的同宗。
为义康所知,自司徒右长史擢为左长史。
被刘义康所知遇,从司徒右长史提拔为左长史。
从事中郎王履,谧之孙。
从事中郎王履,是王谧的孙子。
主簿刘敬文,祭酒孔胤秀,并以倾侧自入。
主簿刘敬文、祭酒孔胤秀,都以邪僻不正的手段混进来。
见大祖疾笃,皆谓宜立长君。
他们看到太祖病重,都说应当立年长的人为君。
斌等遂结朋党,伺察省禁。
刘斌等人于是结成朋党,窥伺朝廷宫禁。
有尽忠奉国,不与己同志者,必搆造愆衅,加以罪黜。
有尽忠奉国、不与自己同党的人,必定捏造过失,加以罪名贬黜。
每采拾景仁短长,或虚造异同以告湛。”
每每收集殷景仁的长短,或者凭空捏造异同来告诉刘湛。”
其欲去景仁之故,盖可知矣。
他们想要除去殷景仁的缘故,大概可以知道了。
九年(432),景仁迁尚书仆射。
元嘉九年(432年),殷景仁升任尚书仆射。
十二年(435),景仁复迁中书令。
元嘉十二年(435年),殷景仁又升任中书令。
湛议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
刘湛商议派人像强盗一样在外面杀了他。
上微闻之,迁景仁密迩宫府,故其计不行。
文帝略微听说了,把殷景仁迁到靠近宫府的地方,所以他的计谋没能得逞。
十三年(436),义康杀檀道济。
元嘉十三年(436年),刘义康杀了檀道济。
道济自谢晦诛后,仍为江州。
檀道济自从谢晦被杀后,仍然任江州刺史。
《传》云:“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
《檀道济传》说:“檀道济在前朝立功,威名很重;他左右的腹心之人,都身经百战;他的儿子们又有才气;朝廷怀疑畏惧他。
大祖寝疾累年,屡经危殆,义康秉政,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可复制。
太祖卧病多年,多次濒危,刘义康掌权,担心皇帝驾崩后,檀道济无法控制。
十二年(435),上疾笃,会索虏为边寇,召道济入朝。
元嘉十二年(435年),文帝病重,恰逢北魏为边寇,召檀道济入朝。
十三年(436),春,将遣还镇,已下船矣,会上疾动,召入祖道,收付廷尉,及其子八人并伏诛。
元嘉十三年(436年)春天,正要遣他回镇,已经下了船,恰逢文帝病情发作,召他入朝为他饯行,把他逮捕交付廷尉,和他的儿子八人一同处死。
又收司空参军薛彤付建康伏法。
又逮捕司空参军薛彤交付建康处死。
又遣至寻阳收道济子三人及司空参军高进之诛之。
又派人到寻阳逮捕檀道济的三个儿子和司空参军高进之,杀了他们。
彤、进之并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以比张飞、关羽。
薛彤、高进之都是檀道济的心腹,有勇力,当时把他们比作张飞、关羽。
案道济本无远志;既与景平之逆,后来虽自湔洗,亦未必能为文帝纯臣;然犹忌而诛之,可见事势之亟矣。
”案檀道济本来没有远大的志向;既然参与了景平年间的逆谋,后来虽然自我洗刷,也未必能成为文帝的纯臣;然而仍然猜忌而杀了他,可见局势的危急了。
十七年(440),十月,收刘湛付廷尉伏诛。
元嘉十七年(440年)十月,逮捕刘湛交付廷尉处死。
子黯、亮、俨从诛,弟素徙广州。
他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一同被杀,弟弟刘素流放广州。
又诛刘斌及刘敬文、孔胤秀等。
又杀了刘斌和刘敬文、孔胤秀等人。
义康改授江州刺史,出镇豫章。
刘义康改授江州刺史,出京镇守豫章。
征虏司马萧斌,昔为义康所昵,刘斌等害其宠,谗斥之,乃以斌为咨议参军,领豫章大守。
征虏司马萧斌,过去被刘义康所亲昵,刘斌等人嫉妒他的受宠,进谗言排斥他,于是任命萧斌为咨议参军,兼领豫章太守。
事无大小,皆以委之。
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他处理。
《景仁传》言:“景仁外疾者五年。
《殷景仁传》说:“殷景仁对外称病五年。
虽不见上,而密表去来,日中以十数。
虽然不与文帝见面,但密表往来,一天有几十次。
影述周密,莫有窥其际者。
往来隐秘周密,没有人能窥测到其中的情况。
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
收捕刘湛那天,殷景仁让人拂拭衣冠。
寝疾既久,左右皆不晓其意。
他卧床已久,左右都不明白他的用意。
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
那天夜里,文帝到华林园延贤堂召见殷景仁。
犹称脚疾,小状舆以就坐。
他还借口脚有病,用小轿把他抬进去就座。
诛讨处分,一皆委之。”
诛讨的部署,全都交给他办理。”
《湛传》言:是岁湛“所生母亡。
《刘湛传》说:这一年刘湛“生母去世。
时上与义康,形迹皆乖,衅难将结,湛亦知无复全地。
当时文帝与刘义康,嫌隙已生,祸难将要结成,刘湛也知道没有自全之地了。
及至丁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
及至遭逢母丧,对所亲近的人说:今年一定失败。
常日正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
平日正是靠口舌争论,所以得以拖延罢了。
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
如今既然穷困悲痛,不再有这个指望,灾祸到来还能久吗?
《南史》云:“湛伏甲于室,以待上临吊,谋又泄,竟弗之幸。
《南史》说:“刘湛在家里埋伏甲士,以等待文帝来吊丧,计谋又泄露了,文帝终究没有去。”
案此时似不易行此事,其说恐不足信。
”案这时候似乎不容易做这样的事,这种说法恐怕不足为信。
湛生女辄杀之,为士流所怪”,盖亦逆知其将败,不欲其辱为婢妾也。
刘湛生下女儿就杀掉,被士人阶层所责怪”,大概也是预知自己将要失败,不愿她们受辱成为婢妾。
其君臣之藏机于深以相图如此,岂不哀哉?
他们君臣藏匿机心如此之深来互相图谋,岂不悲哀吗?
义康既出,殷景仁代为扬州刺史,月余卒。
刘义康出京后,殷景仁接替他任扬州刺史,一个多月后去世。
征义恭为侍中,司徒,录尚书。
征召刘义恭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
时帝之所任者,为沈演之、范晔、庾炳之、何尚之等。
当时文帝所任用的人,是沈演之、范晔、庾炳之、何尚之等。
演之为右卫将军,晔为左卫将军,对掌禁旅,同参机密。
沈演之任右卫将军,范晔任左卫将军,共同掌管禁军,一同参预机密。
史称其与殷景仁素善,尽心于朝廷。
史书上说他与殷景仁向来友善,尽心于朝廷。
后为尚书吏部郎,以事为义康所左迁,意好乖离。
后来任尚书吏部郎,因事被刘义康贬官,彼此心意和交好都已背离。
《传》言时“朝士游殷氏者不入刘氏之门,独炳之游二人之间,密尽忠于朝廷。
《庾炳之传》说当时“朝士与殷景仁交游的就不去刘义康家,只有庾炳之交游于两人之间,暗中尽忠于朝廷。
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年,大祖常令炳之衔命去来,湛不疑也。
殷景仁称病不上朝多年,太祖经常让庾炳之奉命往来,刘湛不怀疑。
尚之为大祖所知,为侍中。
”何尚之被太祖所知遇,任侍中。
元嘉十三年(436),义康欲以刘斌为丹阳尹,上不许,而以尚之为之。
元嘉十三年(436年),刘义康想任命刘斌为丹阳尹,文帝不同意,而任命何尚之担任。
尚之女适刘湛子黯,而湛与尚之,意好不笃。
何尚之的女儿嫁给了刘湛的儿子刘黯,而刘湛与何尚之,情意交好并不深厚。
湛欲领丹阳,乃徙尚之为祠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尚之甚不平。
刘湛想兼领丹阳尹,于是调任何尚之为祠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何尚之很不服气。
盖一时所用,莫非与义康为敌者矣,然难殊未已。
大概当时所任用的人,无不是与刘义康为敌的,然而祸难仍未止息。
鲁国孔熙先,鲁国,见第三章第四节。
鲁国人孔熙先,鲁国,见第三章第四节。
博学,有纵横才志。
他博学多才,有纵横家的才具和志向。
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久不得调。
任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的人所知遇,很久得不到升迁。
其父默之,为广州刺史,以臧货得罪下廷尉,义康保持之,故得免。
他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因贪赃获罪被交付廷尉,刘义康保住了他,所以得以幸免。
范晔外甥谢综,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
范晔的外甥谢综,任刘义康大将军府的记室参军。
父述,亦为义康所遇。
谢综的父亲谢述,也被刘义康所厚遇。
综弟约,又为义康女夫。
谢综的弟弟谢约,又是刘义康的女婿。
丹阳尹徐湛之,逵之子也。
丹阳尹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
虽为舅甥,恩同子弟。
虽是舅甥关系,恩情如同子弟。
及湛得罪,事连湛之。
等到刘湛获罪,事情牵连到徐湛之。
大祖大怒,将致大辟,以其母故得全。
太祖大怒,要将他处以死刑,因为他的母亲(会稽长公主)的缘故得以保全。
《湛之传》曰:会稽公主,身居长嫡,为大祖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
《徐湛之传》说:会稽公主,身为长女嫡出,被太祖所礼敬,家事无论大小,必定咨询她后才实行。
尝自新洲伐获,有纳布衫袄等衣,皆敬皇后手自作。
他曾在江中的新洲砍荻,有粗布衫袄等衣服,都是敬皇后亲手做的。
高祖既贵,以此衣付公主,曰:“后世若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
宋武帝显贵之后,把这些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骄奢不节的人,可以把这些衣服拿给他看。”
及是,湛之忧惧无计,以告公主。
到这时,徐湛之忧惧无计,告诉了公主。
既见大祖,因号哭下床,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纳衣掷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作此纳衣。
见到太祖后,就哭着从床上下来,不再行臣妾的礼节,用锦囊装着粗布衣服扔在地上给文帝看,说:“你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做的这粗布衣服。
今日有一顿疱便欲害我儿子。
如今有一顿美食就要害我的儿子。”
熙先倾身事综,以交于晔。
孔熙先倾身侍奉谢综,通过他来结交范晔。
《晔传》言:晔素有闺庭论议,朝野所知,故门胄虽华,而国家不与姻娶,熙先因以此激之。
《范晔传》说:范晔素来有家庭伦理方面的议论,朝野都知道,所以门第虽然华美,但朝廷不与他家联姻,孔熙先因此用这个来激他。
晔与沈演之并为上所知待,每被见多同。
范晔与沈演之一同被文帝所知遇厚待,每次被召见,大多一起。
晔若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常独被引,晔又以此为怨。
范晔如果先到,一定等待沈演之一同进去,沈演之如果先到,却常常单独被引见,范晔又因此怨恨。
综随镇豫章,还申义康意于晔,求解晚隙,复敦往好。
谢综随从刘义康镇守豫章,回来时向范晔陈述刘义康的意思,请求解开晚近的嫌隙,重新敦睦往日的交好。
大将军府史仲承柤,义康旧所信念,屡衔命下都,亦潜结腹心,规有异志。
大将军府中的属吏仲承祖,是刘义康旧日所信任的人,多次奉命到京城,也暗中结交心腹,图谋异志。
闻熙先有诚,密相结纳。
听说孔熙先有诚意,就暗中与他结交。
承祖结事湛之,告以密计。
仲承祖结交侍奉徐湛之,把密谋告诉了他。
申义康意于萧思话及晔。
向萧思话和范晔转达刘义康的意思。
思话,孝懿皇后武帝继母。
萧思话,是孝懿皇后(宋武帝的继母)的弟弟的儿子。
弟子,时为侍中,领大子左卫率。
当时任侍中、兼领太子左卫率。
有法略道人,先为义康所供养,粗被知待;又有王国寺法静尼,亦出入义恭家;皆感激旧恩,规相拯拔。
有个法略道人,先前被刘义康供养,颇受知遇;又有王国寺的尼姑法静,也出入刘义恭家;他们都感激旧恩,谋划相救。
73本姓孙,改名景玄。
73他本姓孙,改名孙景玄。
质,武敬皇后弟子,尝为义恭抚军参军,时为徐、兖二州刺史。
臧质,是武敬皇后的弟弟的儿子,曾担任刘义恭的抚军参军,当时任徐州、兖州二州刺史。
法静尼妹夫许耀,领队在台,宿卫殿省,许为内应。
尼姑法静的妹夫许耀,领兵在台城,值宿护卫殿省,答应做内应。
豫章胡遵世,为臧质宁远参军,去职还家,与法略甚款,密相酬和。
豫章人胡遵世,担任臧质的宁远参军,离职回家,与孙法略非常要好,私下互相应和。
湛之谓晔等:“臧质岁内当还,已报质,悉携门生义故。
徐湛之对范晔等人说:“臧质年内应当回来,已经通报臧质,让他把所有门生、义从、故吏都带来。
质与萧思话款密,当使要之。
臧质与萧思话关系密切,应当让他邀约他。
二人并受大将军眷遇,必无异同。
二人都受过刘义康的眷顾厚待,一定不会有异心。
思话三州义故,众力亦不减质。
萧思话在三州的门生义从故吏,人数和力量也不少于臧质。
郡中文武,及合诸处侦逻,亦当不减千人。
郡中的文武官员,以及各处侦察巡逻的人,也应当不少于千人。
不忧兵力不足,但当勿失机耳。
不用担心兵力不足,只是不要失去时机罢了。
元嘉二十二年(445),九月,衡阳王义季、南平王铄文帝子。
”元嘉二十二年(445年)九月,衡阳王刘义季、南平王刘铄(文帝的儿子)。
上于武帐冈祖道,武帐冈,在建康广莫门外。
文帝在武帐冈饯行,武帐冈,在建康广莫门外。
晔等期以其日为乱,而差互不得发。
范晔等人约定在那天作乱,但因为错失而没有发动。
十一月,湛之上表告之。
十一月,徐湛之上表告发了他们。
晔及熙先、综、仲承祖、许耀并伏诛。
范晔及孔熙先、谢综、仲承祖、许耀都被处死。
免义康及子女为庶人,绝属籍,徙付安成郡。
废刘义康及其子女为庶人,断绝属籍,流放到安成郡。
以沈邵为安成公相,领兵防守。
任命沈邵为安成公相,领兵防守。
藩庶子六十人,多不遵法度。
胡藩有庶子六十人,大多不遵法度。
大祖以藩功臣,不欲显其事,使江州以他事收杀之。
太祖因为胡藩是功臣,不想公开这件事,让江州用其他事由逮捕杀了他。
二十四年(447),藩第十六子诞世,第十七子茂世,率群从二百余人,攻破郡县,欲奉义康。
元嘉二十四年(447年),胡藩的第十六子胡诞世、第十七子胡茂世,率领子侄二百多人,攻破郡县,想要奉立刘义康。
直交州刺史檀和之至豫章,讨平之。
值交州刺史檀和之到达豫章,讨伐平定了他们。
于是徙义康广州,仍以沈邵行广州事。
于是迁徙刘义康到广州,仍然以沈邵代理广州事务。
索虏来寇瓜步,天下骚动,见第七节。
魏军前来侵犯瓜步,天下骚动,见第七节。
上虑异志者或奉义康为乱,二十八年(451),正月,遣赐义康死。
文帝担心心怀异志的人或许会奉立刘义康作乱,元嘉二十八年(451年)正月,派人赐刘义康死。
盖义康之事,推波助澜,前后凡二十余年焉。
大约刘义康这件事,推波助澜,前后共二十多年。
其中范晔谋乱一节,事极可疑。
其中范晔谋乱这一节,事情极为可疑。
何者?国家不与姻娶,并非当时士大夫所耻。
为什么呢?朝廷不与某家联姻,并不是当时士大夫所引以为耻的。
若耻闺庭为人论议,为乱岂足雪之?
如果以家庭内部被人议论为耻,作乱难道足以洗雪吗?
晔蒙文帝眷顾,不为不深,即与沈演之厚薄稍殊,亦何至深怨,冒险而行赤族之事?
范晔蒙受文帝的恩顾,不能说不多,即使与沈演之比,厚薄稍有不同,又何至于深怀怨恨,冒险去干会诛灭全族的事呢?
是时之义康,岂易扶翼,况晔意好夙离,迥非刘湛之比邪?
当是时的刘义康,哪里是容易扶助的人,何况范晔与他早已离心,根本不是刘湛可比的呢?
王鸣盛言:“熙先说诱蔚宗,蔚宗字。
王鸣盛说:“孔熙先劝说引诱范蔚宗,蔚宗是范晔的字。
蔚宗始则执意不回,终乃默然不答,其不从显然,反谓其谋逆之意遂定;蔚宗言于上,以义康奸衅已彰,将成乱阶,反谓其欲探时旨;此皆求其故而不得,从而为之辞。
范蔚宗开始时执意不回头,最终也只是默然不答,他不听从是很显然的,反而说他的谋逆之意就此定下来;范蔚宗对文帝说,刘义康的奸恶征兆已经显露,将要成为祸乱的阶梯,反而说他是想要探察皇上的意图;这都是找不到真正的原因,从而编造出来的说辞。
乃云:武帐冈祖道,蔚宗等期以其日为乱,区区文士,欲作寿寂之、姜产之技俩,是何言与?
竟然说:在武帐冈饯行时,范蔚宗等人约定在那天作乱,区区的文弱书生,想要学寿寂之、姜产之(刺杀)的伎俩,这是什么话呢?
案《宋书》记此事,但云差互不得发而已。
案《宋书》记载这件事,只说因为差错变动,没能发动而已。
《南史·晔传》则云:许耀侍上,扣刀以目晔,晔不敢视,俄而坐散,差互不得发。
《南史·范晔传》则说:许耀在文帝身边侍候,扣着佩刀用眼睛示意范晔,范晔不敢看,不久就散席了,因为差错变动,没能发动。
夫当时兵权在耀,耀而欲发,何必请命于晔?
当时兵权在许耀手里,许耀如果想发动,何必向范晔请命?
此真所谓求其故而不得,从而为之辞者也。
这正是所谓的找不到真正的原因,从而编造出来说辞的。
史事真相不传者,后人往往以意附会,为之弥缝。
史事真相没有被流传下来的,后人往往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以附会,进行弥缝。
看似可信,实则愈离其真。
看起来似乎可信,实际上却更加背离了事实。
《南》、《北史》所采,固有足补正旧史处,然此等处亦不少,不可不分别观之也。
《南史》、《北史》所采用的,固然有足以补充订正旧史的地方,但这等地方也不少,不可不分别看待。
初被收,不肯款服,自辩云:今宗室磐石,蕃岳张峙,设使窃发侥幸,方镇便来讨伐,几何而不诛夷?
范晔刚被收捕时,不肯服罪,自己辩解说:如今宗室如磐石般稳固,藩镇重臣如高山般峙立,假使有人侥幸的暗地里发动变乱,各地的方镇就会立刻来讨伐,又有谁能够不被诛灭呢?
且臣位任过重,一阶两级,自然必至,如何以灭族易此?
况且臣的职位已经过高了,再升一级两级,自然会达到,又怎么会用灭族的代价来换取这些呢?
又云:久欲上闻,逆谋未著;又冀其事消弭,故推迁至今。
又说:我一直想要上报皇上,但叛逆的图谋还未显著;又希望这件事能够自行消弭,所以拖延到今天。
然则蔚宗特知情不举,乃竟以为首乱之人,何哉?
既然如此,那么范蔚宗只是知情不报,竟然就把他当作首倡作乱的人,这是为什么呢?
《宋书》全据当时锻炼之辞书之,而犹详载其自辩语,《南史》并此删之,则蔚宗冤竟不白矣。
《宋书》完全依据当时罗织罪名的口供来书写,但还详细记载了他的自辩之语,《南史》把这些也删掉了,那么范蔚宗的冤屈就再也无法昭雪了。”
《宋书》言晔不即首款,上复遣问曰:“熙先近在华林门外,宁欲面辩之乎?”
《宋书》说范晔不立即首服,文帝又派人问他说:“孔熙先近来就在华林门外,你愿意当面跟他辩论吗?”
晔辞穷,乃曰:“熙先苟诬引臣,臣当如何?”
范晔辞穷,就说:“孔熙先如果诬蔑牵涉我,我又能怎么办?”
熙先闻晔不服,笑谓殿中将军沈邵之曰:“凡诸处分,苻檄书疏,皆范晔所造及治定,云何于今,方作如此抵蹋邪?”
孔熙先听说范晔不服,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所有各项部署,以及符命、檄文、书信,都是范晔所写作和修订的,怎么到了今天,却如此抵赖推托呢?”
上示以墨逃,晔乃具陈本末,曰“久欲上闻”云云。
文帝把笔迹给他看,范晔这才陈述了本末,说了“一直想要上报”等等的话。
其夜,上使尚书仆射何尚之视之,问曰:“卿事何得至此?”
那天夜里,文帝派尚书仆射何尚之去看他,问他说:“你的事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尚之曰:“卿自应解。
何尚之说:“你自己应该明白。”
晔曰:“外人传庾尚书庾炳之。
范晔说:“外间传言庾尚书(庾炳之)。
谋逆之事,闻孔熙先说此,轻其小儿,不以经意,今忽受责,方觉为罪。
谋逆的事,听孔熙先说过这些,我轻视他是个年轻人,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忽然受到责罚,才觉得是罪过。
君方以道佐世,使天下无冤,弟就死之后,犹望君照此心也。
您正要凭道义辅佐当今之世,让天下没有冤屈,我死了之后,仍希望您能明白我的心意。”
夫使苻檄书疏,皆出于晔,尚何得喋喋咕咕?
假使符命、檄文、书信都出自范晔,他又何能喋喋不休地说这些话?
观其对何尚之之言,则是逆谋惟闻诸熙先,此外罪状,悉属诬妄矣。
看他回答何尚之的话,可知叛逆的图谋只是从孔熙先那里听说过,此外的罪状,全都是诬蔑不实的了。
王氏谓《宋书》所据,皆当日锻炼之辞,诚不诬也。
王氏说《宋书》所依据的,都是当日罗织罪名的口供,确实不是虚言。
此狱主谋,实惟熙先,熙先非端人,其必欲诬引晔,或正以其不同而怨之,而陷之邪?
这一案件的主谋,实际上只有孔熙先,孔熙先不是正派人,他一定想要诬蔑攀连范晔,或许正是因为范晔与他不同而怨恨他,从而陷害他呢?
此亦不能为作《宋书》者咎。
这也不能责怪撰写《宋书》的人。
史家行文,不能以己意为事实,亦断不能事事附以己意,加之辨正;据所传旧文书之,而其真伪则待后人自辨,固作史之道应尔;后人误以狱辞为事实,此自后人无识,作史者不任咎也。
史家写文章,不能把自己的意思当作事实,也绝对不能事事都附以自己的见解,加以辨明订正;根据所流传的旧文来书写,而其中的真伪则等待后人自己去辨别,这本来是作史的原则所应当如此的;后人误把狱辞当作事实,这是后人没有见识,作史的人不承担这个责任。
惟如《南史》之轻于刊落,则实不免粗疏耳。
只是像《南史》那样轻易地删削,则实在不免粗疏了。
《徐湛之传》言:晔等谋逆,湛之始与之同,后发其事,所陈多不实,为晔等款辞所连,乃诣廷尉归罪,上慰遣令归郡。
《徐湛之传》说:范晔等人谋逆,徐湛之开始时与他们同谋,后来告发了他们,所陈述的多有不实,被范晔等人的供辞所牵连,就到廷尉去自首归罪,文帝安慰他并让他回到本郡。
《何尚之传》言:晔任参机密,尚之察其意趣异常,白大祖:“宜出为广州。
《何尚之传》说:范晔担任参预机密的职务,何尚之觉察到他的意趣不正常,禀告太祖:“应该把他外放为广州刺史。
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以钺,屡诛大臣,有亏皇化。
如果他在朝廷内酿成祸端,就不得不用斧钺加以诛戮,屡次诛杀大臣,有损于皇上的教化。”
上曰:“始诛刘湛等,方欲超升后进。
文帝说:“当初诛杀了刘湛等人,正想要超拔提升后进。
晔事迹未彰,使豫相黜斥,万方将谓卿等不能容才,以我为信受谗说。
范晔的事迹尚未彰明,就预先加以贬斥,各方会将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以为我是听信接受谗言的人。
但使共知如此,不忧致大变也。”
只要让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况,就不用担心会引发大的变故。”
观此二事,亦可见晔之罪状,必非真实也。
从这两件事来看,也可以看出范晔的罪状,必定不是真实的。
《何尚之传》语,乃事后附会之辞。
《何尚之传》中的话,是事后附会的言辞。
尚之或欲出晔,必不能逆亿其有逆谋。
何尚之或许想要外放范晔,必定不能预先知道他有叛逆的图谋。
苟逆忆其有逆谋,而文帝以如此之辞拒之,尚之又何以自容邪?
如果预先知道他有叛逆的图谋,而文帝用这样的话来拒绝他,何尚之又怎么能自我容身呢?
然晔虽未与逆谋,谓非知情不举固不可。
然而范晔虽然没有参与叛逆的图谋,但要说他不是知情不报也是不对的。
而当日之知情不举者,又何止晔一人?
而当时知情不报的人,又何止范晔一个?
君亲无将,将而必诛,此义在君主专制之世,固不能谓为非正,而当时之人,乃视犯上作乱,恬不为怪如此,此其君臣相杀之祸,所以史不绝书与?
“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这个道理在君主专制的时代,固然不能说是不正当,而当时的人,竟把犯上作乱看得如此不以为怪,这也就是君臣互相残杀的灾祸,在史书上之所以不绝于笔的原因吧?
义康一案,《宋书》所载者,颇多义康一面之辞。
刘义康这一案件,《宋书》所记载的,有很多是刘义康一面之词。
如《义康传》云:素无术学,暗于大体。
例如《刘义康传》说:他素来没有学问,不了解大体。
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
自认为兄弟之间至亲,不再存有君臣之间的仪式和界限。
在安成,读书,见淮南厉王事,废书叹曰:“前代乃有此,我得罪为宜也。
在安成郡,读书时读到淮南厉王的事,放下书叹息说:“前代竟然有这样的情况,我获罪也是应当的。”
夫义康之得罪,非以不存形迹也。
刘义康获罪,并不是因为不存君臣的形迹。
即以形迹论,义康与文帝,非田舍兄弟也,身居总录,又长吏职,而可诿为不知乎?
即使从形迹来论,刘义康与文帝,并不是乡村里的兄弟,他身居总录朝政的高位,又擅长吏职,难道可以推托说是不知吗?
《殷景仁传》言:诛刘湛后,为扬州刺史,拜毕,便觉其情理乖错,月余卒,或云见刘湛为崇,此为湛不平者所造作也。
《殷景仁传》说:诛杀刘湛之后,殷景仁任扬州刺史,拜官之后,便觉得自己的情理乖张错乱,一个多月后去世,有人说这是被刘湛的鬼魂作祟,这是为刘湛抱不平的人所编造出来的。
观此等,亦可见当时私党之盛,及其时天泽之分之不严。
看这些,也可以看出当时私党势力的盛行,以及当时君臣名分的不严格。
范晔诛后,庾炳之以为何尚之所奏免官。
范晔被诛后,庾炳之被何尚之所弹劾而被免官。
文帝所任者,为江湛及徐湛之,湛,元嘉二十五年(448)为侍中,任以机密。
文帝所任用的人,是江湛和徐湛之,江湛在元嘉二十五年(448年)任侍中,被委任以机要事务。
二十七年(450),转吏部尚书。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转任吏部尚书。
湛之,范晔之败,出为南兖州刺史。
徐湛之在范晔失败后,外放为南兖州刺史。
二十六年(449),复入为丹阳尹。
元嘉二十六年(449年),又入朝任丹阳尹。
二十七年(450),索虏至瓜步,湛之领兵置佐,与皇大子分守石头。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魏军到达瓜步,徐湛之领兵配置僚佐,与皇太子分守石头城。
二十八年(451),转尚书右仆射,领护军将军。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转任尚书右仆射,兼领护军将军。
何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
何尚之虽然任尚书令,但朝廷事务全都归于徐湛之。
史称炳之内外归附,势倾朝野。
史书上说庾炳之内外都有人归附,权势倾动朝野。
领选既不辑众论,又颇通货贿。
他掌管铨选,既不能协调众人议论,又颇为广泛地接受贿赂。
何尚之密奏其“诸恶纷纭,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
何尚之秘密奏报他的“种种恶行纷纭,超过了范晔,所缺少的只是做贼的一件事罢了。”
“历观古今,未有众过藉藉,受货数百万,更得高官厚禄如今者也。
“遍观古今,没有众口喧腾的过错,接受贿赂数百万,还能得到如今这样的高官厚禄的。”
二十五年(448),乃免官。
元嘉二十五年(448年),才被免官。
尝为上所召,直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赴。
他曾被文帝召见,刚好在洗衣服,就称病一整天,等衣服做好后才去。
后来元凶之难,亦能守节不移。
后来在元凶刘劭的祸难中,也能坚守节操不移。
则文帝所任之人,亦得失互见也。
可见文帝所任用的人,也是得失互见的。
晋之末叶,北方诸国,相次衰颓,拓跋氏兴于代北,气力较完,诸国遂悉为所并,说已见前。
晋朝的末叶,北方各国,相继衰败颓落,拓跋氏在代北兴起,实力比较完整,各国于是全被它吞并,这种说法已见于前。
是时拓跋氏初兴,虽有食牛之气,未成封豕之形;且其内衅甚多,可乘之隙实不少。
当时拓跋氏刚刚兴起,虽然有吞食牛(比喻强大)的气势,尚未形成大猪般(比喻贪婪)的形态;而且它的内部祸患很多,可以乘机的空隙实在不少。
惜乎中国亦多故;且自东渡已来,未尝以恢复为务,在北方之实力大薄,遂无以乘之,而听其坐大也。
可惜中国也多变故;而且自从东渡以来,未尝以恢复中原为要务,在北方的实力非常薄弱,于是没有办法乘机,而听任它逐渐坐大。
拓跋氏之初兴,即有觊觎中原之意,观前所述猗卢、郁律、什翼犍之事可知。
拓跋氏当初兴起时,就有觊觎中原的意图,从前面所述的拓跋猗卢、拓跋郁律、拓跋什翼犍的事情就可以知道。
道武中兴,所注意者似在魏,其时与西燕且似有成约,说亦见前。
道武帝中兴,他注意的似乎是在魏国,当时与西燕且似乎有约定,这种说法也见于前。
天兴元年(398),晋安帝隆安二年。
天兴元年(398年),晋安帝隆安二年。
克邺,史称其有定都之意,然卒徙山东六州民吏及徒何、高丽、杂夷三十六万,百工技巧十余万口而北。
攻克邺城,史书上说他有定都在那里的意思,然而最终还是迁徙了山东六州的民吏以及徒何(即鲜卑慕容部)、高丽、各杂夷共三十六万,还有百工技巧十多万人到北方去。
是岁七月,遂定都平城。
这一年的七月,于是定都平城。
时于邺置行台,至天兴四年(401),即晋隆安五年四月,亦罢之。
当时在邺城设置了行台,到天兴四年(401年),即晋隆安五年四月,也撤销了。
盖其力实未足控制中原,故不敢自安也。
大概它的实力实在不足以控制中原,所以不敢自然居留。
天兴四年(401),以长孙肥为兖州刺史,给步骑二万,南徇许昌,见第三章第二节。
天兴四年(401年),任命长孙肥为兖州刺史,给步兵骑兵二万,向南攻取许昌,见第三章第二节。
略地至彭城,见第五章第四节。
攻占土地到彭城,见第五章第四节。
其明年,晋安帝元兴元年(402)。
第二年,晋安帝元兴元年(402年)。
道武自将破姚兴于乾壁。
道武帝亲自领兵在乾壁打败姚兴。
又明年,元兴二年(403)。
又过了一年,元兴二年(403年)。
《魏书·本纪》言:是岁五月,大简车徒,将略江、淮,平荆、扬之乱。
《魏书·道武帝纪》说:这一年五月,大规模地检阅车马军队,将要攻略江、淮,平定荆州、扬州的变乱。
其明年,为天赐元年(404),元兴三年。
下一年,是天赐元年(404年),即元兴三年。
四月,使公孙表使于江南,以观桓玄之衅,直玄败而还。
四月,派公孙表出使到江南,以观察桓玄的破绽,恰好桓玄失败而返回。
是秋,江南大乱,流民襁负而奔淮北者,行道相寻。
这年秋天,江南大乱,流民背着孩子逃奔淮北的,在道路上接连不断。
《魏书》之言,固多夸侈,然是时江南有衅,则系实情,而魏迄不能有所举动,固知其力实有限也。
《魏书》的话,固然多有夸张,但当时江南有祸乱,却是实情,而北魏始终不能有所行动,固然可以看出它的实力确实有限。
道武末年,似病狂易。
道武帝末年,好像得了疯癫病。
史云由寒食散发。
史书上说是因为服用寒食散,药性发作。
盖代北风气,本尚野蛮,道武性又暴戾,更益之以药力,遂至不可收拾矣。
大概代北的风气,本来崇尚野蛮,道武帝的性格又暴虐乖戾,再加上药力的助益,于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其天赐六年(409),晋义熙五年也,为其子绍所杀。
他在天赐六年(409年),晋义熙五年,被他的儿子拓跋绍所杀。
子嗣,戡乱自立,是为大宗明元帝。
儿子拓跋嗣,平定变乱自立,这就是太宗明元帝。
《魏书·道武纪》云:初帝服寒食散,药数动发,至此逾甚。
《魏书·道武帝纪》说:当初道武帝服用寒食散,药性多次发作,到这时更加严重。
或数日不食,或不寝达旦。
有时几天不吃饭,有时通宵不睡。
归咎群下,喜怒乖常。
把过错归咎于臣下,喜怒无常。
谓百寮左右,人不可信。
说百官和左右的人,都不可信。
虑如天文之占,或有肘腋之虞。
担心像天文占卜所预示的,或许会有身边的忧患。
追思既往成败得失,终日竟夜,独语不止,若旁有鬼物对扬者。
追思过去的成败得失,整日整夜,独自说话不停,好像旁边有鬼魂在和他对答。
朝臣至前,追其旧恶,皆见杀害。
朝臣来到面前,他回忆他们过去的坏处,都被杀害。
其余或以颜色变动,或以喘息不调,或以行步乖节,或以言辞失措,帝皆以为怀恶在心,变见于外,乃手自殴击。
其余的人有的因为脸色改变,有的因为呼吸不均匀,有的因为走路不合节拍,有的因为说话失误,道武帝都认为他们心中怀有恶意,在表面上显现出来,于是亲手殴打。
于是朝野人情,各怀危惧。
于是朝廷和民间的人心,各自心怀危险恐惧。
有司懈怠,莫相督摄。
有关部门懈怠,没有人互相督促。
百工偷劫,盗贼公行。
各种工匠偷窃抢劫,盗贼公开横行。
帝亦闻之,曰:“朕纵之使然,待过灾年,当更清治之耳。”
道武帝也听说了,说:“朕放纵他们才这样的,等到过了灾年,再重新治理罢了。”
夫所杀果止朝臣,何至巷里之间,人为希少?
被杀的人果真是只限于朝臣的话,何至于街巷之间,人都很少了呢?
说不足信,无俟深辩。
这种说法不足为信,无需深辩。
《宋书·索虏传》言:先是有神巫,诫开:《索虏传》:道武名开,字涉珪。
《宋书·索虏传》说:在此之前有个神巫,告诫拓跋开(《索虏传》说:道武帝名开,字涉珪。)
“当有暴祸,惟诛清河,杀万民,乃可以免。
“将会有暴烈的灾祸,只有诛杀清河郡,杀掉万民,才可以免除。”
开乃灭清河一郡;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拓跋开于是灭掉清河一郡;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常手自杀人,欲令其数满万。
常常亲自动手杀人,想要让被杀的人满一万。
或乘小辈,手自执剑,击担辇人脑,一人死,一人代。
有时乘坐小车,亲手执剑,击打担辇人的脑袋,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替代。
夜恒变易寝处,人莫得知,惟爱妾名万人知其处。
夜里常常变换睡觉的地方,人们无法知道,只有名叫“万人”的爱妾知道他的所在。
万人与开子清河王私通。
万人与拓跋开的儿子清河王私下通奸。
令万人为内应,夜伺开独处,杀之。
让万人做内应,夜里趁拓跋开独自一人时,杀了他。
开临死,曰:“清河、万人之言,乃汝等也。”
拓跋开临死时说:“清河、万人的话,就是指你们啊。”
敌国传闻,固难尽审,然道武所杀,必不止于朝臣,则可信矣。
敌国的传闻,固然难以完全准确,但道武帝所杀的人,必定不止于朝臣,这是可以相信的。
此皆中国之遗黎,沦没不能自拔者也。
这些人都是中原的遗民,沦陷而不能自拔的人啊。
道武所杀朝臣,如和跋、奚牧、莫题、庾岳、贺狄干、李栗等,其罪名皆莫须有,传见《魏书》卷二十八。
道武帝所杀的朝臣,比如和跋、奚牧、莫题、庾岳、贺狄干、李栗等,他们的罪名都是“莫须有”,传见于《魏书》卷二十八。
晁崇及其弟懿,见《卫艺传》。
晁崇和他的弟弟晁懿,见《魏书·卫艺传》。
《魏书·清河王绍传》云:绍凶很险悖,不遵教训。
《魏书·清河王拓跋绍传》说:拓跋绍凶狠阴险悖逆,不遵从教导。
好轻游里巷,劫剥行人,斫射犬豕,以为戏乐。
喜欢在街巷里轻浮游荡,抢劫行人,砍杀射击狗猪,以此作乐。
大祖尝怒之,倒县井中,垂死乃出。
道武帝曾为此事生他的气,把他倒挂在井里,快要死了才拉出来。
大宗常以义方责之,遂与不协。
明元帝常用道义教他责备他,于是就与他关系不和。
而绍母夫人贺氏有谴,大祖幽之于宫,将杀之。
而拓跋绍的母亲贺夫人有了过错,道武帝把她幽禁在宫中,将要杀她。
贺氏密告绍曰:“汝将何以救吾?”
贺氏秘密告诉拓跋绍说:“你打算怎么救我?”
绍乃夜与帐下及宦者数人,逾宫犯禁。
拓跋绍于是夜里和帐下及宦官几人,翻越宫墙入宫犯禁。
《大宗纪》云:初帝母刘贵人赐死,大祖告帝曰:“昔汉武帝将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后与国政,使外家为乱。
《魏书·太宗明元帝纪》说:当初明元帝的母亲刘贵人被赐死,道武帝告诉他(明元帝)说:“从前汉武帝将要立他的儿子,先杀掉他的母亲,不让妇人在以后参与国政,使外戚作乱。
汝当继统,故吾远同汉武,为长久之计。
你应当继承君位,所以我远法汉武帝,作长久的打算。”
帝素纯孝,哀泣不能自胜。
明元帝一向纯孝,哀伤哭泣不能自已。
帝还宫,哀不自止,日夜号泣。
明元帝回到宫中,哀伤不能自已,日夜号啕哭泣。
左右曰:“今陛下怒盛,入或不测。
手下人说:“现在陛下正在盛怒,进去或许有不测。
不如且出,待怒解而进,不晚也。
不如暂且出去,等怒气消了再进去,也不晚。”
《皇后传》云: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
《魏书·皇后传》说:魏先例,后宫生下儿子,将要成为太子继承人的,他的母亲都要被赐死。
大祖末年,后以旧法薨。
道武帝末年,皇后因为旧例而薨逝。
夫魏自道武以前,安有建储之事?果系故事,道武但云上遵祖制可矣,何必远征汉武?
北魏在道武帝以前,哪里有什么建立太子的事?果真是先例,道武帝只说要上遵祖制就可以了,何必远远地引征汉武帝的事呢?
《后传》之说,其为诬罔,不辩自明。
《皇后传》的这种说法,是诬蔑不实,无需辩论自可明白。
综观始末,似大宗先因母咎获谴,而绍又继之也。
综合来看事情的始末,似乎是明元帝先因为母亲获罪而受到责罚,而拓跋绍又接着这样做。
绍母为献明皇后道武母。
拓跋绍的母亲是献明皇后(道武帝的母亲)的妹妹。
贺氏即贺兰氏,在代北故为强部,道武倚以复国,而其后为好不卒,致动干戈,实力服而非心服。
贺氏就是贺兰氏,在代北本来是一个强部,道武帝依靠它来恢复国家,但后来友好不能善终,以致兵戎相见,实际上是力量征服而不是心悦诚服。
是役也,《绍传》言肥如侯贺护,举逢于安阳城北,汉代郡东安阳县城,在今察哈尔蔚县西北。
这一事件中,《拓跋绍传》说肥如侯贺护,在安阳城北举事,安阳城是汉代代郡的东安阳县城,在今察哈尔蔚县西北。
故贺兰部人皆往赴之。
所以贺兰部族的人都去奔赴他。
其余旧部,亦率子弟,招集族人,往往相聚。
其余的旧部,也率领子弟,招集族人,往往聚集在一起。
护,《外戚传》作泥,为讷从父弟悦之子。
贺护,在《外戚传》中写作贺泥,是贺讷的从父弟贺悦的儿子。
《传》称贺兰部人至大宗即位乃罢,盖几酿成大变矣。
《外戚传》说贺兰部族的人直到明元帝即位才罢休,大概几乎酿成了大变故。
惟东宫旧臣王洛儿、车路头从之。
只有东宫旧臣王洛儿、车路头跟从他。
《洛儿传》云:大宗昼居山岭,夜还洛儿家。
《王洛儿传》说:明元帝白天居住在山岭上,夜里回到王洛儿家。
洛儿隣人李道,潜相奉结。
王洛儿的邻人李道,暗中提供帮助并与他结交。
绍闻,收道斩之。
拓跋绍听说了,逮捕李道并杀了他。
洛儿犹冒难,往返京都,通问于大臣。
王洛儿仍然冒艰难险阻,往返于京都(指平城),与大臣们通消息。
《绍传》云:大宗潜于山中,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
《拓跋绍传》说:明元帝隐居在山中,派人夜里告诉北新侯安同。
至城西,卫士执送绍。
到了城西,卫士抓住拓跋绍,押送过来。
诛帐下阉官、宫人为内应者十数人。
诛杀了帐下宦官、宫中作内应的人十几个。
其先犯乘舆者,群臣于城南都街生脔割而食之。
那些先前犯驾的人,群臣在城南的大街上把他们活活切割成块吃了。
《北史》言昭成帝九子:庶长曰寔君,次曰献明帝,次曰秦王翰,次曰关婆,次曰寿鸠,次曰纥根,次曰地干,次曰力真,次曰窟咄。
《北史》说昭成帝有九个儿子:庶长子是拓跋寔君,次子是献明帝,三子是秦王拓跋翰,四子是拓跋关婆,五子是拓跋寿鸠,六子是拓跋纥根,七子是拓跋地干,八子是拓跋力真,九子是拓跋窟咄。
献明帝似无其人,窟咄尝与道武争国,皆已见前。
献明帝似乎没有这个人,拓跋窟咄曾与道武帝争夺国家,都已见于前文。
秦王翰子曰卫王仪,曰阴平熹王烈,曰秦愍王觚。
秦王拓跋翰的儿子是卫王拓跋仪、阴平熹王拓跋烈、秦愍王拓跋觚。
寿鸠子曰常山王遵。
拓跋寿鸠的儿子是常山王拓跋遵。
纥根子曰陈留桓王虔。
拓跋纥根的儿子是陈留桓王拓跋虔。
虔子曰朱提王悦,陈留景王崇。
拓跋虔的儿子是朱提王拓跋悦、陈留景王拓跋崇。
地干子曰毗陵王顺。
拓跋地干的儿子是毗陵王拓跋顺。
力真子曰辽西公意烈。
拓跋力真的儿子是辽西公拓跋意烈。
关婆、寿鸠、纥根、地干、力真,皆无事述可见。
拓跋关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都没有什么事迹可以记述。
觚为慕容驎所杀,事亦见前。
拓跋觚被慕容驎所杀,事情也见于前文。
《遵传》云:好酒色。
《拓跋遵传》说:拓跋遵喜好饮酒女色。
天赐四年(407),晋义熙三年。
天赐四年(407年),晋义熙三年。
坐醉乱,失礼于大原公主,赐死。
因为在酒醉时行为混乱,对太原公主失礼,被赐死。
顺,柏肆之败欲自立,亦已见前。
拓跋顺,在柏肆之败时想要自立,也见前文。
其《传》云:道武好黄、老,数召诸王及朝臣,亲为说之。
他的《传》说:道武帝喜好黄老之学,多次召见诸位王公和朝臣,亲自为他们解说。
惟顺独坐寐,不顾而唾。
只有拓跋顺独自坐着睡觉,连看也不看就吐唾沫。
夫道武岂能知黄、老者?即谓所谓黄、老,乃方士所托,道武好服食,故知其名,亦安能说其义?
道武帝哪里能懂得黄老之学?即使所说的黄老,是方士所依托的,道武帝喜好服食丹药,所以知道它的名目,又哪里能解说它的义理呢?
且方士之为药物者,亦曷尝有义可说?
况且方士所配制的药物,又何尝有什么义理可说?
是顺之废,其罪状不可知也。
这样看来,拓跋顺被废黜,他的罪状是不得而知的。
《意烈传》云:先没于慕容垂,道武征中山,见第四章第二节。
《拓跋意烈传》说:拓跋意烈先被慕容垂所俘获,道武帝征讨中山时,见第四章第二节。
弃妻子,迎于井陉。
他抛弃妻子儿女,在井陉迎接道武帝。
及平中原,有战获勋,赐爵辽西公,除广平大守。
等到平定了中原,他有战功和俘获的功劳,被赐爵辽西公,被任命为广平太守。
时和跋为邺行台,意烈性雄耿,自以帝属,耻居跋下,遂阴结徒党,将袭邺。
当时和跋担任邺城的行台,拓跋意烈性情雄壮耿直,自以为是皇帝的同族,耻于位居和跋之下,于是暗中纠结徒党,将要袭击邺城。
此时而欲袭邺,云以耻居和跋下,其谁信之?
在这个时候想要袭击邺城,说是以屈居和跋之下为耻,这话谁会相信呢?
卫王仪,在道武之世,战功最多。
卫王拓跋仪,在道武帝时代,战功最多。
及道武破燕,将还代都,置中山行台,诏仪守尚书令以镇之。
等到道武帝攻破后燕,准备回代都时,设置中山行台,下诏让拓跋仪以尚书令的身份镇守。
寻征仪,以丞相入辅。
不久征召拓跋仪,以丞相的身份入朝辅佐。
《仪传》云:上谷侯岌、张衮,代郡许谦等,有名于时。
《拓跋仪传》说:上谷人侯岌、张衮,代郡人许谦等,在当时很有名望。
上谷、代郡,皆见第三章第八节。
上谷、代郡,都见于第三章第八节。
初来入军,闻仪待士,先就仪。
他们刚来加入军队时,听说拓跋仪优待士人,先去投靠了他。
仪并礼之,共谈当世之务。
拓跋仪对他们都以礼相待,一同谈论当世的事务。
谦等三人曰:“平原公有大才,不世之略,吾等宜附其尾。”
许谦等三人说:“平原公有大才干,世上少见的谋略,我们应当追随他。”
道武以仪器望,待之尤重。
道武帝因为拓跋仪的器量名望,对待他尤其尊重。
数幸其第,如家人礼。
多次驾临他的府第,像家人一样的礼节。
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伏甲谋乱。
拓跋仪仗恃功劳和宠爱,于是与宜都公穆崇埋伏甲士谋乱。
祟子逐留,在伏士中。
穆崇的儿子穆逐留,在伏兵之中。
道武召之,将有所使。
道武帝召他,将要有事派遣他。
逐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
穆逐留听说召见,担心事情败露,翻墙告发了这事。
《崇传》云:天赐三年(406)薨。
《穆崇传》说:天赐三年(406年)穆崇去世。
先是卫王仪谋逆,崇豫焉,大祖惜其功而秘之。
在此之前卫王拓跋仪谋反,穆崇参预了,道武帝怜惜他的功劳而隐瞒了这事。
及有司奏谥,大祖亲览谥法,至述义不克曰丁,大祖曰:“此当矣。
等到有关部门奏上谥号,道武帝亲自翻阅谥法,看到“述义不克”叫做“丁”,道武帝说:“这个就恰当了。”
案刘显之谋,窟咄之难,大祖皆赖崇以免,可谓心膂之臣,而亦与仪通谋,大祖且不敢举发,仪之声势可知矣。
案刘显的阴谋,拓跋窟咄的祸难,道武帝都是靠穆崇才得以幸免,穆崇可以说是他的心腹之臣,然而也和拓跋仪通谋,道武帝尚且不敢揭发,拓跋仪的气势和势力可以想见了。
天赐六年(409),天文多变。
天赐六年(409年),天文多次发生变化。
占者云:“当有逆臣,伏尸流血。
占卜的人说:“将会有叛逆之臣,遍地伏尸流血。”
颇杀公卿,欲以厌当天灾。
他杀了不少公卿,想要以此压禳上天的灾变。
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
拓跋仪内心不自安,单人独马逃走了。
帝使人追执之,遂赐死。
道武帝派人追上并抓住了他,于是赐死。
观下文所引《陈留景王崇传》,仪之死,恐亦未必如史之所云也。
看下面所引的《陈留景王拓跋崇传》,拓跋仪的死,恐怕也未必像史书上所说的那样。
《悦传》云:悦袭封后为宗师。
《拓跋悦传》说:拓跋悦承袭封爵后担任宗师。
悦恃宠骄矜,每谓所亲王洛生之徒曰:“一旦宫车晏驾,吾止避卫公,除此谁在吾前?”
拓跋悦仗恃宠爱骄傲自矜,常常对所亲近的王洛生之类的人说:“一旦皇帝驾崩,我只需避开卫王(拓跋仪),除此之外还有谁在我前头?”
初姚兴之赎耿伯支,悦送之,路由雁门,见第二章第二节。
当初姚兴要赎回耿伯支,拓跋悦送他回去,途中经过雁门,见第二章第二节。
悦因背诱奸豪,以取其意。
拓跋悦于是暗中引诱豪杰,以取得他们的好感。
后遇事谴逃亡,投雁门,规收豪杰,欲为不轨。
后来遇到事情被贬谪逃亡,投奔到雁门,策划收罗豪杰,想要做不法之事。
明元即位,引悦入侍。
明元帝即位,召拓跋悦入宫侍奉。
说帝云:“京师杂人,不可保信,宜诛其非类者。
他对明元帝说:“京城里混杂的人,不可靠,应当杀掉那些异类。”
又云:“雁门人多诈,并可诛之。
”又说:“雁门人多狡诈,也可以杀掉。”
怀刃入侍,谋为大逆。
怀藏利刃入宫侍奉,图谋大逆。
案《安同传》云:大宗在外,使夜告同,令收合百工技巧,众皆响应奉迎。
案《安同传》说:明元帝在外,派人夜里告诉安同,让他收合百工技巧人员,众人都响应前来奉迎明元帝。
所谓百工技巧,疑即天兴元年(398)所徙,此亦当在京师杂人之列。
所说的百工技巧,怀疑就是天兴元年(398年)所迁移来的,这些人也应当属于京师杂人的行列。
是时贺兰部屯聚安阳,诸部亦往往相聚,盖皆内怀疑贰,大宗不获用代北诸部,乃藉新徙之汉人,以倾清河也。
当时贺兰部屯集聚集在安阳,各部也常常聚集在一起,大概都是内心怀有疑贰,明元帝不能够用代北各部,于是借助新迁来的汉人,来倾覆清河王拓跋绍。
《烈传》云:元绍之逆,百僚莫敢有声,惟烈行出外,诈附绍,募执明元。
《拓跋烈传》说:拓跋绍的叛逆,百官没有谁敢发声,只有拓跋烈走到外面,假装归附拓跋绍,招募捉文明元帝的人。
自延秋门出,遂迎立明元。
他从延秋门出去,于是迎立了明元帝。
《祟传》云:卫王死后,道武欲敦宗亲之义,诏引诸王子弟入宴。
《拓跋崇传》说:卫王拓跋仪死后,道武帝想敦促宗亲之间的情义,下诏召请各王的子弟入宫赴宴。
常山王素等三十余人,咸谓与卫王相坐,疑惧,皆出逃遁,将奔蠕蠕。
常山王拓跋素等三十多人,都说自己和卫王有牵连,疑惧,都出逃了,准备投奔柔然。
然则当时宗室之中,不怀疑叛者,惟烈、崇二人而已,犹未知其果出本心,抑事势邂逅,不得不然也。
然而当时宗室之中,不怀有疑贰背叛之心的,只有拓跋烈、拓跋崇二人而已,还不知道他们果真是出于本心,还是事势巧合,不得不然。
清河之变,盖不减六修之难。
清河王拓跋绍的变乱,大概不亚于六修之难。
然六修之难,卫雄、箕澹,能率晋人南归,而清河之变,播迁之百工技巧,只为明元之奉,则以六修难时,刘琨在北,声势相接,清河变时则不然也。
然而六修之难时,卫雄、箕澹能够率领晋人南归,而清河变乱时,辗转迁移的百工技巧人员,只成为了明元帝的奉迎力量,这是因为六修之难时,刘琨在北方,声势可以呼应,而清河变乱时则不是这样了。
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武之善经也,亦必我有以兼之、攻之、取之、侮之而后可。
兼并弱小的、攻取昏昧的、夺取混乱的、欺侮将亡的,这是用兵的良法,但也必须我有能力去兼并、攻取、夺取、欺侮才行。
不然,纵机会日至,亦何益哉?
否则,纵使机会每天到来,又有什么用处呢?
明元雄略,迥非道武之伦,故宋武戡定关中,审慎迟回,卒不敢救。
明元帝的雄才大略,远不是道武帝所能比拟的,所以宋武帝平定关中后,审慎迟疑,终究不敢救援(关中)。
然明元亦非忘情猾夏者,故宋武一死,而兵衅遂启,其事别见第四节。
然而明元帝也不是对侵扰华夏忘情的人,所以宋武帝一死,双方的兵端就开启了,这件事别见于第四节。
明元旋死,子焘立,是为魏世祖大武皇帝,而其猾夏弥甚矣。
明元帝不久也死了,儿子拓跋焘即位,这就是魏世祖太武皇帝,他侵扰华夏更加厉害了。
《魏书·明元纪》:泰常七年(422),宋武帝永初三年。
《魏书·太宗明元帝纪》:泰常七年(422年),宋武帝永初三年。
四月,甲戌,封皇子焘为泰平王。
四月甲戌日,封皇子拓跋焘为泰平王。
初帝素服寒食散,频年动发,不堪万几。
当初明元帝一向服食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不能承受繁多的事务。
五月,诏皇大子临朝听政。
五月,下诏让皇太子临朝处理政务。
当时实未立大武为大子,疑当作皇长子。
当时实际上并没有立太武帝为太子,怀疑应当是皇长子。
八年(423),宋少帝景平元年。
泰常八年(423年),宋少帝景平元年。
十有一月,帝崩于西宫。
十一月,明元帝在西宫去世。
大武监国后,明元避居之处,见下。
这是太武帝监国之后,明元帝避居的地方,见下文。
《世祖纪》云:大宗明元皇帝之长子也。
《魏书·世祖纪》说:世祖是太宗明元皇帝的长子。
《皇后传》云: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邺人,阳平王超之妹也。
《魏书·皇后传》说:明元密皇后杜氏,是魏郡邺县人,阳平王杜超的妹妹。
初以良家子选入大子宫。
当初以良家女子的身份被选入太子的宫中。
及大宗即位,拜贵嫔。
等到明元帝即位,被册拜为贵嫔。
泰常五年(420),永初元年。
泰常五年(420年),即刘宋永初元年。
世祖保母窦氏,初以夫家坐事诛,与二女俱入宫。
世祖的保母窦氏,当初因为夫家犯事被诛,与两个女儿一同进入宫中。
性慈仁,勤抚导。
她性情慈祥仁爱,勤劳地抚育教导世祖。
世祖感其恩训,奉养不异所生。
世祖感激她的恩情与教导,奉养她如同亲生母亲。
《齐书·魏虏传》云:佛狸母是汉人,为木末所杀。
《南齐书·魏虏传》说:佛狸(即太武帝拓跋焘)的母亲是汉人,被木末(即明元帝拓跋嗣)所杀。
自此已来,大子立,辄杀其母。
从这以后,太子即位,就杀掉他的母亲。
《宋书·索虏传》云:焘年十五六,不为嗣所知,遇之如仆隶。
《宋书·索虏传》说:拓跋焘十五六岁时,不被拓跋嗣所了解,对待他像奴仆一样。
嗣初立慕容氏女为后,又娶姚兴女,并无子,故焘得立。
拓跋嗣起初立慕容氏的女儿为皇后,又娶了姚兴的女儿,都没有儿子,所以拓跋焘能够得以立为继承人。
《魏书·外戚传》:杜超,泰常中为相州别驾,魏于邺置相州。
《魏书·外戚传》:杜超,在泰常年间担任相州别驾,北魏在邺城设置相州。
时以法禁,不得与后通问。
当时因为法令禁止,不能与皇后通消息。
始光中,宋文帝元嘉元年(424)至四年(427)。
始光年间,即宋文帝元嘉元年(424年)至四年(427年)。
世祖思念舅氏,以超为阳平公,尚南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
世祖思念舅家,任命杜超为阳平公,娶南安长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
以法禁不得通问,乃讳饰之辞。
“因为法令禁止不能通消息”,这是文过饰非的话。
焘母在魏宫,盖并无位号,后又因事为明元所杀。
拓跋焘的母亲在北魏宫中,大概并没有位号,后来又因事被明元帝所杀。
焘非藉窦氏保全之力,则得其长育之功,故感之甚深也。
拓跋焘不是靠窦氏的保全之力,就是得到她的长养教育之功,所以感激她非常深。
然其获建为继嗣,则又深得崔浩之力。
然而他能够得以建立为继承人,则又是深得崔浩之力。
74《浩传》云:大宗恒有微疾,怪异屡见,乃使中贵人密问于浩曰:“朕疾弥年,疗治无损,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将如之何?”
74《崔浩传》说:明元帝常常有轻微的疾病,怪异的事情屡次出现,于是派中贵人秘密地问崔浩说:“朕的病拖了一年,治疗没有好转,恐怕一旦突然去世,儿子们都还年少,将怎么办呢?”
浩曰:“自圣化隆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
崔浩说:“自从圣上的教化隆盛兴起以来,不尊崇太子,因此在永兴初年,国家几乎出现危险。
今宜早建东宫,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者,使为师傅,左右信臣,简在圣心者,以充宾友;入总万几,出统戎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手;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
如今应当尽早建立东宫,挑选公卿中忠诚贤能、陛下素来所委托依靠的人,让他们做师傅,左右亲信之臣、被陛下看中的,来充当宾客朋友;入朝总理各项政务,出朝统领军队政事,监国抚军,六种权柄掌握在手;那么陛下就可以优游自得、无所作为,保养精神以求长寿,进食医药。
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则奸宄息望,旁无觊觎。
万岁之后,国家有成熟的君主,百姓有所归依,那么奸邪之徒就会消除妄念,旁人也不会有觊觎之心。
此乃万世之令典,塞祸之大备也。
这是万代的良好法典,防祸的最大措施。
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明叡温和,众情所系,时登储副,则天下幸甚。
如今长子皇子拓跋焘,年龄渐渐有一周岁(应为“一周岁”或“渐长”之意),聪明睿智温和,为众人之心所系,及时立为太子,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若须并待成人而择,倒错天伦,则生履霜坚冰之祸。
如果必须等他们都长大成人才来选择,就会颠倒天生的伦次,就会产生“履霜坚冰”的祸患。
自古以来,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
自古以来,典籍所记载的,兴衰存亡,很少不是因为这事引起的。”
于是使浩奉策告宗庙,命世祖为国副主,居正殿临朝。
于是让崔浩捧着册书禀告宗庙,命令世祖为国家的副主,住在正殿临朝听政。
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
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在东厢房,面朝西。
浩与大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面。
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在西厢房,面朝东。
谓左右侍臣曰:“以此六人辅相,吾与汝曹游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于天下矣。
对左右侍臣说:“用这六个人辅佐,我与你们巡行四方,讨伐叛逆、安抚顺服,可以在天下称心如意了。”
会闻宋武之丧,遂欲取洛阳、虎牢、滑台。
恰好听说宋武帝去世,于是就想要攻取洛阳、虎牢、滑台。
世岂有不堪听政,而可以即戎者?
世上哪里会有不能承当听政,却可以领兵打仗的人呢?
然则谓明元传国,由于疾作,又魏史讳饰之辞也。
既然如此,那么说明元帝传位给太武帝,是因为疾病发作,就又成了北魏史书上文过饰非的话了。
其后献文传位孝文,亦自将出击柔然,然则以一人主国政,一人事征伐,盖拓跋氏之成法。
后来献文帝传位给孝文帝,也是亲自领兵出击柔然,可见从古以来以一人主持国政,一人从事征伐,大概是拓跋氏的成法。
75《序纪》言禄官、猗迤、猗卢三人,同时并立,禄官坐守,而猗迤、猗卢,并出经略,亦其类也。
75《序纪》说禄官、猗迤、猗卢三人,同时并立,禄官坐守,而猗迤、猗卢,都出去经营攻略,也属于这一类。
明元时,道武诸子,多先后殂谢,道武十男:明元、清河而外,曰浑,曰聪,皆早死,未封。
明元帝的时候,道武帝的儿子们,大多先后去世了,道武帝有十个儿子:除明元帝、清河王外,还有拓跋浑、拓跋聪,都早死,没有封王。
曰河间王修,曰长乐王处文,皆死于泰常元年(416),即晋义熙十二年;曰阳平王熙,死于泰常六年;曰河间王曜,死于泰常七年(422),即宋永初二年,三年;皆在大武监国之前。
儿子河间王拓跋修、长乐王拓跋处文,都死在泰常元年(416年),即晋义熙十二年;阳平王拓跋熙,死在泰常六年;河间王拓跋曜,死在泰常七年(422年),即宋永初二年(应为永初三年?依前文永初三年为422年,此处三年疑为三年之误);这都在太武帝监国之前。
惟广平王连,至大武始光元年(424),即宋元嘉元年;京兆王黎,至大武神元年(428),即宋元嘉五年乃死。
只有广平王拓跋连,到太武帝始光元年(424年),即宋元嘉元年;京兆王拓跋黎,到太武帝神䴥元年(428年),即宋元嘉五年才死。
而与大武并生者六人:曰乐平戾王丕,母大慕容夫人。
而和太武帝一起生活的(同辈?)有六个人:乐平戾王拓跋丕,母亲是大慕容夫人。
曰安定殇王弥,母氏阙。
安定殇王拓跋弥,母亲姓氏缺。
曰乐安宣王范,母慕容夫人。
乐安宣王拓跋范,母亲是慕容夫人。
曰永昌庄王健,母尹夫人。
永昌庄王拓跋健,母亲是尹夫人。
曰建宁王崇,曰新兴王俊。
建宁王拓跋崇,新兴王拓跋俊。
《刘洁传》云:世祖监国,洁与古弼等选侍东宫,对综机要,洁典东部事,弼典西部。
《刘洁传》说:世祖(太武帝)监国时,刘洁与古弼等人被选入东宫侍奉,应对综理机要事务,刘洁掌管东部事务,古弼掌管西部。
世祖即位,委以大任。
世祖即位后,把大任委托给他们。
洁私谓亲人曰:“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者,吾当立乐平王。
刘洁私下对亲信说:“如果军队出征无功,皇帝不能返回的话,我将立乐平王(拓跋丕)。”
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否?”
刘洁又让右丞张嵩找图谶,问“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的后代,我的确切姓名是什么?”
对曰:“有姓而无名。”
张嵩回答说:“有姓但没有名。”
洁与南康公狄邻及嵩等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
刘洁与南康公狄邻以及张嵩等都诛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
《丕传》云:坐刘洁事以忧薨。
《拓跋丕传》说:因为刘洁的事受牵连,忧虑而死。
子拔袭爵,后坐事赐死,国除。
儿子拓跋拔承袭爵位,后来因事被赐死,封国被废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高允遂著《筮论》,曰:“昔明元末起白台,其高二十余丈。
拓跋丕的死以及占卜者董道秀的死,高允于是写了《筮论》,说:“从前明元帝末年建造白台,台高二十多丈。
乐平王尝梦登其上,四望无所见。
乐平王曾梦见登上白台,向四面望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筮之,曰:‘大吉。
董道秀用蓍草占卜,说:‘大吉。
后事发,遂忧死,而道秀弃市。
后来事情败露,乐平王就忧虑而死,而董道秀被处死在街市上。”
《范传》云:刘洁之谋,范闻而不告。
《拓跋范传》说:刘洁的图谋,拓跋范听说而不告发。
健子仁,与濮阳王闾若文谋为不轨。
拓跋健的儿子拓跋仁,与濮阳王闾若文图谋不法。
崇子丽,文成时封济南王。
拓跋崇的儿子拓跋丽,在文成帝时被封为济南王。
后与京兆王杜文宝谋逆,父子并赐死。
后来与京兆王杜文宝图谋叛逆,父子都被赐死。
俊坐法削爵为公。
拓跋俊因犯法被削去王爵,降为公。
俊好酒色,多越法度。
拓跋俊喜好酒色,多次超越法度。
又以母先遇罪,而己被贬削,恒致怨望。
又因为母亲先前犯罪,而自己被贬削,常常心怀怨恨。
然则大武兄弟六人,始终无异意者,安定殇王一人而已,得毋以其殇故邪?
然而这样看来,太武帝兄弟六人,始终没有异心的,只有安定殇王一人罢了,莫非是因为他早殇的缘故吗?
乐平王之觊觎,早在明元之末,则明元之使大武监国,必非由于疾病。
乐平王的觊觎,早在明元帝末年,那么明元帝让太武帝监国,一定不是由于疾病。
六人之母,未必无贵于大武者,大武之得立,盖实以其长,崔浩盖以是动明元也。
他们六人的母亲,未必没有比太武帝的母亲更高贵的,太武帝能够得立为继承人,大概实在是因为他是长子,崔浩大概就是用这个理由来打动明元帝的。
《北史·长孙嵩传》云:明元寝疾,问后事于嵩。
《北史·长孙嵩传》说:明元帝卧病在床,向长孙嵩询问身后之事。
嵩曰:“立长则顺,以德则人服。
长孙嵩说:“立长子就顺理成章,凭德行就令人敬服。”
今皇长子贤而世嫡,天所命也,请立。
”如今皇长子贤明而且世嫡,是上天所命的,请立他为太子。”
乃定策,诏大武临朝监国。
于是定下国策,下诏让太武帝临朝监国。
浩实乃心华夏者,见第六节。
崔浩实在是心向华夏的人,见第六节。
岂以大武母为汉人而辅立之与?
难道是因为太武帝的母亲是汉人而辅佐立他为太子吗?
76然大武乃纯以鲜卑人自居。
76然而太武帝却是纯粹以鲜卑人自居的。
大武与宋文帝书曰:“彼年已五十,未尝出户,虽自力而来,如三岁婴儿,复何知我鲜卑常马背中领上生活”,见《宋书·索虏传》。
太武帝写给宋文帝的信说:“你已经五十岁了,不曾出过门户,虽然自己勉强而来,像三岁的婴儿,又哪里知道我鲜卑人常年在马背上、战阵中的生活呢?”见《宋书·索虏传》。
《魏书·本纪》言其“性清俭率素。
《魏书·世祖纪》说他“性情清正俭朴,直率朴素。
服御饮膳,取给而已。
衣服、车马、饮食、膳食,只求够用而已。
所幸昭仪、贵人,衣无兼采。
他所宠幸的昭仪、贵人,穿的衣服没有两种颜色。
每以财者军国之本,无所轻费。
常常认为财物是军国之本,从不轻易浪费。
赏赐皆是死事勋戚之家,亲戚爱宠,未尝横有所及”。
赏赐都是给为国事而死的人和有功的亲戚家,对于亲戚和所宠爱的人,从未有过额外的给予。”
岂以其少见遇如仆隶,故习于俭素与?
难道是因为他小时候被对待像奴仆一样,所以习惯于俭朴吗?
又云:“临敌常与士卒同在矢石之间,左右死伤者相继,而帝神色自若,是以人思效命,所向无前。
又说:“面对敌人时,常常与士兵们同在箭石之下,身边左右的人死伤者一个接一个,而皇帝神色自如,因此人人想着效命,所向无敌。
命将出师,指授节度,从命者无不制胜,违爽者率多败失。
命令将领出兵,指导授予调度办法,听从命令的没有不取胜的,违背的往往失败。
性又知人,拔士于卒伍之中,惟其才效所长,不论本末。
他的性格又知人善任,从士兵行伍中提拔士人,只凭他才干所擅长的地方,不论其出身根底。”
言虽溢美,然《宋书·索虏传》亦言其“壮健有筋力,勇于战斗,攻城临敌,皆亲贯甲胄”,则其长于用兵,自非虚言。
这些话虽然过誉,但《宋书·索虏传》也说他“壮健有体力,勇于战斗,攻城面对敌人,都亲自披甲戴盔”,可见他擅长用兵,自然不是空话。
于是南吞僭伪诸国,北攘柔然、高车,而祸之中于中国者亦弥深矣。
于是向南吞并了僭越伪立的各国,向北驱逐了柔然、高车,而施加于中国的祸患也更深了。
从来北狄之盛强,率以其裹胁之众,前已言之。
从来北方民族的强盛,大多是因为他们裹挟的部众,前面已经说过了。
拓跋氏此等经略,始于道武而盛于大武,实其盛强之大原因也。
拓跋氏这种经营攻略,始于道武帝而盛于太武帝,实在是他们盛强的主要原因。
漠南北之地,秦、汉之世,为匈奴所居;后汉匈奴西徙,则鲜卑继其后,其事已详《秦汉史》。
大漠南北的地区,秦、汉时代,是匈奴居住的地方;后汉时匈奴向西迁徙,则鲜卑接续其后,这事已经详见于《秦汉史》。
晋世鲜卑侵入中国,踵其后者,实惟铁勒。
晋朝时鲜卑侵入中国,跟在它们后面进来的,其实是铁勒。
铁勒之地,自天山之北,越两海而接拂菻,其蔓衍盖甚广。
铁勒的地域,从天山以北,跨越两海(即里海、黑海)到达拂菻(即东罗马),它们的蔓延衍展大概非常广阔。
其最近中国者,则高车也。
其中离中国最近的,就是高车。
《北史》云:高车,初号为狄历,北方以为敕勒,诸夏以为高车、丁零。
《北史》说:高车,最初的名号叫狄历,北方人称之为敕勒,中原人称之为高车、丁零。
其语略与匈奴同,而时有小异。
他们的语言大致与匈奴相同,而时有小的差异。
77或云:其先匈奴之甥也。
77有人说:他们的祖先是匈奴的外甥。
其种有狄氏、袁纥氏、案此即回纥之异译。
他们的种族有狄氏、袁纥氏(按:这就是回纥的异译)。
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
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
后文云:高车之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二曰吐卢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连氏,五曰窟贺氏,六曰达薄氏,七曰阿仑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十曰副伏罗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
后文说:高车的种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二曰吐卢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连氏,五曰窟贺氏,六曰达薄氏,七曰阿仑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十曰副伏罗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
俗云:匈奴单于生二女,姿容甚美,国人皆以为神。
民间传说:匈奴单于生了两个女儿,姿容非常美丽,国人都认为她们是神。
单于曰:“我有此女,安可配人?将以与天。
单于说:“我有这样的女儿,怎么能配给人?要把她们嫁给天。”
乃于国北无人之地筑高台,置二女其上,曰:“请天自迎之。
”于是在国北无人之地筑起高台,把两个女儿放在台上,说:“请天自己来迎接。”
经三年,其母欲迎之。
过了三年,她们的母亲想要去接她们回来。
单于曰:“不可,未彻之闲耳。
单于说:“不行,时间还没到。”
复一年,乃有一老狼,昼夜守台嗥呼,因穿台下为空穴,经年不去。
又过了一年,有一只老狼,白天黑夜守在台下嚎叫,于是在台下穿了个洞穴,一年都没有离去。
其小女曰:“吾父处我于此,欲以与天,而今狼来,或是神物,天使之然。
小女儿说:“我父亲把我们安置在这里,想要把我们嫁给天,现在狼来了,或许是个神物,是上天让它这样。”
其姊大惊曰:“此是畜生,无乃辱父母?”
她姐姐大惊说:“这是畜生,岂不是辱没了父母?”
妹不从,下为狼妻而产子。
妹妹不听从,下去做了狼的妻子并生了儿子。
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嗥。
所以那个种族喜好拉长声音长歌,又像狼嚎。
铁勒与突厥同族,此观突厥神话亦托于狼可知。
铁勒与突厥是同族,这一点看突厥的神话也依托于狼就可以知道。
高车一枝,则铁勒之最东而与匈奴混者,故其语同,而其神话亦与匈奴相涉也。
高车这一支,则是铁勒最东部而又与匈奴混合的,所以他们的语言相同,而他们的神话也与匈奴相关联。
《北史》又云:无都统大帅,当种各有君长。
《北史》又说:没有统管全体的大帅,每个种族各有自己的君长。
为性粗猛,党类同心。
他们性情粗犷勇猛,同党同类人同心。
至于寇难,翕然相依。
至于遇到寇盗祸难,就齐心协力互相依靠。
斗无行陈,头别冲突。
战斗时没有行列阵势,各自向前冲杀。
盖其部族未能统一,亦无法制,故不能为患。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部族未能统一,也没有法令制度,所以不能够成为大的祸患。
然有能抚而有之者,则其众固足用矣。
然而要是有能够安抚并占有他们的人,那么这些部众本来就是足够使用的。
其地在鹿浑海西北百余里。
他们的所在地在鹿浑海西北一百多里。
鹿浑海,盖今蒙古三音诺颜汗部之桑金达赖泊也。
鹿浑海,大概就是今天蒙古国三音诺颜汗部的桑金达赖泊。
铁勒部落近于魏者,尚有吐突隣、解如、纥突隣、纥奚、侯吕隣、薛干、即赫连勃勃所奔。
离北魏近的铁勒部落,还有吐突隣、解如、纥突隣、纥奚、侯吕隣、薛干(就是赫连勃勃所投奔的)。
黜弗、素古延、越勤倍泥等。
黜弗、素古延、越勤倍泥等。
时又讨库莫奚、袁纥、即上高车六种之一。
当时又讨伐库莫奚、袁纥(就是上面高车六种之一)。
叱奴、豆陈等部,破之。
叱奴、豆陈等部,攻破了他们。
其事在登国三年(388)至八年(393)间,晋孝武帝大元十三至十八年。
这些事在登国三年(388年)到八年(393年)之间,即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到十八年。
皆见《魏书·大祖纪》及《高车传》:此实魏之所以骤强。
都见于《魏书·太祖纪》和《高车传》:这实在是北魏之所以突然强盛的原因。
然亦有始终不服者,则柔然是也。
然而也有始终不服从的,则是柔然。
《北史·蠕蠕传》云:姓郁久闾氏。
《北史·蠕蠕传》说:柔然姓郁久闾氏。
始神元之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肩,亡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
当初在神元帝末年,抢掠的骑兵中有人抓到一个奴仆,头发刚齐肩,忘了本来的姓名,他的主人给他起名叫木骨闾。
木骨闾与郁久闾声近,故后子孙因以为氏。
木骨闾与郁久闾读音相近,所以后来子孙就以这作为姓氏。
此盖魏人造作之说,以奴虏诬柔然之先。
这大概是北魏人编造出来的说法,用奴隶、俘虏来诬蔑柔然的祖先。
木骨闾既壮,免奴为骑卒。
木骨闾长大成人后,被免除奴仆身份成为骑兵。
穆帝时,坐后期当斩。
穆帝时,因为误了期限应当斩首。
亡匿广漠溪谷间,收合逋逃,得百余人,依纯突隣部。
逃亡躲藏在广阔的沙漠溪谷之间,招集逃亡的人,得到一百多人,依附纯突隣部。
木骨闾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
木骨闾死后,儿子车鹿会,勇武雄健,开始有部众,自称柔然。
后大武以其无知,状类于虫,故改其号为蠕蠕。
后来太武帝因为他们无知,样子形状像虫,所以改他们的称号为蠕蠕。
案蠕蠕与柔然,实即一音之异译。
案蠕蠕与柔然,实际上是一个读音的异译。
此非更其名,乃易其字耳。
这不是更改他们的名称,只是换用了不同的字罢了。
清人每诋语汉人好以丑恶字样译外族人名,乃举旧史译名,妄加更改,并滥及地名及他译名。
清人常常诋毁说汉人喜欢用丑恶的字样来翻译外族的人名,因而举出旧史书的译名,随意加以更改,甚至滥用及于地名和其他译名。
观魏大武此举,则知此等褊见,实仍出自塞外小部族人,中原无是也。
看北魏太武帝的这个举动,就可以知道这种狭隘的偏见,其实仍然是出自塞外小部族的人,中原是没有的。
《蠕蠕传》又云:车鹿会既为部帅,岁贡马畜、貂豽皮。
《蠕蠕传》又说:车鹿会做了部帅之后,每年进贡马匹牲畜、貂皮豽皮。
冬则徙度漠南,夏则还居漠北。
冬天就迁移度过大漠南边,夏天就回到大漠北边居住。
地粟袁死,其部分为二:地粟袁长子匹候跋,继父居东边,次子缊纥提,别居西边。
地粟袁死,他的部落分为两支:地粟袁的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亲住在东边,次子缊纥提,另外住在西边。
及昭成崩,缊纥提附卫辰而贰于魏。
等到昭成帝去世,缊纥提依附于刘卫辰而对北魏怀有二心。
长孙肥追之,至涿邪山。
长孙肥追赶他们,到达涿邪山。
《汉书·匈奴传》:汉使因杅将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涿邪山,亡所得,其地当在河套西北。
《汉书·匈奴传》说:汉朝派因杅将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在涿邪山会合,没有获得什么,那个地方应当在河套西北。
获缊纥提子曷多汗,及曷多汗兄诰归之、社仑、斛律等。
捕获了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以及曷多汗的哥哥诰归之、社仑、斛律等。
缢纥提西遁,将归卫辰。
缊纥提向西逃跑,将要投奔刘卫辰。
至跋那山,据下文在上郡。
到达跋那山,根据下文在上郡。
九年(443),晋大元十九年。
登国九年(443年?登国九年应为394年左右,此处443疑为笔误,晋太元十九年为394年),晋太元十九年。
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弃其父西走。
曷多汗与社仑率部队众抛弃他们的父亲向西逃走。
至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
到达上郡跋那山,斩了曷多汗。
匹候跋处之南鄙,令其子四人监之。
匹候跋把他安置在南部边境,让他的四个儿子监督他。
匹候跋诸子收余众,亡依高车斛律部。
匹候跋的儿子们收集余部,逃亡投奔高车的斛律部。
社仑欲聚而歼之,释匹候跋。
社仑想要把他们聚集起来消灭,释放了匹候跋。
社仑密举兵袭杀匹候跋。
社仑秘密发兵偷袭并杀死了匹候跋。
匹候跋子十五人,归于道武。
匹候跋的十五个儿子,归降了道武帝。
社仑掠五原以西诸部,五原,见第三章第八节。
社仑掠夺五原以西的各部落,五原,见第三章第八节。
即《勿吉传》之如洛瓌水。
就是《勿吉传》中的如洛瓌水。
千人为军,军置将一人。
一千人编为一军,每军设将一人。
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
一百人编为一幢,每幢设帅一人。
先登者赐以虏获,退懦者以石击首杀之,或临时捶挞。
冲锋在先的赏给所获虏掠,退却懦弱的用石头打头杀死,或者临时捶打。
无文记,将帅以羊矢粗计兵数。
没有文字记录,将帅们用羊粪粗略计算兵员数量。
其西北有匈奴余种,国尤富强。
他们的西北有匈奴的残余种族,国家尤其富强。
部帅曰拔也稽,举兵击社仑。
部帅叫拔也稽,发兵攻打社仑。
社仑逆战于頞根河,今鄂尔坤河。
社仑在頞根河迎战,頞根河就是今天的鄂尔浑河。
后尽为社仑所并,号为强盛。
后来全部被社仑所吞并,称为强盛。
其西则焉耆之地;东则朝鲜之地;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
它的西面到达焉耆一带;东面到达朝鲜一带;北面渡过沙漠,到达瀚海尽头;南面临近大沙漠。
其常所会庭,敦煌、张掖之北。
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在敦煌、张掖的北面。
小国皆苦其寇钞,羁縻附之。
小国都苦于他们的侵犯抢掠,用羁縻的方式依附他们。
豆代,犹魏言驾驭开张也。
豆代,相当于北魏语言中“驾驭开张”的意思。
道武谓尚书崔宏曰:“蠕蠕之人,昔来号为顽嚣。
道武帝对尚书崔宏说:“蠕蠕的人,历来被称为顽劣嚣张。
每来钞掠,驾犍牛奔遁,驱犍牛随之。
他们每次来抢掠,驾着犍牛奔跑逃遁,驱使犍牛跟随着。
异部人有教以犍牛易之者。
别的部落有人教他们用犍牛去替换。
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况其子?终于不易。
蠕蠕说:它的母亲尚且不能行走,何况它的儿子?终究不换。
今社仑学中国,立法,置战陈,卒成边害。
如今社仑学习中国,建立法令,设置战阵,终于成为边境的祸害。
道家言圣人生,大盗起,信矣。
道家说圣人出世,大盗也就兴起,确实啊。”
案弱洛水距敦煌、张掖甚远,社仑之北徙弱洛水,与其立庭于敦煌、张掖之北,盖非一时事。
案弱洛水距离敦煌、张掖非常远,社仑北迁到弱洛水,与他建庭于敦煌、张掖之北,大概不是同一时期的事。
观《北史》所述疆域四至,实已尽据漠北,跨及西域。
看《北史》所描述的疆域四方边界,实际上已经全部占据了漠北,跨越了西域。
盖时北方更无强部,故其开拓之易如此。
大概当时北方再也没有强大的部落,所以他们开拓如此容易。
78西域诸国,文化较高,柔然之能立法整军,实由于此,非必学自中国也。
78西域各国的文化较高,柔然能够建立法令、整顿军队,实际上是由于这个,不一定是学自中国。
然非吞并高车诸部,其众骤增,亦断不能及此。
然而如果不是吞并了高车的各个部落,他们的部众骤然增加,也断然不能达到这一步。
故柔然与魏为敌,不翄高车与魏为敌,实突厥兴起之先声也。
所以柔然与北魏为敌,不仅仅是高车与北魏为敌那样,而实际上是突厥兴起的先声。
天兴五年(402),晋元兴元年。
天兴五年(402年),晋元兴元年。
社仑闻道武征姚兴,遂犯塞。
社仑听说道武帝征讨姚兴,于是侵犯边塞。
入自参合陂,见第三章第八节。
从参合陂进入,见第三章第八节。
胡三省云:豺山,在善无。
胡三省说:豺山,在善无。
案善无,见第三章第八节。
案善无,见第三章第八节。
时遣常山王遵以万骑追之,不及。
当时北魏派常山王拓跋遵率领一万骑兵追赶他们,没有追上。
天赐三年(406),晋义熙二年。
天赐三年(406年),晋义熙二年。
永兴元年(409),义熙五年。
永兴元年(409年),义熙五年。
二年(410),义熙六年。
永兴二年(410年),义熙六年。
其子度拔,年少,未能御众。
他的儿子度拔,年纪小,不能统御部众。
部落立社仑弟斛律,号蔼苦盖可汗。
部落拥立社仑的弟弟斛律,号为蔼苦盖可汗。
魏言姿质美好也。
北魏的语言是姿态质地美好的意思。
斛律畏威自守,不敢南侵,北边安静。
斛律畏惧北魏的威势自守,不敢南侵,北部边境安静。
神瑞元年(414),与冯跋和亲。
神瑞元年(414年),与冯跋和亲。
斛律长兄子步鹿真,大臣树黎共谋,令勇士夜就斛律穹庐后伺其出执之,与女俱嫔于和龙。
斛律长兄的儿子步鹿真,与大臣树黎共同谋划,让勇士夜里到斛律的毡帐后面等他出来时抓住他,与他女儿一同送到和龙。
初高车叱洛侯,叛其渠帅,导社仑破诸部。
当初高车的叱洛侯,背叛他们的首领,引导社仑攻破各个部落。
步鹿真与社仑子社拔,共至叱洛侯家,淫其少妻。
步鹿真与社仑的儿子社拔,一同到叱洛侯家,奸淫他的年轻妻子。
少妻告步鹿真:“叱洛侯欲举社仑季父仆浑之子大檀为主。
年轻妻子告诉步鹿真:“叱洛侯打算拥立社仑的叔父仆浑的儿子大檀为主。”
步鹿真闻之,归发八千骑,往围叱洛侯。
步鹿真听说后,回去调发八千骑兵,去围攻叱洛侯。
叱洛侯焚其珍宝,自刎死。
叱洛侯烧毁他的珍宝,自杀而死。
多珍宝,亦见其与西域交通之密。
珍宝多,也可见他与西域交通的密切。
大檀发军执步鹿真及社拔,绞杀之。
大檀发兵抓住步鹿真和社拔,把他们绞死了。
大檀先统别部,镇于西界,能得众心,国人推戴之。
大檀先前统领另外的部落,镇守在西部边疆,能够获得众心,国人都推举爱戴他。
大檀率众南徙犯塞。
大檀率领部众向南迁移侵犯边塞。
遇寒雪,士众冻死及堕指者十二三。
遇到严寒大雪,士兵冻死以及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
魏史讳饰之辞最多,如此等处,皆可知其实败绩也。
北魏史书上文过饰非的话最多,像这些地方,都可以知道他们实际上是打了败仗。
明元崩,大武即位,大檀闻而大喜。
明元帝去世,太武帝即位,大檀听说后非常高兴。
始光元年(424),宋元嘉元年。
始光元年(424年),宋元嘉元年。
大檀围大武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焉。
大檀把太武帝围了五十多重,骑兵逼近到马头,依次排列像墙壁一样。
二年(429),宋元嘉二年,大武大举。
始光二年(429年),宋元嘉二年,太武帝大举出征。
至漠南,舍辎重,轻骑赍十五日粮,绝漠讨之。
到达漠南,放弃辎重,轻骑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渡过大漠讨伐他。
大檀部落骇惊,北走。
大檀的部落惊慌害怕,向北逃跑。
神二年(429),宋元嘉六年。
神䴥二年(429年),宋元嘉六年。
五月,大武又分两道袭之。
五月,太武帝又分两路袭击他们。
大檀焚烧庐舍,绝边西走,莫知所至。
大檀焚烧房屋,往边境西边逃跑,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是国落四散,窜伏山谷。
于是部落四散,逃窜潜伏在山谷中。
大武缘栗水西行,栗水,今翁金河。
太武帝沿着栗水向西走,栗水,就是今天的翁金河。
今三音诺颜部之拜达里克河。
就是今天蒙古国三音诺颜汗部的拜达里克河。
东至瀚海,西至张掖水,北度燕然山。
向东到达瀚海,向西到达张掖水,向北越过燕然山。
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余里。
东西五千多里,南北三千多里。
高车诸部,杀大檀种类,前后归降者,三十余万。
高车各个部落,杀死大檀的族人,先后归降的,有三十多万。
俘获首虏及戎马百余万匹。
俘虏缴获的敌人以及战马一百多万匹。
八月,大武闻东部高车屯己尼陂,《乌洛侯传》云:其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己尼大水,所谓北海也。
八月,太武帝听说东部高车驻扎在己尼陂,《乌洛侯传》说:从乌洛侯西北走二十天,有于己尼大水,就是所谓北海。
己尼陂,当在今三音诺颜部,当入贝加尔湖诸水之源。
己尼陂,应当在今天蒙古国三音诺颜汗部,应当是流入贝加尔湖的各条水源的源头地区。
人畜甚众,去官军千余里,遣左仆射安原等往讨之。
人畜非常多,离北魏官军一千多里,派左仆射安原等前往讨伐。
高车诸部,望军降者数十万。
高车各个部落,望见北魏官军就投降的有几十万。
大檀部落衰弱,因发疾而死。
大檀的部落衰弱了,他因此而发病去世。
四年(431),宋元嘉八年。
神䴥四年(431年),宋元嘉八年。
延和三年(444),元嘉十一年。
延和三年(444年?延和为432-434年,三年为434年,元嘉十一年也为434年,此处444可能为笔误),元嘉十一年。
二月,以吴提尚西海公主。
二月,让吴提娶西海公主。
又遣使者纳吴提妹为夫人。
又派使者娶吴提的妹妹为夫人。
大延二年(436),元嘉十三年。
太延二年(436年),元嘉十三年。
四年(438),元嘉十五年。
太延四年(438年),元嘉十五年。
时漠北大旱,无水草,军马多死。
当时漠北发生大旱,没有水草,军马死了很多。
五年(439),元嘉十六年。
太延五年(439年),元嘉十六年。
长乐王嵇敬、建宁王崇二万人镇漠南,以备蠕蠕。
长乐王嵇敬、建宁王拓跋崇率领二万人镇守漠南,以防备柔然。
贼至七介山,见第六章第七节。
柔然到达七介山,见第六章第七节。
京邑大骇,争奔中城。
京城大为惊恐,争相奔逃到中城。
司空长孙道生拒之吐颓山。
司空长孙道生在吐颓山抵御他们。
吴提之寇也,留其兄乞列归与北镇诸军相守。
吴提犯边时,留下他的哥哥乞列归与北镇的诸军相持。
胡三省曰:北镇即魏六镇,以在平城之北,故曰北镇。
胡三省说:北镇就是北魏六镇,因为在平城以北,所以叫北镇。
敬、祟等破之阴山之北,获乞列归。
嵇敬、拓跋崇等人在阴山以北打败了他们,抓获了乞列归。
道生追之,至于漠南而还。
长孙道生追赶他们,一直到漠南才回来。
《穆寿传》云:舆驾行次云中,将济河,宴诸将。
《穆寿传》说:太武帝的车驾行进到云中,将要渡黄河,设宴款待众将。
世祖别御静室,召寿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
世祖另外驾临静室,召见穆寿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
世祖谓寿曰:“蠕蠕吴提,与牧犍连和,今闻朕征凉州,必来犯塞。
世祖对穆寿说:“柔然吴提,与沮渠牧犍联合勾结,如今听说朕征讨凉州,必定来侵犯边塞。
若伏兵漠南,殄之为易。
如果在漠南埋伏军队,消灭他们是容易的。
朕故留壮兵肥马,使卿辅佐大子。
朕因此留下壮兵肥马,让你辅佐太子。
收田既讫,便可分伏要害,以待虏至。
收割完成之后,就可以分兵埋伏在要害之处,来等待敌人到来。
引使深入,然后击之,擒之必矣。
引诱他们深入,然后再攻击他们,一定可以擒获他们。
凉州路远,朕不得救卿。
凉州路途遥远,朕不能来救你。
若违朕指授,为虏侵害,朕还斩卿。
如果违背朕的指授,被敌人侵害,朕回来就斩了你。
崔浩、李顺为证,非虚言也。
崔浩、李顺做证,不是虚言。”
寿信卜筮之言,谓贼不来,竟不设备。
穆寿相信占卜的话,说敌人不会来,竟然没有设防。
《公孙表传》:表子质,初为中书学生,稍迁博士。
《公孙表传》说:公孙表的儿子公孙质,起初是中书学生,逐渐升迁为博士。
寿雅信任,以为谋主。
穆寿很信任他,把他当作主要谋士。
质信好卜筮,筮者咸云寇必不来,故不设备。
公孙质相信并喜好占卜,占卜的人都说敌人一定不会来,所以没有设防。
而吴提果至,侵及善无,京师大骇。
而吴提果然来了,侵犯到善无,京城大为惊恐。
寿不知所为,欲筑西郭门,请恭宗避保南山。
穆寿不知该怎么办,想要修筑西郭门,请恭宗(景穆太子拓跋晃)躲避到南山去。
惠大后不听,乃止。
惠太后(窦氏)不听从,这才作罢。
遣司空长孙道生等击走之。
派司空长孙道生等把他们打跑了。
世祖还,以无大损伤,故不追咎。
世祖回来后,因为没有大的损失,所以不追究责任。
夫以世祖之酷,寿果违命,安不致诛?
以世祖的残酷,穆寿如果真违背命令,怎么能够不被杀呢?
《寿传》之不足信,不待言也。
《穆寿传》的不足为信,就不用说了。
乞列归之见获也,叹曰:“沮渠陷我”;而《牧犍传》亦言:牧犍闻蠕蠕内侵,幸车驾返旆,遂婴城自守;则吴提是役,确为救沮渠氏而来,可见其与西方关系之密。
乞列归被抓获后,感叹说:“沮渠害了我”;而《沮渠牧犍传》也说:沮渠牧犍听说柔然入侵,希望太武帝的车驾回师,于是环城自守;可见吴提这次战役,确是为了救援沮渠氏而来,可见柔然与西方关系的密切。
是役也,寇入颇深,魏史习于讳饰,乃造作引使深入之言,聊以解嘲耳。
这次战役,柔然入侵相当深入,北魏史书惯于文过饰非,于是编造出引诱敌人深入的话,来聊以解嘲罢了。
然亦可见吴提兵锋之锐矣。
然而从中也可以看出吴提兵锋的锐利了。
真君四年(444),元嘉二十年。
太平真君四年(444年),元嘉二十年。
大武又分军四道: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十二将出东道。
太武帝又分军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统十二将出东路。
中山王辰领十五将,为中军后继。
中山王拓跋辰率领十五将,作为中军的后援。
车驾至鹿浑谷,胡三省曰:即鹿浑海之谷,本高车袁纥部所居。
太武帝到达鹿浑谷,胡三省说:就是鹿浑海的河谷,本来是高车袁纥部所居住的地方。
其地在平城西北,其东即弱洛水。
那地方在平城西北,它的东面就是弱洛水。
《恭宗纪》云:真君四年(444),从世祖讨蠕蠕。
《魏书·恭宗纪》说:太平真君四年(444年),景穆太子跟随世祖讨伐柔然。
恭宗言于世祖曰:“今大军卒至,宜速进击,掩其不备,破之必矣。
恭宗对世祖说:“如今大军突然到达,应该迅速进攻,趁其不备,一定能打败他们。”
尚书令刘洁固谏,以为“尘盛贼多,出至平地,恐为所围,须军大集,然后击之可也。
”尚书令刘洁坚持劝谏,认为“尘土飞扬盛大,敌人众多,出到平地上,恐怕会被他们包围,必须等军队全部聚集,然后再攻击他们才行。”
恭宗谓洁曰:“此尘之盛,由贼恇扰,军人乱故。
恭宗对刘洁说:“这烟尘的盛大,是因为敌人惊慌纷扰,士兵混乱的缘故。
何有营上,而有此尘?”
哪里有营寨上面,会有这样的烟尘呢?”
世祖疑之,遂不急击。
世祖怀疑他的话,于是没有立即攻击。
既而获虏候骑,世祖问之,对曰:“蠕蠕不觉官军卒至,上下皇惧,引众北走。
不久抓到了柔然的侦察骑兵,世祖问他,回答说:“柔然没有发觉官军突然到来,上下惊慌恐惧,率领部众向北逃跑。
经六七日,知无追者,始乃徐行。”
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走。”
《洁传》云:时议伐蠕蠕,洁意不欲,群臣皆从其议。
《刘洁传》说:当时商议讨伐柔然,刘洁心里不愿意,群臣都跟从他的意见。
世祖决行,乃问于崔浩。
世祖决定出兵,于是问崔浩。
既出,与诸将期会鹿浑谷。
出兵以后,与各位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
而洁恨其计不用,欲沮诸将,乃矫诏更期,故诸将不至。
而刘洁怨恨自己的计策不被采用,想要阻挠各位将领,于是假传诏书更改会合日期,所以各位将领没有到。
时虏众大乱,恭宗欲击之,洁执不可。
当时柔然部众大乱,恭宗想要攻击,刘洁坚持认为不可。
停鹿浑谷六日,诸将犹不进。
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各位将领仍然不进军。
师次漠中,粮尽,士卒多死。
军队驻扎在大漠中,粮食吃尽,士兵死了很多。
洁阴使人惊军,劝世祖弃军轻还。
刘洁暗中派人惊扰军队,劝世祖放弃军队轻装返回。
洁以军行无功,奏归罪于崔浩。
刘洁因为军队出征没有功劳,上奏把罪过归于崔浩。
世祖曰:“诸将后期,及贼不击,罪在诸将,岂在于浩?”
世祖说:“各位将领误了期限,以及遇到敌人不攻击,罪过在各位将领,哪里在于崔浩?”
浩又言洁矫诏,事遂发。
崔浩又指出刘洁假传诏书,事情于是败露。
舆驾至五原,收洁幽之。
太武帝的车驾到达五原,把刘洁逮捕囚禁起来。
《宋书·索虏传》:元嘉二十年(444),焘伐芮芮,大败而还,死者十六七。
《宋书·索虏传》说:元嘉二十年(444年),拓跋焘讨伐芮芮(柔然),大败而回,死了十分之六七。
不听死家发哀,犯者诛之。
不让死者的家属发丧致哀,违犯的人就杀头。
《魏书·世祖纪》:真君五年(445),元嘉二十一年。
《魏书·世祖纪》:太平真君五年(445年),元嘉二十一年。
二月,辛未,中山王辰等八将,以北伐后期,斩于都南。
二月辛未日,中山王拓跋辰等八位将领,因为北伐误期,被斩于都城之南。
综观诸文,大武是役,实以轻出致败,被围谷中者六日。
综合看这些记载,太武帝这次战役,实在是因为轻率出击而导致失败,被围困在山谷中长达六天。
当时盖几至不免,故刘洁有欲立乐平王之议也。
当时大概几乎不能幸免,所以刘洁有了要立乐平王的建议。
亦足见其丧败之甚矣。
也足以看出他失败得多么惨重了。
真君五年(445),大武复幸漠南,欲袭吴提。
太平真君五年(445年),太武帝又到漠南,想要袭击吴提。
号处可汗,魏言唯也。
号为处可汗,北魏的语言是“唯”的意思。
十年(449),元嘉二十六年。
太平真君十年(449年),元嘉二十六年。
高昌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儿出中道,与诸军期会于地弗池。
高昌王拓跋那出东路,略阳王拓跋羯儿出中路,与各军约定在地弗池会合。
吐贺真悉国精锐,军资甚盛,围那数十重。
吐贺真出动国内全部精锐,军资非常盛大,把拓跋那包围了数十层。
吐贺真数挑战,辄不利。
吐贺真多次挑战,总是不利。
以那众少而固,疑大军将至,解围夜遁。
认为拓跋那的人少却坚固,怀疑北魏大军将要到来,就解围在夜里逃跑了。
那引军追之,九日九夜。
拓跋那带领军队追赶他,追了九天九夜。
吐贺真益惧,弃辎重逾穹隆岭远遁。
吐贺真更加害怕,丢弃辎重越过穹隆岭远远地逃走了。
那收其辎重,引军还,与大武会于广泽。
拓跋那收拢他的辎重,带领军队返回,与太武帝在广泽会合。
羯儿尽收其人户畜产百余万。
拓跋羯儿收拢了他们的人口和牲畜共一百多万。
自是吐贺真遂单弱远窜,边疆息警矣。
从此吐贺真就势单力弱远远地逃窜,边疆的警报停止了。
大安四年(458),宋孝武帝大明二年。
大安四年(458年),宋孝武帝大明二年。
骑十万,车十五万两,旌旗千里。
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旌旗千里。
大武征伐之后,意存休息;蠕蠕亦怖威北窜,不敢复南。
太武帝征伐之后,心意在于休养生息;柔然也畏惧他的威势向北逃窜,不敢再南下。
魏初与柔然之交涉,至此为一结束。
北魏初年与柔然的交涉,到此算是一个结束。
魏史善讳饰,观上文所考辨可知。
北魏史书善于文过饰非,从上面的考辨就可以知道。
魏攻柔然,实始终未获大捷,然其时魏人兵力颇盛,屡次大举,柔然避之,渐趋西北,自系实情。
北魏攻击柔然,实际上始终没有获得过大捷,然而当时北魏兵力相当强盛,多次大举出征,柔然躲避他们,逐渐向西北迁移,这当然是实情。
79北边抒,而魏益得专力于南矣。
79北部边境得到纾缓,而北魏就更加能够专心致力向南了。
魏之经略高车,亦始道武之世。
北魏经营攻略高车,也是开始于道武帝时代。
《北史·高车传》云:部落强大。
《北史·高车传》说:高车部落强大。
常与蠕蠕为敌,亦每侵盗于魏。
常常与柔然为敌,也常常侵犯抢掠北魏。
魏道武袭之,大破其诸部。
北魏道武帝袭击他们,大破他们的各个部落。
至鹿浑海,简轻骑西北袭破之。
到达鹿浑海,挑选轻骑兵向西北袭击并攻破了他们。
虏获生口,牛、马、羊二十余万。
俘虏获得人口,牛、马、羊二十多万头只。
分命诸将,为东西二道;亲勒军从中道;自驳髯水西北徇,驳髯水,在今绥远陶林县西北。
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分为东、西两路;亲自统率军队走中路;从驳髯水向西北巡行,驳髯水,在今绥远省陶林县西北。
诸军同时云合,破其杂种三十余落。
各军同时像云一样集合,攻破他们的杂种部落三十多个。
卫王仪别督诸将,从西北绝漠千余里,复破其遗迸七部。
卫王拓跋仪另外督率各位将领,从西北穿越沙漠一千多里,又攻破他们的残余逃窜的七个部落。
道武自牛川南引,牛川,见第六章第七节。
道武帝从牛川向南返回,牛川,见第六章第七节。
以高车为围,骑徒遮列,周七百余里。
用高车人组成围猎圈,骑兵步卒遮拦排列,周长七百多里。
因驱至平城,以高车众起鹿苑。
于是驱赶着到平城,用高车人(的力量)建立鹿苑。
南因台阴,北距长城,东苞白登之西山。
南面凭借台阴,北面到达长城,东面包围白登山的西山。
白登,山名,在今山西大同县东。
白登,山名,在今山西大同市东。
寻而侄利曷莫弗敕力健,率其众九百余落;后马车解批莫弗幡豆建,复率其部三十余落内附。
不久高车侄利曷部落的莫弗敕力健,率领他的部众九百多帐落;后来马车解批部落的莫弗幡豆建,又率领他的部落三十多帐落归附。
己尼陂之役,《传》称高车诸部,望军而降者数十万落,获马、牛、羊六百余万。
己尼陂战役,《北史·高车传》说高车各个部落,望见北魏军队就投降的有几十万帐落,缴获马、牛、羊六百多万头只。
乘高车,逐水草,牧畜蕃息。
他们乘着高车,追逐水草,畜牧繁殖。
由是国家马及牛、羊,遂至于贱;毡皮委积。
因此国家的马以及牛、羊,于是到了低贱的地步;毡毯毛皮堆积得很多。
文成时,五部高车,合聚祭天,众至数万。
文成帝时,高车五个部落,聚合在一起祭天,人数达到几万。
大会走马,杀牲游绕,歌吟忻忻。
大会时跑马,杀牲畜游走绕圈,歌唱吟咏,欢乐的样子。
其俗称自前世以来,无盛于此会。
他们的风俗自称从以前以来,没有比这次大会更盛大的。
高车诸部,是时尚未能自立共主,魏人柔服之,既可增益众力,又于富厚有裨,实于魏之盛强,更有关系也。
高车各个部落,这时还不能自己建立共同的君主,北魏人用怀柔政策使他们顺服,既可以增加部众人力,又对富裕有助益,这实际上对北魏的盛强,更有关系。
宋武帝之伐姚秦,魏明元虽以屈于兵力,未能救,然其心实未尝一日而忘南牧,故武帝甫崩,而兵衅即起。
宋武帝讨伐后秦时,北魏明元帝虽然因为兵力不足未能救援,但他的心里未尝有一天忘记南下放牧(入侵),所以武帝刚一去世,两国的战端就立即兴起。
《宋书·索虏传》云:高祖西伐长安,嗣先取姚兴女,乃遣十万骑屯结河北以救之,大为高祖所破。
《宋书·索虏传》说:宋高祖(刘裕)向西讨伐长安时,拓跋嗣(明元帝)先前已娶了姚兴的女儿,于是派遣十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北来救援后秦,结果被高祖打得大败。
高祖遣殿中将军沈范、索季孙报使。
高祖派遣殿中将军沈范、索季孙作为回访使者。
反命,已至河,未济,嗣闻高祖崩问,追范等,绝和亲。
他们完成使命返回,已经到达黄河边,还没有渡河,拓跋嗣听说高祖去世的消息,便追赶沈范等人,断绝了和亲关系。
大祖即位,方遣范等归。
宋太祖(文帝)即位后,才将沈范等人放回。
《魏书·崔浩传》言:明元使大武监国后,闻宋武崩,欲取洛阳、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魏书·崔浩传》说:明元帝派太武帝监国之后,听说宋武帝去世,想要攻取洛阳、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歘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丧伐之,虽得之不令。
”崔浩说:“陛下不因为刘裕突然兴起,而接受他的使者进贡;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不幸他现在去世了,我们乘丧讨伐他,即使得到了土地也不光彩。”
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布义风于天下。
应该派人去吊唁祭祀,抚恤他的孤儿弱者,慰问他的灾祸,把仁义的风尚散布到天下。
若此,则化被荆、扬,南金、象齿、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
如果这样,那么教化就会覆盖荆州、扬州,南方的黄金、象牙、羽毛等珍宝,可以不求自来。
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率拒战,功不可必。
刘裕刚死,他的党羽还没有离散,我们兵临其境,他们一定会相继抵抗,战功不一定能够建立。
不如缓之,待其恶稔。
不如暂缓行动,等待他们的恶行积累到极点。
如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扬威,可不劳士卒,而收淮北之地。
如果他们的强臣争权,变乱一定会发生,然后我们再命令将领扬威出征,就可以不劳士卒,而收复淮北的土地。”
大宗锐意南伐,诘浩曰:“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何为不可?”
明元帝锐意南伐,责问崔浩说:“刘裕趁着姚兴死而灭了他的国家,刘裕死了,我讨伐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浩固执曰:“兴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
”崔浩坚持说:“姚兴死时,他的两个儿子互相争斗,刘裕才去讨伐。”
大宗大怒,不从浩言,遂遣奚斤南伐。
明元帝大怒,不听从崔浩的话,于是派遣奚斤南伐。
观此,可知其处心积虑,欲图河南矣。
从这里可以看出,北魏处心积虑,想要图谋河南地区。
南伐既决,议于监国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
南伐的决定已经作出,在监国(太子)面前商议说:“是先攻城呢?还是先攻取土地呢?”
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
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苻氏攻打襄阳,经过一年也未能攻克。
今以大国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时克,挫损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危道也。
如今以我们大国的力量,去攻打他们的小城,如果不能按时攻克,就会挫伤损耗军队的士气,敌人得以从容地整顿前来,我们疲惫而他们锐气正盛,这是危险的做法。
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
不如分兵攻取土地,以淮河为界限。
列置守宰,收敛租谷。
分别设置地方长官,征收租税粮食。
滑台、虎牢,反在军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
滑台、虎牢,反而会在我们大军的北面,他们断绝了对南方的救援的指望,一定会沿着黄河向东逃跑。
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
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成了围栏中的猎物。”
《表传》云:大宗以为掠地至淮,滑台等三城,自然面缚。
《公孙表传》说:明元帝认为攻掠土地到淮河,滑台等三座城池,自然就会束手投降。
观宋、魏后来兵事,浩议似是,然是时宋兵力尚强,魏兵力亦有限,既以徐严而来,我怠彼锐为惧,即略地至淮,又安能守?况未必能略地至淮邪?是时用兵,必争河南数重镇,其势然也。
看宋、魏后来的战事,崔浩的建议似乎是对的,然而这时宋的兵力还很强,魏的兵力也有限,既然担心敌人从容整顿前来、自己疲惫而敌人锐气正盛,那么即使攻取土地到淮河,又怎么能守住呢?况且未必能攻取土地到淮河啊?这时候用兵,必定要争夺河南的几个重镇,形势就是如此。
观明元自将南下,仍力攻滑台、虎牢可知。
看明元帝亲自率领军队南下,仍然尽力攻打滑台、虎牢就可以知道。
往史所载名臣言论,颇多事后附会之谈。
以往史书所记载的名臣言论,有很多是事后附会之谈。
《浩传》所载浩先略地之议,盖鉴于瓜步之役,佛狸横肆杀掠,六州荒残,河南遂不可守,乃为是言,实则明元时所谓略地,不过如道武时长孙肥之所为,师速而捷,安足以决胜负?
《崔浩传》所载崔浩先攻取土地的议论,大概是鉴于瓜步之役中,佛狸(拓跋焘)横行肆意杀掠,六州荒凉残破,河南于是不可防守,才这样说,实际上明元帝时所谓的攻取土地,不过像道武帝时长孙肥所做的那样,军队快速而迅捷,怎么足以决定胜负呢?
浩盖不欲虏之得志也,亦可见其乃心华夏矣。
崔浩大概是不想让胡虏得志,也可以看出他是心向华夏的。
魏南伐之将,为奚斤、周几、公孙表。
北魏南伐的将领,是奚斤、周几、公孙表。
永初三年(422),魏泰常七年。
永初三年(422年),是北魏泰常七年。
十一月,魏安颉等陷滑台。
十一月,北魏安颉等人攻陷了滑台。
奚斤留公孙表守辎重,自率轻兵,徇下兖、豫。
奚斤留下公孙表守卫辎重,自己率领轻装士兵,攻取了兖州、豫州。
司州刺史毛德祖欲击之,虏退还滑台。
司州刺史毛德祖想要出击,北魏军队退回了滑台。
遣叔孙建等徇青、兖。
派遣叔孙建等人攻取青州、兖州。
建围青州刺史竺夔及济南大守垣苗于东阳。
叔孙建在东阳包围了青州刺史竺夔和济南太守垣苗。
青州本治广固,武帝平南燕,夷其城,迁治东阳,在今山东益都县东。
青州本来治所在广固,宋武帝平定南燕后,夷平了那座城,把治所迁到东阳,在今山东益都县东。
奚斤、公孙表复向虎牢。
奚斤、公孙表又向虎牢进发。
景平元年(423),魏泰常八年。
景平元年(423年),是北魏泰常八年。
正月,魏将于栗磾破金塘,见第三章第二节。
正月,北魏将于栗磾攻破了金墉(见第三章第二节)。
明元帝自率大众至邺,分兵击青州,又遣兵益虎牢之围。
明元帝亲自率领大军到达邺城,分兵攻打青州,又派遣军队增援对虎牢的包围。
宋豫州刺史刘粹,时治县瓠,见第五章第六节。
宋朝的豫州刺史刘粹,当时治所在悬瓠(见第五章第六节)。
遣步骑五百据项,见第三章第三节。
派遣步兵骑兵五百人占据项城(见第三章第三节)。
兖州刺史郑顺之戍湖陆;见第五章第六节。
兖州刺史郑顺之戍守湖陆(见第五章第六节)。
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水军北救。
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领水军向北救援。
至彭城,以青、司并急,而所领不多,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兵弱,乃先救青州。
到达彭城后,因为青州、司州都很危急,而他们率领的兵力不多,不足以分赴两地,青州道路较近,竺夔兵力弱小,于是先去救援青州。
四月,虏闻道济将至,焚攻具走。
四月,北魏军队听说檀道济将要到来,焚烧了攻城器械后逃跑。
时东阳被攻日久,城转毁坏,战士多死伤,旦暮且陷,虽以救至获免,然其城遂不可守,竺夔乃移镇不其。
这时东阳被围攻已久,城墙逐渐毁坏,战士死伤很多,早晚将要陷落,虽然因为救兵到来得以幸免,然而那座城最终不能防守,竺夔于是移镇不其。
汉县,在今山东即墨县西南。
不其是汉代县,在今山东即墨县西南。
道济、仲德步兵乏粮,追之不及,停于湖陆。
檀道济、王仲德的步兵缺乏粮食,追赶不上,停驻在湖陆。
留三千人益奚斤,自向洛阳。
留下三千人增援奚斤,自己前往洛阳。
滑台兵亦就奚斤,共攻虎牢。
滑台的军队也去与奚斤会合,共同攻打虎牢。
毛德祖劲兵战死殆尽。
毛德祖的精锐士兵几乎全部战死。
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疮。
昼夜抵抗,将士们的眼睛都生了疮。
德祖恩德素结,众无离心。
毛德祖平时以恩德结交,部众没有离心。
《宋书·索虏传》云:表有权略,德祖以闲杀之。
《宋书·索虏传》说:公孙表有谋略,毛德祖用反间计杀了他。
《魏书·表传》则云:表以攻虎牢士卒多伤死获罪。
《魏书·公孙表传》则说:公孙表因为攻打虎牢时士兵伤亡太多而获罪。
二说自当以《魏书》为确,亦可见德祖拒守之功矣。
两种说法自然应当以《魏书》为准确,也可以看出毛德祖抵抗坚守的功绩了。
然孤城无援,至闰四月,卒陷。
然而孤城没有援兵,到了闰四月,终于陷落。
德祖初从武帝北伐,为王镇恶司马,为前锋。
毛德祖起初跟随武帝北伐,担任王镇恶的司马,做前锋。
史云:镇恶克立大功,盖德祖之力,实良将也,以无援弃之,亦可惜矣。
史书上说:王镇恶能够建立大功,大概是毛德祖的力量,他确实是良将,因为无援而失去他,也很可惜。
魏既陷虎牢,使周几镇枋头而北归。
北魏攻陷虎牢后,派周几镇守枋头,然后向北返回。
奚斤之围虎牢也,尝南下许昌。
奚斤包围虎牢时,曾南下许昌。
至是,元德复戍许昌。
到这时,李元德重新戍守许昌。
仍除荥阳大守,督二郡军事。
又被任命为荥阳太守,都督二郡军事。
十一月,周几遣军,并招集亡命攻许昌。
十一月,周几派遣军队,并招集亡命之徒攻打许昌。
虏又破汝阳、汉县,在今河南商水县西北。
北魏军队又攻破汝阳(汝阳是汉代县,在今河南商水县西北)。
邵陵,汉县,见第三章第九节。
邵陵是汉代县,见第三章第九节。
钟离,汉县,在今安徽凤阳县东北。
钟离是汉代县,在今安徽凤阳县东北。
宋是时盖内衅正结,莫或以北方为意,故魏得以乘其隙也。
宋朝这时候大概是内部嫌隙正在纠结,没有人留意北方,所以北魏得以乘隙而入。
自武帝灭南燕以来,江东之声势,未尝不震动北方,至此,虏始有以窥中国之浅深矣。
自从武帝灭南燕以来,江东的声势,未尝不震动北方,到这时,北魏才开始得以窥探中国的深浅了。
宋文帝与魏大武,同年建元。
宋文帝与北魏太武帝,在同一年建立年号。
宋方尽力于景平逆党,魏亦北伐柔然,西攻赫连,故其初年,疆埸无事。
宋朝正致力于平定景平年间的逆党,北魏也向北讨伐柔然,向西进攻赫连,所以两国初年,边境没有战事。
至元嘉七年(430),魏神三年。
到了元嘉七年(430年),是北魏神䴥三年。
文帝乃欲大举以复河南。
宋文帝于是想要大举出兵以收复河南。
是岁,三月,诏到彦之统徐州刺史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舟师入河。
这一年三月,下诏命到彦之统领徐州刺史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的水军进入黄河。
段宏精骑八千,直指虎牢。
段宏率领八千精锐骑兵,直指虎牢。
豫州刺史刘德,劲勇一万,与相犄角。
豫州刺史刘德(一说刘德武),率领一万劲旅,与主力形成犄角之势。
长沙王义欣武帝仲弟长沙景王道怜之子。
长沙王刘义欣(武帝的二弟长沙景王刘道怜的儿子)。
文帝先遣殿中将军田奇告魏:“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
”宋文帝先派遣殿中将军田奇告知北魏:“河南地区原本是宋朝的领土,中间被你们侵占。”
大武大怒,谓奇曰:“我生头发未燥,便闻河南是我家地,此岂可得?必进军,权当敛戍相避,须冬行地净,河冰合,自更取之。
”太武帝大怒,对田奇说:“我生下来头发还没干,就听说河南是我家的土地,这怎么可能得到?你们一定要进军的话,权且就当我会收敛戍守以回避,等到冬天道路干净,黄河结冰,我自然会再取回来。”
彦之进军,虏悉敛河南戍归北。
到彦之进军后,北魏把河南的戍守兵力全部收缩回北方。
彦之留朱修之序孙。
到彦之留下朱修之(朱序的孙子)。
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而自还东平。
守卫滑台,尹冲守卫虎牢,杜骥守卫金墉,而自己回到东平。
汉国,治无盐,在今山东东平县东。
东平是汉代诸侯国,治所在无盐,在今山东东平县东。
晋治须昌,在今东平县西北。
晋朝治所在须昌,在今东平县西北。
十一月,虏将叔孙建、长孙道生济河。
十一月,北魏将领叔孙建、长孙道生渡过黄河。
彦之将回师,垣护之以书谏,护之时以殿中将军随彦之北伐。
到彦之将要回师,垣护之写信劝谏他(垣护之时以殿中将军身份随到彦之北伐)。
谓宜使竺灵秀进滑台,助修之固守,而大军进拟河北。
信中说应该让竺灵秀进军滑台,帮助朱修之固守,而大军进逼河北。
彦之不听,自历城焚舟,弃甲,南走彭城。
到彦之不听,从历城烧毁船只,丢弃铠甲,向南逃往彭城。
历城,汉县,今山东历城县。
历城是汉代县,即现在的山东历城县。
竺灵秀亦弃须昌奔湖陆。
竺灵秀也放弃须昌逃奔湖陆。
于是洛阳、金塘、虎牢,并为魏将安颉及司马楚之所陷。
于是洛阳、金墉、虎牢,都被北魏将领安颉和司马楚之所攻陷。
八年(431),魏神四年。
元嘉八年(431年),是北魏神䴥四年。
道济仅于历城全军而还。
檀道济仅在历城保全了军队返回。
初遣彦之,资实甚盛,及还,凡百荡尽,府藏为空。
当初派遣到彦之时,物资装备非常充足,等到他回来,一切荡然无存,国库为之一空。
宋师出虽无功,然魏人是时,亦未能经营河南,徒藉数降人以守之而已。
宋朝军队出兵虽然没有成功,但北魏这时候,也未能经营河南,只不过是依靠几个降人来防守罢了。
诸降人中,丧心病狂,甘心为虎作伥者,为司马楚之及刁雍。
在这些降人中,丧心病狂、甘心为虎作伥的,是司马楚之和刁雍。
楚之,当司马休之之败,亡命汝、颍之间。
司马楚之,在司马休之失败时,逃亡到汝、颍之间。
奚斤略地河南,楚之请降。
奚斤攻取河南地区时,司马楚之请求投降。
南藩诸将,表宋欲为寇,使楚之屯颍川以距之。
南方边境的将领们上表说宋朝想要入侵,北魏便派司马楚之屯驻颍川来抵抗。
元嘉七年(430),到彦之溯河而西,楚之列守南岸,至于潼关。
元嘉七年(430年),到彦之沿黄河向西进军,司马楚之沿黄河南岸列阵防守,一直到潼关。
既破滑台,上疏请扫除南中,平一区宇。
攻破滑台后,他上疏请求扫除南方,统一天下。
大武以兵久劳,不许。
太武帝因为军队已经长期疲劳,没有答应。
刁雍,《魏书·传》云:兄逵,以刘裕负社钱,执而征焉。
刁雍,《魏书·刁雍传》说:他的哥哥刁逵,因为刘裕欠了寺庙的钱,把刘裕抓起来催讨。
及裕诛桓玄,先诛刁氏。
等到刘裕诛杀桓玄,首先诛杀了刁氏家族。
雍为畅故吏所匿,奔姚兴。
刁雍被刁畅的旧部下藏匿起来,逃奔到姚兴那里。
泓灭,与司马休之等归魏。
姚泓灭亡后,他与司马休之等人归附北魏。
遂于河、济之间,招集流散,扰动徐、兖。
于是在黄河、济水之间,招集流散的人,骚扰徐州、兖州。
泰常八年(423),大宗南幸邺,给五万骑,使别立军。
泰常八年(423年),明元帝南巡到邺城,给了他五万骑兵,让他另外建立军队。
雍招集谯、梁、彭、沛民五千余家,谯,见第三章第三节。
刁雍招集谯郡、梁国、彭城、沛郡的百姓五千多家(谯,见第三章第三节)。
彭即彭城,沛,见第三章第一节。
彭即彭城,沛郡,见第三章第一节。
汉梁国,后改为济阴郡,晋曰济阳,见第六章第五节。
汉代梁国,后来改为济阴郡,晋朝称为济阳,见第六章第五节。
延和二年(433),宋元嘉十年。
延和二年(433年),是宋朝元嘉十年。
立徐州于外黄,见第五章第六节。
在外黄设置徐州(外黄,见第五章第六节)。
置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以雍为刺史。
设置谯郡、梁国、彭城、沛郡四个郡、九个县,任命刁雍为刺史。
在镇七年,至大延四年(438),宋元嘉十五年。
在镇七年,到大延四年(438年),宋朝元嘉十五年。
真君十年(450),宋元嘉二十六年。
真君十年(450年),宋朝元嘉二十六年。
复授徐、豫二州刺史。
又被任命为徐州、豫州二州刺史。
时又有王慧龙者,其《传》云:自云愉之孙。
当时又有王慧龙,他的本传说:自称是王愉的孙子。
刘裕微时,愉不为礼。
刘裕地位低微时,王愉对他不以礼相待。
及得志,愉合家见诛。
等到刘裕得志,王愉全家被杀。
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
王慧龙十四岁时,被僧人僧彬藏匿起来。
西上江陵,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治中习辟疆。
西上江陵,依靠叔祖父王忱的旧吏、荆州前任治中习辟疆。
时刺史魏咏之卒,辟疆与江陵令罗修等谋举兵,推慧龙为盟主,袭州城。
当时荆州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疆与江陵县令罗修等人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袭击州城。
刘裕遣其弟道规为刜州,众遂不果。
刘裕派他的弟弟刘道规为荆州刺史,众人的计划于是没有实现。
罗修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鲁宗之。
罗修带着王慧龙又与僧彬向北投奔鲁宗之。
宗之资给,自虎牢奔姚兴。
鲁宗之资助他们,从虎牢投奔姚兴。
鲁轨云:慧龙是王愉家竖,僧彬所通生也。
鲁轨说:王慧龙是王愉家的仆人,僧彬与王愉妻私通所生的。
崔浩弟恬,以女妻之。
崔浩的弟弟崔恬,把女儿嫁给了他。
大宗以为洛城镇将,配兵三千人,镇金墉。
明元帝任命他为洛城镇将,配给三千兵,镇守金墉。
十余日,大宗崩,世祖即位,咸谓南人不宜委以师旅,遂停前授。
十几天后,明元帝去世,世祖(太武帝)即位,大家都说南方人不应该委以兵权,于是取消了先前的任命。
久之,抗表愿得南垂自效。
过了很久,他上表希望到南方边境效力。
崔浩固言之,乃授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
崔浩坚持推荐他,于是被任命为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
王玄谟寇滑台,与安颉等同讨之。
王玄谟进犯滑台时,王慧龙与安颉等人一同讨伐他。
真君元年(441),宋元嘉十七年。
真君元年(441年),宋朝元嘉十七年。
寇赞者,姚泓灭,秦、雍人千余家推为主,归魏。
寇赞这个人,姚泓灭亡后,秦州、雍州的一千多家人推举他为首领,归附北魏。
其后秦、雍人来奔河南、荥阳、河内者,户至万数。
后来秦州、雍州来投奔河南、荥阳、河内的人,多达万户。
河南、河内,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河南、河内,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拜赞南雍州刺史,于洛阳立雍之郡县以抚之。
任命寇赞为南雍州刺史,在洛阳设立雍州的郡县来安抚他们。
史言其自以遭难流离,常怀忧悴,乃作《祭伍子胥文》以见意。
史书上说他自认为遭受灾难、流离失所,常常心怀忧伤,于是写作《祭伍子胥文》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
生了一男一女后,就不再接近女色。
布衣疏食,不参吉事。
穿布衣、吃粗粮,不参与吉庆之事。
时制南人归国者,皆葬桑乾,而慧龙临殁,乞葬河内。
当时的规定,南方人归附北魏的,死后都葬在桑乾,而王慧龙临死时,请求葬在河内。
虽重私仇,似非全不知夷夏之辨者。
虽然他看重私人仇恨,但似乎不是完全不知道夷夏之辨的人。
观第六节所述,崔浩及谦之,皆有心于覆虏,则慧龙及赞,亦未必能为虏效死也。
看第六节所述,崔浩和寇谦之,都有心于颠覆胡虏,那么王慧龙和寇赞,也未必能为胡虏效死。
此外如司马天助、自云元显之子,魏尝以为青、徐,又以为青、兖二州刺史。
此外如司马天助(自称是司马元显的儿子,北魏曾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徐州刺史,后来又为青州、兖州二州刺史)。
司马灵寿等,灵寿叔璠子,亦尝从安颉。
司马灵寿等人(司马灵寿是司马叔璠的儿子,也曾跟随安颉)。
此等人即不论其立心如何,其力亦不足用。
这种人无论他们的存心如何,他们的力量也不足以被任用。
故魏人是时,亦不能守河南,宋师至,即不得不敛戍以避。
所以北魏这时候,也不能守住河南,宋朝军队一到,就不得不收缩戍守来回避。
而惜乎宋之兵力,未能一举而大创之,使其马首不敢复南乡也。
只可惜宋朝的兵力,未能一举而重创他们,使他们的马头不敢再转向南方。
自永嘉丧乱,至于晋末,中原沦陷,已逾百年。
从永嘉年间的丧乱,到晋朝末年,中原沦陷,已经超过一百年。
是时民族意识,尚未光昌,史家仅录官书,或载士大夫言行、家世;又好文饰,往往以辞害意,失事实之真;以致异族野蛮横暴,及我民族吞声饮泣,冒死反抗之迹,可考者甚希。
当时民族意识,尚未光大昌明,史家只记录官方文书,或者记载士大夫的言行、家世;又喜好文饰,往往因为文辞而损害了意思,失去了事实的真实;以致于异族的野蛮横暴,以及我民族忍气吞声、冒死反抗的事迹,可以考据的非常稀少。
然谓我人民遂甘心屈服于异族,则决无此理。
然而如果说我人民就甘心屈服于异族,则绝无此理。
当时坞堡之主,山泽之雄,切齿腐心,誓非种,而名湮没而不彰者,盖不知凡几矣!
当时的坞堡之主、山林水泽中的豪杰,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发誓要铲除异族,而姓名却被湮没无法显扬的,大概不知有多少!
魏起北方,本极残虐;拓跋氏在塞外时,即极残虐,观第四章第二节所述穆帝之事,可见一斑。
北魏兴起于北方,本来就极为残暴虐害;拓跋氏在塞外的时候,就极为残暴虐害,看第四章第二节所述穆帝拓跋猗卢的事迹,可见一斑。
其入中原,残虐尤甚。
他们进入中原后,残暴虐害尤其厉害。
《魏书·王建传》云:从破慕容宝于参合陂。
《魏书·王建传》说:跟随道武帝在参合陂打败慕容宝。
大祖乘胜,将席卷南夏,于是简择俘众,有才能者留之,其余欲悉给衣粮遣归,令中州之民,咸知恩德。
道武帝乘胜进军,将要席卷南方,于是挑选俘虏,有才能的留下,其余的想要全部给衣物粮食遣送回去,让中原的百姓都知道恩德。
诸将咸以建言为然,建又固执,乃坑之。
众将都认为王建的话对,王建又坚持,于是把他们坑杀了。
及围中山,慕容宝走和龙,徒河人共立慕容普驎为主。
等到包围中山,慕容宝逃往和龙,徒河人共同拥立慕容普驎为王。
大祖悉众攻之,连日不拔。
道武帝出动全部军队攻打,连日不能攻克。
使人登巢车临城招之。
派人登上巢车(一种很高的车)靠近城墙招降他们。
其众皆曰:“群小无知,但恐复为参合之众,故求全日月之命耳。
”守城的人都说:“我们这群小人无知,只怕再成为参合陂那些人那样的下场,所以只是想保全性命罢了。”
大祖闻之,顾视建而唾其面。
道武帝听了,回过头看着王建,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此乃归过于下之辞,观大祖“何恤无民”之言,其待俘虏,尚安有恩德之可言邪?
这是把过错推到下属身上的说法,看道武帝“何恤无民”(何必担心没有人民)的话,他对待俘虏,哪里还有什么恩德可言呢?
知其虐杀之事,为史所不载者必多矣。
可以知道他被史书所不记载的虐杀之事,一定还有很多。
既入中原,不知吏治,守宰无禄,贪残弥甚;故抗之者尤多。
进入中原后,他们不懂得治理官吏,地方长官没有俸禄,贪婪残暴更加厉害;所以反抗他们的人尤其多。
80魏守宰贪残之甚,观其《本纪》所载整顿吏治之事之频繁,即可见之。
北魏地方长官的贪婪残暴之甚,看它的《本纪》所载整顿吏治的事情之频繁,就可以看出来。
魏人非知吏治者,政令之峻切,不足见其恤民之心,只足见其官方之坏耳。
北魏人不懂得吏治,政令的严峻急切,不足以看出他们对百姓的体恤之心,只足以看出他们官场的败坏罢了。
道武都平城之岁,即遣使循行郡国,举奏守宰不如法者,亲览察黜陟之,此犹可诿曰:戡定之初也。
道武帝定都平城那年,就派遣使者巡视郡国,检举上奏不依法令的地方长官,亲自审察决定罢免或升迁,这还可以推托说是平定之初。
明元帝神瑞元年(414),十一月,诏使者巡行诸州,校阅守宰资财。
明元帝神瑞元年(414年)十一月,下诏让使者巡视各州,校阅地方长官的资财。
非自家所赍,悉簿为臧,守宰不如法者,听百姓诣阙告之,可见贪取及违法者之多。
不是自己家里带来的,一律登记为赃物,不依法令的地方长官,允许百姓到朝廷告发,可见贪污和违法的人之多。
二年(415),三月,诏以刺史守宰,率多逋惰,今年赀调县违者,谪出家财以充,不听征发于民,又可见其下既病民,上又病国也。
神瑞二年(415年)三月,下诏说刺史和地方长官,大多怠惰,今年赀调不按时上交的,罚没其家产来充抵,不允许向百姓征收,这又可以看出地方官既祸害百姓,上级又祸害国家。
大武帝始光四年(427),十二月,行幸中山,守宰以贪污免者十数人。
太武帝始光四年(427年)十二月,驾临中山,因贪污被免职的地方长官有十几人。
神元年(428),正月,以天下守令多非法,精选忠良悉代之。
神䴥元年(428年)正月,因为天下的郡守县令大多不合法度,精心选拔忠良全部代替他们。
大延三年(437),五月,诏天下吏民,得举告守令之不如法者。
太延三年(437年)五月,下诏天下吏民,可以检举告发不依法令的地方长官。
真君四年(444),六月,诏复民赀赋三年,其田租岁输如常,牧守不得妄有征发。
真君四年(444年)六月,下诏免除百姓的赀赋三年,田租按年缴纳如常,州牧郡守不得随意征发。
可见至大武之世,吏治亦迄未尝善也。
可见到了太武帝时代,吏治也始终没有好过。
道武甫破后燕,叛者即群起。
道武帝刚攻破后燕,反叛者就群起。
道武平邺北还,至恒山之阳,博陵、渤海、章武,即群盗并起。
道武帝平定邺城北归,到达恒山之南时,博陵、渤海、章武等地,群盗就一起兴起。
其年,九月,乌丸张骧子超,又收合亡命,聚党二千余家,据南皮。
同年九月,乌丸人张骧的儿子张超,又收容亡命之徒,聚集党羽两千多家,占据南皮。
此等虽旋即破灭,然继起者仍不绝。
这些人虽然很快被破灭,然而继续起来反抗的仍不绝。
最大者,如河西之山胡白龙,自延和三年(434)至大延三年(437),即自宋元嘉十一年至十四年乃灭。
其中最大的一支,如河西的山胡白龙,从延和三年(434年)到太延三年(437年),即从宋朝元嘉十一年到十四年,才被消灭。
渤海,汉郡,治浮阳,今河北沧县。
渤海是汉代郡,治所在浮阳,即现在的河北沧县。
后汉移治南皮,今河北南皮县。
后汉移治到南皮,即现在的河北南皮县。
章武,晋国,今河北大城县。
章武是晋朝诸侯国,即现在的河北大城县。
明元时,亦所在屯聚,用崔宏言大赦,乃获暂安。
明元帝时,也是到处有屯聚反抗的人,采用崔宏的建议大赦,才得以暂时安定。
魏人是时,盖如厝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矣。
北魏这时候,大概就像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之下,而睡在柴草上面一样危险了。
而大武时盖吴举义,声势尤大。
而太武帝时,盖吴举起义旗,声势尤其浩大。
《魏书·本纪》:大平真君六年(446),宋元嘉二十二年。
《魏书·本纪》:太平真君六年(446年),宋朝元嘉二十二年。
九月,卢水胡盖吴聚众反于杏城。
九月,卢水胡人盖吴聚集部众在杏城反叛。
卢水胡,见第二章第二节。
卢水胡,见第二章第二节。
十月,长安镇副将元纥讨之,为吴所杀。
十月,长安镇副将元纥讨伐他,被盖吴杀死。
于是发高平敕勒骑赴长安。
于是征发高平的敕勒骑兵奔赴长安。
高平,后魏郡,今甘肃固原县。
高平是后魏的郡,即现在的甘肃固原县。
诏将军叔孙拔乘传领摄并、秦、雍,兵屯渭北。
下诏将军叔孙拔乘驿车统领并州、秦州、雍州,兵屯渭水北岸。
十一月,吴遣其部落帅白广平西略。
十一月,盖吴派遣他的部落首领白广平向西攻掠。
新平、安定诸夷酋,皆聚众应之。
新平、安定的各胡夷酋长,都聚集部众响应他。
新平、安定,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新平、安定,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吴遂进军李闰堡,见第六章第八节。
盖吴于是进军到李闰堡(见第六章第八节)。
将军章直与战,大败之。
将军章直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
兵溺死于河者,三万余人。
士兵淹死在黄河里的,有三万多人。
至长安,将军叔孙枝与战于渭北,大破之。
到达长安,将军叔孙根(叔孙枝)与他们在渭水北岸交战,大破他们。
河东蜀薛永宗,聚党盗官马数千匹,驱三千余人入汾曲。
河东的蜀人薛永宗,聚集同伙偷盗官马数千匹,带领三千多人进入汾水弯曲处。
西通盖吴,受其位号。
向西与盖吴联络,接受他的官位称号。
秦州刺史周鹿观讨之,不克而还。
秦州刺史周鹿观讨伐他,未能攻克而返回。
魏秦州治上封,即上邽县之更名也。
北魏秦州治所在上封,就是上邽县的改名。
诏殿中尚书元处真,尚书慕容嵩二万骑讨薛永宗,殿中尚书乙拔率五将三万骑讨盖吴,寇提三将一万骑讨白广平。
下诏殿中尚书元处真、尚书慕容嵩率领两万骑兵讨伐薛永宗,殿中尚书乙拔率领五将三万骑兵讨伐盖吴,寇提率领三将一万骑兵讨伐白广平。
盖吴自号天台王,《宋书·索虏传》:吴于杏城天台,举兵反虏。
盖吴自称天台王(《宋书·索虏传》:盖吴在杏城天台,起兵反抗胡虏)。
七年(447),宋元嘉二十三年。
真君七年(447年),宋朝元嘉二十三年。
魏神中置,治正平,今山西新绛县。
北魏神䴥年间设置,治所在正平,即现在的山西新绛县。
孝昌后治郑,今陕西华县。
孝昌以后治所在郑县,即现在的陕西华县。
六军乘之,永宗众溃。
大军乘势进攻,薛永宗的部众溃散。
永宗男女无少长赴汾水死。
薛永宗的男女老少,不论大小,都投汾水而死。
车驾南幸汾阴,临戏水。
太武帝南巡到汾阴,来到戏水。
二月,幸盩厔,汉县,在今陕西盩厔县东。
二月,驾临盩厔(盩厔是汉代县,在今陕西周至县东)。
诛叛民耿青、孙温二垒与盖吴通谋者。
诛杀了与盖吴通谋的叛民耿青、孙温两个营垒的人。
军次陈仓,见第三章第三节。
军队驻扎到陈仓(见第三章第三节)。
诛散关氐害守将者。
诛杀了散关的氐人中杀害守将的人。
散关,在今陕西宝鸡县西南。
散关,在今陕西宝鸡县西南。
诸军乙拔等大破盖吴于杏城,吴弃马遁走。
诸军乙拔等在杏城大破盖吴,盖吴弃马逃跑。
幸洛水,分军诛李闰叛羌。
驾临洛水,分兵诛杀了李闰的叛羌。
是月,金城边冏、天水梁会反,金城,天水,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这个月,金城的边冏、天水的梁会反叛(金城、天水,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秦州刺史封敕文击之,斩冏。
秦州刺史封敕文攻击他们,斩杀边冏。
五月,闾根率骑诣上邦,与敕文讨梁会。
五月,闾根率领骑兵前往上邽,与封敕文一起讨伐梁会。
盖吴复聚杏城,自号秦地王。
盖吴重新聚集在杏城,自称秦地王。
假署山民,众旅复振。
以山寨之民的名义设置官职,部众重新振作起来。
于是遣永昌王仁、高凉王那督北道诸军同讨之。
于是派遣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督率北道诸军一同讨伐他。
六月,发定、冀、相三州兵二万人屯长安南山诸谷,以防越逸。
六月,征发定州、冀州、相州三州兵二万人屯驻在长安南山的各山谷中,以防止盖吴逃跑。
八月,盖吴为其下人所杀,传首京师。
八月,盖吴被他的部下所杀,首级被传送到京城。
《魏书·陆俟传》云:俟督秦、雍二州诸军事,为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那击盖吴于杏城,大破之。
《魏书·陆俟传》说:陆俟都督秦州、雍州二州诸军事,任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拓跋那在杏城攻击盖吴,大败他。
获吴二叔,诸将欲送京师。
抓获了盖吴的两个叔叔,众将想要送到京城。
俟独不许,曰:“吴一身藏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非上策也。
”只有陆俟不答应,说:“盖吴一个人躲藏逃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抓到他?如果停下十万大军,去追捕一个人,这不是上策。”
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
不如私下答应盖吴的叔叔,赦免他的妻子儿女,让他自己去追盖吴。”
高凉王那亦从俟计。
高凉王拓跋那也听从了陆俟的计策。
遂遣吴二叔,与之期。
于是派盖吴的两个叔叔回去,与他们约定了期限。
及期,吴叔不至。
到了约定的日期,盖吴的叔叔没有来。
俟曰:“此未得其便耳,必不背也。
”陆俟说:“这是还没有得到适当的机会罢了,一定不会违背的。”
后数日,果斩吴以至。
过了几天,果然杀了盖吴而来。
《宋书·索虏传》云:屠各反叛,吴自攻之,为流矢所中死。
《宋书·索虏传》说:屠各人反叛,盖吴自己去攻打,被流箭射中而死。
吴弟吾生,率余众入木面山,皆寻破散。
盖吴的弟弟吾生,率领余部进入木面山,不久都被击破溃散。
夫吴即丧败,何至挺身而走?即谓如是,其二叔亦安能必擒之?
盖吴即使丧败,何至于孤身逃跑?就算这样,他的两个叔叔又怎么能一定抓到他呢?
知《陆俟传》之言不实。
可知《陆俟传》的话不真实。
盖时吴已死,众败散,吴叔降魏,俟乃建议使之归,徼幸可得吴首耳。
大概当时盖吴已死,部众败散,盖吴的叔叔投降了北魏,陆俟于是建议放他回去,侥幸可以得到盖吴的首级罢了。
永昌王仁平其遗烬。
永昌王拓跋仁平定了他的残余势力。
高凉王那破白广平,生擒屠各路那罗,斩于京师。
高凉王拓跋那击败了白广平,生擒了屠各人路那罗,在京城斩首。
八年(448),宋元嘉二十四年。
真君八年(448年),宋朝元嘉二十四年。
正月,吐京胡阻险为盗。
正月,吐京的胡人凭借险阻为盗。
吐京,后魏郡,在今山西孝义县西。
吐京是后魏的郡,在今山西孝义县西。
诏武昌王提、淮南王他讨之,不下。
下诏武昌王拓跋提、淮南王拓跋他讨伐他们,没能攻下。
山胡曹仆浑等渡河西,保山以自固,招引朔方诸胡。
山胡曹仆浑等人渡过黄河向西,据守山林以自固,招引朔方的各胡人部落。
朔方,后魏县,今陕西清涧县。
朔方是后魏的县,即现在的陕西清涧县。
二月,高凉王那等自安定讨平朔方胡。
二月,高凉王拓跋那等人从安定出发,讨平了朔方的胡人。
因与提等合军,共攻仆浑,斩之。
于是与拓跋提等人合军,一同攻打曹仆浑,斩了他。
其众赴险死者以万数。
他的部众因逃入险地而死的数以万计。
九年(449),宋元嘉二十五年。
真君九年(449年),宋朝元嘉二十五年。
二月,西幸上党,诛潞叛民二千余家,徙西河离石民五千余家于京师。
二月,太武帝西巡到上党,诛杀了潞城的叛民两千多家,把西河离石的人民五千多家迁徙到京城。
案自魏、晋以降,所谓胡者,种类极杂,而要以西域胡之程度为最高。
案自从魏、晋以来,所谓的胡人,种类非常复杂,而其中以西域胡人的程度为最高。
81割据诸国,抗魏最烈者,莫如沮渠氏,即以其多与西域交通故也。
割据各国中,反抗北魏最激烈的,没有比得上沮渠氏的,就是因为他们多与西域交流的缘故。
盖吴为卢水胡,实与沮渠氏同族;而其部帅白广平之白,亦西域姓;盖皆西域种类,不则深受其陶融者。
盖吴是卢水胡,实际上与沮渠氏同族;而他的部落首领白广平的“白”姓,也是西域姓氏;大概他们都是西域种族,不是的话就是深受西域熏陶融合的人。
是役也,汉族而外,响附之者,有氐,有羌,有屠谷,有蜀,有新平、安定诸夷酋,吐京、朔方诸胡,及诸山民,与山胡杂居者。
这次战役,汉族之外,响应归附的,有氐人,有羌人,有屠各人,有蜀人,有新平、安定的各胡夷酋长,吐京、朔方的各胡人,以及诸山民,与山胡杂居的人。
盖几合北方诸族而与魏为敌矣。
大概几乎联合了北方的各个民族而与北魏为敌。
据《宋书·索虏传》:吴起义时,年仅二十有九;魏大武累遣兵攻之辄败;自将攻之,又大小数十战不能克;可谓奇材。
据《宋书·索虏传》:盖吴起义时,年仅二十九岁;北魏太武帝屡次派兵攻打他,总是失败;亲自带兵攻打他,又大小数十战不能攻克;可以说是奇才了。
吴上表归顺,辞旨斐然。
盖吴上表归顺宋朝,文辞旨意斐然可观。
其第一表云:“伏愿陛下:给一旅之众,北临河、陕。
”他的第一道表章说:“伏愿陛下:给我一旅的部众,向北兵临黄河、陕州。”
进可以厌捍凶寇,覆其巢穴,退可以宣国威武,镇御旧京,”
进可以镇压抵御凶暴的敌寇,颠覆他们的巢穴,退可以宣扬国家的威武,镇守保卫旧都京城。”
第二表曰:“虏主二月四日,倾资倒库,与臣连营。
”第二道表章说:“胡虏的君主在二月四日,倾尽资财、倒空仓库,与我连营对峙。”
接刃交锋,无日不战。
短兵相接、交锋对阵,没有一天不战斗。
摧贼过半,伏尸蔽野。
摧毁敌人超过一半,尸体遮蔽了原野。
伏愿特遣偏师,赐垂拯接。
伏愿陛下特别派遣偏师,给予救援接应。”
盖时亲与虏主,旗鼓相当,故望宋发兵为援也。
大概当时他亲自与胡虏君主对阵,旗鼓相当,所以希望宋朝出兵为援。
元嘉二十七年(450)之役,诸路丧败,惟关陕一军,所向克捷,足见关中民气之可用。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的战役,各路军队都失败了,只有关陕的一支军队,所向克敌制胜,足以看出关中民气是可以利用的。
《魏·本纪》:真君八年(447),六月,西征诸将元处真等,坐盗没军资,所在虏掠,臧各千万计,并斩之。
《魏书·本纪》:真君八年(447年)六月,西征的各位将领元处真等人,因盗窃吞没军资,到处抢掠,赃款各以千万计,一并处斩。
当师徒桡败,敌焰方张之日,而其所为如此,其为中国驱除亦至矣。
当军队挫败、敌焰正张的时候,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此,他们为中原驱除(帮助宋朝)也够厉害了。
而宋文帝于此,仅加吴以爵号,使雍、梁遣兵界上援接,竟亦不出,可谓之善乘机者邪?
而宋文帝对此,仅给盖吴加封爵号,让雍州、梁州派兵到边境上救援接应,竟也不出兵,这可以算是善于乘机的人吗?
《魏书·薛辩传》曰:其先自蜀徙于河东之汾阴,汉县,在今山西荣河县北。
《魏书·薛辩传》说:他的祖先从蜀地迁徙到河东的汾阴(汾阴是汉代县,在今山西荣河县北)。
祖陶,与薛袓、薛落等分统部众,世号三薛。
祖父薛陶,与薛祖、薛落等人分别统领部众,世人称为三薛。
82父强,复代领部落。
父亲薛强,又代替统领部落。
而祖、落子孙微劣,强遂总摄三营。
而薛祖、薛落的子孙弱小,薛强于是总领三营。
历石虎、苻坚,常冯河自固。
历经石虎、苻坚时代,常常凭借黄河自固。
仕姚兴,为镇东将军,入为尚书。
出仕姚兴,任镇东将军,入朝任尚书。
强卒,辩复袭统其营。
薛强去世后,薛辩又继承统领他的军营。
为兴尚书郎、建威将军、河北大守。
任姚兴的尚书郎、建威将军、河北太守。
刘裕平姚泓,辩举营降裕。
刘裕平定姚泓后,薛辩率领全营投降刘裕。
拜为宁朔将军、平阳大守。
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平阳太守。
及裕失长安,辩来归国。
等到刘裕失去长安,薛辩前来归附北魏。
大宗授平西将军、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
明元帝授予他平西将军、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
泰常七年(422),宋永初三年。
泰常七年(422年),宋朝永初三年。
子谨,初授河东大守,后袭爵,迁秦州刺史。
儿子薛谨,起初被任命为河东太守,后来继承爵位,升任秦州刺史。
真君五年(445),为都将,从驾北讨,以后期,与中山王辰等斩于都南。
真君五年(445年),任都将,随从太武帝北讨,因为延误了期限,与中山王拓跋辰等人在都城之南被处斩。
《宋书·薛安都传》云:河东汾阴人。
《宋书·薛安都传》说:薛安都是河东汾阴人。
世为强族,同姓有三千家。
世代为强族,同姓的有三千家。
高祖定关、河,以为上党大守。
宋高祖(刘裕)平定关、河后,任命他为上党太守。
安都少以勇闻,身长七尺八寸,便弓马。
薛安都少年时以勇敢闻名,身高七尺八寸,擅长弓箭马术。
索虏使助秦州刺史北贺泊击反胡白龙子,灭之。
北魏派他帮助秦州刺史北贺泊攻打反叛的胡人白龙的儿子,消灭了他们。
由是为伪雍、秦二州都统。
因此做了北魏的雍州、秦州二州都统。
州各有刺史,都统总其事。
州各有刺史,都统总管其事。
元嘉二十一年(444),索虏主拓跋焘击芮芮,大败。
元嘉二十一年(444年),北魏君主拓跋焘攻打芮芮(柔然),大败。
安都与宗人薛永宗起义。
薛安都与同宗族人薛永宗起兵响应。
永宗营汾曲,薛永宗在汾水弯曲处扎营,薛安都袭击并占领了弘农。
会北地人盖吴起兵,遂连衡相应。
恰逢北地人盖吴起兵,于是互相联络响应。
焘自率众击永宗,灭其族,进击盖吴。
拓跋焘亲自率领军队攻击薛永宗,灭了他的家族,又进军攻打盖吴。
安都料众寡不敌,率壮士辛灵度等归国。
薛安都估计寡不敌众,率领壮士辛灵度等人归附宋朝。
求北还,搆扇河、陕,招聚义众。
他请求北还,在河、陕地区煽动,招聚义兵。
给锦百匹,杂缯三百匹。
赐给他锦一百匹,各种丝绸三百匹。
复袭弘农,虏已增戍,城不可克;盖吴又死;乃退还上洛。
他再次袭击弘农,北魏已经增兵戍守,城池无法攻克;盖吴又已战死;于是退回到上洛。
《魏书》辩子《初古拔传》云:安都为其族叔,则安都于谨为族兄弟。
《魏书》薛辩的儿子《初古拔传》说:薛安都是他的族叔,那么薛安都与薛谨是族兄弟。
安都、永宗之叛魏,殆以谨被杀故邪?
薛安都、薛永宗背叛北魏,大概是因为薛谨被杀的缘故吧?
《魏书·安都传》云:真君五年(445),与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逆,事发,奔于刘义隆,则是役尚牵涉沮渠氏,其结合可谓甚广。
《魏书·薛安都传》说:真君五年(445年),他与东雍州刺史沮渠秉图谋反叛,事情败露,逃奔到刘义隆(宋文帝)那里,可见这次战役还牵涉到沮渠氏,他们的结合可以说是非常广泛的。
永宗举义,实在盖吴之前一年,特其声势不如吴之盛,故《魏书》但视作吴之附从耳。
薛永宗举起义旗,实际上在盖吴之前一年,只是他的声势不如盖吴盛大,所以《魏书》只把他看作盖吴的随从罢了。
薛为河东强族,本无归虏之志。
薛氏是河东地区的强族,本来没有归附胡虏的志向。
薛谨见戮,永宗又举宗赴义,其仇耻可谓甚深。
薛谨被杀,薛永宗又全宗族赴义,他们的仇恨可以说是非常深了。
故安都归国,报雪之志甚坚。
所以薛安都归附宋朝,报仇雪耻的志向非常坚定。
宋用之不能尽其材,后且因内乱,仍殴之归虏亦可惜也。
宋朝任用他而不能尽用他的才能,后来竟因为内乱,又迫使他归附了胡虏,也是很可惜的。
初古拔当大武亲讨盖吴、永宗时,诏其纠合宗乡,壁于河际,断二寇往来之路,绝不闻其投袂奋起,此或迫于兵势,不得不然,然其后迄仍仕魏,则可谓忘不共之仇矣。
初古拔(薛拔)当太武帝亲自讨伐盖吴、薛永宗时,被下诏命他纠集宗族乡人,在黄河边筑垒,截断两个叛军之间的往来通路,从没有听说他奋袂而起,这或许是迫于兵势,不得不如此,然而他后来始终在北魏做官,就可以说是忘记不共戴天之仇了。
《魏书·沮渠牧犍传》云:牧犍淫嫂李氏,兄弟三人传嬖之。
《魏书·沮渠牧犍传》说:沮渠牧犍与嫂子李氏私通,兄弟三人都与她有宠。
李与牧犍共毒公主,上征李氏,牧犍不遣,已见前。
李氏与牧犍一同毒害了公主,北魏皇帝征召李氏,牧犍不送她去,已见前文。
又云:既克,犹以妹婿待之。
又说:攻克(北凉)以后,仍把他作为妹婿对待。
其母死,以王大妃礼葬焉。
他的母亲去世,用王大妃的礼仪安葬。
又为蒙逊置守墓三十家。
又为沮渠蒙逊设置了三十家守墓的人。
授牧犍征西大将军,王如故。
授予牧犍征西大将军,王爵如故。
初官军未入之间,牧犍使人斫开府库,取金、银、珠、玉及珍奇器物,不更封闭,小民因之入盗,巨细荡尽。
当初官军还没有进入(姑臧)的时候,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走金银、珠玉以及珍奇器物,没有再封闭,老百姓于是趁机进去偷盗,大小东西都被偷光了。
真君八年(448),其所亲人及守藏者告之。
真君八年(448年),他的亲信和看守府库的人告发了这件事。
搜其家中,悉得所藏器物。
搜索他的家中,全部获得了他所藏匿的器物。
又告牧犍父子,多畜毒药,前后隐窃杀人,乃有百数。
又告发牧犍父子,大量收藏毒药,前后暗中杀人,竟有上百人。
姊妹皆为左道,朋行淫佚,曾无愧颜。
他的姐妹们都行邪道,结伴淫乱,曾无愧色。
自云能使鬼治病,令妇人多子。
自称能使唤鬼治病,让妇人多生子。
与鄯善王妹曼头陁林私通。
与鄯善王的妹妹曼头陁林私通。
昙无谶以男女交接之术,教授妇人。
昙无谶用男女交合的方术,教授妇女。
蒙逊诸女、子妇,皆往受法。
蒙逊的女儿们、儿媳们,都去接受他的方术。
世祖闻诸行人言昙无谶之术,乃召昙无谶。
魏太武帝听到往来使者说及昙无谶的方术,于是征召昙无谶。
遂发露其事,拷讯杀之。
于是揭发了这件事,拷打审讯后杀了他。
于是赐昭仪沮渠氏死。
于是赐昭仪沮渠氏(蒙逊的女儿)死。
惟万年及祖,皆牧犍兄子。
只有沮渠万年和沮渠祖(都是牧犍哥哥的儿子)。
是年,人又告牧犍犹与故臣民交通,谋反,诏司徒崔浩就公主第赐牧犍死。
这一年,又有人告发牧犍仍与旧臣民往来,图谋造反,下诏司徒崔浩到公主府中赐牧犍死。
案牧犍果听其嫂与姊共毒公主,则于公主恩义已绝,降下之日,即不追举其罪,亦必使之离昏。
案牧犍如果真的听从他嫂子与姐姐一同毒害公主,那么他与公主的恩义就已经断绝,投降之日,即使不追究他的罪行,也一定会让他与公主离异。
乃牧犍之死,史言其与主诀良久乃自裁,此犹可曰不必果有恩义也,而牧犍既死,公主改适李盖,惠之父,见《外戚传》。
而牧犍之死,史书上说他与公主诀别很久才自杀,这还可以说未必真有恩义,而牧犍死后,公主改嫁李盖(李惠的父亲,见《外戚传》)。
及其死,仍与牧犍合葬,此何为者邪?
等到她去世,仍与牧犍合葬,这又是为什么呢?
且魏法最酷,牧犍罪衅,果如史之所云,其待之,又安得如是其厚乎?
况且北魏的法律最残酷,牧犍的罪过如果真像史书所说的那样,对他的待遇又怎么能如此优厚呢?
府库所藏,巨细荡尽,有司求贼不得可也,并斫开府库,不更封闭之事而不知,则无是理,安待降下既久,所亲人及守藏者告之乎?
府库中所藏的东西,大小被偷光,有关部门抓不到盗贼还可以说得通,但连府库被砍开、没有重新封闭的事情都不知道,那就没有道理了,怎么会等到投降很久以后,才由他的亲信和看守府库的人告发呢?
昙无谶,据《释老志》所载,实为戒行高僧。
昙无谶,根据《释老志》所记载,实际上是戒行高僧。
《释老志》之言,固难尽信,以其为宗教家言。
《释老志》的话,固然难以完全相信,因为它是宗教家的言论。
然使其果以通于房中术而见求,岂复以是为罪?又何必惧而杀之?
然而如果真的因为他通晓房中术而被征召,难道还会以此为罪吗?又何必害怕而杀掉他呢?
《李顺传》言谶有方术,世祖诏顺:令蒙逊送之京邑,顺受蒙逊金,听其杀之,世祖克凉州,闻而嫌顺。
《李顺传》说昙无谶有方术,太武帝下诏给李顺:命令蒙逊把他送到京城,李顺接受了蒙逊的贿赂,听任蒙逊杀了他,太武帝攻克凉州后,听说了此事而嫌恶李顺。
顺之死,在真君三年(442),宋元嘉十九年。
李顺之死,在真君三年(442年),宋朝元嘉十九年。
与此云世祖至是始知之者,又不相符。
这与这里说太武帝到这时才知道这件事,又不相符。
《释老志》云:谶历言他国安危,多所中验,蒙逊每以国事谘之,其见求当正以此耳。
《释老志》说:昙无谶屡次预言其他国家的安危,多有应验,蒙逊常常用国家大事咨询他,他被征召应当正是因为这点。
所以以淫佚诬之者?《释老志》又言:盖吴反杏城,关中骚动。
那么为什么要用淫乱来诬陷他呢?《释老志》又说:盖吴在杏城反叛,关中骚动。
先是长安沙门,种麦寺内,御驺牧马于麦中。
此前,长安的僧人在寺院内种麦,皇帝的御马在麦田中放牧。
帝入观马,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便室,见大有弓矢矛盾,出以奏闻。
皇帝进去看马,僧人请随从官员喝酒,随从官员进入他的内室,看见有很多弓矢矛盾,出来报告了皇帝。
帝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当与盖吴通谋,规害人耳。
”皇帝发怒说:“这不是僧人应该用的东西,一定是与盖吴通谋,图谋害人罢了。”
命有司案诛一寺。
命令有关部门查办并诛杀了那个寺庙的人。
阅其财产,大得酿酒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盖以万计。
检查他们的财产,大批得到酿酒器具以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存藏匿的物品,大概数以万计。
又为窟室,与贵室女私行淫乱。
又有地下室,与贵家女子私通淫乱。
帝既忿沙门非法,崔浩时从行,因进其说,遂有诛长安沙门,焚破佛像,敕留台下四方,一依长安行事之举。
皇帝既已愤恨僧人的不法行为,崔浩当时随行,趁机进言,于是就有了诛杀长安僧人、焚烧破坏佛像、敕令留台和四方一律依照长安做法行事的举动。
然则佛法见废,实由见疑与盖吴通谋,谓由崔浩进说者,尚未知其真际也。
然而佛法被废,实在是因为被怀疑与盖吴通谋,说由崔浩进言的人,还不知道其中的实情。
《释老志》又言凉州自张轨后世信佛教,大延中,凉州平,徙其国人于京邑,沙门、佛法皆俱东,象教弥增矣。
《释老志》又说凉州自从张轨之后信佛教,太延年间,凉州被平定,把那里的国人迁徙到京城,僧人、佛法都随之东来,佛教造像更加增多了。
《本纪》:牧犍之亡,凉州人被徙者三万余家,而凉州人多不服魏。
《本纪》:牧犍败亡后,凉州人被迁徙的有三万多户,而凉州人多不服从北魏。
据《魏书·北史列传》:张湛,宗钦,段承根,皆凉州人,皆与崔浩善。
根据《魏书》、《北史》的相关列传:张湛、宗钦、段承根,都是凉州人,都与崔浩交好。
钦、承根皆与浩俱死。
宗钦、段承根都随崔浩一同赴死。
湛赠浩诗、颂,浩常报答。
张湛赠给崔浩诗、颂,崔浩常有回报。
及浩被诛,湛惧,悉烧之。
等到崔浩被杀,张湛恐惧,把它们全部烧掉了。
闭门却扫,庆吊皆绝,仅乃得全。
闭门谢客,庆吊之事都不参与,仅才得以保全。
湛兄铣,浩礼之与湛等。
张湛的哥哥张铣,崔浩对他的礼遇与对张湛一样。
承根父晖,大武闻其名,颇重之,以为上客。
段承根的父亲段晖,太武帝听说他的名声,很看重他,待为上客。
后从大武至长安,或告晖欲南奔。
后来随从太武帝到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要南逃。
问曰:“何以知之?”
(太武帝)问:“怎么知道的?”
曰:“晖置金于马鞯中,不欲逃亡,何由尔也?”
回答说:“段晖把金子放在马鞍垫子里,如果不是想要逃跑,怎么会这样呢?”
大武密遣视之,果如告者之言,遂斩之于市,暴尸数月。
太武帝秘密派人去查看,果然如告发者所说,于是把他斩首于市,暴尸数月。
崔浩实乃心华夏者,见下节,诸人皆与浩善,可见其志之所在矣。
崔浩实在是心向华夏的人,见下节,这些人都与崔浩交好,可见他们志向之所在了。
然则沙门之见疑,牧犍之以与故臣民交通见告,宜也。
那么僧人们被怀疑,牧犍因为与旧臣民往来而被告发,也是应该的了。
然虏待牧犍素厚,又以人反之为讳,不欲明言其叛,乃不得不造作莫须有之辞以诬之。
然而胡虏对牧犍一向优厚,又忌讳人们反叛,不愿明说他反叛,于是不得不捏造莫须有的言辞来诬陷他。
84《本纪》言大武克姑臧,收其珍宝,不可胜计,而此时可以斫开府库见告,则知隐窃杀人,朋行淫佚,同为求其罪而不得而为之辞。
《本纪》说太武帝攻克姑臧,收取那里的珍宝,不可胜数,而这时可以用砍开府库来告发,那么可以知道暗中杀人、结伴淫乱,同样是为了找他的罪名找不到而编造的借口。
所以必见诬以淫佚者?以是时沙门适有淫佚之事,而昙无谶先见召不至,遂牵连之以诬牧犍。
之所以一定要用淫乱来诬陷他?是因为当时僧人正好有淫乱的事,而昙无谶先前又被征召而不去,于是便牵连到他来诬陷牧犍。
然鲜卑亦素行渎乱,后人不知其说之诬,乃又亿测谶之见求,必以其通于房中术之故,而诬人者转以自诬矣,岂不诡哉?
然而鲜卑人也一向行为混乱,后人不知道这些说法是诬陷,又猜测昙无谶被征召,一定是因为他通晓房中术的缘故,于是诬陷别人的人反而给自己招来了诬陷,岂不荒谬吗?
万年与祖,初虽叛国,后亦以谋叛魏见诛,则牧犍之有反谋,亦不足异也。
万年和祖,起初虽然背叛了北凉国,后来也因图谋反叛北魏而被杀,那么牧犍有反叛的图谋,也就不足为奇了。
盖吴之叛,为人民之抗魏,而当时之士大夫,亦多不服魏者。
盖吴的反叛,是人民反抗北魏,而当时的士大夫,也多有不服从北魏的人。
道武之破后燕也,以卢溥为幽州刺史,而溥叛之,事已见前。
道武帝攻破后燕时,任命卢溥为幽州刺史,而卢溥背叛了他,此事已见前文。
溥与张衮同乡里,衮数谈荐之,其叛也,衮因之获罪。
卢溥与张衮是同乡,张衮多次谈论举荐他,卢溥反叛后,张衮因此获罪。
时又有中山大守仇儒,不乐内徙,亡匿赵郡,见第二章第三节。
当时又有中山太守仇儒,不乐意内迁,逃亡藏匿在赵郡(见第二章第三节)。
推群盗赵准为主,连引丁零,扇动常山、钜鹿、广平诸郡,常山、钜鹿,皆见第三章第四节。
推举群盗赵准为首领,联络招引丁零人,煽动常山、钜鹿、广平诸郡(常山、钜鹿,都见于第三章第四节)。
事见《魏书·长孙肥传》。
此事见于《魏书·长孙肥传》。
此皆士大夫之抗魏者也。
这些都是士大夫中反抗北魏的人。
长安之亡也,毛修之没于夏,夏亡,又入魏。
长安失陷时,毛修之陷没于夏国,夏国灭亡后,又进入北魏。
滑台之陷,朱修之亦没焉。
滑台陷落时,朱修之也陷没于北魏。
大武以宗室女妻之,以为云中镇将。
太武帝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任命他为云中镇将。
元嘉九年(432),大武伐和龙,二人皆从。
元嘉九年(432年),太武帝讨伐和龙,二人都随行。
朱修之与同没人邢怀明,谋率吴兵,袭杀大武。
朱修之与一同陷没的邢怀明,谋划率领南方兵袭击杀死太武帝。
又有徐卓者,亦欲率南人以叛。
又有叫徐卓的人,也想要率领南方人反叛。
修之以告毛修之,毛修之不听,乃止。
朱修之把此事告诉了毛修之,毛修之不听,于是作罢。
《魏书·毛修之传》云:是时诸军攻城,宿卫之士,多在战陈,行宫人少,是日无修之,大变几作,焘亦危矣,徐卓事泄被杀。
《魏书·毛修之传》说:这时各路军队攻城,宿卫的士兵,多在战斗阵地上,行宫的人少,这天如果没有毛修之(的劝阻),大变革几乎就要发生,拓跋焘也就危险了,徐卓事泄被杀。
朱修之与邢怀明奔北燕,后获南归。
朱修之与邢怀明逃奔北燕,后来得以南归。
毛修之虽沮大计,然史言朱修之之见俘,修之经年不忍问家消息,久之乃访焉。
毛修之虽然阻止了大计,但史书上说朱修之被俘后,毛修之经过一年不忍询问家里的消息,很久之后才去查访。
并云:“贤子亢矫,甚能自处。
”又说:“您的儿子(朱)亢矫,很能自处。”
直视良久,乃长叹曰:乌乎!自此一不复及。
直视了好一会儿,才长叹说:唉!从此以后就不再提了。
其心固未尝忘中国也,亦可悲矣。
他的心里未尝忘记中国,也很可悲了。
是时之不听朱修之,殆势固有所不可邪?
这时他不听从朱修之(的谋划),大概确实是形势有所不可吧?
当时士大夫中,此等人必多矣。
当时的士大夫中,这样的人一定很多。
而处心积虑,密图覆虏,历数十年;当其不得已而立虏朝时,亦随事匡救,为中国谋;不幸所图不成,遂至所志不白者,尤莫如崔浩。
而处心积虑,秘密图谋颠覆胡虏,历时数十年;当他不得已而立于胡虏朝中时,也能随着事情而匡正补救,为中原谋利益;不幸图谋不成,以至于志向不能显扬的,尤其没有比得上崔浩的。
千五百年之后,考其行事,想见其为人,犹未尝不使人感激兴起也。
一千五百年之后,考察他的行事,想象他的为人,尚且未尝不使人感动奋发。
元嘉七年(430)战后,宋、魏复通好,信使每年不绝。
元嘉七年(430年)战后,宋、魏两国重新通好,使者每年不断。
盖宋文帝虽志复河南,而身既婴疾,又为介弟所逼,内忧未弭,未有长策;魏方以柔然为事,北方割据诸国,亦尚未尽灭;故彼此暂获相安也。
大概宋文帝虽然立志收复河南,但自己身患疾病,又被弟弟所逼迫,内忧尚未消除,没有长远的策略;北魏正以柔然为事,北方割据各国,也尚未完全消灭;所以双方暂时得以相安无事。
二十年(443),魏伐柔然,有鹿浑谷之败;继以薛永宗、盖吴之举义;其势孔亟,顾于二十二年,使永昌王仁、高凉王那略淮、泗以北,各迁数千户而去,其意盖以示强。
元嘉二十年(443年),北魏讨伐柔然,在鹿浑谷遭遇失败;接着又有薛永宗、盖吴的举义;形势非常危急,然而在二十二年(445年),却派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攻掠淮、泗以北,各自迁徙了几千户人而去,其意图大概是为了显示强势。
至二十七年(450),魏真君十一年。
到了元嘉二十七年(450年),是北魏真君十一年。
魏内忧既澹,北寇亦抒,二月,魏主乃自将入寇。
北魏内忧既已平息,北方的敌寇也已缓解,二月,北魏君主于是亲自率军入侵。
陈、南顿大守郑琨,陈,见第三章第四节。
陈郡、南顿太守郑琨(陈郡,见第三章第四节)。
南顿,汉县,晋置郡,在今河南项城县北。
南顿是汉代县,晋朝设置郡,在今河南项城县北。
汝南、颍川大守郭道隐颍川,见第三章第三节。
汝南、颍川太守郭道隐(颍川,见第三章第三节)。
虏钞略淮西六郡,杀戮甚多。
北魏军队劫掠淮西六郡,杀戮极多。
南平王铄时镇寿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南平王刘铄当时镇守寿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时城内战士,不满千人,而宪婴城固守,四十余日,所杀伤万计,虏卒不能克,其功亦伟矣。
当时城内的战士,不满一千人,而陈宪环城固守,四十多天,杀伤敌人以万计,北魏军队终究不能攻克,他的功绩也是伟大的了。
大武遣永昌王仁步骑六万,将所略六郡生口,北屯汝阳。
太武帝派遣永昌王拓跋仁率领步骑兵六万,带着所掳掠的六郡人口,向北驻扎在汝阳。
时武陵王骏镇彭城,文帝敕遣千骑赍三日粮袭之,以参军刘泰之《魏书》作刘坦之。
当时武陵王刘骏镇守彭城,文帝命令派遣一千骑兵携带三日粮食去袭击他们,以参军刘泰之(《魏书》作刘坦之)为帅。
杀三千余人,烧其辎重。
杀死三千多人,烧毁了他们的辎重。
而汝南城南,有虏一幢,登城望见泰之无继,又有别帅自虎牢至,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而汝南城南,有一幢北魏兵,登城望见刘泰之没有后续部队,又有另一支北魏军队的将领从虎牢到此(虎牢,见第四章第二节)。
大武惟恐寿阳有救兵,不以彭城为虑,及闻汝阳败,又传彭城有系军,大惧,谓其众曰:“今年将堕人计中,”即烧攻具欲走,会泰之死问续至,乃停。
太武帝只担心寿阳有救兵,不把彭城放在心上,等听说汝阳战败,又传说彭城有持续而来的军队,大为恐惧,对他的部下说:“今年将要堕入别人的计中,”立即焚烧攻城器械想要逃跑,恰逢刘泰之的死讯接着到来,才停了下来。
文帝遣臧质轻往寿阳,即统其兵。
文帝派遣臧质轻装前往寿阳,立即统率那里的军队。
南平王铄遣司马刘康祖与质救县瓠。
南平王刘铄派遣司马刘康祖与臧质救援悬瓠。
是役也,虏虽未克县瓠,而虏掠甚多,南师屡无功,为所轻侮,乃与文帝书曰:“彼今若欲保全社稷,存刘氏血食者,当割江以北输之,摄守南度。
这次战役,北魏虽然没有攻克悬瓠,但掳掠极多,南朝军队屡次无功,被北魏所轻视侮辱,于是太武帝给文帝写信说:“你现在如果想要保全社稷,使刘氏的祭祀得以延续,应当把长江以北割让给我们,把守军撤到江南。”
如此,释江南,使彼居之。
这样,我们就放下江南,让你们住在那里。
不然,可善敕方镇、刺史、守宰,严供张之具,来秋当往取扬州。
否则,你可以好好告诫方镇、刺史、守宰,严整供应陈设的器具,来年秋天我当去攻取扬州。
大势已至,终不相纵。
大势已经到来,终究不会宽纵你们。
顷者往索真珠裆,略不相与,今所馘截髑髅,可当几许珠裆也?
不久前我去要真珠裆,你们一点也不给,如今我所砍下的骷髅,可抵得上多少真珠裆呢?
彼往日北通芮芮,西结赫连、蒙逊、吐谷浑,东连冯弘、高丽,凡此数国,我皆灭之,以此而观,彼岂能独立?
你们往日北通芮芮(柔然),西结赫连、蒙逊、吐谷浑,东连冯弘、高丽,凡这几个国家,我都消灭了,由此来看,你们又岂能独立?
芮芮吴提已死,其子菟害真,袭其凶迩,以今年二月复死。
芮芮的吴提已死,他的儿子菟害真,继承了他的凶残行径,在今年二月又死了。
我今北征,先除有足之寇。
我现在北征,先除掉有脚的敌寇。
彼若不从命,来秋当复往取。
你们如果不从命,来年秋天我当再次去攻取。
以彼无足,故不先致讨。
因为你们没有脚(不能像骑兵那样快速移动),所以不先讨伐。
北方已定,不复相释。
北方已定,不会再放过你们。”
盖其大举入犯之志决矣。
可见他大举入侵的决心已经定了。
崔浩起义图于此时,诚可谓得其当也。
崔浩在这个时候图谋起事,真可以说是适当时机了。
东武城,汉县,在今山东武城县西。
东武城是汉代县,在今山东武城县西。
后又仕慕容垂,为高阳内史。
后来又为慕容垂效力,任高阳内史。
魏道武伐后燕,次常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北魏道武帝讨伐后燕,驻扎在常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道武素闻其名,遣骑追求,执送军门。
道武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骑兵追赶搜寻,抓住他送到军门。
与张衮对总机要,草创制度。
与张衮共掌机要,草创制度。
及置八部大人,以拟八坐,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
等到设置八部大人,以仿效八座,崔宏通管三十六曹,如同尚书令、仆射统领事务。
大和中,孝文追录先朝功臣,以宏配享庙庭焉。
太和年间,孝文帝追录前朝功臣,让崔宏配享宗庙。
然《宏传》云:始宏因苻坚乱,欲避地江南,于泰山为张愿所获,泰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然而《崔宏传》说:当初崔宏因苻坚之乱,想要避居江南,在泰山被张愿抓获(泰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本图不遂,乃作诗以自伤,而不行于时,盖惧罪也。
本来的打算没有实现,于是作诗以自伤,而当时没有流传,大概是怕获罪。
及浩诛,高允受敕收浩家,始见此诗,允知其意。
等到崔浩被杀,高允奉命去查抄崔浩家,才见到这首诗,高允知道他的心意。
允孙绰,录于允集。
高允的孙子高绰,把它记录在高允的文集中。
《传》又言:宏未尝蹇谔忤旨,及大祖季年,大臣多犯威怒,宏独无谴,盖其仕虏原非本心,故亦不为之尽力也。
《传》又说:崔宏未曾正直敢言违背旨意,到道武帝晚年,大臣们多触犯皇帝的威严怒气,只有崔宏没有被责罚,大概他出仕胡虏本来不是本心,所以也不为之尽力。
浩当道武时,给事秘书,转著作郎,不过以工书常置左右而已。
崔浩在道武帝时,任秘书郎,转任著作郎,不过是因为擅长书法而常在左右罢了。
及明元立,拜博士祭酒。
等到明元帝即位,被任命为博士祭酒。
明元好阴阳术数,而浩能为《易》筮,通天文,又善说《洪范》五行,始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
明元帝喜好阴阳术数,而崔浩能作《易经》的卜筮,通晓天文,又善于解说《洪范》五行,才开始参与军国大计,很受宠信亲近。
浩劝立大武为大子,大武监国,浩为右弼,已见前。
崔浩劝立太武帝为太子,太武帝监国,崔浩为右弼,已见前文。
大武立,左右共排毁之,以公归第。
太武帝即位后,左右的人共同排挤诋毁他,以公爵归家。
后议伐赫连昌,群臣皆以为难,惟浩赞之,乃稍见信任。
后来商议讨伐赫连昌,群臣都认为困难,只有崔浩赞成,于是渐渐被信任。
盖汉人中甚得虏亲任者。
大概是汉人中很受胡虏亲近信任的人。
元嘉二十七年(450),六月,浩被诛。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六月,崔浩被杀。
史言其以史事,云:初大祖诏尚书郎邓渊著国记十余卷,编年次事,体例未成。
史书上说他是因为史事,说:当初道武帝下诏尚书郎邓渊撰写国记十多卷,编年叙事,体例未成。
逮于大宗,废而不述。
到了明元帝时,废弃没有续写。
神二年(429),宋元嘉六年。
神䴥二年(429年),宋朝元嘉六年。
诏集诸文人,撰录国书。
下诏召集各位文人,撰写国书。
浩及弟览、高谠、邓颍、晁继、范享、黄辅等共参著作,叙成国书三十卷。
崔浩及弟弟崔览、高谠、邓颍、晁继、范亨、黄辅等共同参与撰写,编成国书三十卷。
及平凉州之后,复命浩监秘书事,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著作,续成前纪。
等到平定凉州之后,又命令崔浩监秘书事,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与撰写,续成前纪。
著作令史闵湛、郗标,素谄事浩,乃请立石铭,刊载国书,并勒所注《五经》。
著作令史闵湛、郗标,一向谄媚事奉崔浩,于是请求立石铭,刻载国书,并刻他所注释的《五经》。
遂营于天郊东三里,方百三十步,用功三百万乃讫。
于是在天坛东边三里处营建,方圆一百三十步,用工三百万才完成。
浩尽述国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衢路,往来行者,咸以为言,事遂闻发。
崔浩详尽叙述国事,详备而不典雅,而石铭显眼地立在道路上,往来行走的人,都以此议论,事情于是被传开。
《北史》云:“北人咸悉忿毒,相与构浩于帝。
”《北史》说:“北方人都非常愤怒痛恨,一起在皇帝面前构陷崔浩。”
其辞较《魏书》为、重。
它的言辞比《魏书》更为严重。
盖浩之死实非以史事,后人不知其真,以其见戮之酷,谓其触忌必深,传之久,不免增益其辞;李延寿亦不知其真,遂采之以改《魏书》也。
大概崔浩之死实在不是因为史事,后人不知道真相,因为他被杀得残酷,认为他触犯忌讳一定很深,经过长久流传,不免增加言辞;李延寿也不知道真相,于是采信它来修改《魏书》。
有司案验浩,取秘书郎、吏及长历生数百人意。
有关部门立案审查崔浩,逮捕了秘书郎、吏以及长历生(某种人员)数百人进行审讯。
其秘书郎、吏以下尽死。
那些秘书郎、吏以下全部处死。
夫魏史之伪造不足信旧矣。
魏史伪造不足相信已经很久了。
以魏威刑之峻,浩安敢显触其忌?浩若欲传其真,自可以作私史。
以魏朝刑罚之严峻,崔浩怎么敢公然触犯其忌讳?崔浩如果想要传布史实,自然可以写私史。
果触其忌,闵湛、郗标,安敢请刊?恭宗亦焉得而善之?
如果真的触犯了忌讳,闵湛、郗标,怎么敢请求刻石?恭宗又怎么会认为好呢?
且史事之发,与浩同作者,皆一无所问;仅高允,于浩被收时召入诘责,旋亦见释。
况且史事的发生,与崔浩一同撰写的人,都一点没有被追问;只有高允,在崔浩被逮捕时被召入宫诘问责骂,不久也被释放。
其后允久典史事,史称其所续者仍浩故事也。
其后高允长期掌管史事,史书上说他续写的仍然是崔浩的旧例。
然则浩书亦迄未尝废,触北人之怒者安在?而浩之诛也,清河崔氏无远近,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那么崔浩的书也始终没有被废弃,触怒北方人的地方在哪里呢?而崔浩的被杀,清河崔氏无论远近(清河,见第五章第三节)。
范阳卢氏,范阳,见第四章第二节。
范阳卢氏(范阳,见第四章第二节)。
大原郭氏,大原,见第二章第二节。
太原郭氏(太原,见第二章第二节)。
河东柳氏,河东,见第二章第二节。
河东柳氏(河东,见第二章第二节)。
皆浩之姻亲,尽夷其族。
都是崔浩的姻亲,全部被灭族。
浩幽执,置之槛内,送于城南,使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
崔浩被囚禁,放在槛车里,送到城南,让数十名卫士在上面撒尿,哀号声凄厉,行路的人都能听到。
史称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
史书称自从宰相被杀戮受辱,没有像崔浩这样的。
此岂似以史事获罪者乎?
这哪里像是因史事获罪的人呢?
《宋书·柳元景传》云:元景,河东解人。
《宋书·柳元景传》说:柳元景,是河东解县人。
解,汉县,在今山西临晋县西南。
解是汉代县,在今山西临晋县西南。
曾祖卓,自本郡迁于襄阳。
曾祖柳卓,从本郡迁到襄阳。
从祖弟光世,先留乡里,索虏以为河北大守。
堂祖弟柳光世,先留在乡里,北魏任命他为河北太守。
光世姊夫伪司徒崔浩,虏之相也。
柳光世的姐夫是伪司徒崔浩,胡虏的宰相。
元嘉二十七年(450),拓跋焘南寇汝、颍,浩密有异图,光世要河北义士为浩应。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拓跋焘南侵汝、颍,崔浩暗中有异图,柳光世约集河北义士作为崔浩的响应。
浩谋泄被诛,河东大姓坐连谋夷灭者甚众。
崔浩的计谋泄露被杀,河东的大姓因为参与谋划而被灭族的非常多。
《魏书·卢玄传》言:玄,浩之外兄。
《魏书·卢玄传》说:卢玄,是崔浩的表兄。
玄子度世,以浩事,弃官,逃于高阳郑罴家。
卢玄的儿子卢度世,因为崔浩的事,弃官逃到高阳郑罴家。
使者囚罴长子,将加捶楚。
使者囚禁了郑罴的长子,将要施以鞭打拷问。
罴戒之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汝虽死勿言。
”郑罴告诫他说:“君子杀身成仁,你虽死也不要说出来。”
子奉父命,遂被考掠;至乃火爇其体,因以物故;卒无所言。
儿子奉行父亲的命令,于是被拷打;以至用火烧他的身体,因而死去;终究什么也没说。
度世四子:渊、敏、昶、尚。
卢度世的四个儿子:卢渊、卢敏、卢昶、卢尚。
初玄有五子,嫡惟度世,余皆别生。
当初卢玄有五个儿子,嫡子只有卢度世,其余都是庶出。
浩之难,其庶兄弟常欲害度世,度世常深忿恨。
崔浩的祸难发生时,他的庶出兄弟们常想害卢度世,卢度世常深为愤恨。
86及度世有子,每戒约令绝妾孽,以防后患。
等到卢度世有了儿子,常常告诫他们禁止纳妾生子,以防后患。
至渊兄弟,婢贱生子,虽形貌相类,皆不举接,为识者所非。
到卢渊兄弟,婢女和下贱人所生的儿子,即使形貌相似,都不抚养接纳,被有见识的人所非议。
郑罴不闻以侠名,何至以亡命之人而弃其子。
郑罴没有听说过以侠义闻名,怎么会为了一个亡命之人而舍弃自己的儿子呢?
疑浩之义图,玄与罴皆与焉。
怀疑崔浩的义举图谋,卢玄和郑罴都参与了。
孝文迁洛后,元丕子隆、超谋叛,丕亦心许之,而丕后妻之子不与。
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元丕的儿子元隆、元超图谋反叛,元丕也心里默许,而元丕后妻的儿子没有参与。
杨侃与庄帝密图尒朱荣,尒朱兆入洛,侃时休沐,得潜窜归华阴。
杨侃与孝庄帝密谋图尔朱荣,尔朱兆进入洛阳时,杨侃正休假,得以暗中逃回华阴。
后尒朱天光遣侃子妇父招慰之,立盟许恕其罪。
后来尔朱天光派杨侃儿子媳妇的父亲去招慰他,立下盟约许诺赦免他的罪。
侃从兄昱,恐为家祸,令侃出应。
杨侃的堂兄杨昱担心招致家祸,让杨侃出去应命。
“假其食言,不过一人身死,冀全百口。
”如果他违背诺言,不过是一人死,希望能保全全家百口。”
侃往赴之,遂为天光所害。
杨侃前去,于是被尔朱天光所害。
其事实颇与度世、罴类也。
这件事的事实与卢度世、郑罴很相似。
《宋书》之为实录,不待言矣。
《宋书》作为实录,不用多说了。
是役也,盖汉族之士大夫,大结合以谋虏。
这次事件,大概是汉族士大夫大规模结合图谋胡虏。
虏自知窃据,最讳人之反之,乃隐匿其事。
胡虏自己知道是窃据,最忌讳人们反叛,于是隐瞒了这件事。
适会是时,有不快于浩之国书者,乃借是以杀浩,又多杀郎吏,以掩人耳目,其谋可谓甚拙,而其事则亦酷矣。
恰逢这时候,有对崔浩的国书不满的人,于是借此事来杀崔浩,又大杀郎吏,来掩人耳目,他们的计谋可以说是很拙劣,而这件事也就很残酷了。
乃天下后世,竟为所欺,司马公作《通鉴》,亦以《宋书》为不足信而不之取,何哉?
然而天下后世,竟被它所欺骗,司马光作《通鉴》,也认为《宋书》不足信而不取用,为什么呢?
至于高允召问时之辞,则又多半出于后来之附会者也。
至于高允被召见问话时的言辞,则多半又是出于后来的附会。
《允传》载游雅之言,谓诏责时,崔浩声嘶股战不能言,而允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辨,音韵高亮。
《高允传》载游雅的话,说皇帝下诏责问时,崔浩声音嘶哑、两腿发抖不能说话,而高允陈述事理、辩白是非,言辞意义清晰明辨,语调高亢洪亮。
斯言未知信否,即谓为信,亦正可见浩之获罪,不以史事,故允虽被责而不惧也。
这话不知道是否可信,就算相信,也正可以看出崔浩获罪,不是因为史事,所以高允虽被责问却不害怕。
《传》又云:世祖敕允为诏,自浩已下,僮吏已上,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
《传》又说:太武帝命令高允写诏书,从崔浩以下,僮仆官吏以上,共一百二十八人,都灭五族。
允乞更一见,然后为诏。
高允请求再見一次皇帝,然后写诏。
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
”高允说:“崔浩所犯的罪,如果还有另外的罪过,不是臣所敢知道的。”
直以犯触,罪不至死。
只是因为他触犯(忌讳),罪不至於死。”
世祖怒,命介士执允。
太武帝发怒,命令侍卫官抓住高允。
世祖曰:“无此人忿朕,当有数千口死矣。
”太武帝说:“没有这个人发怒阻止我,会有几千口人死了。”
浩竟族灭,余皆身死。
崔浩终究被灭族,其余的人都处死。
观“直以犯触,罪不至死”之言,浩所坐非史事,灼然可见矣。
看“只是因为他触犯(忌讳),罪不至於死”的话,崔浩所犯的罪不是史事,灼然可见了。
国书犯触,戮及僮吏,魏法虽酷,亦不至是,况本无所犯触邪?
国书触犯(忌讳),杀戮及于僮仆官吏,魏朝刑法虽然残酷,也不至于此,何况本来没有什么触犯呢?
所以为是淫刑者?不过欲以极刑加于谋叛之人,而又讳言其事,乃为是以掩人耳目耳。
之所以施行这样的滥刑,不过是想要把极刑加于谋叛的人,而又避讳这件事,才这样做来掩人耳目罢了。
滥杀如此,其视汉人,岂特草芥之不若邪?
滥杀到如此地步,他们看待汉人,岂止是草芥不如吗?
浩称虏朝名臣,然细观所言,便见其设谋画策,无一非为中国计者。
崔浩号称北魏的名臣,然而仔细看他的言论,就可以看到他的设谋画策,没有一件不是为中原打算的。
神瑞二年(415),晋义熙十一年。
神瑞二年(415年),东晋义熙十一年。
秋,谷不登,魏大史令王亮、苏坦劝明元帝迁邺,浩与特进周澹固争之,盖不欲虏荐居中国,抑虑其因饥而至,诒害于民也。
秋天,谷物歉收,北魏太史令王亮、苏坦劝明元帝迁都邺城,崔浩与特进周澹坚决争执,大概是不想让胡虏久居中原,也担心他们因为饥荒而驱赶百姓南下,给百姓留下祸害。
宋武之伐姚秦,魏内外朝臣咸欲断河上流,勿令西过;王懿降魏,又劝绝宋武后路,明元因欲遣精骑南袭彭城、寿春;宋武崩,又欲乘丧取洛阳、虎牢、滑台:浩皆力争之,后又阻其攻城之议。
宋武帝讨伐姚秦时,北魏内外朝臣都想要切断黄河上游,不让宋军西过;王懿投降北魏,又劝断绝宋武帝的后路,明元帝因此想要派遣精骑南袭彭城、寿春;宋武帝去世,又想要乘丧攻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都竭力劝阻,后又阻止了攻城的建议。
大武欲用兵于柔然及割据诸国,浩无不力赞之者,盖欲引其力以外向,使不得专于中国,且以疲之也。
太武帝想要用兵于柔然及割据各国,崔浩没有不竭力赞成的,大概是想引导胡虏的力量向外,使他们不能专注于中原,并且借此疲惫他们。
神二年(429)之役,朝臣内外,尽不欲行,保大后尤固止之。
神䴥二年(429年)的战役,朝廷内外大臣,都不想出兵,保太后尤其坚决阻止。
时宋方议北伐,论者谓吴贼南寇,舍之北伐,师行千里,其谁不知?此固不得谓为过虑,而浩力反之。
当时宋朝正商议北伐,议论的人说南方贼寇将要北侵,却放着他们不管而去北伐,军队行进千里,谁会不知道?这固然不能说是过分担忧,而崔浩却竭力反对。
其后南镇诸将,表宋大严,欲犯河南,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因诛河北流民之在界上者,绝其乡道,此亦事势应尔,浩又訾诸将欲南抄以取赀财,为国生事,非忠臣。
其后南方镇守的将领们,上表说宋朝大举戒备,想要进犯河南,请求三万兵力,趁宋军未发时迎击,顺便诛杀在边境上的河北流民,断绝他们的向导,这也是事势所应该的,崔浩又指责将领们想要南侵夺取资财,为国家生事,不是忠臣。
大武闻赫连定与宋遥分河北,欲先事定,诸将以宋师犹在河中为疑,胡三省曰:谓在河之中流。
太武帝听说赫连定与宋朝遥相约定瓜分河北,想要先发制人平定,众将以宋军还在黄河中游为疑(胡三省说:指在黄河之中流)。
伐赫连昌之役,实为幸胜,说亦见前。
讨伐赫连昌的战役,实际上是侥幸取胜,说法也见前文。
将伐沮渠牧犍也,奚斤、李顺等三十余人沮之,浩赞之。
将要讨伐沮渠牧犍时,奚斤、李顺等三十多人阻止,崔浩赞成。
顺等之言曰:“自温圉河以西,温圉,《北史》作温围。
”李顺等人的话说:“自温围河以西(温围,《北史》作温围)。
至于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十余丈,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溉灌。
到姑臧城南的天梯山上,冬天积雪,深达十余丈,至春夏季消融流淌,下流成河,引以灌溉。
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不通流,则致渴乏。
他们听说大军到来,决开渠口,水不流通,就会导致干渴。
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又不任久停军马。
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也不能长期停驻军马。”
浩则曰:“《汉书·地理志》,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何以畜牧?又汉人为居,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立郡县也。
”崔浩则说:“《汉书·地理志》,凉州的牲畜,为天下富饶,如果没有水草,怎么畜牧?况且汉人居住,终究不会在无水草的地方筑城郭、立郡县。”
夫顺等所言,乃姑臧城外之事,浩所引,止足明凉州一州,非无水草耳。
李顺等人所说的,是姑臧城外的事,崔浩所引的,只足以说明凉州这一州,并非无水草罢了。
所攻在于姑臧,城外军马难停,一州水草纵饶,何益于事?若谓汉家郡县,不应立于无水草之地,则自汉至魏,水道岂无变迁?
所攻打的目标在于姑臧,城外的军马难以停驻,一州水草即使丰饶,对事情有何益处?如果说汉朝的郡县,不应该设立在无水草的地方,那么从汉到魏,水道难道没有变迁?
大武之攻姑臧,亦幸而牧犍未能坚守耳,使其能之,而决渠以绝水道,未知将何以善其后也?
太武帝攻打姑臧,也是幸亏牧犍没能坚守罢了,如果他能坚守,而决开渠道断绝水路,不知道将怎样善其后呢?
鹿浑谷之役,浩说大武潜军轻出,致为敌所围,信臣见诛,薛谨又以此死,卒招薛永宗、安都之叛,浩之所以误虏者深矣。
鹿浑谷战役,崔浩劝太武帝潜军轻出,导致被敌围困,亲信大臣被诛杀,薛谨也为此而死,最终招致薛永宗、薛安都的反叛,崔浩之所以贻误胡虏,可以说是很深了。
凉州之下,浩劝不徙其民,大武不听。
凉州攻下后,崔浩劝说不迁徙那里的百姓,太武帝不听。
后搜于河西,召浩议军事,浩仍欲募徙豪强大家,以实凉土,军举之日,东西齐势,以击蠕蠕,其欲引虏力以外向,且以疲之,犹曩志也。
后来在河西狩猎,召崔浩商议军务,崔浩仍想要招募迁徙豪强大族,以充实凉州,出兵之日,东西合力,以攻击蠕蠕(柔然),他想要引导胡虏的力量向外,并且借此疲惫他们,仍然是从前的志向。
浩不信佛,亦不好老、庄之言,而独信寇谦之。
崔浩不信佛,也不喜好老、庄之言,而只信寇谦之。
《释老志》言:谦之以始光初奉其书而献之,时朝野闻之,若存若亡,未全信也,浩独异其言,上疏赞明其事。
《释老志》说:寇谦之在始光初年奉上他的道书而献于朝,当时朝野听说,若存若亡,并未全信,只有崔浩认为他的话奇异,上疏赞美阐明其事。
《浩传》言:浩父疾笃,浩乃翦发截爪,夜在庭中,仰祷斗极,为父请命,求以身代,叩头流血,岁余不息。
《崔浩传》说:崔浩的父亲病重,崔浩于是剪下头发、剪下指甲,夜里在庭院中,仰天向北斗祈祷,为父亲请求生命,求以自身代替,叩头叩到流血,一年多不停。
及得归第,欲修服食养性之术,而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浩因师之。
等到回归府第,想要修习服食养性之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崔浩于是以他为师。
《释老志》又言:谦之尝遇仙人成公兴,谓谦之未便得仙,政可为帝王师耳。
《释老志》又说:寇谦之曾经遇到仙人成公兴,成公兴对他说你还不便成仙,正好可以成为帝王之师罢了。
又谓老君玄孙李谱文为牧土宫主,领治三十六土人鬼之政,地方十八万里有奇,而以嵩岳所统平土方万里授谦之。
又说老君的玄孙李谱文是牧土宫主,统领治理三十六土凡人鬼神之政,地面方圆十八万里有余,而把嵩高山所统领的平地方圆一万里授给寇谦之。
《浩传》载谦之谓浩:“受神中之诀,当兼修儒教,辅助大平真君,”因属浩撰列王者治典,并论其大要。
《崔浩传》载寇谦之对崔浩说:“接受了神中的秘诀,应当同时修习儒教,辅佐太平真君,”于是嘱托崔浩撰写帝王治典,并论述其大要。
攻赫连昌及神二年(429)之役,浩赞之,谦之亦赞之,二人之势若檠榜,可以概见。
攻打赫连昌以及神䴥二年(429年)的战役,崔浩赞成,寇谦之也赞成,二人之势如弓之檠、榜之辅(互相辅助),可以概见。
虏迷信素深,浩与谦之,殆欲以是愚之邪?
胡虏迷信向来很深,崔浩与寇谦之,大概是想要以此来愚弄他们吧?
《浩传》又言:浩从太宗幸西河,与同僚论五等郡县之是非,考秦始皇、汉武帝之违失,好古识治,人服其言。
《崔浩传》又说:崔浩随从明元帝到西河,与同僚议论五等爵制和郡县制的得失,考究秦始皇、汉武帝的过失,好古通晓治道,人们佩服他的言论。
及受谦之之属,乃著书二十余篇,上推大初,下尽秦汉,大致先以复五等为本。
等到接受寇谦之的嘱托,于是著书二十多篇,上推太初,下及秦汉,大致首先以恢复五等爵制为根本。
夫封建之不可复,浩宁不知之?然而为是言者?当时世家豪族,欲驱虏者盖多,然皆手无斧柯,故卒无所成就。
封建制度不可恢复,崔浩难道不知道?然而他这样说呢?当时的世家豪族,想要驱逐胡虏的很多,然而都手中没有斧柯(没有实权),所以最终没有成就。
使魏用浩之说以行封建,则如柳光世、薛永宗、安都之辈,必有膺茅受土者,合从缔交,圜视而起,而其情势大异矣。
如果北魏采用崔浩的说法来实行封建,那么像柳光世、薛永宗、薛安都这些人,必定会有受封土地的人,合纵缔交,环顾而起,那么情势就会大不相同了。
《高允传》言:浩荐冀、定、相、幽、并之士数十人,各起家郡守,恭宗不可,浩固争而遣之,岂欲多所树置,为登高一呼,四山皆应之计邪?或与其主复封建同一用意也?
《高允传》说:崔浩推荐冀州、定州、相州、幽州、并州的士人几十人,各从家中起用为郡守,恭宗不同意,崔浩坚持争论而把他们遣出,难道是想要多作安置,作为登高一呼、四面都应响应的打算吗?或许与他主张恢复封建是同一用意吧?
浩为人写《急就章》以百数,必称冯代强,《急就篇》有冯汉强之语,魏以汉强为讳,故易之。
崔浩为人写《急就章》以百数计,一定写成“冯代强”(《急就篇》有“冯汉强”之语,北魏以“汉强”为忌讳,所以改了)。
其藏机于深如此,而所谋卒泄,岂非天哉!他如此深藏机谋,而所图谋的终究泄露,难道不是天意吗!
其事因魏人讳匿之深,遂无可考见,然仍有可微窥者。
这件事因为北魏人隐讳隐瞒很深,于是无法考见,然而仍有可以微窥的地方。
《卢玄传》言:浩大欲齐整人伦,分明姓族。
《卢玄传》说:崔浩大想要整齐人伦,分清姓氏宗族。
玄劝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
”卢玄劝他说:“创立制度、建立大业,各有其时。”
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其三思。
乐于做这件事的,能有几个人呢?你应当三思。”
浩当时虽无异言,然竟不纳。
崔浩当时虽然没有异议,然而终究不采纳。
则浩之谋,似仍为汉人所泄也,亦足忿疾矣。
那么崔浩的谋划,似乎仍然是被汉人所泄露的,也足以令人愤恨了。
元嘉二十七年(450),七月,宋文帝大举北伐。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七月,宋文帝大举北伐。
命王玄谟率沈庆之、申坦前驱入河,青、冀二州刺史萧斌为之统帅。
命令王玄谟率领沈庆之、申坦先头部队进入黄河,青州、冀州二州刺史萧斌做他们的统帅。
臧质勒东宫禁兵,统王方回、刘康祖、梁坦径造许、洛。
臧质统率东宫禁兵,带领王方回、刘康祖、梁坦直趋许昌、洛阳。
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骏,豫州刺史南平王铄,东西齐举。
徐州、兖州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东西两路同时举兵。
大尉江夏王义恭,出次彭城,为众军节度。
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出镇彭城,做各路军队的节度。
又诏梁、南、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统杨文德及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震荡汧、陇。
又下诏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州刺史刘秀之统领杨文德以及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震动汧、陇地区。
萧思话部枝坦、刘德愿由武关。
萧思话指挥申坦、刘德愿从武关进发。
进攻滑台,积旬不克。
进攻滑台,过了十几天未能攻克。
碻磝、滑台,皆见第六章第五节。
碻磝、滑台,都见于第六章第五节。
九月,魏大武自将南下。
九月,北魏太武帝亲自率军南下。
时玄谟军众亦盛,器械甚精。
这时王玄谟的军队也众多,器械很精良。
垣护之驰书劝其急攻,护之时为钟离大守,随玄谟入河。
垣护之写信劝他急速进攻(垣护之当时为钟离太守,随王玄谟进入黄河)。
护之时以百舸据石济,古棘津,见第四章第二节。
垣护之时以一百艘船占据石济(古代的棘津,见第四章第二节)。
魏军悉牵玄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锁三重,断河以绝其还路。
北魏军队把王玄谟水军的大船全部牵走,用三重铁锁连接起来,截断黄河以断绝他们的归路。
河水迅急,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锁,以长柯斧断之,惟失一舸,留戍麋沟。
河水迅急,垣护之在河中顺流而下,每到铁锁处,用长柄斧砍断,只丢了一艘船,留下戍守麋沟。
斌遣庆之率五千人往救。
萧斌派沈庆之率五千人前往救援。
庆之曰:“玄谟兵疲众老,虏寇已逼,各军营万人,乃可进耳。
”沈庆之说:“王玄谟的部队兵疲人老,胡虏敌寇已经逼近,各军营有一万人,才可以进攻。”
少军轻往,必无益也。
少数军队轻率前往,一定没有益处。”
斌固遣之,而玄谟已退。
萧斌坚持派他去,而王玄谟已经后退。
斌以前驱败绩,欲死固碻磝。
萧斌因为前锋战败,想要拼死据守碻磝。
庆之固争,乃退还历城。
沈庆之坚持争论,于是退回到历城。
玄谟自以退败,求戍碻磝。
王玄谟因为自己败退,请求戍守碻磝。
江夏王以为不可守,召令还。
江夏王认为不可守,召他回来。
二十八年正月,亦至历城。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正月,也到达历城。
永昌王仁《宋书》作库仁真。
永昌王拓跋仁(《宋书》作库仁真)。
发关西兵趋汝、颍,高凉王那《宋书》作高渠王阿斗埿。
征发关西的兵力直趋汝、颍,高凉王拓跋那(《宋书》作高渠王阿斗埿)。
彭城众力虽多,而军食不足,历城众少而食多。
彭城人力虽多,而军粮不足,历城人力少而粮食多。
沈庆之欲以车营为函箱,陈精兵为外翼,奉二王直趋历城。
沈庆之想要用车辆结成车营作为方箱阵,列精兵为外翼,护卫二王(武陵王刘骏、南平王刘铄)直趋历城。
义恭长史何勖欲席卷奔郁洲,见第七章第二节。
刘义恭的长史何勖想要席卷粮械投奔郁洲(见第七章第二节)。
骏长史张畅言:“食虽少,旦夕未至窘乏。
”刘骏的长史张畅说:“粮食虽少,早晚还不至于困窘。”
一摇动,则奔溃不可止矣。
一旦摇动,就会奔溃不可遏止。”
南平王铄遣兵克长社、见第七章第六节。
南平王刘铄派兵攻克长社(见第七章第六节)。
大索城,今河南荥阳县。
大索城,即今天的河南荥阳县。
时铄遣刘康祖继进,而文帝命其速返。
这时刘铄派刘康祖继进,而文帝命他速返。
虏众八万,与之相及于尉武。
北魏军队八万人,与他在尉武相遇。
康祖众仅八千,大战一日夜,杀虏填积。
刘康祖部队仅八千人,大战一天一夜,杀死北魏兵填满沟壑。
康祖中矢死,军遂败,自免者裁数十人。
刘康祖中箭而死,军队于是失败,自己逃脱的仅数十人。
虏焚马头、钟离,马头,宋郡,今安徽怀远县东南。
北魏军焚烧马头、钟离(马头是宋朝的郡,在今安徽怀远县东南)。
其向青州之兵攻东阳。
他们向青州去的军队攻打东阳。
文帝遣申恬往援之,萧斌又遣解荣之与垣护之往援,与齐郡大守庞秀之保城。
文帝派申恬前往救援,萧斌又派解荣之与垣护之前往救援,与齐郡太守庞秀之共同守城。
虏遂东略清河,从东安、东莞出下邳。
北魏军于是向东攻掠清河,从东安、东莞出兵下邳。
东安,汉县,在今山东沂水县东。
东安是汉代县,在今山东沂水县东。
东莞,汉县,即今沂水县治。
东莞是汉代县,就是今天沂水县的治所。
下邳大守垣阆,亦仅能闭城拒守而已。
下邳太守垣阆,也仅能闭城拒守罢了。
文帝遣臧质率万人往救。
文帝派臧质率一万人前往救援。
至盱眙,大武已过淮。
到了盱眙,太武帝已经过了淮河。
其所属胡崇、臧澄之、毛熙祚并战殁。
他的部属胡崇、臧澄之、毛熙祚一起战死。
质众亦奔散,以七百人入盱眙,与大守沈璞共守。
臧质的部众也奔逃溃散,他带着七百人进入盱眙,与太守沈璞共同守卫。
大武留数千人守盱眙,自率大众南向。
太武帝留下数千人围攻盱眙,亲自率领大军向南。
其中书郎鲁秀出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他的中书郎鲁秀出兵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高凉王出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高凉王拓跋那出兵山阳(见第五章第六节)。
永昌王出横江,见第三章第九节。
永昌王拓跋仁出兵横江(见第三章第九节)。
大武至瓜步,山名,在今江苏六合县东南。
太武帝到达瓜步(瓜步是山名,在今江苏六合县东南)。
发民室屋,及伐蒹苇,于滁口造箄筏,声欲渡江。
拆毁百姓的房屋,以及砍伐芦苇,在滁口建造竹筏,声称要渡江。
文帝大具水军,为防御之备。
文帝大举准备水军,作为防御的准备。
自釆石至于暨阳,采石,见第三章第九节。
从采石到暨阳(采石,见第三章第九节)。
暨阳,晋县,在今江苏江阴县东。
暨阳是晋朝的县,在今江苏江阴县东。
船舰盖江,旌甲星烛。
船舰遮蔽长江,旌旗甲胄星光烛火般闪耀。
大武使饷文帝橐驼名马,求和请昏。
太武帝派人送骆驼名马给文帝,请求和解通婚。
87上遣田奇饷以珍馐异味。
文帝派田奇送去珍馐异味。
大武以孙儿示奇,曰:“至此非惟欲为功名,实是贪结姻缘。
”太武帝把孙儿指给田奇看,说:“到这里来不只是为了功名,实在是贪图结成姻亲。”
若能酬酢,自今不复相犯秋豪。
如果能答应,从今以后不再侵犯丝毫。”
又求嫁女与武陵王骏。
又请求把女儿嫁给武陵王刘骏。
《魏书·世祖纪》言:宋请进女于皇孙,以求和亲,大武以师婚非礼,许和而不许婚,此非实录。
《魏书·世祖纪》说:宋朝请求进献女儿给皇孙,以求和亲,太武帝认为以军队通婚不合礼制,答应和好而不答应通婚,这不是实录。
魏此时虽战胜,其视中原,尚如天上。
魏此时虽然战胜,但他们看待中原,还像在天上。
姚兴嫁女与明元,明元以后礼纳之,况于天朝乎?
姚兴把女儿嫁给明元帝,明元帝以皇后之礼迎娶,何况是对天朝(南朝)呢?
《宋书·江湛传》云:文帝大举北伐,举朝以为不可,惟湛赞成之。
《宋书·江湛传》说:文帝大举北伐,满朝都认为不可,只有江湛赞成。
虏遣使求婚,上召大子劭以下集议。
北魏派使者来求婚,文帝召太子刘劭以下聚集商议。
湛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
”江湛说:“戎狄无信义,答应他们没有益处。”
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厄,讵宜苟执异议?”
刘劭发怒,对江湛说:“如今三位王爷在困境中,岂能苟且坚持不同意见?”
劭又谓上曰:“北伐败辱,独有斩江湛,可以谢天下。
”刘劭又对文帝说:“北伐败辱,只有斩了江湛,可以向天下谢罪。”
上曰:“北伐自我意,江湛但不异耳。
”文帝说:“北伐是我自己的意思,江湛只是赞同罢了。”
明年,虏自彭城归,复求互市,亦无成议,至孝武世乃通之。
第二年,北魏军从彭城回去,又请求互市,也没有结果,到孝武帝时才恢复通好。
文帝虽无武略,恢复之志自坚;一二密勿之臣,亦与之志同道合;安有屈辱求婚之事邪?
文帝虽然没有武略,但恢复的志向还是坚定的;一两个运筹帷幄的大臣,也与他志同道合;怎么会有屈辱求婚的事呢?
二十八年(451),魏正平元年。
元嘉二十八年(451年),是北魏正平元年。
正月朔,虏略民户、烧邑屋而去。
正月初一,北魏军劫掠民户、焚烧房舍而去。
大武使就臧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
太武帝派人到臧质那里要酒,臧质把尿装进坛子里封好给他。
开攻道趣城东北,运东山土石填之。
开设攻城通道直指城东北,运东山的土石填平壕沟。
又恐城内水路遁走,乃引大船作浮桥,以绝淮道。
又担心城内从水路逃走,于是用大船连接成浮桥,以断绝淮河水路。
大武与质书,质答曰:“王玄谟退于东,梁坦散于西,尔谓何以?不闻童谣言邪?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此期未至,以二军开饮江之径耳,冥期使然,非复人事。
”太武帝给臧质写信,臧质回答说:“王玄谟在东边败退,梁坦在西边溃散,你以为如何?没听说过童谣吗?‘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这个期限还没有到,只是这两支军队为饮江水开了路罢了,这是冥冥中的期限决定,不再是人事。”
尔若有幸,得为乱兵所杀;尔若不幸,则生相铄缚,载以一驴,直送都市。
你如果有幸,就会被乱兵所杀;你如果不幸,就会被我活捉捆绑,用一头驴驮着,直接送到都市。
我本不图全,若天地无灵,力屈于尔,虀之粉之,屠之裂之。
我本不图保全自己,如果天地没有灵验,力量被你压服,随你剁成肉酱、碎尸万段。
尔识知及众力,岂能胜苻坚邪?即时春雨已降;四方大众,始就云集;尔但安意攻城,莫走。
你的见识以及所仗恃的兵力,岂能胜过苻坚?如今春雨已经降下;四方的大军,开始云集;你只管安心攻城,别跑。
粮食阙乏者,告之,当出廪相诒。
粮食缺乏的话,告诉我,我会从粮仓里拿出粮食给你。
得所送剑刀,欲令我挥之尔身邪?”
得到了你送来的剑刀,是想让我用来在你的身上挥舞吗?”
乃作铁床,于其上施铁镵,云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
于是做了铁床,在上面安上铁蒺藜,说攻破城捉到臧质,就让他坐在上面。
闻彭城断其归路,京邑遣水军入淮;且疾疫,死者甚众;二月二日,乃解围去。
听说彭城截断了他们的归路,京城派遣水军进入淮河;加上瘟疫,死者众多;二月二日,于是解围而去。
四月,其荆州刺史鲁爽归顺。
四月,北魏的荆州刺史鲁爽归顺宋朝。
爽,宗之孙,轨之子也。
鲁爽,是鲁宗之的孙子,鲁轨的儿子。
虏以轨为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
北魏以鲁轨为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
武陵王骏镇襄阳,轨遣人奉书,规欲归南,以杀刘康祖、徐湛之父不敢。
武陵王刘骏镇守襄阳,鲁轨派人奉上书信,计划想要归顺南方,但因为杀了刘康祖、徐湛之的父亲而不敢。
文帝累遣招纳,许以为司州刺史。
文帝多次派人招纳,答应让他做司州刺史。
轨死,爽袭其官爵。
鲁轨死后,鲁爽继承了他的官爵。
爽粗中使酒,数有过失,大武怒,将诛之,爽惧,密怀南归计。
鲁爽粗犷,借着酒意发脾气,屡有过失,太武帝发怒,将要杀他,鲁爽害怕,暗怀南归的打算。
次弟秀,以军功为中书郎,以事为大武所诘,复恐惧。
他的二弟鲁秀,以军功为中书郎,因事被太武帝盘问,也恐惧不安。
先是殿中将军程天祚,助戍彭城,为虏军所获。
此前,殿中将军程天祚,帮助戍守彭城,被北魏军俘虏。
事在元嘉二十七年(450)。
此事在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天祚善针术,深被大武赏爱。
程天祚善于针灸术,深得太武帝欣赏喜爱。
恒劝秀南归,秀纳之。
常常劝鲁秀南归,鲁秀采纳了。
及大武北还,遂与爽俱来奔。
等到太武帝北归,于是与鲁爽一同来投奔。
复领义阳内史,北镇义阳。
又兼领义阳内史,北上镇守义阳。
义阳,本治新野,见第二章第三节。
义阳,本来治所在新野,见第二章第三节。
晋末移治仁顺,在今河南信阳县南。
晋末移治到仁顺,在今河南信阳县南。
秀为荥阳、颍川二郡大守。
鲁秀为荥阳、颍川二郡太守。
虏是役,凡破南兖、徐、兖、豫、青、翼六州,杀掠不可胜数。
北魏这次战役,共攻破南兖州、徐州、兖州、豫州、青州、冀州六个州,杀掠不可胜数。
88《宋书·索虏传》述其残破之状曰:“自江、淮至于清、济户口数十万,自免湖泽者,百不一焉。
《宋书·索虏传》叙述其残破的情况说:“从江、淮到清、济的户口数十万,能够自己逃到湖泽中幸免的,一百个中没有一个。”
村井空荒,无复鸣鸡吠犬。
村落水井空荒,再也没有鸡鸣狗吠。
至于乳燕赴时,衔泥靡托,一枝之间,连窠十数,春雨载至,增巢已倾。
以至于燕子按时来衔泥筑巢,无处寄托,一根树枝之间,连续筑巢十几个,春雨一到,筑好的巢就已经倾覆。”
甚矣,覆败之至于此也!”亦可哀矣。
惨败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太厉害了!”也够可悲了。
东路虽云丧败,西路之军,则颇致克捷。
东路的北伐军虽说败丧,西路的军队,却颇有克敌制胜。
二十七年(450),八月,诞遣尹显祖出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入卢氏,卢氏,汉县,今河南卢氏县。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八月,刘诞派遣尹显祖出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进入卢氏(卢氏是汉代县,即现在的河南卢氏县)。
田义仁入义阳,中兵参军柳元景总统群帅。
田义仁进入义阳,中兵参军柳元景总领各位将领。
外兵参军庞季明,年七十三,秦之冠族,羌人多怀之。
外兵参军庞季明,七十三岁,是秦地的冠族,羌人多怀念他。
求入长安,招怀关、陕。
请求进入长安,招怀关、陕地区。
闰十月,法起、安都、方平诸军入卢氏。
闰十月,庞法起、薛安都、鲁方平诸军进入卢氏。
难驱率义徒,为众军乡道。
赵难带领义军,为各军作向导。
季明出自本城,与法起会,遂入弘农。
庞季明从本城出发,与庞法起会合,于是进入弘农。
季明率方平、赵难向陕西七里谷。
庞季明率领鲁方平、赵难向陕西七里谷进发。
十一月,元景众至弘农。
十一月,柳元景的部队到达弘农。
元景命安都等并造陕下。
柳元景命令薛安都等一起到陕城下。
虏洛州刺史张是提众二万,度崤来救。
北魏洛州刺史张是提率众两万,翻越崤山来救。
先是华山大守刘槐,纠合义兵攻关城,拔之,力少不固,顷之,又集众以应王师,法起次潼关,槐亦至,即据之。
此前,华山太守刘槐,纠集义兵攻打关城,攻克了,因兵力少而不能固守,不久,又聚集部众来响应王师,庞法起驻到潼关,刘槐也到了,于是就占据了它。
卢蒲城镇主遣伪帅何难于封陵自列三营,以拟法起。
卢蒲城镇主派伪帅何难在封陵自列三营,以对付庞法起。
封陵,在今山西永济县南。
封陵,在今山西永济县南。
何难欲济河以截军后。
何难想要渡过黄河以截断宋军的后路。
法起回军临河,纵兵射之,贼退散。
庞法起回军临河,纵兵射击,贼退散。
关中诸义徒,处处蜂起;四山羌、胡,咸皆请奋。
关中的各种义军,处处蜂起;四面山中的羌、胡,都请求奋起。
而王玄谟等败退,虏遂深入,文帝以元景不宜独进,且令班师,元景等乃还。
而王玄谟等败退,北魏军于是深入,文帝认为柳元景不宜单独进军,暂且下令班师,柳元景等于是返回。
震荡汧、陇之师,亦小有功绩。
震动汧、陇地区的军队,也略有一些功绩。
初仇池杨宋奴之死也,二子佛奴、佛狗,逃奔关中。
当初仇池的杨宋奴死后,他的两个儿子杨佛奴、杨佛狗逃奔关中。
苻坚以佛奴为右将军,佛狗为抚夷护军。
苻坚任杨佛奴为右将军,杨佛狗为抚夷护军。
后以女妻佛奴子定,以定为尚书领军将军。
后来把女儿嫁给杨佛奴的儿子杨定,任命杨定为尚书领军将军。
坚败于淮南,关中扰乱,定尽力奉坚。
苻坚在淮南失败,关中纷扰,杨定尽力奉事苻坚。
坚死,乃将家奔陇右。
苻坚死后,于是带领家眷逃奔陇右。
城在西县界,去仇池百二十里。
历城在西县界内,离仇池一百二十里。
西汉县,在今甘肃天水县西南。
西县是汉代县,在今甘肃天水县西南。
招合夷、晋,得千余家,自号平羌校尉,仇池公,称藩于晋。
招集汉夷,得到一千多家,自称平羌校尉、仇池公,向晋朝称藩。
求割天水之西县,武都之上禄为仇池郡,见许。
请求割天水郡的西县、武都郡的上禄设置仇池郡,被允许。
大元十五年(390),又以定为秦州刺史。
太元十五年(390年),又任命杨定为秦州刺史。
其年,进平天水、略阳郡,天水,略阳,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这年,进兵平定了天水、略阳郡(天水、略阳,都见于第二章第二节)。
十九年(394),攻乞佛乾归,军败,见杀。
太元十九年(394年),攻打乞伏乾归,军队失败,被杀。
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袭位。
杨佛狗的儿子杨盛,先为监国,守仇池,继承了他的位子。
宋武帝永初三年(422),改封武都王。
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年),改封为武都王。
文帝元嘉二年(425),六月,卒。
文帝元嘉二年(425年)六月,杨盛去世。
以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朝廷任命他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又明年,魏以为梁州刺史、南秦王。
又过了一年,北魏任命他为梁州刺史、南秦王。
六年(429),卒。
元嘉六年(429年),杨玄去世。
弟难当,废玄子保宗一名羌奴。
弟弟杨难当,废黜了杨玄的儿子杨保宗(一名羌奴)。
宋仍以为秦州刺史、武都王。
宋朝仍任命他为秦州刺史、武都王。
难当使保宗镇宕昌,在今甘肃岷县南。
杨难当派杨保宗镇守宕昌(在今甘肃岷县南)。
保宗谋袭难当,事泄,收系之。
杨保宗图谋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被抓起来关押。
先是流民许穆之、郝恢之投难当,并改姓司马。
此前,流民许穆之、郝恢之投奔杨难当,都改姓司马。
穆之自云名飞龙,郝恢之自云名康之,云是晋室近戚。
许穆之自称名飞龙,郝恢之自称名康之,说是晋室的近亲。
益州刺史刘道济,粹弟。
益州刺史刘道济(刘粹的弟弟)。
委任长史费谦等,聚敛兴利,民皆怨毒。
委任长史费谦等人,聚敛兴利,百姓都非常怨恨。
九年(432),《氐胡传》作十年,此从《道济传》。
元嘉九年(432年)(《氐胡传》作十年,这里依从《刘道济传》)。
难当以兵力资飞龙,使入蜀为寇。
杨难当用兵力资助司马飞龙,让他进入蜀地为寇。
初道济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即伍城,见第六章第四节。
当初刘道济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五城即伍城,见第六章第四节)。
远方商人多至蜀土,资货或有直数百万者。
远方的商人多到蜀地,资财货物有的价值数百万。
谦等限布、丝、绵等各不得过五十斤。
费谦等限制布、丝、绵等各不超过五十斤。
马无善恶,限蜀钱二万。
马不论好坏,限价蜀钱两万。
府又立冶,一断民鼓铸,而贵卖铁器。
官府又设立冶铸,一律禁止民间鼓铸,而高价卖铁器。
商旅吁嗟,百姓咸欲为乱。
商旅叹息,百姓都想要作乱。
氐奴既怀忿恚,因聚党为贼盗。
帛氐奴既已怀恨,于是聚集党羽为盗贼。
其年,七月,及赵广等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
这年七月,帛氐奴与赵广等假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
阳泉,蜀汉县,在今四川德阳县西。
阳泉,是蜀汉时的县,在今四川德阳县西。
蜀土侨旧,翕然并反。
蜀地的侨居者和土著,一齐都反了。
赵广迎道人程道养,诈称飞龙。
赵广迎接道士程道养,假称是司马飞龙。
道济使中兵参军裴方明击破之。
刘道济派中兵参军裴方明出击,打败了他们。
十年(433),正月,贼复大至。
元嘉十年(433年)正月,贼众再次大举到来。
荆州刺史临川王义庆遣兵往援,破贼。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派兵前往救援,打败了贼众。
道养等仍藏窜为寇盗不绝。
程道养等仍然隐藏逃窜,为寇作盗不绝。
十三年(436),文帝遣萧汪之往讨,降帛氐奴。
元嘉十三年(436年),文帝派萧汪之前往讨伐,收降了帛氐奴。
十四年(437),四月,赵广等亦降。
元嘉十四年(437年)四月,赵广等也投降。
时梁州刺史甄法护,亦刑法不理。
当时梁州刺史甄法护,也刑法不理。
十年,文帝使萧思话代任。
元嘉十年(433年),文帝派萧思话代替他。
难当因法护下,思话未至,举兵袭梁州,遂有汉中之地。
杨难当趁甄法护下台、萧思话未到之机,起兵袭击梁州,于是占有了汉中之地。
十一年(434),思话使司马萧承之讨平之。
元嘉十一年(434年),萧思话派司马萧承之讨伐平定了他。
先是桓玄篡晋,以桓希为梁州,希败走,杨盛据有汉中,刺史范元之、傅歆悉治魏兴,见第三章第六节。
此前,桓玄篡晋,以桓希为梁州刺史,桓希败走,杨盛占据了汉中,刺史范元之、傅歆都治所在魏兴(见第三章第六节)。
惟得魏兴、上庸、新城三郡。
只得到了魏兴、上庸、新城三郡。
其后索邈为刺史,乃治南城。
后来索邈为刺史,才治所在南城。
及是,南城为贼所焚烧,不可固,思话乃还治南郑。
到这时,南城被贼所焚烧,不可固守,萧思话于是还治南郑。
难当使奉表谢罪,诏宥之。
杨难当派人奉上表章谢罪,下诏赦免他。
十二年(435),难当释保宗,遣镇童亭。
元嘉十二年(435年),杨难当释放杨保宗,派他镇守童亭。
即董亭,在今天水县东南。
童亭即董亭,在现在天水县东南。
《魏书》作薰亭,盖董之字误。
《魏书》作薰亭,大概是“董”字的错误。
魏大武帝以为南秦王,遣袭上邽。
北魏太武帝任命他为南秦王,派他袭击上邽。
十三年(436),三月,难当自立为大秦王。
元嘉十三年(436年)三月,杨难当自立为大秦王。
然犹奉朝廷,贡献不绝。
然而仍然奉事朝廷,贡献不绝。
是岁,五月,难当据上邽。
这年五月,杨难当占据了上邽。
七月,魏使乐平王丕攻之。
七月,北魏派乐平王拓跋丕攻打他。
十六年(439),魏以保宗为秦州牧武都王,镇上邽。
元嘉十六年(439年),北魏任命杨保宗为秦州牧、武都王,镇守上邽。
难当攻之,为魏镇将元勿头所却。
杨难当攻打他,被北魏镇将元勿头所击退。
十七年(440),其国大旱,多灾异,降大秦王,复为武都王。
元嘉十七年(440年),他的国家大旱,多有灾异,他降去大秦王的称号,重新为武都王。
十八年(441),十月,倾国南寇,规有蜀土。
元嘉十八年(441年)十月,他出动全国兵力南寇,图谋占有蜀地。
十一月,陷葭萌,犹晋寿大守申坦。
十一月,攻陷葭萌,俘虏了晋寿太守申坦。
葭萌、晋寿,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葭萌、晋寿,都见于第三章第六节。
十九年(442),正月,文帝遣裴方明等甲士三千人,又率荆、雍二州兵讨之。
元嘉十九年(442年)正月,文帝派遣裴方明等甲士三千人,又率领荆州、雍州二州的军队讨伐他。
以胡崇之为秦州刺史,守仇池。
以胡崇之为秦州刺史,镇守仇池。
魏使古弼督陇右诸军及殿中虎贲,与杨保宗从祁山南入。
北魏派古弼督率陇右诸军以及殿中虎贲,与杨保宗从祁山向南进入。
祁山,在今甘肃西和县东北。
祁山,在今甘肃西和县东北。
皮豹子与司马楚之等督关中诸军,从散关西入。
皮豹子与司马楚之等督率关中诸军,从散关向西进入。
司马文思督洛、豫诸军事,南趋襄阳;刁雍东趋广陵;邀方明归路。
司马文思督率洛州、豫州诸军事,南趋襄阳;刁雍东趋广陵;截断裴方明的归路。
二十年(443),正月,崇之至浊水,去仇池八十里。
元嘉二十年(443年)正月,胡崇之到达浊水,离仇池八十里。
遇魏将拓跋齐等,败殁。
遇到北魏将领拓跋齐等,战败牺牲。
保宗谋叛魏,被执,送平城。
杨保宗图谋背叛北魏,被抓住,送到平城。
三月,顺司马苻达,难当从事中郎任朏等起义,立保宗弟文德。
三月,杨顺的司马苻达、杨难当的从事中郎任朏等起义,立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
诏以文德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下诏以杨文德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文德既受朝命,进戍葭芦。
杨文德既受朝廷任命,进军戍守葭芦。
城名,在今甘肃武都县东南。
葭芦是城名,在今甘肃武都县东南。
二十五年(448),魏皮豹子攻之,文德奔汉中。
元嘉二十五年(448年),北魏皮豹子攻打他,杨文德逃奔汉中。
时武陵王骏镇襄阳,执文德,归之京师。
当时武陵王刘骏镇守襄阳,抓住杨文德,送到京城。
以失守,免官,削爵土。
因为失守,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
二十七年(450),起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军自汉中西入,摇动汧、陇。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起用杨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军从汉中西入,震动汧、陇。
文德宗人杨高,率阴平、平武群氐来拒。
杨文德的同族人杨高,率领阴平、平武的各氐人来抵抗。
平武,汉刚氏道,蜀汉分置广平县,晋改曰平武,在今四川平武县西北。
平武,是汉代的刚氏道,蜀汉分置广平县,晋朝改名为平武,在今四川平武县西北。
又遣文德伐啖提氐,未详。
又派杨文德讨伐啖提氐(不详)。
秀之执文德送荆州,而使文德从兄头戍葭芦焉。
刘秀之抓住杨文德送到荆州,而让杨文德的堂兄杨头戍守葭芦。
二十九年(452),二月,魏大武帝死。
元嘉二十九年(452年)二月,北魏太武帝去世。
其六月,文帝复命徐、兖二州刺史萧思话北伐。
同年六月,文帝又命令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萧思话北伐。
以张永为冀州刺史,督王玄谟、申坦等经略河南。
以张永为冀州刺史,督率王玄谟、申坦等经营河南。
攻碻磝,十八日不能拔。
攻打碻磝,十八天不能攻克。
八月七日夜,虏开门,烧楼及攻车。
八月七日夜里,北魏军打开城门,烧掉城楼和攻城车。
士卒烧死及为虏所杀甚众。
士兵烧死以及被北魏军杀死的人很多。
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诸将。
张永当即连夜撤围退兵,没有通知各位将领。
众军惊扰,为虏所乘,死败涂地。
各军惊扰,被北魏军乘机攻击,死伤惨重。
鲁爽、秀及程天祚并荆州军四万出许、洛。
鲁爽、鲁秀以及程天祚加上荆州军四万人出兵许昌、洛阳。
欲舟师入河,断其水门。
想要用舟师进入黄河,截断水门。
碻磝败退,水军不至,亦收众还。
碻磝败退后,水军没有到来,也收兵退回。
帝又以臧质为雍州刺史,使率所统向潼关。
文帝又以臧质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所部向潼关进发。
质顿兵近郊,不时发。
臧质屯兵近郊,没有及时出发。
及爽攻虎牢,乃使司马柳元景率薛安都等北出。
等到鲁爽攻打虎牢,才派司马柳元景率领薛安都等向北出击。
至关城,关城主弃戍走,即据之。
到达关城,关城主弃城逃跑,于是占据了它。
元景至洪关,在今河南灵宝县西南。
柳元景到达洪关(在今河南灵宝县西南)。
自景平之初,至于元嘉之末,宋、魏战争,历三十年,宋多败衄,北强南弱之形势,由此遂成,此实关系南北朝百六十年之大局,非徒一时之得失也。
从景平初年,到元嘉末年,宋、魏之间的战争,经历了三十年,宋朝多败绩,北强南弱的形势,由此形成,这实在关系到南北朝一百六十年的整体大局,不仅仅是一时的得失。
综其失策,凡有数端:夫以大势言之,则拓跋氏实当五胡之末运。
综观其失策,共有几个方面:从大势来说,拓跋氏实在处于五胡的末运。
然占地既广,为力自雄;又代北距中原远,欲一举而覆其巢穴,殊非易事;故宋欲魏,实未可以轻心掉之。
然而他们占据的土地已经广大,力量自然雄强;又代北距离中原遥远,想要一举倾覆他们的巢穴,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宋朝想要对付北魏,实在不可以轻心掉之。
夫欲攻代北者,非徒自江、淮出兵,远不相及也,即河南犹虞其声势之不接,故欲攻代北,非以河北及关中为根据不可。
想要攻打代北的人,不只是从江、淮出兵,远不可及,就连河南还担心声势无法相接,所以想要攻打代北,非以河北和关中为根据不可。
当元嘉五年(428)之时,谢灵运尝上书劝伐河北。
当元嘉五年(428年)时,谢灵运曾上书劝谏攻打河北。
其言有曰:“北境自染逆虏,穷苦备罹。
”他的话有说:“北境自从沾染了逆虏,穷困痛苦备尝。”
身祸家破,阖门比屋。”
身遭祸患、家破人亡,家家如此。”
“或惩关西之败,而谓河北难守,二境形势,表里不同。
“或者因为关西的失败而受到惩戒,就说河北难守,两地的形势,表里不同。
关西杂居,种类不一,河北悉是旧户,差无杂人。
关西各族杂居,种类不一,河北全部是旧户,几乎没有杂人。”
灵运固非经略之才,斯言则不能谓为无理。
谢灵运固然不是经略之才,这话却不能说是无理。
盖吴举义,元景西征,胡、蜀、氐、羌,莫不响应,关中如此,岂况河北?故谓河北、关中不可复者非也。
盖吴举起义旗,柳元景西征,胡、蜀、氐、羌,无不响应,关中如此,更何况河北?所以认为河北、关中不可恢复的说法是不对的。
然河北、关中虽可取,亦必我有以取之。
然而河北、关中虽然可以攻取,也必须有方法来攻取它们。
欲取河北,必先固河南,欲固河南,必先实淮土;而欲取关中,则必经营宛、洛与蜀、汉。
想要攻取河北,必须先巩固河南,想要巩固河南,必须先充实淮地;而想要攻取关中,则必须经营宛、洛与蜀、汉。
自晋之东渡,置北方于度外久矣。
自从晋朝东渡,把北方置之度外已经很久了。
宋武虽南燕,覆后秦,然受命已在末年,经略未遑远及。
宋武帝虽然灭了南燕、倾覆了后秦,然而接受天命已在末年,来不及进行长远的经营。
史家病其“绵河置守,兵孤援阔”,《何承天传论》。
史家批评他“沿河设置防守,兵力孤单、援路遥远”(《何承天传论》)。
景平丧败,职此之由。
景平年间的丧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孝武初,周朗上书,有云:“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
”孝武帝初年,周朗上书,有句话说:“毒在身体里,一定要从不太紧急的地方割起。”
函、渭灵区,为荒窟;伊、洛神基,蔚成茂草;岂不可怀?
函谷、渭水这片灵秀之地,成了荒窟;伊水、洛水这块神圣的根基,蔚然长成茂草;难道不可怀念?
历下、泗间,何足独恋?
历下、泗水之间,哪里值得独独留恋?
议者必谓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于胡矣。
议论的人一定说胡人衰败不值得躲避,却不知道我们的病比胡人更严重。
空守孤城,徒费财役。
空守孤城,白白浪费财力劳役。
虏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入,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绝,于贼不劳,而边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跷足而待也。
胡虏只要派轻骑三千,更替出入,春天来糟蹋麦子,秋天来侵夺禾谷,水陆漕运,就会隔绝不通,对贼寇不费事,而边境已经困顿,不到两年,士卒逃散、民力耗尽,可以翘足而待。”
当时河南形势之恶如此。
当时河南形势的恶劣就这样。
斯时当务之急,实在于自固藩翰,而宜戒轻率出兵。
这时候当务之急,实际上在于巩固自己的藩镇,而应该戒除轻率出兵。
故何承天作论,谓“安边固守,于计为长”。
所以何承天作议论,说“安定边境、巩固防守,在计策上是上策”。
而其安边固守之方:则一曰“移远就近,以实内地”;二曰“浚复城隍,以增阻防”;三曰“纂耦车牛,以饰戎械”;城不可固,则以车为藩,平行趋险,贼不能干。
而他安定边境、巩固防守的方法:第一是“把远处的移到近处,以充实内地”;第二是“疏浚修复城池,以增加阻防”;第三是“准备车辆牛马,以修饰军械”;城墙不可固守,就以车为藩,平地上行进和到险要处,贼不能侵犯。
故纂耦车牛,与浚复城隍同意。
所以准备车辆牛马,与疏浚修复城池是同意。
四曰“计丁课仗,勿使有阙”。
第四是“按丁口登记兵器,不要有短缺”。
周朗亦言:“缘淮城垒,皆宜兴复,使烽鼓相达,兵火相连。
”周朗也说:“沿淮河的城垒,都应该修复,使烽火鼓声相通,兵火相连。”
承天又病“有急之日,民不知战。
”何承天又批评“有紧急情况的时候,百姓不知战斗。”
广延赏募,奉以厚秩。
广泛地悬赏招募,以优厚的秩禄奉养。
方伯、刺史,拱守坐听,自无经略,惟望朝廷遣军。
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己毫无经略,只指望朝廷派遣军队。”
谓非“大佃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赢储,野有积谷,精卒十万,一举荡夷,则不足稍勤王师,以劳天下。
”说如果不“大规模屯田淮、泗,内充实青、徐,使百姓有余粮储备,田野有积谷,有精卒十万,一举荡平夷寇,则(这些措施)不足以稍稍动用朝廷军队,来劳苦天下。”
朗亦言:“须办骑卒四十万而国中不扰,取谷支二十岁而远邑不惊,然后可越淮穷河,跨陇出漠。
”周朗也说:“必须办齐骑兵四十万而国内不骚扰,取得粮食能支用二十年而边远城邑不惊扰,然后可以越过淮河穷追到黄河,跨过陇山出到沙漠。”
此诚老成谋国之至计也。
这实在是老成谋国的上上之策。
乃宋之君臣,恢复之壮志空存,而于生聚教训之谋,则迄未尝及。
然而宋朝的君臣,恢复的壮志空存,而对于生息、聚合、教育、训练这些方面的谋划,却始终不曾涉及。
元嘉二十七年(450)之役,兵一动,即减百官俸三分之一。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的战役,军队一动,就削减了百官俸禄的三分之一。
至大明六年二月始复。
到大明六年(462年)二月才恢复。
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各献金帛等物。
王公、妃主,以及朝士、州牧、郡守,各自献出金帛等物品。
富室小民,亦有献私财至数十万者。
富户小民,也有献出私财高达数十万的。
又以兵力不足,用何尚之议,发南兖州三五民丁。
又因为兵力不足,采纳何尚之的建议,征发南兖州的“三五”民丁。
又募天下弩手,不问所从,若有马步众艺,武力之士应科者,皆加厚赏。
又招募天下的弩手,不问来路,如果有骑兵步兵各种技艺、武力之士应征的,都加厚赏。
有司又奏军用不充,扬、南徐、兖、江四州,富有之民,家赀满五千万,僧尼满二千万者,并四分换一,过此率讨,事息即还。
有关部门又上奏说军用不足,扬州、南徐州、兖州、江州四州,富裕的人家,家产满五千万的,僧尼满二千万的,都提取四分之一调换,超过此数的按率征收,事情平息后就归还。
90临事张皇如此,安可以兴大役乎?
临事张皇到如此地步,怎么可以兴大役呢?
二十九年之役,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伐河北,曰:“河南阻饥,野无所掠,脱意外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众,转输方劳。
”元嘉二十九年的战役,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攻打河北,说:“河南地区饥荒,野外没有什么可掠夺的,如果敌人意外地坚固防守,不是十天半月可以拔取的,滞留大军,转运输送劳苦。”
伐罪吊民,事存急速。
讨伐罪人、慰问人民,事情在于急速。
今伪帅始死,兼逼暑时,国内猜扰,不暇远赴;关内之众,财足自守。
如今伪帅刚死,又到暑热时节,国内猜疑纷扰,顾不上远赴;关内的部众,财物足够自守。
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关要。
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那里的关隘要地。
冀州已北,民人尚丰,兼麦已向熟,资因为易。
冀州以北,人口还丰足,加上麦子即将成熟,资用依托较为容易。
向义之徒,必应响赴。
向往正义的人,一定会响应奔赴。
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
如果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解溃散。
臣城守之外,可有二千人,今更发三千兵,使别驾崔勋之,直冲中山。
我城守之外,可以有二千人,如今再征发三千兵,让别驾崔勋之,直冲中山。
申坦率历城之众,可有二千,骆驿俱进。
申坦率领历城的部众,可有二千,络绎一起前进。
较略二军,可得七千许人。
合计两军,可得七千人左右。
既入其心腹,调租发车,以充军用。
既然进入其心腹之地,调发租粮车辆,以充军用。
若前驱乘胜,张永及河南众军,便宜一时济河,使声实兼举。
如果前驱乘胜,张永以及河南的各军,应当一时渡河,使声势和实利同时并举。
愚计谬允,宜并建司牧,抚柔初附。
我的计策如果蒙允,应该一起设置司牧,安抚初来归附的人。
定州刺史取大岭,未详。
定州刺史攻取大岭(不详)。
冀州刺史向井陉,见第六章第八节。
冀州刺史指向井陉(见第六章第八节)。
并州刺史屯雁门,幽州刺史塞军都,岭名,在今河北昌平县西北。
并州刺史屯驻雁门,幽州刺史阻塞军都(军都是岭名,在今河北昌平县西北)。
若能成功,清一可待;若不克捷,不为大伤。
如果能成功,统一可待;如果不能克敌制胜,也不会伤得太重。”
上意止存河南,不纳。
文帝的意思只想保全河南,不采纳。
然魏于河南,尚不肯舍,况于河北,窥其腹心,岂有不以死力争之之理?而可以七千人徼幸邪?
然而北魏对于河南,尚且不肯放弃,更何况河北,窥其心腹,岂有不以死力争的道理?而可以用七千人来侥幸吗?
孔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孔子说:“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共事;一定要临事而惧、善于谋划而能成功的人。”
宋之君臣,不度德、量力,而好轻举如此,安得而不丧败哉?此以远计言之也。
宋朝的君臣,不度德、不量力,而这样喜好轻举妄动,怎么能不败丧呢?这是从长远计谋来说的。
专就战事论之,其失亦有可得而言者。
专就战事而论,其失误也有可以说的地方。
魏大武与文帝书曰:“彼尝愿欲共我一过交战,我亦不痴,复不是苻坚,何时与彼交战?昼则遣骑围绕,夜则离彼百里宿去。
”北魏太武帝给文帝的信说:“你们曾经愿意与我交战一次,我也不痴,又不是苻坚,什么时候与你们交战?白天就派骑兵包围,夜里就离他们百里宿营去。”
彼人民好降我者驱来,不好者尽刺杀之。
你们的人民,愿意投降我的驱赶过来,不愿意的全都刺杀。
彼吴人正有斫营技,我亦知彼情,离彼百里止宿。
你们吴人只有夜袭营寨的伎俩,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离你们一百里止宿。
虽彼军三瑞安逻,使首尾相次,募人财五十里,天自明去,此募人头何得不输我也?
即使你们的军队三番(多次)安稳巡逻,使首尾相接,招募的人(即使)只有五十里远,天一亮就离去,这些招募的人的头颅怎么得不输给我呢?
彼谓我攻城日当掘堑围守,欲出来斫营,我亦不近城围彼,止筑堤引水灌城取之。
你们认为我攻城时应当挖壕沟围守,想要出来夜袭我的营寨,我也不靠近城池围你们,只筑堤引水灌城来攻取。
彼扬州城南北门有两江水,此二水引用,自可如人意也。
你们扬州城的南北门有两条江水,这两条水引用来,自然可以如人意。”
此书所云,均系实语,并非虚辞,观其屡攻城不能克;又其战胜,若兵力相当,则恒由宋将帅怯懦,不则宋人恒能以少制众,杀伤过当可知。
这封信所说的,都是实话,并非虚词,看他屡次攻城不能攻克;又他战胜时,如果兵力相当,则往往是由于宋朝将帅怯懦,不然宋朝人常常能以少制众,对自己的杀伤超过对敌人的杀伤就可以知道。
然则魏人攻城既非所长,野战亦无把握,论其兵力,实尚不逮南朝,而宋顾屡为所困者?魏人于中国无所爱惜,恃其骑兵剽捷,专以杀掠为务。
那么北魏人攻城既然不是所长,野战也没有把握,论他们的兵力,实在还不如南朝,而宋朝却屡次被他们困扰,为什么呢?北魏人对中原没有爱惜之心,倚仗他们骑兵的剽悍迅捷,专门以杀掠为务。
故宋与之遇,师徒之覆败,所损尚浅,而人民之涂炭,受祸实深。
所以宋朝与他们相遇,军队的覆败,损失还较浅,而人民的涂炭,受到的祸害实则很深。
经其剽略之地,元气大伤,不徒进取,即守御亦不易言矣。
经过他们剽掠的地方,元气大伤,不仅进取,就连守御也不容易说了。
故魏欲避战,而宋斯时之长策,则在与之决战。
所以北魏想要避免作战,而宋朝在这时候的长策,则在于与他们决战。
欲与之决战,则非有骑兵不可。
想要与他们决战,则非有骑兵不可。
《宋书·索虏传》论,谓彼我胜负,一言可蔽,由于走不逐飞。
《宋书·索虏传》论说,彼我胜负,一言可蔽之,在于(我们的步兵)不能像追逐飞鸟那样去追他们的骑兵。
周朗亦云:“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逐,其不能济固宜。
”周朗也说:“现在人们知道不能用羊去追狼、用蟹去捕鼠,而让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追逐,他们不能成功本来就应该。”
汉之中年能事胡者,以马多也,胡后服汉者,亦以马少也。
汉朝中期能够制服胡人,是因为马多,胡人后来降服于汉朝,也是因为马少。
既兵不可去,车骑宜蓄。
既然军队不能废除,车骑应当蓄养。”
终南北朝之世,北方非无可乘之机,而南方迄不能大捷,恢复境土者,无骑兵与之决胜于中原,实为一大原因,非徒宋世如此也。
终南北朝之世,北方不是没有可乘之机,而南方终究不能取得大胜、恢复疆土,没有骑兵与他们在中原决胜,实在是一个大原因,不只是宋朝如此。
元嘉二十七年(450)之役,沈庆之固陈不可,亦以马步不敌为言。
元嘉二十七年(450年)的战役,沈庆之坚决陈述不可出战,也以马军不敌步军为理由。
文帝顾云:“虏所恃惟马。
”宋文帝却说:“胡虏所依仗的只有马。”
夏水浩汗,河水流通,泛舟北指,则碻磝必走。
夏天水势浩荡,黄河水流通畅,乘船向北进发,那么碻磝的敌军必定逃走。
克此二戍,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
攻克这两个戍守点,就能进驻休整、慰问人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
比及冬间,城守相接,虏马过河,便成禽也。”
等到冬天,城守相连,胡虏的马匹渡过黄河,就会成为俘虏。”
何其言之易也?岂忘景平之覆辙邪?
他的话怎么这么容易呢?难道忘了景平年间的覆辙吗?
不特此也,文帝非不恭俭,然实非能用兵之人,而尤暗于择将。
不仅如此,文帝不是不恭敬俭朴,然而他实在不是能用兵的人,尤其在选将方面很昏聩。
王玄谟,怯懦之夫也,帝乃谓殷景仁曰:“问玄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意,”此以口舌官人也。
王玄谟,是个怯懦的人,文帝却对殷景仁说:“听玄谟的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的意兴,”这是用口舌来授官用人。
檀道济最称持重,帝乃谓其养寇自资。
檀道济最以持重著称,文帝却说他养寇自重。
到彦之逗桡不前,帝则恕以中途疾动。
到彦之逗留不前,文帝则用中途疾病发作来宽恕他。
张永者,涉猎书史,能为文章,善隶书,晓音律,骑射杂艺,触类兼通,又有巧思,纸及墨皆自营造,此乃文学之士,艺术之徒,帝顾谓其堪为将,授以专阃。
张永这个人,涉猎书史,能做文章,擅长隶书,通晓音律,骑射等各种技艺,都能触类旁通,又有巧思,纸和墨都自己制造,这是文学之士、技艺之徒,文帝却说他能做将领,授予他专镇一方的重任。
用人如此,安得而不覆败?
用人如此,怎么能不覆败呢?
沈庆之谏北伐,帝使徐湛之、江湛难之。
沈庆之谏阻北伐,文帝派徐湛之、江湛责难他。
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问婢。
”沈庆之说:“治国好比治家,耕田要问奴,织布要问婢。”
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
陛下如今想要征伐他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划,事情怎么能成功?”
观其用张永,则并白面书生而不逮矣。
看他任用张永,则连白面书生也不如了。
二十九年之役,庆之又固谏,不从,以立议不同,遂不使北出,好同恶异如此,安可用人?
元嘉二十九年的战役,沈庆之又坚决劝谏,不听从,因为立论不同,于是就不让他北出,好同恶异到如此地步,怎么可以用人呢?
身未尝履行陈,而出军行师,每好县授兵略,见《徐爰传》。
他本人不曾亲临战阵,而出军行师,却每每喜欢悬远程授兵略(见《徐爰传》)。
至于攻战日时,莫不仰听成旨,《本纪》赞。
至于攻战的时日,无不仰听预定好的旨意(《本纪》赞)。
此尤用兵之大忌,而帝又犯之,尚安有成功之望邪?
这更是用兵的大忌,而文帝又犯了这个错误,哪里还有成功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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