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史
第五章 东晋中叶形势上
刘渊以永嘉四年六月死,子和嗣伪位。
刘渊在永嘉四年(310年)六月去世,儿子刘和继承伪位。
其卫尉西昌王刘锐、宗正呼延攸和,攸之甥。
他的卫尉西昌王刘锐、宗正呼延攸(呼延攸是刘和的舅舅)。
说和攻其弟鹿蠡王聪、齐王裕、鲁王隆、北海王乂。
劝说刘和攻打他的弟弟鹿蠡王刘聪、齐王刘裕、鲁王刘隆、北海王刘乂。
此据《晋书·载纪》,《通鉴》依《十六国春秋》作叉。
这是根据《晋书·载记》,《通鉴》依据《十六国春秋》写作“叉”。
斩裕及隆,而和为聪所攻杀。
刘和斩杀了刘裕和刘隆,但刘和随后被刘聪攻打并杀死。
乂与公卿涕泣固请,聪乃僭位,而以乂为皇大弟,盖以乂为渊后单氏所生也。
刘乂与公卿们哭着坚决请求,刘聪才僭即帝位,而封刘乂为皇太弟,大概是因为刘乂是刘渊的皇后单氏所生的缘故。
聪烝于单氏,乂屡以为言,单氏惭恚而死,乂之宠因之渐衰,然犹追念单氏,未便黜废。
刘聪烝淫于单氏,刘乂多次拿这件事进谏,单氏羞惭愤恨而死,刘乂的宠爱因此逐渐衰退,但刘聪还追念单氏,没有立即废黜他。
聪后呼延氏死,纳其大保刘殷二女为左右贵嫔,女孙四人为贵人。
刘聪的皇后呼延氏去世后,他娶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刘殷的四个孙女为贵人。
六刘之宠,倾于后宫。
六位刘氏女子的宠爱,倾覆了整个后宫。
聪稀复出外,事皆中黄门纳奏,左贵嫔决之。
刘聪很少再出宫,政事都由中黄门收纳奏章,由左贵嫔裁决。
尝以小刘贵人赐怀帝,及弑怀帝,复以为贵人。
他曾经把小刘贵人赐给晋怀帝,等到杀害怀帝后,又把她立为贵人。
聪如中护军靳准第,纳其二女为左右贵嫔,大曰月光,小曰月华。
刘聪到中护军靳准的府第,娶了他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大的叫靳月光,小的叫靳月华。
后又以为上皇后,立贵妃刘氏为左皇后,贵嫔刘氏为右皇后。
后来又立她为上皇后,立贵妃刘氏为左皇后,贵嫔刘氏为右皇后。
靳氏有淫行,御史大夫陈元达奏之,聪废靳,靳惭恚自杀。
靳月光有不贞的行为,御史大夫陈元达上奏弹劾,刘聪废黜了靳月光,靳月光羞惭愤恨自杀。
聪追念其姿色,深仇元达。
刘聪追念她的姿色,深深痛恨陈元达。
元达,聪之诤臣也,后自杀。
陈元达是刘聪的谏诤之臣,后来自杀。
聪立上皇后樊氏,张氏之侍婢也。
刘聪立上皇后樊氏,樊氏本是张皇后的侍婢。
时四后之外,四后盖兼中皇后言之,见下。
当时除四后之外(四后大概包括中皇后,见下文)。
史文左右采获,叙述不必皆以次也。
史书文字从各处采集得来,叙述不一定都按顺序。
中常侍王沈养女,年十四,有妙色,聪立为左皇后。
中常侍王沈的养女,十四岁,有绝妙的姿色,刘聪立她为左皇后。
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李恂等谏,皆斩之。
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李恂等人进谏,都被斩首。
又立其中常侍宣怀养女为中皇后。
又立中常侍宣怀的养女为中皇后。
聪尝欲为刘后起仪殿,陈元达谏,聪大怒,欲斩之,已而止。
刘聪曾想为刘皇后建造仪殿,陈元达进谏,刘聪大怒,要杀他,不久又作罢。
然又作大庙,内兴殿观四十余所。
但他又建造太庙,在宫内兴建宫殿台观四十多座。
游猎无度,晨出晚归。
游玩打猎毫无节制,早晨出去晚上回来。
观渔于汾,以烛继昼。
到汾水观看捕鱼,点着蜡烛接着白天干。
立市于后庭,与宫人燕戏,或三日不醒。
在后庭设立市场,与宫女们宴饮嬉戏,有时三天不醒。
以其子粲为丞相,领大将军,录尚书事,封晋王。
任命他的儿子刘粲为丞相,兼大将军,录尚书事,封晋王。
后又以为相国,总百揆,而省丞相。
后来又任命他为相国,总领百官,同时撤销丞相一职。
乂大师卢志,大傅崔玮,大保许遐劝乂袭粲,乂弗从。
刘乂的太师卢志、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劝刘乂袭击刘粲,刘乂不听从。
于是收志、玮、遐,假他事杀之。
于是逮捕了卢志、崔玮、许遐,借其他事由杀了他们。
中常侍王沈、宣怀、俞容,中宫仆射郭猗,中黄门陵修等,皆宠幸用事。
中常侍王沈、宣怀、俞容,中宫仆射郭猗,中黄门陵修等人,都受到宠幸而掌权。
聪游燕后宫,或百日不出,群臣皆因沈等言事,多不呈聪,以其意爱憎决之。
刘聪在后宫游玩宴饮,有时一百天不出来,群臣都通过王沈等人奏事,大多不呈报给刘聪,他们凭自己的爱憎来裁决。
或有勋旧功臣,弗见叙录,奸佞小人,数日便至二千石者。
有些有功勋的旧臣,不被录用,奸佞小人,几天之内就做到二千石的高官。
军旅无岁不兴,而将士无钱帛之赏,后宫之家,赐赉及于僮仆,动至数千万。
军队无年不兴,而将士们却没有钱帛的赏赐,后宫的人家,赏赐达到仆人,动不动就是几千万。
沈等车服、宅宇,皆逾于诸王。
王沈等人的车马服饰、宅第,都超过了诸位亲王。
子弟中表,布衣为内史、令、长者三十余人,皆奢僭贪残,贼害良善。
他们的子弟内外亲戚,以平民身份担任内史、县令、长官的有三十多人,都奢侈僭越、贪婪残暴,危害善良百姓。
靳准合宗内外,谄以事之。
靳准联合内外宗族,以谄媚来侍奉他们。
聪临上秋阁,诛其特进綦毋达,大中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田歆,少府陈休,左卫卜崇,大司农朱诞等,皆群奄所忌也。
刘聪驾临上秋阁,诛杀了特进綦毋达、大中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和田歆、少府陈休、左卫卜崇、大司农朱诞等人,这些人都是宦官们所忌恨的。
郭猗有憾于乂,谓粲:“乂将以三月上巳,因燕作难,宜早为之所。
”郭猗对刘乂有怨恨,对刘粲说:“刘乂将在三月上巳节,趁着宴饮发难,应该早作处置。”
初,靳准从妹为乂孺子,淫于侍人,乂怒,杀之,而屡以嘲准,准深惭恚,说粲:“缓东宫之禁固,勿绝大弟宾客,使轻薄之徒,得与交游,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其罪,主上必以无将之罪罪之。
”当初,靳准的堂妹是刘乂的姬妾,与侍人私通,刘乂发怒杀了她,并常常用这件事嘲笑靳准,靳准深感羞惭愤恨,便劝说刘粲:“放松东宫的禁卫,不要断绝太弟的宾客,让轻浮浅薄的人能够与他交游,然后下官为殿下公开上表揭发他的罪行,主上一定会以‘无将’之罪来定他的罪。”
于是粲命卜抽去东宫。
于是刘粲命令卜抽撤去东宫的禁卫。
粲使谓乂曰:“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敕裹甲以备之。
”刘粲派人告诉刘乂说:“刚接到宫中诏书,说京城将有变故,命令裹好铠甲以防备。”
粲使王沈、靳准收氐、羌酋长十余人穷问之,皆悬首高格,烧铁灼目,乃自诬与乂同造逆谋。
刘粲派王沈、靳准逮捕了十多个氐、羌酋长,严刑拷问他们,把他们倒吊起来,用烧红的铁烧灼眼睛,他们便诬供与刘乂共同谋反。
于是诛乂素所亲厚大臣及东宫官属数十人,废乂为北部主。
于是诛杀了刘乂平素亲近的大臣和东宫官属几十人,废刘乂为北部主。
坑士众万五千余人,平阳街巷为空。
坑杀士众一万五千多人,平阳的街巷都为之一空。
氐、羌叛者十余万落,以靳准行车骑大将军以讨之。
氐、羌反叛的有十多万落,任命靳准代理车骑大将军去讨伐他们。
立粲为皇大子,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前。
立刘粲为皇太子,兼任相国、大单于,总领朝政如前。
大兴元年(318),七月,聪死,粲嗣伪位。
大兴元年(318年)七月,刘聪去世,刘粲继承伪位。
粲自为宰相,威福任情。
刘粲自己本身曾任宰相,作威作福,随心所欲。
好兴造宫室,相国之府,放象紫宫。
喜好兴建宫室,相国的府邸,模仿天宫紫宫。
在位无几,作兼昼夜。
在位没多久,日夜不停地兴建。
饥困穷叛,死亡相继,粲弗之恤也。
饥饿困顿、贫困反叛,死亡接连不断,刘粲丝毫不加体恤。
既嗣伪位,尊聪后靳氏为皇大后。
他继承伪位后,尊刘聪的皇后靳氏为皇太后。
樊氏号弘道皇后,宣氏号弘德皇后。
樊氏号称弘道皇后,宣氏号称弘德皇后。
靳等皆年未满二十,粲晨夜烝淫于内。
靳氏等人都不到二十岁,刘粲日夜与她们在宫内烝淫。
聪死时,上洛王刘景为大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为大师,朱纪为大傅,呼延晏为大保,并录尚书事。
刘聪去世时,上洛王刘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𫖮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都录尚书事。
大尉范隆守尚书令,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皆迭决尚书奏事。
太尉范隆代理尚书令,靳准为大司空,兼司隶校尉,都轮流裁决尚书奏事。
准私于粲曰:“诸公将行伊、霍之事,谋先诛大保及臣,以大司马统万几。
”靳准私下对刘粲说:“诸公将要行伊尹、霍光之事,谋划先杀太保和臣,然后以大司马统领万机。”
粲诛景、骥及骥母弟吴王逞,大司徒齐王刘劢等。
刘粲诛杀了刘景、刘骥以及刘骥的同母弟吴王刘逞、大司徒齐王刘劢等人。
以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任命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粲荒耽酒色,游宴后庭,军国之事,一决于准。
刘粲沉溺于酒色,在后庭游玩宴饮,军国大事,一概由靳准裁决。
准勒兵入宫,执粲,数而杀之。
靳准带兵入宫,抓住刘粲,列举他的罪状后杀了他。
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于东市。
刘氏家族的男女,无论老少,都在东市被斩首。
发渊、聪墓,焚烧其宗庙。
掘开刘渊、刘聪的坟墓,焚烧他们的宗庙。
自号大将军汉天王,置百官,遣使称藩于晋。
靳准自称大将军、汉天王,设置百官,派使者向晋朝称藩。
自来创业之主,必能躬擐甲胄,四征不庭,独胡刘则不然。
自古以来创业的君主,必定能亲自披甲执兵,四方征讨不顺从的人,唯独胡刘不是这样。
当渊之世,即蛰居河东,不能一出。
在刘渊的时代,他仅仅蛰居在河东,不能出去一步。
盖渊特以左贤王之后,为众所推,其人本非才武。
大概刘渊只是因为左贤王后代的身份,被众人推举,他本人本来不是有才能和勇武的人。
《晋书·载记》于渊多美辞,特沿袭旧史,不足信也。
《晋书·载记》对刘渊多用赞美之词,不过是沿袭旧史,不足为信。
其时倾覆晋室者,实王弥、石勒等为之,其于胡刘,特文属而已。
当时倾覆晋室的,实际上是王弥、石勒等人,他们对胡刘,不过是一种名义上的归属罢了。
群盗中以石勒为最狡悍,故东方悉为所并;胡刘种姓中,惟刘曜较有材力,关中实其所陷;故刘粲既没,曜与勒遂成东西对峙之势焉。
在群盗之中以石勒最为狡黠强悍,所以东方全部被他吞并;胡刘的种姓中,只有刘曜比较有才干和力量,关中实际上是他攻陷的;所以刘粲死后,刘曜与石勒便形成了东西对峙的局势。
初聪之立也,以勒为并州刺史。
当初刘聪刚即位时,任命石勒为并州刺史。
后又以曜为雍州牧,镇长安。
后来又任命刘曜为雍州牧,镇守长安。
而以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
而封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
勒杀弥,聪大怒,使让其专害公辅,然仍以弥部众配之,势固无如勒何也。
石勒杀了王弥,刘聪大怒,派人谴责他擅自杀害辅政大臣,然而仍然把王弥的部众拨给了他,可见他的情势本来就不能把石勒怎么样。
其时惟曹嶷声势较盛,故勒请讨嶷而聪弗许,盖欲藉以牵制勒。
当时只有曹嶷的声势比较强盛,所以石勒请求讨伐曹嶷而刘聪不允许,大概是想借此牵制石勒。
然《聪载记》又云:勒与嶷相结,规为鼎峙之势,则嶷即存,亦未必能为聪用,且亦难保其不桡而从勒也。
然而《刘聪载记》又说:石勒与曹嶷互相勾结,图谋形成鼎足三分的局势,那么即使曹嶷还在,也未必能为刘聪所用,而且也很难保证他不屈服而跟从石勒。
要之东方之局,实非刘氏所能控驭而已。
总之,东方的局势,实在不是刘氏所能控制的罢了。
聪时,平阳大饥,流叛死亡,十有五六。
刘聪的时候,平阳发生大饥荒,流亡、反叛、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五六。
勒遣石越率骑二万,屯于并州,以怀抚叛者。
石勒派石越率领两万骑兵,屯驻在并州,来怀柔安抚反叛的人。
聪使让勒,勒不奉命。
刘聪派人去责备石勒,石勒不接受命令。
司隶部人,奔于冀州者,二十万户。
司隶部的人,逃奔到冀州的有二十万户。
聪大史令康相,尝言于聪曰:“石勒鸱视赵、魏,曹嶷狼顾青、齐;鲜卑之众,星布燕、代。
刘聪的太史令康相,曾对刘聪说:“石勒像鸱鸟一样虎视着赵、魏地区,曹嶷像恶狼一样窥伺着青、齐地区;鲜卑的部众,像星星一样散布在燕、代地区。
今京师寡弱,勒众精盛。
如今京师的兵力寡弱,石勒的部众精锐强盛。
若尽赵、魏之锐,燕之突骑,自上党而东;上党,见第二章第二节。
如果石勒率领赵、魏的全部精锐,连同燕地的突骑,从上党向东进发(上党,见第二章第二节);
曹嶷率三齐之众以继之;陛下将何以抗之?”
曹嶷率领三齐的部众接着进攻;陛下将拿什么来抵抗呢?”
当时情势之危急,可以想见矣。
当时情势的危急,可以想见了。
及刘粲见杀,刘曜自长安赴之。
到刘粲被杀时,刘曜从长安赶去。
至赤壁,胡三省曰:《水经注》:河东皮氏县西北有赤石川。
到达赤壁(胡三省说:《水经注》:河东郡皮氏县西北有赤石川)。
案皮氏,秦县,在今山西河津县西。
案皮氏是秦代县,在今山西河津县西。
石勒亦统精锐五万讨准,据襄陵北原。
石勒也统领五万精锐部队讨伐靳准,占据襄陵北原。
襄陵,汉县,在平阳东南。
襄陵是汉代县,在平阳东南。
勒与曜竞有招怀之计,乃送泰于曜,使知城内无归曜之意。
石勒与刘曜竞相施行招降怀柔的计策,于是把卜泰送到刘曜那里,让他知道城内没有归附刘曜的意思。
曜谓泰曰:“司空若执忠诚,早迎大驾者,政由靳氏,祭则寡人。
”刘曜对卜泰说:“司空如果秉持忠诚,早日迎接皇帝大驾的话,政事由靳氏处理,祭祀则由寡人主持。”
与泰结盟,使还平阳,宣慰诸屠谷。
与卜泰结盟,让他回平阳,宣示慰抚各部屠各人。
勒疑泰与曜有谋,欲斩泰以速降之。
石勒怀疑卜泰与刘曜有预谋,想要杀了卜泰来促使靳准快些投降。
诸将皆曰:“今斩泰,准必不复降。
”众将都说:“现在杀了卜泰,靳准一定不再投降。”
就令泰宣汉要盟于城中,使将率诛准,准必惧而速降矣。
就算卜泰在城中宣布汉国要求的盟约,让将士们诛杀靳准,靳准也一定会害怕而快快投降。”
勒久乃从诸将议,遣之。
石勒过了很久才听从了众将的建议,放卜泰回去。
泰还平阳,具宣曜旨。
卜泰回到平阳,详细传达了刘曜的旨意。
准自以杀曜母兄,沉吟未从。
靳准自认为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长,犹豫不决没有听从。
寻而乔泰、王腾、靳康,准从弟。
不久,乔泰、王腾、靳康(靳准的堂弟)。
马忠等杀准,推尚书令靳明为盟主,明亦准从弟。
马忠等人杀了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盟主(靳明也是靳准的堂弟)。
遣卜泰奉传国六玺降于曜。
派卜泰捧着传国的六颗玉玺向刘曜投降。
勒闻之,怒甚,增兵攻之。
石勒听说后,非常愤怒,增兵攻打靳明。
曜使刘雅、刘策等迎之。
刘曜派刘雅、刘策等人去接应他。
明率平阳士女万五千归于曜。
靳明率领平阳的士民一万五千人归附刘曜。
靳氏男女,无少长皆杀之。
靳氏家族的男女,无论老少全都杀掉。
汉县,在今陕西白水县西北。
粟邑是汉代县,在今陕西白水县西北。
曜旋徙都长安,改国号曰赵。
刘曜不久迁都长安,改国号为赵。
《曜载记》云:曜隐迹菅涔山,即管涔山。
《刘曜载记》说:刘曜隐居在菅涔山(即管涔山)。
《清一统志》云:诸书皆作管,惟《寰宇志》作菅,言山多菅草也。
《清一统志》说:各书都写作“管”,只有《寰宇志》写作“菅”,说山上多菅草。
案《晋书·载记》亦作菅。
案《晋书·载记》也写作“菅”。
尝夜闲居,有二童子入,跪曰:“菅涔王使小臣奉谒赵皇帝。
”刘曜曾在夜间闲坐,有两个童子进来,跪下说:“菅涔王派小臣前来拜见赵皇帝。”
献剑一口,置前,再拜而去。
献上一口剑,放在面前,拜了两拜离去。
以烛视之,剑长二尺,光泽非常,赤玉为室,背上有铭曰:“神剑御,除众毒。
”用烛光照着看,剑长二尺,光泽非常,用赤玉做剑鞘,剑背上有铭文说:“神剑驾驭,除去众毒。”
剑随四时而变为五色。
剑随着四季变化而变为五种颜色。
盖特造作妖言,以示其当王赵而已,此所以讽示石勒也。
这不过是特意编造妖言,来表示他应当称王于赵罢了,这也就是用来暗示石勒的。
然尚不能定平阳,安能有赵?石勒又岂妖言所能慑,名号所可束缚者邪?
然而他连平阳都不能平定,怎么能占有赵地?石勒又岂是妖言所能恐吓、名号所能束缚的呢?
刘曜豕突,本在关中,故僭号之后,仍以雍、秦为务。
刘曜的横冲直撞,本来就在关中,所以僭号之后,仍然以雍州、秦州为主要经营方向。
曜长水校尉尹车谋反,潜结巴酋徐库彭。
刘曜的长水校尉尹车谋反,暗中勾结巴人首领徐库彭。
曜诛车,囚库彭等五十余人,欲杀之。
刘曜杀了尹车,囚禁了徐库彭等五十多人,想要杀掉他们。
其光禄大夫游子远谏,曜怒,幽之,而尽杀库彭等。
他的光禄大夫游子远进谏,刘曜发怒,把游子远关押起来,然后把徐库彭等人全部杀掉。
于是巴氐尽叛,推巴归善王句渠知为主。
于是巴氐全部反叛,推举巴人首领归善王句渠知为首领。
四山羌、氐、巴、羯,应之者三十余万。
四面山中的羌、氐、巴、羯,响应他的有三十多万。
乃释子远,用其计,大赦境内,而使子远讨平之。
刘曜于是释放了游子远,采用他的计策,在境内大赦,并且派游子远去讨伐平定了他们。
先是上郡氐、羌十余万落,保险不降。
在此之前,上郡的氐、羌有十多万落,据守险要不投降。
酋大虚除权渠,自号秦王。
他们的首领虚除权渠,自称秦王。
子远又破禽其子伊余,降之。
游子远又打败并擒获了他的儿子虚除伊余,招降了他。
西戎之中,权渠部最强,皆禀其命而为寇暴,权渠既降,莫不归附。
在西戎之中,虚除权渠的部落最强,各部落都受他指挥而为寇作乱,虚除权渠投降之后,没有不归附的。
《通鉴》系永昌元年(322)。
《通鉴》把这事系于永昌元年(322年)。
仇池杨难敌,率众来距,曜前锋击败之。
仇池的杨难敌,率领部众前来抵抗,刘曜的前锋打败了他。
仇池者,山名,在今甘肃成县西。
仇池是山名,在今甘肃成县西。
以山巅有池,故曰仇池,池盖今所谓火山湖也。
因为山顶有池,所以叫仇池,这个池大概就是今天所说的火山湖。
略阳清水氐杨氏,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略阳清水氐人杨氏(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秦、汉以来,世居陇右为豪族。
从秦、汉以来,世代居住在陇右,是豪强大族。
汉献帝建安中,有杨腾者,为部落大帅。
汉献帝建安年间,有个叫杨腾的,是部落的大帅。
腾子驹,勇健多计略,始徙仇池。
杨腾的儿子杨驹,勇猛强健且多智谋,开始迁徙到仇池。
仇池地方百顷,因以百顷为号。
仇池地方有百顷,因此以“百顷”作为名号。
羊肠盘道,三十六回。
羊肠般的盘山小路,有三十六道弯。
山上丰水泉,煮水成盐。
山上水泉丰富,煮水可以成盐。
驹后有名千万者,拜为百顷氐王。
杨驹的后代中有个叫杨千万的人,被任命为百顷氐王。
与兴国氐王阿贵,兴国,城名,在今甘肃秦安县东北。
他与兴国氐王阿贵(兴国是城名,在今甘肃秦安县东北)。
超破之后,阿贵为夏侯渊攻灭,千万西南入蜀。
马超被击败之后,阿贵被夏侯渊攻灭,杨千万向西南进入蜀地。
千万孙飞龙,渐强盛,晋武帝假征西将军。
杨千万的孙子杨飞龙,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他征西将军的官号。
《魏书·氐传》作平西将军。
《魏书·氐传》写作平西将军。
无子,养外甥令狐氏子为子,名戊搜。
他没有儿子,便收养外甥令狐氏的儿子为养子,名叫杨戊搜。
惠帝元康六年(296),避齐万年之乱,率部落四千家,还保百顷,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
惠帝元康六年(296年),为躲避齐万年之乱,他率领部落四千家,回去据守百顷,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
关中人士奔流者多依之。
关中流亡的人士大多去依附他。
愍帝以为骠骑将军左贤王。
晋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
时南阳王保在上邽,又以戊搜子难敌为征南将军。
当时南阳王司马保在上邽,又任命杨戊搜的儿子杨难敌为征南将军。
建兴五年(317),戊搜卒,难敌袭位。
建兴五年(317年),杨戊搜去世,杨难敌继承了他的位置。
难敌号左贤王,屯下辨,汉道,后汉为县,在成县西。
杨难敌号称左贤王,屯驻在下辨(汉代为道,后汉改为县,在成县西)。
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
杨坚头号称右贤王,屯驻在河池。
汉县,在今甘肃徽县西。
河池是汉代县,在今甘肃徽县西。
以上据《宋书·氐传》及《三国志·四裔传注》引《魏略》。
以上根据《宋书·氐传》以及《三国志·四裔传注》引用的《魏略》。
难敌为曜所败,退保仇池。
杨难敌被刘曜打败,退守仇池。
仇池诸氐、羌,多降于曜。
仇池的各部氐、羌,大多投降了刘曜。
韬惧,与陇西大守梁勋等降于曜。
杨韬害怕,与陇西太守梁勋等人投降了刘曜。
时曜寝疾,兼疠疫甚,乃遣使说难敌。
当时刘曜卧病,加上瘟疫很厉害,于是派使者去劝说杨难敌。
陈安请朝,曜以疾笃不许。
陈安请求朝见,刘曜因为病重不允许。
安怒,且以曜为死也,遂大掠而归。
陈安发怒,而且认为刘曜已经死了,于是大肆抢掠后回去。
曜乘马舆还,使其将呼延寔监辎重于后,安要击,没之。
刘曜乘坐马舆返回,派他的将领呼延寔在后边监督辎重,陈安半路截击,消灭了他们。
汉汧县,在今陕西陇县南。
汧是汉代县,在今陕西陇县南。
安士马雄盛,众十余万。
陈安的兵马雄壮强盛,部众有十多万。
大宁元年(323),安攻曜征西刘贡于南安。
大宁元年(323年),陈安在南安攻打刘曜的征西将军刘贡。
休屠王石武,先以桑城降曜,桑城,见第二章第四节。
休屠王石武,先前已献出桑城投降刘曜(桑城,见第二章第四节)。
及是,自桑城将攻上邽,以解南安之围。
到这时,他从桑城准备攻打上邽,来解除南安之围。
安驰归,贡追败其后军。
陈安飞马赶回,刘贡追击打败了他的后军。
安又驰还赴救,而武骑大至。
陈安又飞马赶回救援,而石武的骑兵大举到来。
安众大溃,以骑八千奔陇城。
陈安的部众大溃败,他率领八千骑兵逃奔陇城。
安突围出,欲引上邽、平襄之众,还解陇城之围。
陈安突围而出,想要率领上邽、平襄的部众,回头来解陇城之围。
平襄,汉县,在今甘肃通渭县西南。
平襄是汉代县,在今甘肃通渭县西南。
而上邽被围,平襄已败,乃南走陕中。
然而上邽已被包围,平襄已经战败,他便向南逃往陕中。
氐、羌悉下,并送质任。
氐、羌全部下山,并送来了人质。
杨难敌闻安平,内怀危惧,奔于汉中。
杨难敌听说陈安被平定,内心危惧,逃奔汉中。
《宋书》本传云:与坚头俱奔晋寿,臣于李雄。
《宋书》本传说:他与杨坚头一同逃奔晋寿,向李雄称臣。
《晋书·成帝纪》:咸和六年(331),七月,李雄将李寿侵阴平、武都,氐帅杨难敌降之。
《晋书·成帝纪》:咸和六年(331年)七月,李雄的将领李寿侵犯阴平、武都,氐人首领杨难敌投降了他。
《李雄载记》:难敌兄弟为刘曜所破,奔葭萌,遣子入质。
《李雄载记》:杨难敌兄弟被刘曜打败后,逃奔葭萌,派儿子去做人质。
阴平,汉道,魏为县,又置郡,在今甘肃文县西北。
阴平,汉代为道,曹魏时为县,又设置了郡,在今甘肃文县西北。
曜以其大鸿胪田崧为益州刺史,镇仇池。
刘曜任命他的大鸿胪田崧为益州刺史,镇守仇池。
先是,《晋书·张茂传》事在大兴四年(321),《通鉴》系大宁元年(323)。
在这之前(《晋书·张茂传》记载此事在大兴四年(321年),《通鉴》系于大宁元年(323年))。
曜遣其将刘咸攻张茂将韩璞于冀城,冀,汉县,晋废,在今甘肃甘谷县南。
刘曜派他的将领刘咸在冀城攻打张茂的将领韩璞(冀是汉代县,晋朝废除,在今甘肃甘谷县南)。
呼延寔攻宁羌护军阴鉴于桑壁。
呼延寔在桑壁攻打宁羌护军阴鉴。
胡三省曰:当在南安东。
胡三省说:应当在南安以东。
临洮人翟松、石琮等逐令长,以县应曜。
临洮人翟松、石琮等人驱逐了县令,率县响应刘曜。
临洮,秦县,今甘肃岷县。
临洮是秦代县,即现在的甘肃岷县。
茂出次石头,胡三省曰:在姑臧城东。
张茂出兵驻扎在石头(胡三省说:在姑臧城东)。
永昌初,茂使韩璞取陇西、南安之地,以置秦州。
永昌初年,张茂派韩璞夺取了陇西、南安的土地,用来设置秦州。
及曜平陈安,刘岳方与茂相持于河上。
到刘曜平定了陈安时,刘岳正与张茂在黄河边相持。
曜自陇上长驱至河,戎卒二十八万五千,临河列营,扬声欲百道俱渡,直至姑臧。
刘曜从陇上长驱直入到达黄河边,有战士二十八万五千人,在河边排列营寨,扬言要从上百个渡口一齐渡河,直抵姑臧。
大宁三年(325),茂卒,无子,寔子骏嗣,曜复以茂官爵授之。
大宁三年(325年),张茂去世,没有儿子,张寔的儿子张骏继承,刘曜又把张茂的官爵授给了他。
咸和初,骏遣武威大守窦涛、金城大守张阆、武兴大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曾韩璞讨秦州诸郡。
咸和初年,张骏派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人会同韩璞讨伐秦州各郡。
武威、金城,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武威、金城,都见第二章第二节。
武兴郡,惠帝永宁中,张轨表合秦、雍流移人所置,在姑臧西北。
武兴郡,是惠帝永宁年间,张轨上表合并秦州、雍州的流民设置的,在姑臧西北。
胤乘胜追奔,济河,攻陷令居,汉县,今甘肃永登县西北。
刘胤乘胜追击,渡过黄河,攻陷了令居(汉代县,即现在的甘肃永登县西北)。
汉县,晋废,今甘肃导河县。
枹罕是汉代县,晋朝废除,即现在的甘肃导河县。
骏使韩璞、辛岩率步骑二万击之。
张骏派韩璞、辛岩率领两万步骑兵去攻打刘曜。
战于临洮,大为曜军所败。
在临洮交战,被刘曜的军队打得大败。
刘曜兵锋,看似锐利,实则所遇者皆小敌,以之戡定秦、雍,慑服凉州,尚虞不足,况欲长驱中原邪?
刘曜的兵锋,看似锐利,但实际上所遇到的都是小敌,用他来平定秦州、雍州,镇服凉州,尚且担心不够,何况想要长驱直入中原呢?
曜之徙都也,起光世殿于前,紫光殿于后。
刘曜迁都的时候,在前面建造了光世殿,在后面建造了紫光殿。
缮宗庙、社稷、南北郊。
修缮了宗庙、社稷坛、南郊和北郊。
又将于霸陵西南营寿陵,霸陵,汉文帝陵,在长安之东。
又将在霸陵的西南营造寿陵(霸陵是汉文帝的陵墓,在长安的东面)。
侍中乔豫、和苞谏,曜乃停之,封豫安昌子,苞平舆子,并领谏议大夫。
侍中乔豫、和苞进谏,刘曜才停止了这项工程,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并让他们兼任谏议大夫。
省酆明囿,以与贫户。
削减了酆明囿,把它分给了贫苦的人家。
然将葬其父及妻也,复亲如粟邑,以规度之。
然而在将要安葬他的父亲和妻子时,他又亲自前往粟邑,去规划墓地的规模。
怨呼之声,盈于道路。
怨恨呼号的声音,充满了道路。
后复遣使增其父及妻墓高九十尺。
后来又派使者加高了他父亲和妻子坟墓的高度九十尺。
其侈,亦几与刘聪无异矣。
他的奢侈,也几乎和刘聪没有什么不同了。
石勒之破靳明也,遣其左长史王修献捷于曜。
石勒攻破靳明之后,派他的左长史王修向刘曜报捷。
曜遗郭汜等署勒大宰,进爵赵王。
刘曜派郭汜等人授予石勒太宰的官职,进封爵位为赵王。
勒舍人曹平乐,因使留仕于曜,言于曜曰:“勒遣修等来,外表至虔,内觇大驾强弱。
石勒的舍人曹平乐,因为出使而留在刘曜那里做官,他对刘曜说:“石勒派王修等人来,表面上极为虔诚,实际上是来窥探陛下的强弱。
谋待修之返,将轻袭乘舆。
他谋划等王修回去后,就要轻兵袭击陛下。”
时曜势实残弊,惧修宣之。
当时刘曜的势力实际上残破衰败,担心王修回去后会宣扬出去。
曜大怒,追汜等还,斩修粟邑,停大宰之授。
刘曜大怒,追回了郭汜等人,在粟邑斩了王修,停止了太宰的授予。
勒大怒,下令曰:“孤兄弟之奉刘家,人臣之道过矣。
石勒大怒,下令说:“我兄弟侍奉刘家,作为人臣的道义已经过分了。
石虎,勒之从子,勒父幼而子之,故或称勒弟,勒此令亦以弟视之,盖胡人不甚重昭穆也。
石虎是石勒的侄子,石勒的父亲从小就把他当儿子养,所以有时也称他为石勒的弟弟,石勒这道命令也把他看作弟弟,大概是因为胡人不很看重辈分。
勒杖虎以专征之任,其克定四方,虎战功颇多,故有是言。
石勒把专事征伐的重任交付给石虎,他能够克定四方,石虎的战功很多,所以有这样的说法。
观是言,便知虎非勒所能制。
看这句话,就知道石虎不是石勒所能制服的。
勒身后之祸,盖势有必至矣。
石勒死后的祸患,大概是情势必然导致的。
赵王赵帝,孤自为之,名号大小,岂其所节邪?”
赵王也好,赵帝也好,我自己来做,名号的大小,难道是他能限制的吗?”
大兴二年(319),勒伪称赵王。
大兴二年(319年),石勒僭称赵王。
勒将石他,自雁门出上郡,雁门,见第二章第二节。
石勒的将领石他,从雁门出发到上郡去(雁门,见第二章第二节)。
袭北羌王盆句除,俘获而归。
袭击北羌王盆句除,俘获了很多人回来。
曜大怒,投袂而起,次于渭城。
刘曜大怒,拂袖而起,驻扎在渭城。
曜次于富平,魏县,今陕西富平县。
刘曜驻扎在富平(富平是曹魏时的县,即现在的陕西富平县)。
岳及石他战于河滨,败之,斩他。
刘岳与石他在黄河边交战,打败了石他,斩杀了石他。
上郡距襄国远,声势不相接,故勒不能报。
上郡距离襄国很远,声势不相连接,所以石勒不能报复。
大宁二年(324),勒遣石生屯洛阳。
大宁二年(324年),石勒派石生屯驻洛阳。
明年,四月,李矩等并溃归。
第二年四月,李矩等人都溃败而归。
于是关内、河东,皆虞逼处,刘、石兵争始棘矣。
于是关内、河东地区,都处于危急逼迫的境地,刘曜和石勒之间的军事争夺开始激烈起来。
生攻曜河内大守尹平于新安,河内,见第二章第二节。
石生在新建攻打刘曜的河内太守尹平(河内,见第二章第二节)。
配以近郡甲士五千,宿卫精卒一万,济自孟津。
拨给附近郡的甲士五千人、宿卫精兵一万人,从孟津渡河。
镇东呼延谟,率荆、司之众,胡三省曰:时荆州仍属晋,司州之地,多入后赵,刘曜得其民处之关中。
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部众(胡三省说:当时荆州仍属于晋朝,司州的土地大多归入了后赵,刘曜得到那些百姓安置在关中)。
或曰:刘聪以洛阳为荆州,此所谓荆、司,皆晋司州之众也。
有人说:刘聪把洛阳作为荆州,这里所说的荆州、司州,都是晋朝司州的百姓。
崤山,在河南洛宁县西北,西接陕县,东接渑池。
崤山在河南洛宁县西北,西面连接陕县,东面连接渑池。
石虎率步骑四万,入自成皋关。
石虎率领四万步骑兵,从成皋关进入。
战于洛西,岳师败绩。
在洛阳西面交战,刘岳的军队战败。
虎遂堑栅列围。
石虎于是挖壕沟、设栅栏、布列包围圈。
曜次于金谷,在洛阳西北。
刘曜驻扎在金谷(在洛阳西北)。
夜无故大惊,军溃,退如渑池。
夜里无缘无故地大惊,军队溃散,退到渑池。
汉县,在今洛宁县西。
渑池是汉代县,在今洛宁县西。
夜中又惊,士卒奔溃,遂归长安。
夜里又受惊,士兵奔逃溃散,于是回到了长安。
虎执岳,送于襄国,坑士卒万六千。
石虎抓住了刘岳,送到襄国,坑杀了一万六千名士兵。
此可见曜之不整,其士卒实无战心,不足以临大敌矣。
由此可见刘曜的军队不整肃,他的士兵实际上没有斗志,不足以面对大敌了。
咸和三年(328),七月,勒遣虎率众四万,自轵关入,在今河南济源县西北。
咸和三年(328年)七月,石勒派石虎率领四万部众,从轵关进入(轵关在今河南济源县西北)。
伐曜河东,进攻蒲坂。
讨伐刘曜的河东地区,进攻蒲坂。
八月,曜尽中外精锐,水陆赴之。
八月,刘曜拿出国内外的全部精锐部队,水陆并进前去迎战。
追之,及于高候,胡三省曰:杜佑曰:今绛州闻喜县北有高候原。
刘曜追击,在高候追上了(胡三省说:杜佑说:现在的绛州闻喜县北面有高候原)。
大战,败之,斩其将石瞻,枕尸二百余里,收其资杖亿计。
大战一场,刘曜打败了石虎,斩杀了他的将领石瞻,尸体枕藉二百多里,缴获的物资武器数以亿计。
曜遂济自大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刘曜于是从大阳渡河(见第三章第四节)。
荥阳、野王皆降,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荥阳、野王都投降了(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野王,汉县,今河南沁阳县。
野王是汉代县,即现在的河南沁阳县。
十二月,勒命石堪、石聪及其豫州刺史桃豹等会荥阳,石虎进据石门。
十二月,石勒命令石堪、石聪以及他的豫州刺史桃豹等人在荥阳会合,石虎进军占据石门。
《水经注》:汉灵帝于敖城西北,垒石为门,以遏浚仪渠口,谓之石门。
《水经注》:汉灵帝在敖城的西北面,垒起石头筑成门,用来拦阻浚仪渠的水口,称之为石门。
而荥渎受河水,亦有石门。
而荥渎接受黄河水的地方,也有石门。
案敖城,在荥阳西北敖山上。
案敖城在荥阳西北的敖山上。
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
石勒率领四万步骑兵赶赴金墉。
诸军集于成皋,步卒六万,骑二万七千。
各路军队聚集在成皋,步兵六万,骑兵二万七千。
诡道兼路,出于巩、警之间。
他们走近路兼程,出现在巩县和訾城之间。
巩,东周畿内国,今河南巩县。
巩是东周王畿内的封国,即现在的河南巩县。
訾,周邑,在巩县西南。
訾是周朝城邑,在巩县西南。
曜摄金墉之围,陈于洛西。
刘曜解除了对金墉的包围,在洛阳西面列阵。
勒攻之,曜军大溃。
石勒攻打他,刘曜的军队大溃散。
曜少而淫酒,末年尤甚,将战,饮酒数斗,比出,复饮酒斗余,昏醉奔退,为堪所执,送于襄国,后为勒所杀。
刘曜从年轻时便酗酒,晚年尤其严重,将要作战时,饮酒数斗,等出发时,又饮酒一斗多,昏醉着奔逃撤退,被石堪抓获,送到襄国,后来被石勒所杀。
曜子熙、胤等,胤本曜世子,靳准之乱,没于黑匿郁鞠部。
刘曜的儿子刘熙、刘胤等人(刘胤本为刘曜的世子,靳准之乱时,陷没在黑匿郁鞠的部落中)。
曜僭位,遂立熙为大子。
刘曜僭位后,便立刘熙为太子。
后胤自言,郁鞠送之。
后来刘胤自己说出身世,郁鞠把他送了回来。
曜以熙为后妻羊氏所生,羊有宠,哀之,遂未更易。
刘曜因为刘熙是后妻羊氏所生,羊氏受宠爱,怜悯他,于是没有更换太子。
尚书胡勋曰:“今虽丧主,国尚全完;将士情一,未有离叛;可共并力距险,走未晚也。
”尚书胡勋说:“如今虽然丧失了君主,国家尚保全完好;将士们情绪一致,还没有离心反叛;可以共同合力据守险要,逃跑还不晚。”
胤怒其沮众,斩之。
刘胤恼恨他动摇军心,把他斩首。
四年(329),二月,率百官奔于上邽。
咸和四年(329年)二月,刘胤率领百官逃奔到上邽。
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招勒。
将军蒋英、辛恕,拥有部众数十万,占据长安,派使者去招引石勒。
勒遣石生率洛阳之众以赴之。
石勒派石生率领洛阳的部众前去。
胤及刘遵,率众数万,将攻石生于长安。
刘胤和刘遵,率领数万部众,将要到长安去攻打石生。
九月,勒使虎率骑二万距胤。
九月,石勒派石虎率领两万骑兵去抵抗刘胤。
战于义渠,秦县,后汉省,在今甘肃宁县西北。
在义渠交战(义渠是秦代县,后汉废除,在今甘肃宁县西北)。
虎乘胜追之,上邽溃,虎执熙、胤并将相诸王等,及其诸卿校公侯已下三千余人,皆杀之。
石虎乘胜追击,上邽崩溃,石虎抓住了刘熙、刘胤以及将相诸王等人,连同他们的卿、校、公、侯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掉。
五年(330),勒僭号赵天王,行皇帝事。
咸和五年(330年),石勒僭称赵天王,行皇帝之事。
是岁,八月,遂僭即皇帝位。
这一年八月,便僭即皇帝位。
《晋书·载记》云:勒自襄国都临漳。
《晋书·载记》说:石勒从襄国迁都到临漳。
即邺,晋避愍帝讳,改为临漳县。
即邺城,晋朝为避愍帝司马邺的讳,改为临漳县。
以成周土中,汉、晋旧都,复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阳为南都。
因为成周处于天下中心,是汉、晋的旧都,石勒又有迁都的想法,于是下令以洛阳为南都。
然勒实并未能都邺也。
然而石勒实际上并没有能够迁都邺城。
在五胡之中,石勒确可称为一人物,以其性虽剽狡,而于中国之情形,颇能晓解也。
在五胡之中,石勒确实可以称为一个人物,因为他虽然性情剽悍狡猾,但对于中国的情况,却很能理解。
羯本小种,所以能纵横中原,几至尽并北方者非其种姓之强大,实由勒在诸胡中剽狡独绝,勒死之后继之者无复雄材;而石虎之淫暴,且为诸胡之冠;而胡、羯遂忽焉以尽矣。
羯族本来是小的种族,之所以能够纵横中原,几乎全部吞并北方的,不是因为他的种族强大,实在是因为石勒在诸胡中剽悍狡猾独绝一时,石勒死后继承他的人没有了雄才;而石虎的淫乱残暴,又是诸胡之最;于是胡、羯很快就覆灭了。
石勒之戕苟晞,杀王浚,破刘琨,没邵续,执段匹磾,害徐龛,皆已见前。
石勒杀害苟晞、杀死王浚、打败刘琨、消灭邵续、抓获段匹磾、害死徐龛,都已在前面见过了。
时刘遐为兖州刺史,自邹山退屯下邳。
当时刘遐为兖州刺史,从邹山退守下邳。
琅邪内史孙默叛降于勒。
琅邪内史孙默反叛投降了石勒。
于是冀、并、幽州,辽西以西诸屯结,皆陷于勒。
于是冀州、并州、幽州,辽西以西的各屯聚壁垒,都陷落在石勒手中。
徐、兖间壁垒,亦多送任请降。
徐州、兖州之间的壁垒,也大多送上人质请求投降。
及曹嶷亡,而青州诸郡县壁垒亦尽陷。
到曹嶷败亡后,青州各郡县的壁垒也全部陷落。
祖约退屯寿春,见第三章第四节。
祖约退守寿春(见第三章第四节)。
勒复使其将王阳屯于豫州。
石勒又派他的将领王阳屯驻在豫州。
先是朝廷以王邃督青、徐、幽、平,镇淮阴。
在此之前,朝廷任命王邃都督青州、徐州、幽州、平州,镇守淮阴。
卞敦为徐州刺史,镇泗口。
卞敦为徐州刺史,镇守泗口。
大宁元年(323),三月,勒陷下邳,敦退保盱眙。
大宁元年(323年)三月,石勒攻陷下邳,卞敦退守盱眙。
明年,正月,石瞻复寇下邳。
第二年正月,石瞻又侵犯下邳。
东莞大守竺珍,东海大守萧诞,皆叛降勒。
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萧诞,都反叛投降了石勒。
邃、约、遐亦以王敦之乱,还卫京师。
王邃、祖约、刘遐也因为王敦之乱,回师保卫京师。
乱平,以遐为徐州刺史,代邃镇淮阴。
王敦之乱平定后,任命刘遐为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
檀赟为兖州刺史,仍守邹山。
檀赟为兖州刺史,仍然镇守邹山。
檀赟从《本纪》,《载记》作斌。
檀赟根据《本纪》的写法,《载记》写作“檀斌”。
三年(325),四月,石良攻邹山,陷之。
大宁三年(325年)四月,石良攻打邹山,攻陷了它。
石良亦据《本纪》,《载记》作石瞻。
石良也是根据《本纪》的写法,《载记》写作“石瞻”。
朝以郗鉴督青、兖,仅镇广陵而已。
朝廷任命郗鉴都督青州、兖州,仅仅镇守广陵罢了。
时李矩等亦皆溃归,都尉鲁潜,以许昌叛降于勒。
当时李矩等都已经溃败而回,都尉鲁潜,献出许昌反叛投降了石勒。
勒遂尽陷司、兖及徐、豫滨淮州郡。
石勒于是全部攻陷了司州、兖州以及徐州、豫州沿淮河的州郡。
咸和元年(326),五月,刘遐卒,以郗鉴领徐州刺史,郭默为北中郎将,领遐部曲。
咸和元年(326年)五月,刘遐去世,朝廷任命郗鉴兼任徐州刺史,郭默为北中郎将,统领刘遐的部曲。
遐妹夫田防,及遐故将史迭、卞咸、李龙等不乐他属,共立遐子肇,袭遐故位以叛。
刘遐的妹夫田防,以及刘遐的旧将史迭、卞咸、李龙等人不愿意归属他人,共同拥立刘遐的儿子刘肇,继承刘遐的旧位反叛。
始上道,临淮大守刘矫,临淮,见第三章第二节。
刚刚上路,临淮太守刘矫(临淮,见第三章第二节)。
率将士数百,掩袭遐营,迭等迸走,斩防及咸,又追斩迭、龙于下邳。
率领几百名将士,偷袭了刘遐的营寨,史迭等人逃走,斩杀了田防和卞咸,又在下邳追击斩杀了史迭和李龙。
十一月,石聪攻寿春,不克,遂侵逡遒、阜陵。
十一月,石聪攻打寿春,没有攻克,于是侵犯逡遒、阜陵。
汉浚道县,晋作逡道,今安徽合肥县东。
汉代浚道县,晋朝写作逡道,即现在的安徽合肥县东。
历阳大守苏峻遣将韩晃击走之。
历阳太守苏峻派将领韩晃打退了他。
济岷大守刘戢,将军张阖等叛,胡三省曰:“《晋志》曰:或云:魏平蜀,徙其豪将家于济河北,为济岷郡。
济岷太守刘戢、将军张阖等人反叛(胡三省说:“《晋志》说:有人说:魏平定蜀后,把蜀地的豪强将领家迁到济水以北,设置济岷郡。
《大康地志》无此郡,未详。”
《大康地志》没有这个郡,不详。”)
害下邳内史夏嘉,以下邳降于石生。
杀害了下邳内史夏嘉,献出下邳投降了石生。
明年,峻与祖约俱反。
第二年,苏峻和祖约一起反叛。
三年(328),四月,勒攻宛,南阳大守王国叛降于勒。
咸和三年(328年)四月,石勒攻打宛城,南阳太守王国反叛投降了石勒。
宛、南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宛城、南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石瞻攻河南大守王羡于邾,陷之。
石瞻在邾城攻打河南太守王羡,攻陷了邾城。
邾,汉县,在今湖北黄冈县西北。
邾是汉代县,在今湖北黄冈县西北。
七月,石聪、石堪陷寿阳,祖约奔历阳。
七月,石聪、石堪攻陷寿阳,祖约逃奔历阳。
四年(329),二月,苏峻败,约降于勒。
咸和四年(329年)二月,苏峻失败,祖约投降了石勒。
五年(330),五月,勒将刘征,聚众数千,浮海寇南沙,晋县,在今江苏常熟县西北。
咸和五年(330年)五月,石勒的将领刘征,聚集了几千人,渡海侵犯南沙(南沙是晋代县,在今江苏常熟县西北)。
六年(331),正月,复寇娄县,汉县,在今江苏昆山县东北。
咸和六年(331年)正月,又侵犯娄县(娄县是汉代县,在今江苏昆山县东北)。
晋县,在今江苏武进县西北。
武进是晋代县,在今江苏武进县西北。
朝以郗鉴戍京口,见第四章第二节。
朝廷任命郗鉴戍守京口(见第四章第二节)。
督扬州之晋陵、吴郡诸军事,讨平之。
都督扬州的晋陵、吴郡诸军事,讨伐平定了他们。
勒又使其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功寇襄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石勒又派他的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功侵犯襄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中州流人,悉降于勒。
中州的流民,全部投降了石勒。
敬毁襄阳,迁其百姓于沔北,城樊城以戍之。
郭敬毁坏了襄阳,把那里的百姓迁到沔水以北,修筑樊城来戍守。
七年(332),四月,敬又攻陷之。
咸和七年(332年)四月,郭敬又攻陷了襄阳。
七月,陶侃遣子斌与江夏相桓宣乘虚克樊城。
七月,陶侃派儿子陶斌与江夏相桓宣乘虚攻克了樊城。
侃兄子臻,与竟陵大守李阳拔新野、襄阳。
陶侃的侄子陶臻,与竟陵太守李阳攻下了新野、襄阳。
敬旋师救樊,大败,宣复镇襄阳。
郭敬回师救援樊城,大败,桓宣又重新镇守襄阳。
咸康五年(339),郗鉴卒,以蔡谟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之晋陵、豫州之沛郡诸军事,领徐州刺史。
咸康五年(339年),郗鉴去世,朝廷任命蔡谟都督徐州、兖州、青州三州,以及扬州的晋陵、豫州的沛郡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
时石虎于青州造船数百,掠缘海诸县,所在杀戮。
当时石虎在青州建造了几百艘船,抢劫沿海各县,到处杀戮。
谟所统七千余人,所戍东至土山,在江宁县东。
蔡谟所统领的七千多人,戍守的地盘东到土山(在江宁县东)。
西至江乘,见第三章第九节。
西到江乘(见第三章第九节)。
石勒世子兴早死,以第二子弘为世子,僭位后立为大子。
石勒的世子石兴早年去世,以第二子石弘为世子,僭位后立为太子。
弘,程遐之甥也,勒以遐为右长史,总执朝政。
石弘是程遐的外甥,石勒以程遐为右长史,总领朝政。
又令弘省可尚书奏事,使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征伐刑断乃呈之。
又命令石弘审阅尚书的奏章,派中常侍严震参与综合决定,征伐和刑杀判决的事项才呈报给石勒。
又使弘镇邺,配以禁兵万人;车骑所统五十四营,悉以配之;又以骁骑领门臣祭酒王阳专统六夷以辅之;《通鉴》:愍帝建兴二年(314)《注》曰:“六夷,盖胡、羯、鲜卑、氐、羌、巴蛮,或曰:乌丸非巴蛮也。
”又派石弘镇守邺城,配给他禁兵一万人;车骑将军所统领的五十四营,也全部配给他;又以骁骑将军兼领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领六夷部落来辅佐他(《通鉴》:愍帝建兴二年(314年)注文说:“六夷,大概是指胡、羯、鲜卑、氐、羌、巴蛮,有人说:乌丸不是巴蛮。”)
穆帝永和六年(350)《注》曰:“六夷,胡、羯、氐、羌、段氏及巴蛮也。
”穆帝永和六年(350年)注文说:“六夷,是指胡、羯、氐、羌、段氏以及巴蛮。”)
窃疑当时虽有六夷之名,其种姓并无一定,故前史亦无的说。
我私下怀疑当时虽然有六夷的名称,其种族并没有一定的说法,所以前代史书也没有确切的说法。
47盖所以备石虎,然积重之势,断非如是遂能挽救也。
这大概是为了防备石虎,然而积重难返的形势,决不是这样就能够挽救的。
咸和八年(333),七月,勒死。
咸和八年(333年)七月,石勒去世。
召其子邃率兵入宿卫。
召他的儿子石邃率兵入宫宿卫。
弘大恐,让位于虎。
石弘非常恐惧,要把皇位让给石虎。
勒妻刘氏谓石堪曰:“皇祚之灭,不复久矣,王将何以图之?”
石勒的妻子刘氏对石堪说:“皇祚的灭亡,不会很久了,王打算怎么对付呢?”
堪曰:“先帝旧臣,皆已斥外,众旅不复由人,宫殿之内,无所措筹。
”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已经被排斥在外,军队不再由自己掌握,在宫殿之内,无从筹划。”
臣请出奔兖州,据廪丘,见第三章第三节。
请求让我出奔兖州,占据廪丘(见第三章第三节)。
挟南阳王为盟主,南阳王恢,勒少子。
挟持南阳王作为盟主(南阳王石恢,是石勒的小儿子)。
宣大后诏于牧守、征镇,令各率义兵,同讨桀逆。
向州牧守将、征镇大臣宣示太后的诏书,命令他们各自率领义兵,一同讨伐凶逆。”
于是微服轻骑袭兖州,失期不克。
于是便服轻骑袭击兖州,因为误了期限没有成功。
虎遣其将郭太等追击之,获堪于城父,汉县,在今安徽亳县东南。
石虎派他的将领郭太等人追击他,在城父抓住了石堪(城父是汉代县,在今安徽亳县东南)。
尊弘母程氏为皇大后。
尊立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
时石生镇关中,石朗镇洛阳,皆起兵。
当时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他们都起兵反抗石虎。
虎留子邃守襄国,统步骑七万,攻朗于金墉。
石虎留下儿子石邃守襄国,统领七万步骑兵,到金墉攻打石朗。
金墉溃,获朗,刖而斩之。
金墉被攻破,抓获了石朗,砍去双足后斩首。
生遣将军郭权,率鲜卑涉斤众二万为前锋拒之。
石生派将军郭权,率领鲜卑涉斤部众二万人作为前锋抵抗石虎。
大战潼关,见第三章第三节。
在潼关大战(见第三章第三节)。
挺死,虎退奔渑池,汉县,在今河南洛宁县西。
石挺战死,石虎退逃到渑池(渑池是汉代县,在今河南洛宁县西)。
鲜卑密通于虎,背生而击之。
鲜卑人秘密与石虎勾结,背叛石生转而攻击他。
生奔长安,潜于鸡头山。
石生逃奔长安,潜伏在鸡头山。
《括地志》:鸡头山,在成州上禄县东北二十里,在长安西南九百六十里。
《括地志》:鸡头山,在成州上禄县东北二十里,在长安西南九百六十里。
胡三省曰:原州平高县西百里亦有笄头山,在长安西八百里。
胡三省说:原州平高县西一百里也有笄头山,在长安西八百里。
按上禄,在今甘肃成县西南。
按上禄在今甘肃成县西南。
平高,即汉高平,北周改名,见第二章第二节。
平高,即汉代的高平,北周时期改名,见第二章第二节。
虎进攻长安,旬余,拔之。
石虎进攻长安,十多天,攻下长安。
郭权据上邽归顺,上邽,见第三章第三节。
郭权占据上邽归顺朝廷(上邽,见第三章第三节)。
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皆应之。
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都响应他。
虎遣郭敖及其子斌等率步骑四万讨之,次于华阴。
石虎派郭敖和他的儿子石斌等率领四万步骑兵去讨伐郭权,驻扎在华阴。
九年(334),四月,上邽豪族害权以降。
咸和九年(334年)四月,上邽的豪强杀了郭权然后投降。
虎废弘为海阳王,并程氏及勒子秦王宏、南阳王恢,幽诸崇训宫,寻杀之。
石虎废黜石弘为海阳王,连同程氏以及石勒的儿子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一起囚禁在崇训宫,不久便把他们全部杀害。
咸康元年(335),九月,迁于邺。
咸康元年(335年)九月,石虎迁都到邺城。
三年(337),僭称大赵天王。
咸康三年(337年),石虎僭称大赵天王。
永和五年(349),僭即皇帝位。
永和五年(349年),石虎僭即皇帝位。
石虎本以兵起,故僭位之后,仍志在穷兵,然时胡、羯之势,已成强弩之末,而鲜卑、氐、羌日大,虎之穷兵,遂适以自促其亡矣。
石虎本是以军队起家的,所以僭位之后,仍然有志于穷兵黩武,然而当时胡、羯的势力,已成为强弩之末,而鲜卑、氐、羌却日益强大,石虎的穷兵黩武,结果恰恰加速了他自己的灭亡。
诸部落中,鲜卑慕容氏尤盛。
在众多部落中,鲜卑慕容氏尤其强盛。
建武初,元帝承制,拜慕容廆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大单于、昌黎公,昌黎,见第二章第二节。
建武初年,元帝秉承制命,任命慕容廆为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大单于、昌黎公(昌黎,见第二章第二节)。
帝即位,重申前命,廆固辞公封。
元帝即位后,重申先前的任命,慕容廆坚决推辞公的封爵。
时二京倾覆,幽、冀沦陷,廆刑政修明,虚怀引纳,流亡士庶多归之。
当时二京倾覆,幽州、冀州沦陷,慕容廆刑政修明,虚怀若谷吸引接纳,流亡的士人百姓大多归附他。
廆乃立郡以统流人;推举贤才,委以庶政。
慕容廆于是设立郡县来统管流民;推举贤才,把政务委托给他们。
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王浚妻舅浚所用,见《浚传》。
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他是王浚妻子的舅舅,王浚所任用的人,见《王浚传》)。
意存怀集,而流亡莫赴,毖意廆拘留,乃阴结高句骊及宇文、段氏,谋灭廆而分其地。
崔毖有心怀柔聚集流民,但流亡者不去投他,崔毖以为是慕容廆扣留了他们,于是暗中勾结高句丽以及宇文氏、段氏,图谋消灭慕容廆而瓜分他的土地。
大兴初,三国伐廆,攻棘城。
大兴初年,三国来讨伐慕容廆,攻打棘城。
二国引归,宇文悉独官独留,为廆所败。
两国撤兵回去,宇文部的悉独官单独留下,被慕容廆打败。
于其营候获玉玺三纽,遣长史裴嶷送于建康。
在宇文部营中缴获了三颗玉玺,派长史裴嶷送到建康。
《本纪》,事在大兴三年二月。
《本纪》记载此事在大兴三年(320年)二月。
《北史》云:莫廆死,子逊昵延立。
《北史》说:莫廆死后,儿子逊昵延继立。
攻廆于棘城,为廆所败,乃卑辞厚币,遣使朝贡于昭帝。
在棘城攻打慕容廆,被慕容廆打败,于是用卑辞厚礼,派使者向昭帝朝贡。
二年(319),十一月,崔毖奔高句骊。
大兴二年(319年)十一月,崔毖逃奔高句丽。
元帝使拜廆平州刺史。
元帝派使者任命慕容廆为平州刺史。
四年(321),十二月,加牧,进封辽东郡公,承制海东,置平州守宰。
大兴四年(321年)十二月,加封他为州牧,进封辽东郡公,在海东秉承制命,设置平州的守宰。
段匹磾之败,末杯仍据辽西。
段匹磾失败后,段末杯仍然占据辽西。
末杯初统其国而不设备,廆遣子皝袭之,入令支,汉县,在今河北迁安县西。
段末杯刚统领他的国家时没有设防,慕容廆派儿子慕容皝去袭击他,攻入令支(令支是汉代县,在今河北迁安县西)。
收其名马、宝物而还。
夺取了他的名马、宝物后返回。
石勒遣使通和廆距之,送其使于建业。
石勒派使者来通好,慕容廆拒绝了,把使者送到建业。
时逊昵延死,子乞得龟立。
当时逊昵延去世,儿子乞得龟继立。
大宁元年(323),勒遣龟击廆。
大宁元年(323年),石勒派乞得龟去攻打慕容廆。
乘胜入其国,收其资用亿计,徙其人数万户以归。
乘胜进入他的国家,夺取的物资数以亿计,迁徙了他的人数万户回去。
其后廆与陶侃笺,说宜北伐之意。
后来慕容廆给陶侃写信,陈述了应该北伐的意图。
并赍东夷校尉、辽东相等三十余人疏上侃府,求封廆为燕王。
并带着东夷校尉、辽东相等三十多人的奏疏送到陶侃的府上,请求封慕容廆为燕王。
咸和八年(333),五月,廆卒。
咸和八年(333年)五月,慕容廆去世。
宇文乞得龟为其别部逸豆归所逐,奔死于外。
宇文乞得龟被他的别部逸豆归驱逐,逃亡死在外面。
皝庶兄翰,骁武有雄才,素为皝所忌。
慕容皝的庶兄慕容翰,骁勇威武有雄才,素来被慕容皝所忌恨。
母弟仁、昭,并有宠于廆,皝亦不平之。
同母弟弟慕容仁、慕容昭,都受到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也心中不平。
廆卒,并惧不自容。
慕容廆去世后,他们都害怕不被慕容皝所容。
牙卒,就六眷之孙辽立。
段牙去世,段就六眷的孙子段辽继立。
《通鉴》事在大宁三年(325),云:慕容廆与段氏方睦,为段牙谋,使之徙都。
《通鉴》记载此事在大宁三年(325年),说:慕容廆与段氏正和睦相处,为段牙谋划,让他迁都。
段疾陆眷之孙辽,欲夺其位,以徙都为牙罪,十二月,帅国人攻而杀之。
段疾陆眷的孙子段辽,想夺取他的位子,把迁都作为段牙的罪过,十二月,率领国中人攻杀了段牙。
自末杯至辽,晋皆以为幽州刺史。
从段末杯到段辽,晋朝都任命他们为幽州刺史。
仁劝昭举兵废皝。
慕容仁劝说慕容昭起兵废黜慕容皝。
仁归平郭,汉县,晋废,在今辽宁盖平县南。
慕容仁回到平郭(平郭是汉代县,晋朝废除,在今辽宁盖平县南)。
宇文归、段辽及鲜卑,并为之援。
宇文归、段辽以及鲜卑,都作为他的后援。
九年(334),成帝遣谒者拜皝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
咸和九年(334年),成帝派谒者任命慕容皝为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
皝自征辽东,克襄平。
慕容皝亲自征讨辽东,攻克了襄平。
汉县,为辽东郡治,在今辽宁辽阳县北。
襄平是汉代县,是辽东郡的治所,在今辽宁辽阳县北。
咸康初,皝乘海讨仁,擒仁,杀之。
咸康初年,慕容皝乘船从海路讨伐慕容仁,擒获了慕容仁,杀了他。
三年(337),十一月,皝僭即燕王位。
咸康三年(337年)十一月,慕容皝僭即燕王位。
使称藩于石虎,陈段辽宜伐,请尽众来会。
派使者向石虎称藩,陈述段辽应当讨伐,请求石虎出动全部军队来会合。
四年(338),虎使桃豹、王华统舟师十万出漂渝津。
咸康四年(338年),石虎派桃豹、王华统领十万水军从漂渝津出发。
支雄、姚弋仲羌酋,见下节。
支雄、姚弋仲(姚弋仲是羌人首领,见下节)。
统步骑十万为前锋以伐辽。
统领十万步骑兵作为前锋去讨伐段辽。
辽恐,弃令支,奔于密云山。
段辽恐惧,放弃令支,逃奔到密云山。
皝攻令支以北诸城,掠五千余户而归。
慕容皝攻打令支以北的各城,抢掠了五千多户百姓回去。
虎怒其不会师,进军击之。
石虎恼怒慕容皝不前来会师,进军攻打他。
虎迁辽户二万余于司、雍、兖、豫,以李农为营州牧,镇令支。
石虎把段辽的部众两万多户迁徙到司州、雍州、兖州、豫州,以李农为营州牧,镇守令支。
段辽自密云山使降于虎,又降于皝。
段辽从密云山派人向石虎投降,又向慕容皝投降。
虎使麻秋迎辽,皝子恪伏兵袭败之,拥辽及其部众以归。
石虎派麻秋去迎接段辽,慕容皝的儿子慕容恪设伏兵袭击并打败了麻秋,带着段辽和他的部众回去了。
其子兰,《魏书》作郁兰。
他的儿子段兰(《魏书》写作段郁兰)。
为宇文归所执,降于虎。
被宇文归抓获,投降了石虎。
虎谋伐昌黎,遣曹伏将青州之众渡海戍蹋顿城,未详。
石虎谋划讨伐昌黎,派曹伏率领青州的部众渡海戍守蹋顿城(地点不详)。
因戍于海岛,运谷三百万斛以给之。
于是在海岛上戍守,运送三百万斛谷供给他们。
又以船三百艘,运谷三十万斛诣高句丽,使典农中郎将王典率众二万,屯田于海滨。
又用三百艘船,运送三十万斛谷到高句丽,派典农中郎将王典率领两万部众,在海滨屯田。
后又令司、冀、青、徐、幽、并、雍兼复之家,五丁取三,四丁取二,合邺城旧军,满五十万。
后来又下令司州、冀州、青州、徐州、幽州、并州、雍州等地的免除赋役的人家,五个男丁中取三个,四个男丁中取两个,连同邺城的原有军队,凑满五十万。
具船万艘,自河通海,运谷、豆千一百万斛于安乐城,安乐,汉县,在今河北顺义县西南。
装备一万艘船,从黄河通向大海,运送一千一百万斛谷和豆到安乐城(安乐是汉代县,在今河北顺义县西南)。
自幽州东至白狼,汉县,在今热河凌源县南。
从幽州东到白狼(白狼是汉代县,在今热河凌源县南)。
大兴屯田,然师出无功,《本纪》:咸康六年(340),二月,慕容皝及石成战于辽西,败之,献捷于京师。
大规模兴办屯田,然而出兵没有功劳(《本纪》:咸康六年(340年)二月,慕容皝与石成在辽西交战,打败了他,向京师报捷)。
建元元年(343),六月,石季龙帅众伐慕容皝,皝大败之。
建元元年(343年)六月,石虎率领部众讨伐慕容皝,慕容皝把他打得大败。
皝反自蠮螉塞入,今居庸关。
慕容皝回师从蠮螉塞(即现在的居庸关)进入。
长驱至蓟,进渡武遂津,武武遂,汉县,在今河北武强县东北。
长驱直入到达蓟,进军渡过武遂津(武遂是汉代县,在今河北武强县东北)。
入高阳,晋国,今河北蠡县南。
进入高阳(高阳是晋代国,即现在的河北蠡县南)。
所至焚烧积聚,徙幽、冀三万余户以归。
所到之处焚烧屯积的粮草,迁徙幽州、冀州三万多户回去。
七年(341),二月,皝遣其长史刘祥献捷京师,兼言推假之意。
咸康七年(341年)二月,慕容皝派他的长史刘祥到京师报捷,并兼陈推戴和请求假授的意思。
表言朝廷任庾亮之私,又与庾冰书责之。
上表说朝廷任用庾亮是出于私心,又给庾冰写信责备他。
冰以其绝远,非所能制,遂与何充等奏听皝称燕王。
庾冰因为慕容皝地处极远,不是自己所能制服的,于是与何充等人上奏听任慕容皝称燕王。
皝筑龙城于柳城北,改柳城为龙城县。
慕容皝在柳城北面修筑龙城,把柳城改为龙城县。
柳城故城,在今辽宁兴城县西南。
柳城旧城在今辽宁兴城县西南。
段辽之败也,慕容翰奔于宇文归。
段辽失败后,慕容翰逃奔到宇文归那里。
皝遣商人招之,翰携其二子还。
慕容皝派商人去招他回来,慕容翰携带他的两个儿子回来了。
皝使与子垂为前锋,伐克高句骊。
慕容皝派他与儿子慕容垂为前锋,讨伐并攻克了高句丽。
建元二年(344),二月,皝伐逸豆归,仍以翰及垂为前锋归远遁漠北,遂奔高句骊。
建元二年(344年)二月,慕容皝讨伐逸豆归,仍以慕容翰和慕容垂为前锋,逸豆归远远逃到漠北,于是逃奔高句丽。
皝开地千余里,徙其部人五万余落于昌黎。
慕容皝开拓土地一千多里,把逸豆归的部众五万多落迁徙到昌黎。
于是内忧外患皆除,益得专力于石氏矣。
于是内忧外患都消除了,更能集中力量对付石氏了。
刘曜之败也,张骏复收河南地,至于狄道。
刘曜失败后,张骏又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土地,直达狄道。
汉县,今甘肃临洮县西南。
狄道是汉代县,即现在的甘肃临洮县西南。
置武街、石门、候和、漒川、甘松五屯护军,与石勒分境。
设置了武街、石门、候和、漒川、甘松五个屯护军,与石勒划分边界。
武街,晋县,在今临洮县东。
武街是晋代县,在今临洮县东。
漒川、甘松,皆在今青海东南境,前凉曾置甘松郡,后西秦又置漒川郡。
漒川、甘松都在今青海东南境内,前凉曾设置甘松郡,后来西秦又设置了漒川郡。
勒使拜骏官爵,骏不受,留其使。
石勒派使者来授予张骏官爵,张骏不接受,扣留了使者。
后惧勒,遣使称臣,贡方物,遣其使归。
后来害怕石勒,便派使者称臣,进贡当地特产,并把石勒的使者送了回去。
虎之世,骏亦遣其别驾马诜朝之。
在石虎的时代,张骏也曾派他的别驾马诜去朝见石虎。
及览其表,辞颇蹇敖,又大怒,使张伏都帅步骑三万击之。
等到看到他的表章,言辞颇为傲慢,石虎又大怒,派张伏都率领三万步骑兵去攻打他。
与骏将谢艾战于河西,败绩。
与张骏的将领谢艾在河西交战,战败。
建元元年(343)。
此事在建元元年(343年)。
永和二年(346),骏卒,子重华嗣。
永和二年(346年),张骏去世,儿子张重华继位。
秋与伏都伐金城,见第二章第二节。
麻秋和张伏都攻打金城(见第二章第二节)。
秋又陷大夏,汉县,晋废,张轨复置,骏又置郡,在今甘肃临夏县东南。
麻秋又攻陷了大夏(大夏是汉代县,晋朝废除,张轨重新设置,张骏又设置了郡,在今甘肃临夏县东南)。
欲城长最,城名,在今甘肃永登县南。
想要在长最筑城(长最是城名,在今甘肃永登县南)。
三年(347),虎使石宁率并、司兵二万余人,为秋后继。
永和三年(347年),石虎派石宁率领并州、司州的兵力两万多人,作为麻秋的后援。
秋又据枹罕,进屯河内。
麻秋又占据枹罕,进军屯驻在河内。
晋兴,在今青海乐都县东南。
晋兴在今青海乐都县东南。
广武,在永登县东南,后秃发乌孤都此。
广武在永登县东南,后来秃发乌孤曾定都于此。
越洪池岭,在武威东南。
翻越洪池岭(在武威东南)。
重华又使艾距破之。
张重华又派谢艾去抵抗并打败了他们。
虎此时之用兵,乃如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虮虱,徒自劳敝而已。
石虎这个时候的用兵,就像打牛身上的虻虫,却不足以击破虮虱,不过是白白地使自己劳顿困敝而已。
胡、羯之中,石勒少知治体,然亦未尝不淫侈。
在胡、羯之中,石勒稍懂治国的道理,然而也并非不骄奢淫逸。
初据襄国,即命徙洛阳晷影,列之庭立桑梓苑。
他刚占据襄国时,就命令把洛阳的日晷移来,排列在庭院中,又设立桑梓苑。
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监营邺宫。
命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人监造邺城宫殿。
及虎僭位,淫侈更甚。
到了石虎僭位,骄奢淫逸更加厉害。
咸康二年(336),使牙门将张弥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
咸康二年(336年),派牙门将张弥把洛阳的钟架、九龙、翁仲、铜驼、飞廉等器物迁到邺城。
又纳解飞之说,于邺正南投石于河,以起飞桥,功费数千亿万,桥卒不成。
又采纳了解飞的建议,在邺城正南往河里投石,来建造飞桥,耗费了数千亿万的钱财,桥最终没有建成。
于襄国起大武殿,于邺造东西宫。
在襄国修建了大武殿,在邺城建造了东西宫。
大武殿基高二丈八尺,以文石粹之。
大武殿的殿基高二丈八尺,用花纹石头砌成。
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于其中。
下面挖了暗室,在里面设置了五百名卫士。
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
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
皆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壁,穷极技巧。
都是漆瓦金铛,银柱金柱,珠帘玉壁,穷尽了技巧。
又起灵风台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士庶之女以充之。
又在显阳殿后面建造了灵风台九殿,挑选士人百姓家的女子来充实其中。
后庭服绮縠、玩珍奇者万余人。
后宫中穿着绮罗绸缎、玩赏珍奇异宝的人有一万多。
虎畋猎无度,晨出夜归。
石虎打猎毫无节制,早晨出去晚上才回来。
又多微行,躬察作役之所。
又经常微服私行,亲自察看劳作的地方。
以其国内少马,乃禁畜马,匿者要斩。
因为他的国内缺少马匹,就禁止百姓养马,藏匿马匹的要处以斩首。
收百姓马四万余匹,以入于公。
收缴了百姓的马匹四万多匹,全部归入官府。
于邺起台观四十余所,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
在邺城建造了台观四十多座,修建长安、洛阳两处宫殿,劳作者有四十多万人。
又敕河南四州,具南师之备,胡三省曰:河南四州,洛、豫、徐、兖也。
又下令河南四州,准备南征的军备(胡三省说:河南四州,是指洛州、豫州、徐州、兖州)。
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
并州、朔州、秦州、雍州,严格准备西讨的物资。
《晋志》曰:石勒平朔方,置朔州。
《晋志》说:石勒平定朔方后,设置了朔州。
青、冀、幽州,三五发卒。
青州、冀州、幽州,按照三五的比例征发兵卒。
三丁发二,五丁发三。
三个男丁中征发两个,五个男丁中征发三个。
诸州造甲者五十余万人。
各州制造甲胄的人有五十多万。
兼公侯牧宰,竞兴私利。
同时公侯州牧郡守们,竞相谋取私利。
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猛虎所害,三分而一。
船夫十七万人,被水淹死、被猛虎吃掉的有三分之一。
制征士五人,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调不办者以斩论,将以图江表。
规定每五个被征用的士兵,要提供一辆车、两头牛、每人十五斛米、十匹绢,不能办到的处以斩首,准备用这些来图谋江南。
于是百姓穷窘,粥子以充军制,犹不能赴,自经于道路,死者相望,而求发无已。
于是百姓穷困窘迫,卖掉儿子来充抵军需,还是达不到要求,在路上自缢而死的人接连不断,而征发的要求仍无休止。
性既好猎,其后体重,不能跨鞍,乃造猎车千乘,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置高一丈七尺。
石虎生性喜好打猎,后来身体肥胖,不能骑马,就制造了猎车一千辆,辕长三丈,车高一丈八尺,顶高一丈七尺。
格虎车四十乘,立三级行楼二层于其上。
格虎车四十辆,在上面建了三层行楼、二层台阶。
自灵昌津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使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犯者罪至大辟。
从灵昌津向南到荥阳,向东到阳都,派御史监察其中的禽兽,有犯禁擒杀禽兽的,罪至斩首。
灵昌津,即延津,见第三章第四节。
灵昌津,就是延津(见第三章第四节)。
《水经注》云:石勒袭刘曜出此,以冰泮为神灵之助,因号灵昌津。
《水经注》说:石勒袭击刘曜时从这里出发,因为河水解冻认为是神灵的帮助,于是称为灵昌津。
阳都,汉县,在今山东沂水县南。
阳都是汉代县,在今山东沂水县南。
御史因之,擅作威福。
御史借此机会,擅自作威作福。
百姓有美女、好牛马者,求之不得,便诬以犯兽,论死者百余家。
百姓家有美女、好牛马的,如果求索不得,就被诬陷为犯了猎禁,被判处死刑的有一百多家。
海岱、河济间,人无宁志矣。
海岱、河济之间的人们,没有安定的心思了。
又发诸州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
又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缮洛阳宫殿。
发百姓牛二万余头配朔州牧官。
征发百姓的牛两万多头配给朔州的牧官。
诸公、侯七十余国,皆为置女官九等。
各公侯有七十多个封国,都为它们设置了女官九个等级。
先是大发百姓女,二十已下,十三已上,三万余人,为三等之第,以分配之。
在此之前大规模征发百姓的女儿,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的,共计三万多人,分为三个等级,来分配给他们。
郡县要媚其旨,务于美淑。
郡县为了逢迎他的旨意,专门挑选美貌淑惠的。
夺人妇者,九千余人。
抢夺别人的妻子,有九千多人。
百姓妻有美色,豪势因而胁之,率多自杀。
百姓的妻子如果姿色美丽,豪强就借此威胁,大多因此自杀。
虎子宣及诸公及私令采发者,亦垂一万。
石虎的儿子石宣以及各公侯私下命令采选征发的,也接近一万人。
虎临轩简第诸女,大悦,封使者十二人皆为列侯。
石虎到轩前挑选排列众女,非常高兴,封赏十二个使者都为列侯。
自初发至邺,诸杀其夫及夺而遣之缢死者三千余人。
从开始征发到邺城,那些因丈夫被杀和被抢夺后遣送而自缢身死的,有三千多人。
荆楚、扬、徐间,流叛略尽。
荆楚、扬州、徐州之间,流亡反叛的人几乎光了。
宰、守坐不能绥怀下狱诛者,五十余人。
州宰郡守因为不能安抚百姓而被下狱处死的有五十多人。
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因侍切谏,虎大怒,遣龙腾拉而杀之。
金紫光禄大夫逯明,趁着侍奉的时候恳切劝谏,石虎大怒,派龙腾卫士杀死了他。
虎募骁勇,拜为龙腾中郎。
石虎招募骁勇之士,授予他们龙腾中郎的官职。
自是朝臣杜口,相招为禄仕而已。
从此朝臣们闭口不言,互相招呼着只为俸禄做官罢了。
麻秋之伐张重华,尚书朱轨,与中黄门严生不协,会大雨霖,道路陷滞不通,生因谮轨不修道,又讪谤朝政,虎遂杀之。
麻秋讨伐张重华时,尚书朱轨与中黄门严生不和,恰逢大雨连绵,道路陷坏不通,严生便诬陷朱轨不修整道路,又诽谤朝政,石虎于是杀了他。
于是立私论之条,偶语之律,听吏告其君,奴告其主。
于是制定了私下议论的条令、两人交谈的法规,允许官吏告发自己的长官,奴仆告发自己的主人。
公卿已下,朝会以目。
公卿以下官员,在朝会时只能以目示意。
沙门吴进言于虎曰:“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苦役晋人,以厌其气。
”僧人吴进对石虎说:“胡人的气运将要衰落,晋朝应当重新兴起,应该残酷役使晋人,来压制他们的气运。”
此晋字犹今言中国,晋人犹今言中国人也。
这里的“晋”字就像今天说的“中国”,“晋人”就像今天说的“中国人”。
虎于是使尚书张群,发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乘,运土筑华林苑及长墙于邺北,广长数十里。
石虎于是派尚书张群,征发附近各郡的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土在邺城北面修筑华林苑和长围墙,宽广长数十里。
三门通漳水,皆为铁扉。
有三座门通到漳水,都做了铁门扇。
凿北城,引水于华林园。
凿穿北城,引水进入华林园。
命石宣祈于山川,因而游猎。
命令石宣到山川祈祷,趁机出游打猎。
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
乘坐大辂车,用羽葆、华盖,竖立天子的旌旗。
十有六军,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
十六军队,战士十八万,从金明门出发。
《水经注》:邺城有七门:南曰凤阳门,中曰中阳门,次曰广阳门,东曰建春门,北曰广德门,次曰厩门,西曰西明门,盖即金明门也。
《水经注》:邺城有七座城门:南面叫凤阳门,中间叫中阳门,接着叫广阳门,东面叫建春门,北面叫广德门,接着叫厩门,西面叫西明门,大概金明门就是西明门吧。
虎从其后宫,升陵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
”石虎从他的后宫登上陵霄台观看,笑着说:“我家父子像这样,除非天崩地陷,还会有什么忧愁呢?只管抱着儿子、逗弄孙子,天天作乐罢了。”
宣既驰逐无厌,所在陈列,行宫四面,各以百里为度,驱围禽兽,皆暮集其所。
石宣既然奔驰追逐没有满足,每到一处就摆开阵势,行宫的四面,各以一百里为范围,驱赶围困禽兽,到傍晚时都聚集到他的所在地。
文武跪立,围守重行。
文武官员跪着立着,围成一圈一重重守卫。
烽炬星罗,光烛如昼。
烽火火炬星罗棋布,亮光照得如同白昼。
命劲骑百余,驰射其中。
命令一百多名精骑,在其中奔驰射击。
宣与嬖姬显德美人乘辇观之嬉娱忘返,兽殚乃止。
石宣与他的宠姬显德美人乘着辇车观看,嬉戏娱乐乐而忘返,直到野兽打光才停止。
其有禽兽奔逸,当之者坐,有爵者夺马,少驱一日,无爵者鞭之一百。
凡是有禽兽奔逃逸出的,负责的官员要被治罪,有爵位的剥夺马匹,哪怕是少奔驰了一天;没有爵位的鞭打一百下。
峻制严刑,文武战栗。
严酷的制度,苛刻的刑罚,文武官员战栗不已。
士卒饥冻而死者,万有余人。
士卒因饥饿寒冷而死的,有一万多人。
宣弓马衣食,皆号为御,有乱其间者,以冒禁罪罪之。
石宣所用的弓箭、马匹、衣服、饮食,都称为御用,有扰乱其中的,以冒犯禁令的罪名治罪。
所过三州十五郡,胡三省曰:宣所过三州,盖司、兖、豫也。
他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胡三省说:石宣所经过的三州,大概是司州、兖州、豫州)。
虎复命子韬亦如之,出自并州,游于秦、晋,《通鉴》作出自并州,至于秦、雍。
石虎又命令他的儿子石韬也这样做,从并州出发,到秦、晋地区游玩(《通鉴》说:从并州出发,到秦州、雍州)。
敖既长,欲既纵,志既满,乐既极,而天崩地陷之祸,起于萧墙之内矣。
石敖既然长大,欲望既然放纵,心志既然满足,游乐既然到了极点,然而天崩地陷的灾祸,却从他的内部产生了。
一时一地,必有其俗,然此特以大较言之,行事之见于此时此地者,不必其皆风同而道一也。
一定时间、一定地点,必然有它的风俗,然而这只是就大体而言,表现在此时此地的事迹,未必都风俗相同而道理一致。
殷、周之世,距今数千岁矣,而其遗俗,或犹见于西南部族之中;欧、非二洲,距美洲皆数千里,而拉丁、条顿诸族,以及黑人之俗,乃错见于新大陆之上;则其明证。
殷、周时代,距离现在已经数千年了,然而它们的遗俗,有时还出现在西南部族之中;欧洲、非洲两大洲,距离美洲都有数千里,然而拉丁族、条顿族以及黑人的风俗,却能交错地出现在新大陆之上;这就是明显的证据。
一部二十五史,荒淫暴虐之主,以东晋、南北朝之世为多,是何也?则以五胡之所行,固非中国之道也。
一部二十五史中,荒淫暴虐的君主,以东晋、南北朝时期为最多,这是为什么呢?那是因为五胡的所作所为,本来就不是中国的正道。
斯时既有此俗,汉人自亦不免渐染,见废弑之主,人因亦以此等语诬之。
这时候既然有这样的风俗,汉人自然也不免逐渐沾染,见到被废黜弑杀的君主,人们便也以这类话去诬蔑他。
然汉人虽染胡俗,其纵恣,究不若胡人之甚。
然而汉人虽然沾染了胡人的风俗,他们的放纵恣肆,终究不如胡人那样厉害。
故此等记载,宜分别观之。
所以这类记载,应该分别看待。
大抵汉人为君而失德者,史之所载,必诬罔之辞较多,实迹较少,胡人之僭窃者,则反是也。
大抵汉人做君主而失德的,史书所记载的,一定是诬蔑不实之词较多,真实事迹较少;胡人僭窃称帝的,则相反。
五胡淫暴,胡、羯为甚,而胡、羯之中,尤以石虎父子为甚。
五胡的淫乱残暴,胡族和羯族尤其厉害,而胡、羯之中,尤其以石虎父子为最厉害。
其纵恣之深,杀戮之惨,有非中国人所能想像者。
他们放纵恣肆之深,杀戮之惨,有不是中国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然后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而拘墟之士,不足以语于通方也。
这才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而那些拘泥于一隅的人,不足以跟他们谈论通达的道理。
石虎之称居摄赵天王也,立其子邃为大子。
石虎自称居摄赵天王时,立他的儿子石邃为太子。
使邃省可尚书奏事,选牧守,祀郊庙,惟征伐、刑断,乃亲览之。
让石邃审阅尚书奏章,选拔州牧郡守,祭祀天地宗庙,只有征伐、刑杀的判决,才由他亲自审阅。
邃自总百揆,荒酒淫色,骄恣无道。
石邃自总百官,沉溺于酒色,骄横恣肆无道。
或盘游于田,县管而入。
有时在田野游乐,天黑后才回来。
或夜出宫臣家,淫其妻妾。
有时夜间出去到宫臣家里,**其妻妾。
妆饰宫人美淑者,斩首洗血,置于盘上,传共视之。
把宫中美丽贤淑的女子打扮装饰起来,然后斩首洗净血迹,放在盘子上,轮流传看。
又内诸比丘尼有姿色者,与之交,亵而杀之。
又把那些有姿色的比丘尼召进宫来,与她们交合,奸污之后杀死她们。
合牛羊肉,煮而食之。
把牛羊肉合在一起,煮熟吃掉。
亦赐左右,欲以识其味也。
也赏赐给左右的人,想让他们记住这种味道。
河间公宣、乐安公韬,有宠于虎,邃疾之如仇。
河间公石宣、乐安公石韬,受到石虎的宠爱,石邃嫉恨他们如同仇敌。
虎荒耽内游,威刑失度。
石虎沉溺于后宫游乐,威刑失去法度。
邃以事为可呈,呈之,虎恚曰:“此小事,何足呈也?”
石邃认为某件事应该呈报,就呈报了,石虎恼怒地说:“这是小事,哪里值得呈报?”
时有所不闻,复怒曰:“何以不呈?”
有时有些事没有让他知道,石虎又发怒说:“为什么不呈报?”
私谓常从无穷长生、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
私下对常从无穷长生、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君王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单于所做的事,你们跟从我吗?”
率宫臣文武五百余骑,宴于李颜别舍。
率领宫臣文武五百多骑兵,在李颜的别墅中饮宴。
谓颜等曰:“我欲至冀州杀石宣,有不从者斩。
”对李颜等人说:“我想到冀州去杀石宣,有不听从的斩首。”
行数里,骑皆逃散,李颜叩头固谏,邃亦昏醉而归。
才走了几里路,骑兵们都逃散了,李颜叩头坚决劝谏,石邃也昏醉而归。
邃母郑氏闻之,私遣中人责邃。
石邃的母亲郑氏听说了这件事,私下派宦官去责备石邃。
虎闻邃有疾,遣所亲任女尚书察之。
石虎听说石邃有病,派他亲信的女尚书去察看。
邃呼前与语,抽剑击之。
石邃把女尚书叫到面前说话,拔出剑来刺死了她。
虎大怒,收李颜等诘问。
石虎大怒,逮捕了李颜等人严加审问。
既而赦之,引见大武东堂。
不久又赦免了他,在大武殿东堂接见了他。
邃朝而不谢,俄而便出。
石邃朝见后却不说谢罪的话,不一会就出去了。
虎遣使谓邃曰:“大子应入朝中宫,何以便去?”
石虎派人告诉石邃说:“太子应该进宫朝见皇后,怎么就这样走了?”
其夜,杀邃及妻张氏,并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于一棺之中。
当天夜里,杀了石邃和他的妻子张氏,以及子女共二十六人,一起埋在一口棺材里。
诛其宫人支党二百余人。
诛杀了他的宫人和党羽二百多人。
立宣为天王皇大子,宣母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立石宣为天王皇太子,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通鉴》据《十六国》、《晋春秋》,系咸康三年(337)。
《通鉴》依据《十六国春秋》和《晋春秋》,把这个事件系于咸康三年(337年)。
《考异》云:《燕书》在四年。
《考异》说:《燕书》记载此事在咸康四年(338年)。
以宣为大单于,韬为大尉,与宣迭日省可尚书奏事。
任命石宣为大单于,石韬为太尉,与石宣轮流审阅尚书奏章。
右仆射张离,领五兵尚书,专总兵要,而欲求媚于宣,因说之曰:“今诸公侯吏兵过限,宜渐削弱,以盛储威。
”右仆射张离,兼任五兵尚书,专门总管兵权,他想要讨好石宣,趁机对他说:“如今各公侯的官吏和兵力超过了限制,应该逐渐削弱他们,以增强太子的威势。”
宣素疾韬宠,甚悦其言。
石宣一向嫉恨石韬受宠爱,非常喜欢他的话。
乃使离奏夺诸公府吏,余兵悉配东宫。
于是派张离上奏,剥夺各公侯府中的官吏,其余的兵力全部配给东宫。
虎又命宣、韬,生杀、拜除,皆迭日省决,不复启。
石虎又命令石宣、石韬,凡是生杀、授官、免职等事,都轮流审阅裁决,不再向他报告。
宣使所幸杨杯、牟皮、牟成、赵生等杀韬,欲因虎亲临杀虎。
石宣派他所宠幸的杨杯、牟皮、牟成、赵生等人去杀石韬,想趁石虎亲临吊祭时杀掉石虎。
虎将出,其司空李农谏,乃止。
石虎将要出门,他的司空李农劝谏,才作罢。
事觉,幽宣于席库。
事情败露后,把石宣幽禁在席库里。
作数斗木槽,和羹饭,以猪狗法食之。
做了几斗的木槽,把羹饭放在里面,按照养猪狗的方法给他吃。
虎取害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
石虎拿起杀害石韬的刀和箭,舔上面的血,哀嚎声震撼宫殿。
积柴邺北,树标于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倚梯柴积。
在邺城北面堆积柴草,在上面立起一根木柱,木柱顶端装上滑车,穿好绳子,把梯子靠在柴堆上。
使韬所亲宦者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之登梯,上于柴积。
让石韬所亲近的宦官郝稚、刘霸,拔掉石宣的头发,抽出他的舌头,牵着他登上梯子,上到柴堆顶上。
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
郝稚用绳子穿过他的下巴,用滑车绞上去。
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腹,如韬之伤。
刘霸砍断他的手足,挖出眼睛、剖开腹部,就像石韬受伤的样子。
虎从昭仪已下数千,登中台以观之。
石虎带着昭仪以下的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
中台,即铜雀台,在三台之中,故称。
中台,就是铜雀台,位于三台中间,所以这样称呼。
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
火灭之后,把骨灰分别放置在各个城门和道路交汇处。
宣小子年数岁,虎甚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听,遂于抱中取而戮之,儿犹挽虎衣而大叫,虎因此发病。
石宣的小儿子只有几岁,石虎非常喜爱他,抱着他哭泣,想要赦免他,他的大臣们不同意,于是从怀中夺过来杀了他,那孩子还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声哭叫,石虎因此发病。
又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
又诛杀了石宣的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都用车裂肢解,丢进漳水里。
东宫卫士十余万人,皆谪戍凉州。
东宫的卫士十多万人,都被发配到凉州戍边。
胡三省曰:赵未得凉州,置凉州于金城,谪使戍凉州之边也。
胡三省说:后赵并未得到凉州,而是在金城设置凉州,发配他们去戍守凉州的边境。
先是散骑常侍赵揽言于虎曰:“中宫将有变,宜防之。
”在此之前,散骑常侍赵揽对石虎说:“中宫将有变乱,应该防备。”
及宣之杀韬也,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诛之。
等到石宣杀了石韬之后,石虎怀疑赵揽知道此事却不报告,也杀了他。
贵嫔柳氏,尚书耆之女也,以才色特幸,坐其二兄有宠于宣,亦杀之。
贵嫔柳氏,是尚书柳耆的女儿,因才色受到特别宠爱,因为她的两个哥哥被石宣所宠幸,受牵连也被杀了。
虎追其姿色,复纳耆少女于华林园。
石虎追念她的姿色,又把柳耆的小女儿纳入华林园。
此疑即虎用吴进说在邺所筑之华林苑,见上节。
这个华林园大概就是石虎采纳吴进的建议在邺城所建造的华林苑(见上节)。
初,戎昭张豺破上邽,获刘曜幼女,年十二,有殊色,虎得而嬖之。
当初,戎昭将军张豺攻破上邽,俘获了刘曜的小女儿,年仅十二岁,有绝色的姿容,石虎得到她后很是宠爱。
时永和四年(348)也。
这时是永和四年(348年)。
五年(349),虎僭即皇帝位,大赦。
永和五年(349年),石虎僭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故东宫谪卒高力等万余人,石宣简多力之士,以卫东宫,号曰高力,置督将以领之。
原先东宫被发配的士兵、高力等一万多人(石宣挑选了很多有力气的人,来保卫东宫,称为“高力”,设置了督将来统领他们)。
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刺史张茂送之,茂皆夺其马,令步推鹿车,致粮戍所。
他们既然不在赦免的范围之内;石虎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遣送他们,张茂把他们的马都夺走了,让他们步行推着鹿车,把粮食运到戍所。
高力督梁犊等,因众心之怨,谋起兵东还。
高力督梁犊等人,趁着众人心头的怨恨,谋划起兵东归。
阴令胡人颉独鹿微告戍者,戍者皆踊抃大呼。
暗中派胡人颉独鹿去偷偷告诉戍卒,戍卒们都跳跃欢呼。
梁犊乃自称晋征东大将军,率众攻陷下辩。
梁犊于是自称晋朝征东大将军,率众攻陷了下辩。
逼张茂为大都督大司马,载以轺车。
逼迫张茂为大都督、大司马,把他载在一辆轺车上。
秦、雍间城戍,无不摧陷。
秦州、雍州之间的城戍,没有不被攻克的。
斩二千石长吏,长驱而东。
斩杀二千石的长官,长驱向东。
高力等皆多力善射,一当十余人。
高力等人都力气大、善于射箭,一个人能抵挡十多个人。
虽无兵甲,所在掠百姓大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
虽然没有兵器甲胄,就在所到之处抢夺百姓的大斧头,安上一丈长的斧柄,作战如同神助。
比至长安,众已十万。
等到了长安,部众已经有十万了。
虎子乐平王苞,时镇长安,尽锐拒之,一战而败。
石虎的儿子乐平王石苞,当时镇守长安,出动全部精锐抵抗他们,一战就失败了。
犊遂东出潼关,见第三章第三节。
梁犊于是东出潼关(见第三章第三节)。
虎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张贺、征西张良、征虏石闵等,率步骑十万讨之。
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代理大将军事务,统领卫军张贺、征西将军张良、征虏将军石闵等人,率领十万步骑兵讨伐他们。
战于新安,见第三章第三节。
在新安交战(见第三章第三节)。
犊东掠荥阳、陈留诸郡。
梁犊向东抢掠荥阳、陈留等郡。
虎大惧,以其子燕王斌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率精骑一万,统姚弋仲、苻洪等击犊于荥阳东,大败之,斩犊首而还。
石虎大为恐惧,任命他的儿子燕王石斌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率领一万精骑,统领姚弋仲、苻洪等在荥阳以东攻击梁犊,大败敌军,斩下梁犊的首级而回。
姚弋仲者,南安赤亭羌人。
姚弋仲,是南安郡赤亭的羌人。
《晋书·载记》云:其先有虞氏之苗裔。
《晋书·载记》说:他的祖先是有虞氏的后裔。
禹封舜少子于西戎,世为羌酋。
禹把舜的小儿子封在西戎,世代做羌人的首领。
其后烧当,雄于洮、罕之间。
他的后代烧当,在洮水、枹罕之间称雄。
七世孙填虞,汉中元末,寇扰西州,为杨虚侯马武所败,徙出塞。
七世孙填虞,在汉朝中元末年,侵扰西州,被杨虚侯马武打败,被迁出塞外。
虞九世孙迁那,率种人内附,汉朝嘉之,假冠军将军、西羌校尉、归顺王。
填虞的九世孙迁那,率领族众归附内地,汉朝嘉奖他,授予他冠军将军、西羌校尉、归顺王的官号。
那玄孙柯回,为魏镇西将军、绥戎校尉、西羌都督。
迁那的玄孙柯回,担任曹魏的镇西将军、绥戎校尉、西羌都督。
永嘉之乱,东徙榆眉。
永嘉之乱时,姚弋仲向东迁徙到榆眉。
亦作隃麋,汉县,晋废,在今陕西汧阳县东。
榆眉也写作隃麋,是汉代县,晋朝废除,在今陕西汧阳县东。
刘曜平陈安,以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襄公,邑之于陇上。
刘曜平定陈安后,任命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襄公,把他的食邑封在陇上。
石虎徙秦、雍豪杰于关东,弋仲率部众数万,迁于清河。
石虎迁秦州、雍州的豪杰到关东,姚弋仲率领部众数万人,迁到清河。
汉郡,今河北清河县东。
清河是汉代郡,即现在的河北清河县东。
苻洪者,略阳临渭氐人。
苻洪,是略阳郡临渭县的氐人。
临渭,魏县,在今甘肃秦安县东南。
临渭是曹魏时的县,在今甘肃秦安县东南。
《晋书·载记》云:始其家池中蒲生,长五丈,五节,如竹形,时咸谓之蒲家,因以为氏焉。
《晋书·载记》说:当初他家池中的蒲草生长,长达五丈,有五节,像竹子的形状,当时人都称他家为“蒲家”,于是以“蒲”为姓氏。
又谓其降晋后,有说洪称尊号者,洪亦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其孙坚背有草付字;遂改姓苻氏。
又说苻洪投降晋朝后,有人劝他称尊号,苻洪也因为谶文中有“草付应王”的说法;又加上他的孙子苻坚背上有“草付”字样;于是改姓为苻氏。
案《晋书·宣帝纪》:魏明帝青龙三年(235),有武都氐王苻双、强端,帅其属六千余人来降;武都,见第二章第二节。
案《晋书·宣帝纪》:魏明帝青龙三年(235年),有武都氐王苻双、强端,率领他们的部属六千多人来投降(武都,见第二章第二节)。
又《李特载记》:有氐苻成,与特弟庠俱归赵廞;则苻之为氏,由来已久;且非洪一族,《载记》之言,其不足信,无待深辩。
又《李特载记》:有个氐人苻成,与李特的弟弟李庠一同归附赵廞;可见以“苻”为氏,来源已经很早了;并且不限于苻洪一族,《载记》的说法,不可信,无需多辨。
又云:其先盖有扈氏之苗裔,则又当时五胡酋长,自托于神明之胄之积习也。
又说:他的祖先大概是有扈氏的后裔,这又是当时五胡的首领们,自托于神明的后裔的积习罢了。
洪父怀归,为部落小帅。
苻洪的父亲苻怀归,是部落的小首领。
永嘉之乱,宗人蒲光、蒲突推为盟主。
永嘉之乱时,同族人蒲光、蒲突推举他为盟主。
刘曜僭号长安,洪归曜,拜率义侯。
刘曜在长安僭号,苻洪归附了刘曜,被任命为率义侯。
《魏书》云:徙之高陆。
《魏书》说:把他迁到高陆。
高陆,汉高陵县,魏改曰高陆,隋复曰高陵,今仍为县,属陕西。
高陆,汉代是高陵县,曹魏改为高陆,隋朝又恢复高陵的名称,现在仍为县,属陕西。
曜败,洪西保陇山。
刘曜失败后,苻洪向西退保陇山。
石虎将攻上邽,洪又请降。
石虎将要攻打上邽时,苻洪又请求投降。
《本纪》,事在咸和三年(328)。
《本纪》记载此事在咸和三年(328年)。
虎灭石生,徙关中豪杰及羌戎,以洪为流人都督,处于枋头。
石虎消灭石生后,迁徙关中的豪杰以及羌、戎人,任命苻洪为流人都督,把他安置在枋头。
关中为氐、羌窟穴,虎徙其种落及豪杰而东,盖以为便于制驭,且可抚而用之,然至风尘洞时,则乘机崛起,有非胡、羯所能制者矣。
关中本是氐、羌的巢穴,石虎把他们及其豪杰向东迁徙,大概以为这样便于控制,而且可以安抚使用他们,然而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他们就会乘机崛起,就不是胡、羯所能制服的了。
石闵者,本姓冉,内黄人,内黄,汉县,今河南内黄县。
石闵,本来姓冉,是内黄人(内黄是汉代县,即现在的河南内黄县)。
虎之败于昌黎,闵军独全,由此大显;及败梁犊,威声弥振;胡、夏宿将,莫不惮之,亦非虎所能畜矣。
石虎在昌黎战败时,只有冉闵的军队保全,他由此名声大振;等到打败梁犊后,他的威势声望更加显赫;胡、夏的宿将,没有不忌惮他的,冉闵也不是石虎所能驾驭的了。
平梁犊未几,虎疾甚,以子遵为大将军,镇关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并受遗辅政。
不久,石虎病重,任命儿子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石斌为丞相,总领尚书事务;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一同接受遗命辅政。
刘氏惧斌之辅政也害世,与张豺谋诛之。
刘氏担心石斌辅政会加害石世,便与张豺密谋诛杀石斌。
斌时在襄国,乃遣使诈斌曰:“主上患已渐损,王须猎者,可小停也。
当时石斌在襄国,刘氏派人欺骗石斌说:“皇上的病情已经逐渐好转,您若是要去打猎,可以稍作停留。”
斌性好酒耽猎,遂游畋纵饮。
石斌生性喜欢饮酒和打猎,于是便四处游猎,纵情饮酒。
刘氏矫命,称斌无忠孝之心,免斌官,以王归第。
刘氏假传诏令,说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他的官职,以王爵身份回家。
使张豺弟雄率龙腾五百人守之。
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领五百名龙腾军看守他。
石遵自幽州至邺,敕朝堂受拜,配禁兵三万遣之。
石遵从幽州到达邺城,朝廷命令他在朝堂接受任命,配给他三万禁军,然后派他离开。
张豺使弟雄等矫虎命杀斌。
张豺指使弟弟张雄等人假借石虎的命令杀了石斌。
刘氏又矫命,以豺为大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刘氏再次假传诏令,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事,总领尚书事务。
加千兵百骑,一依霍光辅汉故事。
给他增加一千名步兵和一百名骑兵,完全依照霍光辅佐汉朝的旧例。
《纪》在永和五年四月。
此事记载于《晋书·穆帝纪》永和五年四月。
尊刘氏为皇大后,临朝。
尊奉刘氏为皇太后,临朝听政。
举与农素善,以豺谋告之。
张举与李农一向交好,便把张豺的阴谋告诉了他。
农惧,率骑百余奔广宗,率乞活数万家,保于上白。
李农害怕,率领一百多名骑兵逃往广宗,带领几万家乞活军,据守在上白。
广宗,汉国,后汉为县,在今河北威县东。
广宗,汉代为国,东汉时改为县,在今河北威县东。
刘氏使张举等统宿卫精卒围之。
刘氏派张举等人统率禁卫精兵包围了他们。
豺以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司隶校尉,为己之副。
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司隶校尉,作为自己的副手。
石遵闻虎死,屯于河内。
石遵听说石虎去世,驻扎在河内。
姚弋仲、苻洪、石闵等既平秦、洛,班师而归,遇遵于李城,
姚弋仲、苻洪、石闵等人平定秦州、洛州后,班师回朝,在李城遇见石遵。
《续汉志》:河内平睪县有李城。
《续汉书·郡国志》记载:河内郡平睪县有李城。
张离率龙腾二千,斩关迎遵。
张离率领两千名龙腾军,砍开城门迎接石遵。
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大妃,寻皆杀之。
封石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不久都把他们杀了。
《通鉴考异》云:四月己已至五月庚寅,凡二十二日。
《资治通鉴考异》说:从四月己巳到五月庚寅,共二十二天。
遵以石斌子衍为皇大子。
石遵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
石闵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辅政。
石闵统领中外诸军事,任辅国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辅佐朝政。
石冲时镇于蓟,见第四章第二节。
石冲当时镇守蓟城,见第四章第二节。
留沐坚戍幽州,帅众五万,自蓟讨遵。
留下沐坚戍守幽州,自己率领五万军队,从蓟城出发讨伐石遵。
传檄燕、赵,所在云集。
向燕、赵之地发布檄文,各地纷纷响应聚集。
比及常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等到达常山时,见第三章第四节。
遵使石闵与李农等率精卒十万讨之。
石遵派石闵和李农等人率领十万精兵讨伐石冲。
战于平棘,汉县,今河北赵县。
双方在平棘交战,平棘是汉代县名,今河北赵县。
获冲于元氏,汉县,今河北元氏县西北。
在元氏抓获了石冲,元氏是汉代县名,今河北元氏县西北。
石苞时镇长安,谋帅关中之众攻邺。
石苞当时镇守长安,谋划率领关中军队攻打邺城。
苞性贪而无谋,雍州豪右,知其无成,并遣使告晋梁州刺史司马勋。
石苞生性贪婪而没有谋略,雍州的豪门大族知道他不会成功,都派使者报告晋朝的梁州刺史司马勋。
勋率众赴之,去长安二百余里。
司马勋率领军队前往,离长安二百多里。
遵遣车骑王朗,率精骑二万,外以讨勋为名,因劫苞,送之于邺。
石遵派车骑将军王朗率领两万精骑,表面上以讨伐司马勋为名,趁机劫持了石苞,把他送到邺城。
闵劫李农及右卫王基杀遵。
石闵劫持李农和右卫将军王基杀了石遵。
诛遵母郑氏,及其大子衍。
杀了石遵的母亲郑氏和他的太子石衍。
使石苞及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诛闵、农,不克。
派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人趁夜诛杀石闵和李农,没有成功。
鉴恐闵为变,伪若不知者,夜斩松、才,并诛苞。
石鉴担心石闵发动变乱,假装不知情,夜间杀了李松、张才,连同石苞一起诛杀。
时石祇在襄国,与姚弋仲、苻洪等通和,连兵檄诛闵、农。
当时石祇在襄国,与姚弋仲、苻洪等人联合,发兵传檄要诛杀石闵和李农。
鉴遣石琨为大都督,琨,虎少男。
石鉴派石琨为大都督,石琨是石虎的小儿子。
永和八年(352),将妻妾数人奔京师。
永和八年(352),石琨带着几个妻妾逃奔东晋京师。
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步骑七万,分讨祇等。
石琨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领七万步兵骑兵,分头讨伐石祇等人。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大守石晖谋诛闵、农,闵、农杀之。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划诛杀石闵和李农,石闵和李农反而杀了他们。
龙骧孙伏都、刘铢等,结羯士三千,伏于胡天,祅祠。
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集结三千名羯族士兵,埋伏在胡天祭祀的妖祠中。
时鉴在中台,伏都率三十余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
当时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准备登上中台挟持石鉴来攻击石闵。
鉴临问其故,曰:“卿是功臣,好为官陈力,朕从台观,卿勿虑无报也。
石鉴亲临询问原因,说:“你们是功臣,好好为朝廷效力,朕在台上观看,你们不用担心得不到回报。”
于是伏都及铢率众攻闵、农,不克。
于是孙伏都和刘铢率领众人攻打石闵和李农,没有成功。
闵、农率众数千,毁金明门而入。
石闵和李农率领几千人,毁坏金明门进入。
凤阳、金明,皆邺城门,见上节。
凤阳门和金明门都是邺城的城门,见上一节。
鉴惧闵之诛己也,驰招闵、农,开门内之,谓曰:“孙伏都反,卿宜速计之。
石鉴害怕石闵诛杀自己,急忙召来石闵和李农,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对他们说:“孙伏都谋反,你们应当赶快对付他。”
闵、农攻斩伏都等。
石闵和李农攻击并斩杀了孙伏都等人。
宣令“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斩之”。
石闵宣布命令:“内外六夷,胆敢拿起兵器的人一律斩首。”
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
胡人有的砍开城门,有的翻越城墙逃出,数不胜数。
令城内曰:“与官同心者住,不同者各任所之。
石闵又向城内下令:“与朝廷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人各自随便去哪里。”
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
于是百里以内的赵人都进入城中,离开的胡人和羯人拥堵城门。
闵知胡之不为己用也,班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
石闵知道胡人不肯为自己所用,便向内外颁布命令:“赵人斩一个胡人的首级送到凤阳门的,文官晋升三等,武官全部授为牙门将。”
闵躬率赵人,诛诸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
石闵亲自率领赵人,诛杀所有胡人和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少,一律斩首。
《天文志·天变史传验事》言:闵杀诸胡十万余人。
《天文志·天变史传验事》记载:石闵杀了各胡人十多万人。
49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
49尸体堆在城外,全被野狗、豺狼吃掉。
屯据四方者,所在承闵书诛之。
驻守四方的胡人,各地按照石闵的命令被诛杀。
高鼻多须,滥死者半。
高鼻梁、多胡须的人,被滥杀的一半以上。
《儒林传》言:闵署韦謏为光禄大夫。
《晋书·儒林传》记载:石闵任命韦謏为光禄大夫。
时闵拜其子胤为大单于,而以降胡一千,处之麾下。
当时石闵封自己的儿子石胤为大单于,并把一千名投降的胡人安置在他的麾下。
謏谏曰:“胡、羯本为仇敌,今之款附,苟全性命耳。
韦謏劝谏说:“胡人、羯人本来是仇敌,现在他们归附,不过是苟且保全性命罢了。
或有刺客,变起须臾,败而悔之,何及?
万一有刺客,顷刻之间发生变乱,失败后再后悔,怎么来得及?
愿诛降胡,去单于之号,深思帝王苞桑之诫。
希望杀掉投降的胡人,去掉单于的称号,深思帝王关于安危的告诫。”
闵志在绥抚,锐于澄定,闻其言,大怒,遂诛之,并杀其子伯阳。
石闵的意图在于安抚,急于平定局势,听了他的话后大怒,于是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儿子韦伯阳。
当时立单于之号,乃所以统诸胡。
当时设立单于的称号,是用来统辖各胡人的。
闵既诛胡、羯,而又杀谏臣以媚之,则本非有民族内外之见。
石闵既然诛杀了胡人、羯人,又杀掉劝谏的臣子来讨好他们,可见他本来就没有民族内外的观念。
盖当时五胡,习以汉族以外诸异族为斗士,攻闵者所用多其人,故闵觇知其不为己用而诛之,所翦除者异己,非有去非种之心也。
大概当时的五胡,习惯于把汉族以外的各异族当作斗士,攻打石闵的人所用的多是这种人,所以石闵窥知他们不肯为自己所用而诛杀他们,他所剪除的是异己,并非有铲除异族的心。
50然各任所之之令一下,胡、羯去而赵人悉来,则民族同异亲疏之义,虽未光大,终阴行于不自知之间,而闵不能引而伸之,以成功而远祸,亦可惜矣。
50然而“各任所之”的命令一下,胡人、羯人离去而赵人全都来了,可见民族异同亲疏的道理,虽然没有发扬光大,终究在不知不觉中暗中起着作用,而石闵不能加以引申发挥,以此来成就功业、远离祸患,也是可惜的。
《隐逸传》言:当时有狄道辛谧者,狄道见上节。
《晋书·隐逸传》记载:当时有个叫辛谧的狄道人,狄道见上一节。
性恬静,不妄交游。
辛谧性格恬淡安静,不随便交朋友。
永嘉末,以谧兼散骑常侍,慰抚关中。
永嘉末年,朝廷任命辛谧兼任散骑常侍,去安抚关中。
谧以洛阳将败,故应之。
辛谧因为洛阳将要败亡,所以接受了任命。
及长安陷,没于刘聪。
等到长安陷落,辛谧被刘聪俘获。
聪拜谧大中大夫,固辞不受。
刘聪任命辛谧为大中大夫,辛谧坚决推辞不接受。
历石勒、石虎之世,并不应辟命。
经过石勒、石虎的时代,辛谧都不接受征召。
及闵僭号,复备礼,征为大常。
等到石闵篡位称帝,又备好礼物,征召他为太常。
谧遗闵书,言“物极则变,致高则危,宜因兹大捷,归身本朝”。
辛谧送给石闵一封书信,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地位太高就会危险,应该趁着这次大捷,归附你本来的朝廷。”
夫谧,抗志于海宇清晏之时,而受命于洛京危急之日,盖非与世相忘者。
辛谧这个人,在天下清平的时候坚持高远的志向,却在洛阳危急的时候接受任命,可见他并非是与世隔绝的人。
峻辞刘、石之命,而独殷勤诒书于闵,盖亦嘉其能除胡、羯,以绥华夏矣。
他严词拒绝刘聪、石勒的任命,却唯独殷勤地给石闵写信,大概也是赞许他能够铲除胡人、羯人,以安抚华夏吧。
所以不食而卒者,盖度闵在北方,终不可以有为,且必不能免于祸,故自杀以坚其归晋之心也。
他之所以绝食而死,大概是预料到石闵在北方终究不能有所作为,而且一定不能免于祸患,所以自杀来坚定他归附晋朝的心。
闵虽非拨乱之才,自不失为一战将。
石闵虽然不具备拨乱反正的才能,但也不失为一个战将。
当时在北方,同心大寡,树敌大多,故卒无所成而及于祸。
当时他在北方,同心的人太少,树敌太多,所以最终一事无成而招致祸患。
使能归朝而挟晋之所有以为资,杖其名义而北,其情形,自与当日大不相同矣。
假如他能够归附晋朝,凭借晋朝所拥有的一切作为资本,打着晋朝的旗号北伐,那情形,自然与当时大不相同了。
然则谧之所言,实闵自处之上策,而惜乎闵之不能用也。
这样看来,辛谧所说的话,实在是石闵自处的最佳策略,可惜石闵不能采用。
《载记》言闵僭位后,曾遣使临江告晋曰:“胡逆乱中原,今已诛之,若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则亦非无意求援于晋。
《晋书·载记》记载石闵篡位后,曾派使者到江边告诉晋朝说:“胡人叛逆扰乱中原,现在已经被诛灭了,如果你们能够共同讨伐的话,可以派军队来”,可见他也并非无意向晋朝求援。
然既已称尊,更求晋援,则在家天下之世,其势有所不行,故晋遂置诸不答。
然而他既然已经称帝,再向晋朝求援,在君主家天下的时代,这种形势是行不通的,所以晋朝便置之不理。
抑晋当日,君臣习于宴安,荆、扬又相猜忌,必不能奋迅出师,以为闵援,为闵计者,自不如善刃而藏,以为后图之为得,惜乎闵锐于廓清,而短于知计,终不能用智士之言也。
再说晋朝当时,君臣习惯于安逸享乐,荆州和扬州又互相猜忌,一定不能迅速出兵,来援助石闵,为石闵考虑,自然不如收敛锋芒、隐藏实力,以图日后发展更为妥当,可惜石闵急于廓清天下,却缺乏谋略,终究不能采纳智士的话。
《通鉴》:永和六年(350),正月,赵大将军闵,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谶文有继赵李,更国号曰卫,易姓李氏,大赦改元。
《资治通鉴》记载:永和六年(350)正月,赵大将军石闵,想要抹去石氏的痕迹,假托谶文中有“继赵李”的说法,改国号为卫,改姓李氏,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盖亦有意于伸民族之义,以收民心。
这大概也是有意伸张民族大义,来收揽民心。
然其时民族之义,尚未光大,欲恃是以求多助而摧强敌,实未可恃,况又徒更其名号邪?
然而当时民族大义还没有发扬光大,想要依靠这个来求得更多帮助并摧毁强敌,实在是靠不住的,更何况只是改换名号呢?
时则张举及诸公侯、卿校、龙腾等万余人,出奔襄国。
当时张举以及各位公侯、卿校、龙腾军等一万多人,出逃投奔襄国。
赵冀州,治信都,今河北冀县。
赵国的冀州,治所在信都,今河北冀县。
抚军张沈屯滏口,在今河北磁县境。
抚军将军张沈驻扎在滏口,在今河北磁县境内。
张贺度据石渎,胡三省曰:魏收《地形志》:邺县有石窦堰。
张贺度占据石渎,胡三省注说:魏收《地形志》记载:邺县有石窦堰。
建义段勤据黎阳,勤末杯子。
建义将军段勤占据黎阳,段勤是段末杯的儿子。
黎阳,汉县,今河南濬县。
黎阳,汉代县名,今河南浚县。
宁南杨群屯桑壁,胡三省曰:《括地志》:易州遂城县界有桑丘城。
宁南将军杨群驻扎在桑壁,胡三省注说:《括地志》记载:易州遂城县界内有桑丘城。
又《水经注》:常山蒲吾县东南有桑中县故城。
又《水经注》记载:常山郡蒲吾县东南有桑中县故城。
按遂城,隋县,在今河北徐水县西。
按遂城,隋代县名,在今河北徐水县西。
蒲吾,汉县,在今河北平山县东南。
蒲吾,汉代县名,在今河北平山县东南。
刘国据阳城,胡三省曰:后国自繁阳会石琨击闵,则此阳城乃繁阳城也。
刘国占据阳城,胡三省注说:后来刘国从繁阳会合石琨攻打石闵,那么这个阳城就是繁阳城。
按繁阳,汉县,在今河南内黄县东北。
按繁阳,汉代县名,在今河南内黄县东北。
段龛据陈留,龛,兰子。
段龛占据陈留,段龛是段兰的儿子。
《魏书》云:慕容皝杀护辽,郁兰奔石虎,虎以所徙鲜卑五千人配之,使屯令支。
《魏书》记载:慕容皝杀了段护辽,段郁兰投奔石虎,石虎把迁徙来的五千鲜卑人配给他,让他驻屯在令支。
郁兰死,子龛代之。
段郁兰死后,儿子段龛接替了他。
姚弋仲据混桥,在邺东北。
姚弋仲占据混桥,在邺城东北。
苻洪据枋头,众各数万。
苻洪占据枋头,各自拥有数万军队。
王朗、麻秋自长安奔于洛阳。
王朗、麻秋从长安逃奔到洛阳。
秋承闵书,诛朗部胡千余。
麻秋遵照石闵的命令,诛杀了王朗部下的胡人一千多。
苻洪使子雄击麻秋,获之。
苻洪派儿子苻雄攻击麻秋,抓获了他。
《石虎载记》云:秋率众奔于洪。
《石虎载记》说:麻秋率领众人投奔苻洪。
案秋既承冉闵书诛王朗部胡,则非与闵为敌者,无缘奔抗闵之洪也。
按说麻秋既然遵照冉闵的命令诛杀了王朗部下的胡人,那么他不是与冉闵为敌的人,没有理由去投奔反抗冉闵的苻洪。
石琨及张举、王朗率众七万伐邺。
石琨和张举、王朗率领七万军队攻打邺城。
闵率骑千余,拒之城北。
石闵率领一千多骑兵,在邺城北面抵抗。
闵执两刃矛,驰骑击之,皆应锋摧溃。
石闵手持双刃矛,骑马奔驰攻击,敌人都在他的锋芒下崩溃。
闵与李农率骑三万讨张贺度。
石闵和李农率领三万骑兵讨伐张贺度。
石鉴密遣宦者召张沈等,使乘虚袭邺。
石鉴暗中派宦官召见张沈等人,让他们趁虚袭击邺城。
闵、农驰还,废鉴,杀之。
石闵和李农飞驰返回,废黜石鉴,杀了他。
鉴之死,《本纪》在永和六年闰月。
石鉴的死,《晋书·穆帝纪》记载在永和六年闰月。
《通鉴考异》云:《三十国》、《晋春秋》皆云闰正月。
《资治通鉴考异》说:《三十国春秋》、《晋春秋》都记载为闰正月。
《帝纪》闰月有丁丑、己丑,是岁正月癸酉朔,若闰正月,即无丁丑、己丑。
《穆帝纪》闰月有丁丑、己丑,这一年正月是癸酉朔,如果是闰正月,就没有丁丑、己丑。
旋诛李农及其三子。
不久诛杀了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
冉闵之百战百胜,颇似项籍、孙策,使与石氏遗孽相角,虽不必其有成,亦未必其遽败,而前燕自辽西而入,挟其方兴之势以临之,其气完,其力厚,则非闵之所能御矣,是亦其所遭之不幸也。
冉闵百战百胜,很像项羽、孙策,让他和石氏的残余势力较量,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也不一定立刻失败,但前燕从辽西进入,带着它正兴盛的威势来对付他,前燕士气饱满,力量雄厚,就不是冉闵所能抵御的了,这也是他所遭遇的不幸。
慕容皝以永和四年九月死,子儁嗣伪位。
慕容皝在永和四年九月去世,儿子慕容儁继承伪位。
又明年,儁南伐幽州。
又过了一年,慕容儁向南征伐幽州。
石虎刺史王午走,留其将王他守蓟。
石虎的刺史王午逃走,留下他的部将王他守卫蓟城。
儁攻陷其城,斩他。
慕容儁攻陷了蓟城,斩杀了王他。
石鉴之死也,石祇僭称尊号于襄国。
石鉴死后,石祇在襄国僭越称帝。
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应之。
占据州郡拥有兵权的六夷都响应他。
祇遣其相国石琨,率众十万伐邺。
石祇派他的相国石琨,率领十万军队攻打邺城。
镇南刘国,自繁阳会之。
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来会合。
张贺度、段勤与刘国、靳豚会于昌城,魏收《地形志》:魏郡昌乐县有昌城。
张贺度、段勤与刘国、靳豚在昌城会合,魏收《地形志》记载:魏郡昌乐县有昌城。
昌乐,后魏县,在今河北南乐县西北。
昌乐,后魏县名,在今河北南乐县西北。
闵遣尚书左仆射刘群为行台都督。
石闵派尚书左仆射刘群为行台都督。
使其将王泰、崔通、周成等帅步骑十二万,次于黄城。
派他的部将王泰、崔通、周成等人率领十二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黄城。
闵躬统精卒八万继之。
石闵亲自统率八万精兵随后出发。
战于苍亭,胡三省曰:在河上,西南至东阿六十里。
双方在苍亭交战,胡三省注说:苍亭在黄河边上,西南到东阿六十里。
汉阴安县,在今河北清丰县北。
汉代的阴安县,在今河北清丰县北。
尽俘其众,振旅而归。
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整顿军队凯旋。
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钟鼓,绵亘百余里;史称“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之”,盖以是示强也。
兵卒三十多万;旌旗钟鼓,连绵一百多里;史书上说“即使石氏鼎盛时期,也超不过这个规模”,大概是用这个来显示强大。
然惟中不足者,乃欲藉虚声以慑敌,此亦未足以欺敌矣。
然而那些内心不足的人,才想借助虚张声势来震慑敌人,这也未必能欺骗得了敌人。
史又言“闵至自苍亭,行饮至之礼。
史书又说“石闵从苍亭回师,举行了饮至之礼。
清定九流,准才受任,儒学后门,多蒙显进,于时翕然,方之魏、晋之初”,可见闵非粗才,惜其所值之敌,大多大逼,不及施展也。
清理核定九流,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儒学的后进门生,很多得到显赫的晋升,当时风气良好,比作魏、晋初期”,可见石闵不是粗鲁之人,可惜他所遇到的敌人,既多又强大,来不及施展才能。
闵率步骑十万,攻石祇于襄国。
石闵率领十万步兵骑兵,在襄国攻打石祇。
祇大惧,去皇帝之号,称赵王,使诣慕容儁、姚弋仲乞师。
石祇非常害怕,去掉皇帝称号,自称赵王,派人到慕容儁、姚弋仲那里请求出兵。
会石琨自冀州援祇,弋仲复遣子襄率骑三万八千,儁遣将军悦绾率甲卒三万至。
恰好石琨从冀州来援助石祇,姚弋仲又派儿子姚襄率领三万八千骑兵,慕容儁派将军悦绾率领三万甲兵赶到。
三方劲卒,合十余万。
三方精锐士兵,合计十多万人。
卫将军王泰谏曰:“穷寇固迷,希望外援。
卫将军王泰劝谏说:“困兽犹斗,何况他们希望得到外援。
今强救云集,欲吾出战,腹背击我。
现在强大的援军云集,想要我们出战,从腹背攻击我们。
宜固垒勿出,观势而动,以挫其谋。
我们应当坚守营垒不出战,观察形势再行动,以挫败他们的阴谋。
今陛下亲戎,如失万全,大事去矣。
现在陛下亲自出征,万一失去万全之策,大事就完了。”
道士法饶进曰:“大白经昴,当杀胡王,一战百克,不可失也。
一个叫法饶的道士进言说:“太白星经过昴宿,应当杀掉胡王,一战百胜,不可失去这个机会。”
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谏者斩。
石闵捋起袖子大声说:“我出战的决定已经下了,敢再劝谏的人斩首。”
姚襄、悦绾、石琨等三面攻之,祇冲其后。
姚襄、悦绾、石琨等人从三面攻打他,石祇从后面冲击。
闵师大败,与十余骑奔邺。
石闵的军队大败,他和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
降胡栗特康等执冉胤及左仆射刘琦等送于祇,尽杀之。
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抓住冉胤和左仆射刘琦等人送到石祇那里,全部被杀。
百官及诸将士,死者十余万人,于是人物歼矣。
百官以及各位将士,死了十多万人,于是人才被消灭殆尽了。
司、冀大饥,人相食。
司州、冀州发生大饥荒,人吃人。
自石虎末年,而闵尽散仓库,以树私恩。
从石虎末年,石闵就散发仓库的粮食,以树立个人恩德。
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
与羌、胡互相攻击,没有一个月不交战。
青、雍、幽、荆州徙户,及诸氐、羌、胡、蛮,数百余万,各还本土。
青州、雍州、幽州、荆州的迁徙户,以及各氐、羌、胡、蛮部落,数百万人,各自返回本土。
道路交错,互相杀掠;且饥疫死亡;其能达者,十有二三。
道路上人流交错,互相残杀抢掠;加上饥饿、瘟疫导致死亡;能够到达目的地的,只有十分之二三。
诸夏纷乱,无复农者。
华夏各地纷乱,再也没有人从事农耕了。
石祇使刘显率众七万攻邺。
石祇派刘显率领七万军队攻打邺城。
泰恚其谋之不从,辞以创甚。
王泰怨恨当初自己的计谋没有被采纳,推辞说伤势很重。
闵亲临问之,固称疾笃。
石闵亲自登门询问,王泰坚持声称病重。
闵怒,还宫,顾谓左右曰:“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
石闵大怒,回到宫中,回头对左右说:“巴奴,难道我还要依靠你来发号施令吗?”
此亦六夷不与闵同心之一证。
这也是六夷不与石闵同心的一个证明。
要将先灭群胡,却斩王泰。
石闵准备先灭掉群胡,然后再斩王泰。
于是尽众而战,大败显军。
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刘显的军队。
显惧,密使请降,求杀祇为效。
刘显害怕,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要求杀掉石祇作为报效。
会有告王泰招集秦人,将奔关中。
恰好有人报告王泰招集秦地人,准备逃奔关中。
闵怒,诛泰,夷其三族。
石闵大怒,诛杀了王泰,灭了他的三族。
刘显果杀祇,传首于邺,送质请命。
刘显果然杀了石祇,把首级传送到邺城,送来人质请求保全性命。
汉县,今河北唐山县西。
柏人是汉代县名,今河北唐山县西。
闵留其大将军蒋干等辅其大子智守邺,亲率骑八千救之。
石闵留下他的大将军蒋干等人辅佐他的太子石智守卫邺城,亲自率领八千骑兵前去救援。
显大将曹伏驹开门为应,遂入襄国,诛显及其公卿已下百余人。
刘显的大将曹伏驹打开城门作为内应,于是进入襄国,诛杀了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
焚襄国宫室,迁其百姓于邺。
焚烧了襄国的宫室,将那里的百姓迁到邺城。
《纪》八年正月。
《晋书·穆帝纪》记载此事在永和八年正月。
《通鉴考异》曰:《十六国春秋钞》在二月。
《资治通鉴考异》说:《十六国春秋钞》记载在二月。
先是慕容彪陷中山,见第四章第二节。
在此之前,慕容彪攻陷了中山,见第四章第二节。
幽州刺史刘准降于慕容儁。
幽州刺史刘准向慕容儁投降。
汉苦陉县,后汉改曰汉昌,魏改曰魏昌,今河北无极县东北。
魏昌,汉代为苦陉县,东汉改名为汉昌,曹魏改名为魏昌,今河北无极县东北。
俄而众寡不敌,溃围东走。
不久因为寡不敌众,冲破包围向东逃走。
行二十余里,马无故而死,为恪所禽。
走了二十多里,马无缘无故死了,被慕容恪活捉。
儁送闵龙城,斩于遏陉山。
慕容儁把石闵送到龙城,在遏陉山将他斩首。
恪进据常山,遂进攻邺。
慕容恪进军占据常山,于是进攻邺城。
九月,执闵妻董氏、大子智送蓟。
九月,抓获了石闵的妻子董氏和太子石智送到蓟城。
石虎自毙,实为晋室恢复北方之一好机会,以斯时北方,骤失统一;氐苻、羌姚,皆一侨居部落,其力甚薄;前燕气力,虽较雄厚,亦甫及河北也。
石虎自行灭亡,实在是晋朝恢复北方的一个好机会,因为当时北方突然失去了统一;氐族的苻氏、羌族的姚氏,都不过是寄居的部落,力量很弱小;前燕的力量虽然比较雄厚,但也刚刚到达河北地区。
然晋下游兵力不振;上游兵虽较强,而不能专意于北,遂至坐失良机,恢复之图,终成画饼矣。
然而晋朝下游的兵力不振;上游的兵力虽然较强,却不能专心致力于北方,于是坐失良机,恢复中原的计划,最终成了画饼。
此则积年之因循,与内外之相猜为之也。
这是因为多年来的因循守旧,以及内外互相猜忌所造成的。
石勒之死也,石聪以谯来降。
石勒死的时候,石聪献出谯城前来投降。
孔坦与之书,说以反族归正,图义建功。
孔坦给他写信,劝说他要背离宗族、回归正统,谋取大义、建立功勋。
然时石虎尚能控制其境内,晋朝不能出师,而望聪之自奋,亦难矣。
然而当时石虎尚能控制其境内,晋朝不能出兵,却指望石聪自己奋起,也太难了。
石生起关中,遣使来降;生败,其将郭权,又来归顺;晋亦未能应接。
石生在关中起兵,派使者来投降;石生失败后,他的部将郭权,又前来归顺;晋朝也未能接应。
石虎既自立,其徐州从事朱纵,又斩其刺史郭祥,以彭城来降。
石虎自立之后,他的徐州从事朱纵,又杀了刺史郭祥,献出彭城前来投降。
彭城,汉郡,今江苏铜山县。
彭城,汉代郡名,今江苏铜山县。
虎遣王朗击之,纵奔淮南。
石虎派王朗攻击他,朱纵逃奔淮南。
咸康元年(335),虎自率众,南寇历阳。
咸康元年(335),石虎亲自率领军队,向南侵犯历阳。
加王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诸军以御之。
朝廷加封王导为大司马,授予黄钺,都督各路军队来抵御他。
汉县,在今湖北襄阳县西南。
中庐是汉代县名,在今湖北襄阳县西南。
攻守二旬,石遇军中饥疫,乃还。
攻守持续二十天,石遇军中发生饥荒和瘟疫,于是撤退。
初周访据襄阳,颇有宣力中原之意。
当初周访占据襄阳,颇有在中原效力的心意。
访死,甘卓以老耄继之。
周访死后,甘卓以年老之身接替他。
王敦居荆州,则意在作逆,而不在于敌。
王敦占据荆州,则意在造反,而不在于对敌。
敦败,荆州入于陶侃之手。
王敦失败后,荆州落入了陶侃的手中。
侃本非有远志,加亦衰耄。
陶侃本来没有远大的志向,加上也已经年老。
尝使长史王敷聘于石勒。
曾派长史王敷出使石勒那里。
苏峻将冯铁,杀侃子,奔于勒,勒以为戍将,侃告勒以故,勒召而杀之,志在与勒相安而已。
苏峻的部将冯铁,杀了陶侃的儿子,投奔石勒,石勒让他做戍将,陶侃告诉石勒事情的缘由,石勒把冯铁召来杀了,陶侃的意图只是与石勒相安无事罢了。
史称其招怀初附,劝课农桑,能得众心。
史书上说他招怀刚刚归附的人,鼓励农耕蚕桑,能够获得众人的拥护。
十余年间,石虎再遣骑攻之,每以寡弱距守。
十多年间,石虎多次派骑兵攻击他,他总是以弱小的兵力抵抗防守。
论者以为次于祖逖、周访。
评论者认为他仅次于祖逖、周访。
然区区一镇之力,又承残破之余,能自守已不易矣。
然而仅仅一个镇的力量,又承接在残破之后,能够自守已经很不容易了。
逮陶侃卒,庾亮代镇荆州,慨然有开复中原之志,而上流之形势乃一变。
等到陶侃去世,庾亮接替镇守荆州,慷慨激昂地有开辟恢复中原的志向,于是上游的形势为之一变。
咸康五年(339),庾亮解豫州,以授毛宝。
咸康五年(339),庾亮解除豫州刺史职务,把它授予毛宝。
使与西阳大守樊峻,以精兵一万,俱戍邾城。
派他与西阳太守樊峻,率领一万精兵,一起戍守邾城。
亮弟翼为南蛮校尉,南郡大守,镇江陵。
庾亮的弟弟庾翼任南蛮校尉、南郡太守,镇守江陵。
以武昌大守陈嚣为梁州刺史,趣子午。
任命武昌太守陈嚣为梁州刺史,赶往子午谷。
子午谷,在陕西长安、洋县间。
子午谷,在陕西长安、洋县之间。
北口曰子,在长安南百里。
北口叫子,在长安南边一百里。
南口曰午,在洋县东百六十里。
南口叫午,在洋县东边一百六十里。
亮当率士众十万,据石头城,此石头城在襄阳。
庾亮应当率领十万士众,占据石头城,这个石头城在襄阳。
上疏欲并佃并守,修进取之备。
上疏想要同时屯田和防守,做好进取的准备。
比及数年,乘胜齐进,以临河、洛。
等到几年以后,乘胜齐头并进,兵临黄河、洛水。
又言淮泗、寿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又说淮泗、寿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郗鉴议以资用未备,不可大举。
郗鉴认为物资用具还不完备,不可大举行动。
大常蔡谟,则力言石虎之强,不宜远进。
太常蔡谟,则极力说石虎的强大,不宜远征。
导非有志于恢复者,是时之同亮,盖不欲与亮立异也。
王导并非有志于恢复的人,此时赞同庾亮,大概是不想与庾亮意见相左。
郗鉴之论,自是老成持重之见,然亮意本云俟诸数年之后。
郗鉴的议论,自然是老成持重的见解,然而庾亮的意思本来是等待数年之后。
至蔡谟之论,则似持重而实怯耎。
至于蔡谟的议论,则表面上是持重,实际上是怯懦。
国之强弱,不在一人。
国家的强弱,不在于某一个人。
谟谓贼之强弱,在虎之能否,其说先已不通,况其所夸称,如拔金墉,斩石生等,非必虎之强邪?
蔡谟说敌寇的强弱,在于石虎的才能与否,这个说法首先就说不通,更何况他所夸耀的,如攻下金墉城、斩杀石生等,难道不正是石虎的强大之处吗?
谟谓“王师与贼,水陆异势,便习不同。
蔡谟说“朝廷的军队与敌寇,在水上和陆地上形势不同,习惯也不一样。
寇若送死,虽开江延敌,以一当十,犹吞之有余。
敌寇如果来送死,即使敞开江面迎接敌人,以一当十,也能绰绰有余地吞掉他们。
宜诱而致之,以保万全。
应当引诱他们前来,以保证万无一失。
若弃江远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
如果放弃长江远征,用我军的短处去攻击敌军的长处,恐怕不是朝廷取胜的谋略。”
其只图画江,不图进取之意,昭然可见矣。
他只知道守江,不想进取的意思,昭然若揭了。
而朝议同谟,亮遂不果移镇。
而朝廷的议论与蔡谟相同,庾亮于是没能移镇。
时石虎使夔安统五将、步骑七万寇荆、扬北鄙。
当时石虎派夔安统率五员大将、七万步兵骑兵侵犯荆州、扬州北部边境。
其将张貉陷邾城,因寇江夏、义阳,江夏,见第三章第四节。
他的部将张貉攻陷邾城,趁机侵犯江夏、义阳,江夏,见第三章第四节。
毛宝、樊峻及义阳大守郑进并死之。
毛宝、樊峻以及义阳太守郑进都战死了。
夔安等进围石城,竟陵大守李阳距战破之。
夔安等人进军包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抵抗交战,打败了他们。
竟陵郡,治石城,见第三章第九节。
竟陵郡,治所在石城,见第三章第九节。
安乃退,略汉东,拥七千余家,迁于幽、冀。
夔安于是撤退,攻掠汉水以东,裹挟七千多户人家,迁到幽州、冀州。
史称亮感慨发疾,明年正月卒。
史书上说庾亮感慨激愤而生病,第二年正月去世。
案夔安之寇,晋虽有所丧,未为大挫。
案夔安的侵犯,晋朝虽然有所损失,但不算大的挫败。
亮之恢复,本不计近功,何乃因此发疾,遂至于死?
庾亮的恢复计划,本来不计较眼前的功效,怎么会因此生病,以至于死去呢?
史于庾氏多诬辞,恐此说亦不足信也。
史书上对于庾氏多有诬蔑之辞,恐怕这种说法也不足以相信。
亮既卒,以翼为荆州刺史,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镇武昌。
庾亮死后,任命庾翼为荆州刺史,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镇守武昌。
时郗鉴亦寝疾,上疏逊位。
当时郗鉴也卧病在床,上疏请求退位。
言“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
说“我所统辖的军队混杂,大多是北方人。
或逼迁徙,或是新附。
有的是被迫迁徙的,有的是新近归附的。
百姓怀土,皆有归本之心。
百姓怀恋故土,都有回归家乡的心愿。
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
我宣扬朝廷的恩德,向他们表明好恶,分给田地和住宅,逐渐使他们稍微安定下来。
闻臣疾笃,众情骇动。
听说我病重,众人情绪惊骇浮动。
若当北渡,必启寇心。
如果将要北渡,一定会引发敌寇的野心。
大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
太常臣蔡谟,平和正直简朴,一向为众望所归,我认为可以让他担任都督徐州刺史。
臣亡兄息晋陵内史迈,晋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我已故兄长的儿子晋陵内史郗迈,晋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谦爱养士,甚为流亡所宗;又是臣门户子弟,堪任兖州刺史”。
谦逊仁爱,礼待士人,很受流亡者的尊崇;又是臣家族中的子弟,能够胜任兖州刺史。”
疏奏,以蔡谟为鉴军司。
奏疏呈上后,任命蔡谟为郗鉴的军司。
观鉴所陈,可见当时下流兵力之弱,以骄蹇如谟者处之,庸有济乎?
看郗鉴所陈述的,可见当时下游兵力的薄弱,让蔡谟那样骄横傲慢的人去处理,能有什么成效呢?
穆帝时,谟迁侍中司徒,固让。
穆帝时,蔡谟升任侍中、司徒,坚决推让。
自永和四年(348)冬至五年(349)末,诏书屡下,谟固守所执。
从永和四年冬到五年末,诏书多次下达,蔡谟固执己见。
六年(340),复上疏,以疾病乞骸骨。
六年,又上疏,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
帝临轩,遣征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对。
皇帝亲临殿前,派人征召蔡谟,蔡谟陈述病重,让主簿谢攸回答。
自旦至申,使者十余反,而谟不至。
从早晨到下午,使者来回十多次,而蔡谟不到。
时帝年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
当时皇帝才八岁,非常疲倦,问左右说:“所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临轩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皇大后诏:“必不来者宜罢朝。
皇太后下诏:“如果一定不来,就应当罢朝。”
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虨官。
中军将军殷浩上奏要求免去吏部尚书江虨的官职。
简文时为会稽王,命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
简文帝当时是会稽王,下令给属官说:“蔡公傲慢违抗君命,没有臣子的礼节。
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矣。
如果君主在上卑躬屈节,大义在下不能施行,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了。”
于是公卿奏谟悖慢慠上,罪同不臣。
于是公卿们上奏说蔡谟悖逆傲慢,罪同不臣。
请送廷尉,以正刑书。
请求把他送交廷尉,以正刑罚。
谟惧,率子弟素服,诣阙稽顙,躬到廷尉待罪。
蔡谟害怕了,率领子弟穿着素服,到宫门前叩头,亲自到廷尉那里等待治罪。
皇大后诏依旧制,免为庶人。
皇太后下诏依照旧制,将他免为庶人。
《荀羡传》:羡自镇来朝。
《晋书·荀羡传》记载:荀羡从镇所来朝。
时谟固让司徒不起。
当时蔡谟坚决推让司徒不肯就任。
殷浩欲加大辟,以问于羡。
殷浩想要处以死刑,拿来问荀羡。
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
荀羡说:“蔡公今天处境危险,明天必定会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尊王攘夷的举动。”
此谟之所以敢于骄蹇也。
这就是蔡谟敢于骄横傲慢的原因。
凡骄蹇于内者,必屈伏于外,甚有不恤降敌以快其反噬之心者矣。
凡是内部骄横傲慢的人,必定对外屈膝投降,甚至有不顾廉耻投降敌人以满足其反噬之心的。
王敦、桓温,徒以傲上,不能敌忾,况谟乎?
王敦、桓温,只是因傲慢君主,不能同仇敌忾,更何况蔡谟呢?
时左卫将军陈光上疏请伐胡。
当时左卫将军陈光上疏请求讨伐胡人。
谟上疏曰:“寿阳城小而固。
蔡谟上疏说:“寿阳城虽小但坚固。
自寿阳至琅邪,见第二章第三节。
从寿阳到琅邪,见第二章第三节。
城壁相望,其间远者,裁百余里,一城见攻,众城必救。
城垒相望,其间距离远的,才一百多里,一个城池被攻打,其他城池必定来救援。
且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大军未至,声息久闻,贼之邮驿,一日千里,河北之骑,足以来赴。
况且朝廷的军队在路上,五十多天,大军未到,风声早已传开,敌人的驿站,一天可传千里,黄河以北的骑兵,完全可以赶来。
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也。
停船在水边,领兵到城下,前面面对强敌,后面就是归路,这是兵法所告诫的。”
仍是怯弱退守之计而已。
仍然是怯弱退守的计策罢了。
庾翼戎政严明,经略深远。
庾翼治军严明,谋略深远。
数年之中,公私充实,人情翕然。
几年之中,公私都充实起来,人心悦服。
建元元年(343),七月,石虎汝南大守戴开率数千人诣翼降。
建元元年(343)七月,石虎的汝南太守戴开率领数千人到庾翼那里投降。
翼遣使东至辽东,西到凉州,要结二方,欲同大举。
庾翼派使者东到辽东,西到凉州,与这两方结盟,想要共同大举行动。
慕容皝、张骏并报使请期。
慕容皝、张骏都派使者回报,约定期限。
并使桓宣进取丹水,以摇秦、雍。
同时派桓宣进取丹水,以动摇秦州、雍州。
上疏请令桓温渡戍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时温为徐州刺史。
上疏请求命令桓温渡江戍守广陵,见第三章第九节,当时桓温是徐州刺史。
何充移据淮泗、赭圻,赭圻,岭名,在今安徽繁昌县西。
何充移军占据淮泗、赭圻,赭圻,山岭名,在今安徽繁昌县西。
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
皇帝和朝中官员,都派使者劝止。
至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到达夏口,见第三章第九节。
表言所调借牛马,来处皆远。
表中说所征调和借用的牛马,都来自很远的地方。
百姓所畜,谷草不充,并多羸瘠,难以涉路。
百姓所养的,谷草不充足,而且大多瘦弱,难以行路。
加以向冬,野草渐枯,往反二千,或容踬顿。
加上快到冬天,野草渐渐枯黄,往返两千里,可能会有困顿。
辄便随事筹量,权停此举。
于是根据情况筹划,暂且停止这次行动。
又山南诸城,每至秋冬,水多燥涸,运漕用功,实为艰阻。
再说南山以南的各城,每到秋冬季节,河道大多干涸,运输粮草需要人力,实在艰难。
计襄阳荆楚之旧,西接益、梁,与关、陇咫尺。
算起来襄阳是荆楚的旧地,西边连接益州、梁州,与关中、陇地近在咫尺。
北去洛、河,不盈千里。
向北距离洛阳、黄河,不到一千里。
土沃田良,方城险峻。
土地肥沃,田地优良,方城险要坚固。
水路流通,转运无滞。
水陆交通通畅,转运没有阻碍。
进可以扫荡秦、赵,退可以保据上流。
进可以扫荡秦地、赵地,退可以占据上游。
是以辄量宜入沔,徙镇襄阳。
因此我根据情况进入沔水,移镇襄阳。
史言翼本欲向襄阳,虑朝廷不许,故以安陆为辞。
史书上说庾翼本来想要前往襄阳,担心朝廷不允许,所以用安陆作为借口。
当时朝臣,率多怯耎,疆臣欲任事者,诚亦非易,此亦激成王敦、桓温不臣之一端也。
当时朝中大臣,大多怯懦,边疆大臣想要承担责任,实在也不容易,这也是激成王敦、桓温不忠的一个原因。
时举朝谓之不可,惟翼兄冰意同。
当时满朝认为不可行,只有庾翼的哥哥庾冰意见相同。
桓温及谯王无忌,氶子,氶见第四章第三节。
桓温以及谯王司马无忌,司马无忌是司马氶的儿子,司马氶见第四章第三节。
十月,以冰为江州刺史,镇武昌,以为翼援。
十月,任命庾冰为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作为庾翼的支援。
翼令桓宣进伐石虎将李罴,为所败。
庾翼命令桓宣进军讨伐石虎的部将李罴,结果被击败。
翼怒,贬其秩,使移戍岘山。
庾翼发怒,降低了桓宣的品级,让他移防戍守岘山。
宣发愤,明年八月,卒。
桓宣发愤,第二年八月去世。
翼以长子方之为义成大守,代领宣众。
庾翼让长子庾方之任义成太守,接替率领桓宣的部众。
《宣传》云:陶侃使宣镇襄阳,以其淮南部曲立义成郡,《地理志》及《宋书·州郡志》并云郡孝武时立,盖中废复置?
《晋书·桓宣传》说:陶侃让桓宣镇守襄阳,用他的淮南私兵设立义成郡,《晋书·地理志》和《宋书·州郡志》都说这个郡是孝武帝时设立的,大概是中途废置后又重新设立的吧?
《宋志》:义成郡治均州,当在今湖北光化县西北。
《宋书·州郡志》:义成郡治所在均州,应当在今湖北光化县西北。
《隋志》谓谷城县即义成改置,不知何时移治。
《隋书·地理志》说谷城县就是义成郡改置的,不知什么时候迁移了治所。
司马应诞为襄阳大守,司马勋为梁州刺史,戍襄阳。
司马应诞任襄阳太守,司马勋任梁州刺史,戍守襄阳。
宣帝弟恂子遂,封济南王。
宣帝的弟弟司马恂的儿子司马遂,被封为济南王。
二子:眈、缉。
司马遂有两个儿子:司马眈、司马缉。
薨,无子,缉继。
司马眈去世,没有儿子,司马缉继承。
成都王颖使距王浚,没于陈,无子,国除。
成都王司马颖让他抵抗王浚,战死于陈地,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勋为刘曜将令狐泥所养。
司马勋被刘曜的部将令狐泥收养。
咸和六年(331),自关右还,自列云是恂之玄孙,遂之曾孙,略阳大守瓘之子,其信否不可知也。
咸和六年(331),司马勋从关右回来,自称是司马恂的玄孙,司马遂的曾孙,略阳太守司马瓘的儿子,是否可信不得而知。
翼留方之戍襄阳,还镇夏口。
庾翼留下庾方之戍守襄阳,自己回到夏口镇守。
翼欲移镇乐乡,见第三章第九节。
庾翼想要移镇乐乡,见第三章第九节。
翼缮修军器,大佃积谷,欲图后举。
庾翼修缮兵器,大规模屯田积粮,想要图谋日后大举。
永和元年(345),七月,卒。
永和元年(345)七月,庾翼去世。
部将于瓒、戴义等作乱,翼长史江虨、司马朱焘、将军袁真等共诛之。
庾翼的部将于瓒、戴义等人作乱,庾翼的长史江虨、司马朱焘、将军袁真等人共同诛杀了他们。
翼表以第二子爰之行荆州刺史,朝以桓温代翼,又以刘琰代方之。
庾翼上表让他的二儿子庾爰之代理荆州刺史,朝廷任命桓温代替庾翼,又任命刘琰代替庾方之。
方之、爰之,皆徙于豫章。
庾方之、庾爰之,都被迁到豫章。
于是上流事权,入于桓温之手矣。
于是上游的军政大权,落入了桓温的手中。
庾翼之北伐,举朝异议。
庾翼的北伐,满朝都有不同意见。
中书侍郎范汪,为亮佐吏十余年,亦上书固谏。
中书侍郎范汪,当了庾亮十多年的属官,也上书坚决劝谏。
其说则谓奉师之费,皆当出于江南,运漕不继;又桓宣招怀携贰,待之以至宽,御之以无法,其众实不可用;而东军不进,势甚孤县也。
他的理由是:供应军队的费用,都应当出自江南,运输难以接继;再说桓宣招怀怀有二心的人,对待他们太过宽松,管理他们没有法度,他的部众实在不可用;而东边的军队不前进,形势非常孤立。
然时中国,丧乱方剡,厚集其力,自必有乘时大举之机。
然而当时中原地区,战乱刚刚开始,如果充分集中力量,自然会有乘时大举的机会。
亮、翼经营上流,历时一纪,荆、江强富,职此之由。
庾亮、庾翼经营上游,长达十二年,荆州、江州的强大富裕,正是因为他们的经营。
其后桓温北征,颇致克捷,所因者实亮、翼之成资也。
后来桓温北伐,取得了不少胜利,他所凭借的实际上是庾亮、庾翼留下的资本。
然温意在自营,故不克罄其力于北略。
然而桓温的意图在于经营自己的势力,所以不能把全部力量用在北方攻略上。
使以亮、翼之公忠,处温之时势,其所成就,必与温大异矣,而惜乎其兄弟之皆无年也。
假如让庾亮、庾翼那样公正忠诚的人,处在桓温的时代,他们所取得的成就,必定与桓温大不相同,可惜他们兄弟二人都没有长寿。
晋室东渡,虽云偏安,然其时叛者,实不过胡、蜀耳。
晋室东渡,虽然是偏安一隅,但当时反叛的,实际上不过是胡人和蜀地罢了。
胡强蜀弱,庾氏兄弟,志在平胡,其于蜀,特于咸康五年(339),遣偏师伐之,执其荆州刺史及巴郡大守而已。
胡人强大而蜀地弱小,庾氏兄弟的志向在于平定胡人,对于蜀地,只是在咸康五年(339),派了一支偏师去讨伐,抓获了他们的荆州刺史和巴郡太守而已。
桓温之志,在于自张权势,欲张权势,必立功名;欲立功名,必先其易者;故平胡之谋,一变而为伐蜀。
桓温的志向,在于扩张自己的权势,想要扩张权势,必须建立功名;想要建立功名,必须先选容易的入手;所以平定胡人的计划,一变而成了讨伐蜀地。
李氏诸子,本尚不足语于奸雄,特乱民之窃据者耳。
李氏父子们,本来还谈不上是奸雄,不过是乱民中窃据一方的人罢了。
然其时海内大乱,而蜀独无事,故归之者亦相寻。
然而当时天下大乱,而唯独蜀地太平无事,所以归附的人也接连不断。
李雄性宽厚,能简刑约法。
李雄性格宽厚,能够简化刑罚、约束法令。
其赋:男子岁谷三斛,女丁半之。
他的赋税:成年男子每年交纳三斛谷,成年女子减半。
户调绢不过数丈,绵数两。
每户交纳的绢不过几丈,绵几两。
闾门不闭,无相侵盗。
街门不关,没有互相侵夺偷盗的事。
然雄意在招致远方,国用不足,诸将每进金银珍宝,多有以之得官者。
然而李雄的意图在于招徕远方的人,国家用度不足,各位将领常常献上金银珍宝,很多人因此获得官职。
又国无威仪,官无禄秩;行军无号令,用兵无部对;战胜不相让,败不相救;攻城破邑,动以虏获为先,故卒不能有所为。
再加上国家没有威仪,官员没有俸禄品级;行军没有号令,用兵没有部署;战胜了不互相谦让,战败了不互相救援;攻破城池,总是以抢掠为先,所以终究不能有所作为。
盖李氏本不知治体,加以居偏僻之区,故其无规模如此也。
大概李氏本来不懂得治国之道,加上地处偏僻,所以他们的治理如此没有章法。
李氏骨肉相争,实自李雄、李流时已然,已见第三章第六节。
李氏内部的骨肉相争,实际上从李雄、李流时就已经开始了,已见第三章第六节。
雄立兄荡之子班为大子。
李雄立了哥哥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
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
李骧退下来流泪说:“祸乱从此开始了。”
咸和八年(333),雄死,据《载记》。
咸和八年(333),李雄去世,根据《晋书·载记》。
以骧子寿录尚书事,辅政。
任命李骧的儿子李寿总领尚书事务,辅佐朝政。
明年,雄子越杀班于殡宫。
第二年,李雄的儿子李越在灵堂杀了李班。
以弟期为雄妻任氏所养,让位焉。
因为弟弟李期被李雄的妻子任氏所养,所以让位给他。
使寿伐都弟玝于涪。
派李寿去涪地讨伐李都的弟弟李玝。
期以越为相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李期任命李越为相国、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
期外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内信宦竖许涪等,国之刑政,希复关之卿相。
李期在外任用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在内信任宦官许涪等人,国家的刑法政令,很少再让卿相过问。
诬其尚书仆射李载谋反,下狱死。
诬陷尚书仆射李载谋反,下狱处死。
咸康二年(336),晋遣司马勋安集汉中,期遣李寿攻陷之,遂置守、宰,戍南郑。
咸康二年(336),晋朝派司马勋安抚汉中,李期派李寿攻陷了汉中,于是设置守、宰,戍守南郑。
秦县,今陕西南郑县东。
南郑是秦代县名,今陕西南郑县东。
雄子霸、保,并不病而死,皆云期鸩杀之。
李雄的儿子李霸、李保,都没有生病就死了,都说是李期用毒酒杀了他们。
于是大臣怀惧,人不自安。
于是大臣心怀恐惧,人人自危。
期多所诛夷,籍没妇女资财,以实后庭。
李期大肆诛杀抄家,没收妇女的资财,来充实后宫。
内外凶凶,道路以目。
朝廷内外惶惶不安,人们在路上只敢用眼神示意。
李寿代李玝屯涪,期谋袭之。
李寿接替李玝驻扎在涪地,李期谋划袭击他。
已而鸩杀寿养弟攸。
不久又用毒酒杀了李寿的养弟李攸。
寿率步骑一万回成都,杀越及景骞等。
李寿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回到成都,杀了李越和景骞等人。
矫任氏令,废期,幽之别宫。
假借任氏的命令,废黜李期,把他幽禁在别的宫中。
初巴西龚壮,巴西,见第三章第六节。
当初巴西人龚壮,巴西,见第三章第六节。
壮虽不应聘,然数往见寿。
龚壮虽然不接受聘任,但多次去见李寿。
壮欲假手报仇,因说寿并有西土,称藩于晋。
龚壮想要借李寿的手报仇,于是劝说李寿兼并蜀地,向晋朝称臣。
阴与长史略阳罗恒、巴西解思明共谋,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暗中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解思明共同谋划,略阳,见第二章第二节。
以李奕为先登,袭克成都。
以李奕为先锋,偷袭攻克成都。
恒、思明、奕、王利等劝寿称益州牧、成都王,称藩于晋。
罗恒、解思明、李奕、王利等人劝李寿称益州牧、成都王,向晋朝称臣。
而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及张烈等劝寿自立。
然而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及张烈等人劝李寿自己称帝。
《载记》:期自杀在咸康三年(337),寿僭位在四年(338)。
《晋书·载记》记载:李期自杀在咸康三年(337),李寿称帝在四年(338)。
《本纪》:四年(338),四月,李寿杀李期,僭即伪位,国号汉,盖两事并书之。
《晋书·穆帝纪》记载:四年(338)四月,李寿杀了李期,篡位称帝,国号为汉,大概是两件事并在一起记载了。
以安车束帛,聘龚壮为大师,壮固辞,特听缟衣素带,居师友之位。
用安车和束帛,聘请龚壮为太师,龚壮坚决推辞,特别允许他穿着白衣素带,居于师友的地位。
有告广汉大守李乾与大臣通谋,欲废寿者,寿令其子广与大臣盟于前殿,徙乾为汉嘉大守。
有人报告广汉太守李乾与大臣通谋,想要废黜李寿,李寿命令他的儿子李广与前殿的大臣盟誓,把李乾调任为汉嘉太守。
广汉汉嘉,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广汉、汉嘉,都见第三章第六节。
寿遣其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聘于石虎。
李寿派他的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出使石虎那里。
先是虎遗寿书,欲连横入寇,约分天下。
在此之前石虎送给李寿书信,想要连横入侵,约定瓜分天下。
乃大修船舰,严兵缮甲,吏卒皆备糇粮。
于是大规模修造船只,整顿军队修整铠甲,官吏士兵都准备了干粮。
以其尚书令马当为六军都督,大阅军士七万余人。
任命他的尚书令马当为六军都督,大规模检阅军士七万多人。
其群臣咸曰:“我国小众寡,吴会险远,图之未易。
他的群臣都说:“我国国土小、人口少,吴越之地险要遥远,图谋它不容易。”
寿于是命群臣陈其利害。
李寿于是命令群臣陈述其利害。
龚壮谏曰:“陛下与胡通,孰若与晋通?
龚壮劝谏说:“陛下与胡人交往,哪里比得上与晋朝交往?
胡豺狼国也,晋既灭,不得不北面事之,若与之争,则强弱势异。
胡人是豺狼一样的国家,晋朝如果灭亡了,我们也不得不北面侍奉他们,如果与他们相争,则强弱之势不同。
群臣以壮之言为然,叩头泣谏。
群臣认为龚壮的话对,叩头流泪劝谏。
此可见蜀人之无战心矣。
可见蜀地的人没有战斗的意志了。
初张骏遣使遗雄书,劝去尊号,称藩于晋。
当初张骏派使者送信给李雄,劝他去掉尊号,向晋朝称臣。
雄复书曰:“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也。
李雄回信说:“我错误地被士大夫们推举,但本来无心做帝王。
进思为晋室元功之臣,退思共为守藩之将,扫除氛埃,以康帝宇。
进想为晋室的首功之臣,退想共同做守藩的大将,扫除尘埃,以安定天下。
知欲远遵楚、汉,尊崇义帝,《春秋》之义,于斯莫大。
知道你想远遵楚、汉的先例,尊崇义帝,这《春秋》的大义,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后骏、遣傅颖假道于蜀,通表京师,雄弗许。
后来张骏派傅颖向蜀地借道,以向京师上表,李雄不允许。
骏又遣治中从事张称藩于蜀,托以假道。
张骏又派治中从事张称向蜀地称臣,假托要借道。
雄大悦,谓淳曰:“贵主英名盖世,土险兵强,何不自称帝一方?”
李雄非常高兴,对张淳说:“贵主英名盖世,土地险要、兵力强大,为什么不自己在一方称帝?”
曰:“寡君以乃祖世济忠良,未能雪天下之耻,解众人之倒县,日昃忘食,枕戈待旦。
张淳说:“我们的君主因为先祖世代忠良,未能洗雪天下的耻辱,解救百姓的困苦,太阳偏西忘了吃饭,枕着兵器等待天亮。
以琅邪中兴江东,故万里翼戴,将成桓、文之事,何言自取邪?”
因为琅邪王在江东中兴晋室,所以万里之外前来拥戴,将要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怎么能说是自己夺取呢?”
雄有惭色,曰:“我乃祖乃父,亦是晋臣。
李雄面有惭色,说:“我的祖父、父亲,也是晋朝的臣子。
往与六郡,避难此地,为同盟所推,遂有今日。
从前与六郡的人,避难来到这里,被同盟者推举,于是有了今天。
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夏,亦当率众辅之。
琅邪王如果能在中原中兴晋朝,我也会率领众人去辅佐他。”
史又言巴郡尝告急,云有东军,雄曰:“吾尝虑石勒跋扈,侵逼琅邪,以为耿耿,不图乃能举兵,使人欣然。
史书又说巴郡曾经告急,说有东边的军队,李雄说:“我曾经担心石勒专横跋扈,侵犯逼迫琅邪王,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没想到他竟然能够起兵,让人高兴。”
盖李氏本羁旅之人,无有大志,而又处闭塞之地,不知外间情形,遂至忽自卑、忽自大如此也。
大概李氏本是寄居他乡的人,没有大志,又处在闭塞之地,不知外面的情形,于是至于忽然自卑、忽然自大到如此地步。
李寿久为将帅,似有才能,然其不知治体,亦与前人相类。
李寿长久为将帅,似乎有才能,然而他不懂得治国之道,也与前人类似。
其将李宏,奔于石虎,寿致书请之,题曰赵王石君。
他的部将李宏,投奔石虎,李寿写信请求要回他,信封上写“赵王石君”。
中书监王波议宜书答之,并赠以楛矢,使寿知我遐荒毕臻也。
中书监王波建议应该回信答复他,并赠送楛矢,让李寿知道我朝连偏远的地方都能到达。
宏既至,寿欲夸其境内,下令曰:“羯使来庭,贡其楛矢。
李宏到达后,李寿想要在国内夸耀,下令说:“羯族的使者来朝见,进贡他们的楛矢。”
虎闻之,怒甚,黜王波,以白衣守中书监。
石虎听说了,非常生气,贬黜王波,让他以平民身份代理中书监。
后荧惑守房,追又以此罪要斩之,及其四子,投于漳水以厌之。
后来火星停留在房宿,石虎又以此罪将王波腰斩,连同他的四个儿子,投入漳水以禳除灾祸。
寿后病,解思明等复议奉王室,寿不从。
李寿后来生病,解思明等人再次商议尊奉晋王室,李寿不同意。
李演自越巂书,越巂,见第三章第六节。
李演从越巂写信来,越巂,见第三章第六节。
劝寿归正返本,释帝称王。
劝李寿回归正统,放弃帝号称王。
寿怒,杀之,以威龚壮、思明等。
李寿发怒,杀了他,以此来威慑龚壮、解思明等人。
壮作诗七篇,托言应璩以讽寿。
龚壮写了七首诗,假托是应璩所作来讽刺李寿。
寿报曰:“省诗知意。
李寿答复说:“看了诗知道了意思。
若今人所作,贤哲之话言也,古人所作,死鬼之常辞耳。
如果是今人所作,那是贤哲的话;如果是古人所作,那是死鬼的常谈罢了。”
动慕汉武、魏明之所为,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化,自以胜之,可谓沐猴而冠者也。
他一举一动都羡慕汉武帝、魏明帝的所作所为,耻于听到父兄时代的事,上书的人不准谈论先世的政事教化,自以为超过了先人,可以说是沐猴而冠了。
寿既不知治体,而又颇任威刑。
李寿既不懂得治国之道,又颇好用威刑。
闻石虎虐用刑法,王逊亦以杀罚御下,并能控制邦邑,寿心欣慕,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
听说石虎滥用刑法,王逊也用杀戮惩罚驾驭臣下,都能控制国家,李寿心里羡慕,人有了小过错,就杀掉以立威。
又以郊甸未实,都邑空虚;工匠械器,事未充盈;乃徙旁郡户三丁已上,以实成都;兴尚方御府,发州郡工巧以充之。
又因为京郊不富实,都邑空虚;工匠器械,各项不够充足;于是迁移邻郡有三丁以上的人家,来充实成都;兴建尚方御府,征发州郡的能工巧匠来充实。
广修宫室,引水入城,务于奢侈。
大规模修建宫室,引水入城,追求奢侈。
百姓疲于役使,呼嗟满道,思乱者十室而九矣。
百姓被劳役所困,路上满是叹息声,十户人家中有九户想要作乱。
其左仆射蔡兴切谏,寿以为诽谤,诛之。
他的左仆射蔡兴恳切劝谏,李寿认为是诽谤,杀了他。
右仆射李嶷,数以直言忤旨,寿积忿非一,托以他罪,下狱杀之。
右仆射李嶷,多次因为直言触怒李寿,李寿积累的愤怒不止一次,借其他罪名,将他下狱处死。
咸康八年(342),寿死。
咸康八年(342),李寿去世。
亦据《载记》,《本纪》在建元元年八月。
也根据《晋书·载记》,《晋书·穆帝纪》记载在建元元年八月。
弟大将军汉王广,以势无子,求为大弟。
他的弟弟大将军汉王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做皇太弟。
马当、解思明以势兄弟不多,若有所废,则益孤危,固劝许之。
马当、解思明认为李势兄弟不多,如果有所废黜,就更加孤立危险,坚决劝他答应。
势疑当等与广有谋,遣其大保李奕袭广于涪城,命董皎收马当、思明斩之,夷其三族。
李势怀疑马当等人与李广有勾结,派太保李奕到涪城袭击李广,命令董皎逮捕马当、解思明并斩首,诛灭他们的三族。
临邛,秦县,今四川邛徕县。
临邛,秦代县名,今四川邛崃市。
蜀人多有从奕者,众至数万。
蜀人有很多跟从李奕的,部众达到数万人。
奕单骑突门,门者射而杀之,众乃溃散。
李奕单骑冲门,守门的人将他射杀,部众于是溃散。
初蜀土无僚,至此始从山而出,北至犍为、梓潼,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当初蜀地没有僚人,到这时才开始从山中出来,北到犍为、梓潼,都见第三章第六节。
布在山谷,十余万落,不可禁制,大为百姓之患。
散布在山谷中,十多万户,无法控制,成为百姓的大患。
势既骄吝,而性爱财色,常杀人而取其妻。
李势既骄傲又吝啬,而且生性喜爱财色,常常杀人并夺取其妻子。
夷僚叛乱,军守离缺,境宇日蹙,加之荒俭。
夷人和僚人叛乱,军队守备离散空缺,国土日益缩小,加上饥荒。
性多忌害,诛害大臣,刑狱滥加,人怀危惧。
生性多猜忌、好害人,诛杀大臣,滥施刑罚,人人感到危险恐惧。
盖偏方之国,天泽之分未严,觊觎之情不戢,君臣上下,相煎日急;而又奕世之后,寖趋骄侈,其初年恃宽俭与民相安之风日衰,以至于此也。
大概偏居一方的国家,君臣之间的等级界限不严格,觊觎之情不能收敛,君臣上下,互相煎熬日益急迫;再加上几代之后,逐渐趋向骄横奢侈,他们初年依靠宽厚节俭与民相安的风气日益衰落,以至于到这种地步。
桓温欲伐蜀,谋之于众,众以为不可。
桓温想要讨伐蜀地,同众人商议,众人都认为不可。
谓今天下之难,二寇而已。
说如今天下的祸患,不过两个敌寇罢了。
蜀虽险固,方胡为弱,将欲除之,先从易者。
蜀地虽然险要坚固,但比胡人弱小,想要铲除他们,应当先从容易的入手。
蜀人自以斗绝一方,不修攻战之具。
蜀人自以为与外界隔绝,不修整攻战的器具。
若以精卒一万,轻军速进,比彼闻之,我已入其险要,李势君臣,不过自力一战,禽之必矣。
如果用一万精兵,轻装快速进军,等到他们听说,我们已经进入险要之地,李势君臣,不过亲自来战一场,擒获他们必定不难。
袭而取之,有其人众,此国之大利也。
乘其不备攻取它,拥有那里的人民,这是国家的大利。
永和二年(346),十一月,温乃使乔领二千人为军锋。
永和二年(346)十一月,桓温于是派袁乔率领两千人作为先锋。
师次彭模,今四川彭山县。
军队驻扎在彭模,今四川彭山县。
议者欲两道并进,以分贼势。
有人提议分两路并进,以分散敌人的兵力。
乔曰:“今分为两军,万一偏败,则大事去矣。
袁乔说:“现在分为两支军队,万一有一路失败,那么大事就完了。
不如弃去釜甑,赍三日粮,全军而进。
不如丢弃锅釜,带上三天的干粮,全军一齐前进。”
命参军周楚、孙盛等守辎重,自将步卒,直指成都。
命令参军周楚、孙盛等人守卫辎重,自己率领步兵,直指成都。
势遣李福与昝坚从山阳趣合水距温。
李势派李福和昝坚从山阳赶往合水抵御桓温。
合水,青衣江入江处。
合水,是青衣江注入大江之处。
诸将欲设伏于江南,以待王师,坚不从,从江北向犍为。
众将想要在青衣江南岸设下埋伏,以等待桓温的军队,昝坚不同意,从江北向犍为进发。
坚到犍为,方知与温异道,回从沙头津北渡。
昝坚到了犍为,才知道和桓温走了不同的道路,回头从沙头津北渡。
及至,温已造成都之才里陌,坚众自溃。
等他到达,桓温已经到了成都郊外,昝坚的部众自行溃散。
势悉众与温战于笮桥,在成都东南。
李势率领全部军队与桓温在笮桥交战,笮桥在成都东南。
势走葭萌,见第三章第六节。
李势逃往葭萌,见第三章第六节。
升平五年(361),死于建康。
升平五年(361),死于建康。
四月,势将邓定、隗文等反,入据成都,七月,立范长生子贲为帝。
四月,李势的部将邓定、隗文等人反叛,进入并占据成都,七月,立范长生的儿子范贲为帝。
51十二月,征西督护萧敬文又反,据涪城,自号益州牧。
51十二月,征西督护萧敬文又反叛,占据涪城,自称益州牧。
五年(349),四月,抚与龙骧将军朱焘击范贲,获之。
永和五年(349)四月,周抚与龙骧将军朱焘攻打范贲,抓获了他。
自八年二月至于八月,乃降。
从永和八年二月到八月,才投降。
永和五年(349),四月,石虎死。
永和五年(349)四月,石虎去世。
六月,其扬州刺史王浃以寿春来降。
六月,石遵的扬州刺史王浃献出寿春前来投降。
七月,裒率众三万,径造彭城。
七月,褚裒率领三万人马,直抵彭城。
河朔士庶,归降者日以千计。
黄河以北的士人百姓,每天来归降的有上千人。
裒先遣督护王龛伐沛,见第三章第一节。
褚裒先派督护王龛讨伐沛地,见第三章第一节。
王龛《裒传》作徐龛,今从《本纪》。
王龛在《褚裒传》中写作徐龛,现在依照《晋书·穆帝纪》。
鲁郡山有五百余家,亦建义请救。
鲁郡的山区有五百多户人家,也举起义旗请求救援。
裒建龛领锐卒三千迎之。
褚裒派王龛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去迎接他们。
为李农所败,李农,《裒传》作李蒐,今从《本纪》。
被李农打败,李农在《褚裒传》中写作李蒐,现在依照《晋书·穆帝纪》。
《载记》与《本纪》同。
《晋书·载记》与《穆帝纪》相同。
八月,诏裒退屯广陵。
八月,皇帝下诏让褚裒撤退驻扎在广陵。
西中郎将陈逵焚寿春而遁。
西中郎将陈逵焚烧寿春后逃走。
时遗户二十万口渡河将归顺,会裒已还,威势不接,莫能自拔,死亡咸尽。
当时有二十万遗民渡过黄河准备来归顺,恰好褚裒已经退回,声威气势接不上,没有人能自救,全都死亡。
元文尚有“为慕容皝及苻健之众所掠”句,《通鉴》删之。
原来的文字还有“被慕容皝和苻健的部众所抢掠”一句,《资治通鉴》删掉了。
《考异》云:“是时慕容皝卒已逾年,永和六年(350),慕容儁始率众南征;石鉴即位,苻洪始有众十万,永和六年(350),洪死,健始嗣位;皆与裒不相接,今不取。
《资治通鉴考异》说:“当时慕容皝去世已超过一年,永和六年(350),慕容儁才开始率军南征;石鉴即位,苻洪才拥有十万部众,永和六年(350)苻洪去世,苻健才继位;这些都与褚裒的事在时间上不相接,现在不取用。”
裒忧慨发病,十二月,卒。
褚裒忧愤发病,十二月去世。
先是桓温亦出屯安陆,见第三章第九节,时在六月。
在此之前桓温也出去驻扎在安陆,见第三章第九节,时间在六月。
石遇攻宛,陷之,执南阳大守郭启。
石遇攻打宛城,攻陷了它,抓获了南阳太守郭启。
南阳治宛,见第三章第四节。
南阳郡治所在宛城,见第三章第四节。
雍州豪杰召司马勋,勋出骆谷,在陕西盩厔县西南。
雍州的豪杰们召来司马勋,司马勋从骆谷出发,骆谷在陕西盩厔县西南。
《晋书》云:去长安二百余里。
《晋书》记载:距离长安二百多里。
关中郡县,皆杀大守、令、长以应勋。
关中各郡县,都杀了太守、县令、县长以响应司马勋。
而勋兵少,未能自固,为王朗所距,释县钩,拔宛而还。
然而司马勋兵少,未能自保,被王朗所抵御,放弃县钩,攻下宛城后返回。
是岁,十一月,石鉴杀石遵自立,六年(350),闰月,冉闵诛鉴;至八年四月,而为慕容儁所灭,北方每每大乱,苻洪、永和六年闰月来降。
这一年十一月,石鉴杀了石遵自立,永和六年闰月,冉闵诛杀了石鉴;到永和八年四月,石氏被慕容儁所灭,北方常常大乱,苻洪在永和六年闰月来投降。
段龛、时东屯广固,永和七年正月来降。
段龛,当时在东边驻守广固,永和七年正月来投降。
永和七年八月,以许昌来降。
永和七年八月,献出许昌来投降。
姚弋仲、永和七年十一月来降。
姚弋仲,永和七年十一月来投降。
魏脱、《本纪》云冉闵将,永和七年十一月来降。
魏脱,《晋书·穆帝纪》说是冉闵的部将,永和七年十一月来投降。
《载记》作魏统,云闵兖州刺史。
《晋书·载记》写作魏统,说他是冉闵的兖州刺史。
周成、《本纪》与高昌、乐立、李历均云石虎将,以永和七年十二月来降。
周成,《晋书·穆帝纪》与高昌、乐立、李历都说是石虎的部将,在永和七年十二月来投降。
《载记》云:成为冉闵徐州刺史。
《晋书·载记》说:周成是冉闵的徐州刺史。
吕护、《载记》云:闵平南高崇,征虏吕护,执洛州刺史郑系,以三河归顺。
吕护,《晋书·载记》说:冉闵的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抓获了洛州刺史郑系,率领三河地区归顺。
此洛州为石氏所置,治洛阳。
这里的洛州是石氏所设置的,治所在洛阳。
护先尝据鲁口,见下。
吕护以前曾经占据鲁口,见下文。
王擢等擢,《纪》云石虎故将。
王擢等人,王擢在《晋书·穆帝纪》中说是石虎的旧部。
晋初不能应接,更无论挟以攻战矣。
晋朝起初不能接应,更不用说利用他们去攻战了。
故北方纷纷,仍不能为晋有。
所以北方虽然纷纷扰扰,仍然不能为晋朝所有。
北方诸豪中,首先自立者为苻秦,以关中本氐、羌巢穴,其时较诸东方,稍觉宁静,而苻氏先据之也。
北方的豪强中,首先自立的是苻秦,因为关中本来就是氐、羌的巢穴,当时比起东方,稍微宁静些,而苻氏先占据了它。
苻洪之降晋也,晋授以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
苻洪投降晋朝时,晋朝授予他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
子健,假节,监河北诸军事。
他的儿子苻健,被授予假节,监河北诸军事。
洪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
苻洪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
永和六年(350),三月,麻秋因宴鸩洪,将并其众。
永和六年(350)三月,麻秋趁宴会用毒酒毒杀苻洪,准备吞并他的部众。
去秦王之号,称晋爵,告丧于京师,且听王命。
去掉秦王的称号,称晋朝的爵位,到京师报丧,并且听从朝廷的命令。
时京兆杜洪据长安,京兆,见第二章第二节。
当时京兆人杜洪占据长安,京兆,见第二章第二节。
自称晋雍州刺史,戎、夏多归之。
自称晋朝的雍州刺史,戎人和汉人大多归附他。
八月,健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尽众西行。
八月,苻健自称晋朝的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率领全部部众向西进发。
《洪载记》曰:洪谓博士胡文曰:“孤率众十万,居形胜之地,冉闵、慕容儁,可指辰而殄。
《晋书·苻洪载记》说:苻洪对博士胡文说:“我统率十万部众,占据形势优越之地,冉闵、慕容儁,可以指日消灭。
姚襄父子,克之在吾数中。
姚襄父子,战胜他们也在我的计划之中。
孤取天下,有易于汉祖。
我夺取天下,比汉高祖还容易。”
又曰:洪将死,谓健曰:“所以未入关者,言中州可指时而定。
又说:苻洪临死时,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入关,是说中原地区可以指日平定。
今见困竖子,中原非汝兄弟所能办,关中形胜,吾亡后,便可鼓行而西。
如今却被一个小子所困,中原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到的,关中形势优越,我死后,你们就可以鼓行向西进发。”
观洪自称三秦王,便知其早有入关之意。
看他自称三秦王,就知道他早就有了入关的想法。
《载记》又言:麻秋说洪西都长安,洪深然之,更可见此中消息。
《晋书·载记》又说:麻秋劝说苻洪西去定都长安,苻洪非常赞同,更可以看出其中的端倪。
当时诸种落被迁者,原皆急欲乘乱归故土也。
当时各被迁来的部落,原本都急于乘乱回到故土。
洪盖欲西归而未及耳。
苻洪大概是想要西归而没有来得及罢了。
弟雄率步骑五千入潼关,见第三章第三节。
他的弟弟苻雄率领五千步兵骑兵进入潼关,见第三章第三节。
兄子菁自轵关入河东。
他的侄子苻菁从轵关进入河东。
自统大众,继雄而进。
苻健亲自统率大军,跟在苻雄后面前进。
至长安,洪奔司竹在今陕西盩厔县东南。
到达长安,杜洪逃到司竹,司竹在今陕西盩厔县东南。
汉有竹丞,魏置司守之。
汉代有竹丞,曹魏设置司竹都尉防守。
遣使献捷京师,并修好于桓温。
派使者到京城报捷,并与桓温修好。
七年(351),正月,健僭称天王、大单于。
永和七年(351)正月,苻健僭称天王、大单于。
杜洪招司马勋,勋率步骑三万入秦川。
杜洪招来司马勋,司马勋率领三万步兵骑兵进入秦川。
四月,健败之于五丈原。
四月,苻健在五丈原打败了他。
八年(352),五月,健僭即皇帝位。
永和八年(352)五月,苻健僭即皇帝位。
杜洪屯宜秋,县名,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
杜洪驻扎在宜秋,宜秋是县名,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
健率步骑二万攻琚,斩其首。
苻健率领两万步兵骑兵攻打张琚,斩了他的首级。
《司马勋传》云:永和中,张琚据陇东,遣使招勋。
《晋书·司马勋传》说:永和年间,张琚占据陇东,派使者招揽司马勋。
初,京兆人杜洪,以豪族陵琚,琚以勇侠侮洪。
当初,京兆人杜洪,凭豪门大族欺压张琚,张琚凭勇武侠义侮辱杜洪。
洪知勋惮琚兵强,因说勋曰:“不杀张琚,关中非国家有也。
杜洪知道司马勋害怕张琚兵强,于是劝司马勋说:“不杀张琚,关中就不会为国家所有。”
勋乃伪请琚,于坐杀之。
司马勋于是假装请张琚,在席间杀了他。
琚弟走池阳,合众攻勋。
张琚的弟弟逃到池阳,集合众人攻打司马勋。
勋频战不利,请和,归梁州。
司马勋多次交战不利,请求讲和,回到梁州。
《晋书·勋传》,语多不确,今不取。
《晋书·司马勋传》的话多不准确,现在不采信。
使苻雄攻王擢,擢奔凉州。
派苻雄攻打王擢,王擢逃奔凉州。
姚弋仲归晋较晚,晋授以六夷大都督、都督江、淮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大单于,而以其子襄督并州,为并州刺史。
姚弋仲归附晋朝较晚,晋朝授予他六夷大都督、都督江淮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大单于,而任命他的儿子姚襄督并州,为并州刺史。
永和八年(352),弋仲卒。
永和八年(352),姚弋仲去世。
襄秘丧,率户六万,南攻阳平、见第二章第二节。
姚襄秘不发丧,率领六万户,向南攻打阳平,见第二章第二节。
元城、汉县,今河北大名县。
元城,汉代县名,今河北大名县。
发干,汉县,今山东堂邑县西南。
发干,汉代县名,今山东堂邑县西南。
至荥阳,见第三章第三节。
到达荥阳,见第三章第三节。
与高昌、李历战于麻田,胡三省曰:荥、洛之间,地名有豆田、麻田,各因人所种艺而名之。
与高昌、李历在麻田交战,胡三省注说:荥阳、洛阳之间,地名有豆田、麻田,都是根据人们所种植的作物而命名的。
马中流矢死,赖其弟苌以免。
姚襄的马被流箭射中而死,靠他的弟弟姚苌才得以脱身。
晋处襄于谯城,见第三章第三节。
晋朝把姚襄安置在谯城,见第三章第三节。
《载记》言襄“少有高名,雄武冠世。
《晋书·载记》说姚襄“从小就有很高的名声,勇猛威武盖世。
英济之称,著于南夏”。
英明有成的称誉,著称于南方华夏。”
又言“襄前后败丧,众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
又说“姚襄前后有失败丧亡,众人知道姚襄在哪里,就扶老携幼,奔跑去投奔他。
其为桓温所败也,或传襄创重不济,温军所得士女,莫不北望挥涕”。
他被桓温打败时,有人传说姚襄伤重不治,桓温军队所抓到的士女,没有不向北眺望流泪的。”
虽或过誉,当非全虚,其才略或在苻健之上。
虽然可能有些过誉,但应当不是全无根据,他的才能谋略或许在苻健之上。
然寄居晋地,四面迫敌,不如健之入关,有施展之地矣。
然而他寄居在晋朝境内,四面受敌,不如苻健入关,有施展才能的余地。
时河南一片土,为秦、燕所共觊觎。
当时黄河以南的土地,是前秦、前燕共同觊觎的目标。
永和八年(352),二月,张遇叛,使其党上官恩据洛阳。
永和八年(352年)二月,张遇反叛,派其党羽上官恩占据洛阳。
四月,豫州刺史谢尚帅姚襄与遇战于诫桥,在许昌。
四月,晋朝豫州刺史谢尚率姚襄与张遇在诫桥交战,地点在许昌。
苻健使弟雄援遇,因袭遇,虏之。
前秦苻健派弟弟苻雄去援救张遇,却趁机袭击并俘虏了张遇。
仍以为豫州刺史,镇许昌。
仍然任命他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
是月,冉闵为慕容儁所灭。
同月,冉闵被前燕慕容儁所灭。
蒋干遣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表归顺,且乞师。
冉魏的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表归顺东晋,并请求援兵。
初,谢尚使濮阳大守戴施据枋头。
当初,谢尚派濮阳太守戴施占据枋头。
濮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濮阳的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枋头,见第四章第二节。
枋头的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及是,自仓垣次于棘津,
到达之后,从仓垣进兵驻扎在棘津。
仓垣,见第三章第四节。
仓垣的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棘津,见第四章第二节。
棘津的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止猗不听进,而责其传国玺。
戴施阻止刘猗,不许他再前进,反而向他索要传国玉玺。
施乃率壮士百余入邺,助守三台。
戴施于是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协助守卫三台。
三台,见第四章第二节。
三台的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谢尚传》云:施遣参军何融率壮士百人入邺,登三台助戍。
《晋书·谢尚传》说:戴施派参军何融率领一百名壮士进入邺城,登上三台协助戍守。
谲之曰:“且出玺付我。
哄骗他们说:“暂且把玉玺交给我。
今凶寇在外,道路不通,未敢送也,须得玺,当驰白天子耳。
现在凶恶的敌寇在外面,道路不通,我不敢现在就送走玉玺,必须得到玉玺,我会立刻飞马禀报天子。
闻玺已在吾处,信卿至诚,必遣军粮,厚相救饷。
天子听说玉玺在我这里,相信您的诚意,必定会派发军粮,给予丰厚的救援和粮饷。
干以为然,乃出玺付之。
”蒋干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拿出玉玺交给了他。
施宣言使督护何融迎粮,阴令怀玺送于京师,而冉氏长水校尉马愿、龙骧田香开门降慕容评。
戴施扬言派督护何融去迎接粮草,暗中命令他怀揣玉玺送往京师。这时冉魏的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打开城门投降了前燕的慕容评。
施、融与干,悬缒而下,奔于仓垣。
戴施、何融与蒋干,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来,逃往仓垣。
于是燕人亦浸浸南下矣。
于是前燕军队也渐渐南下了。
秦、燕交侵,而晋人不能北师者,则以其内外相持,不徒不能协力,且互相牵掣也。
前秦、前燕交相侵扰,而东晋不能向北出兵征讨,是因为朝廷内外互相牵制,不仅不能齐心协力,而且互相掣肘。
初长平殷浩,长平,晋县,属陈郡,未详今地所在。
当初,长平人殷浩,长平是晋朝的县,属于陈郡,不清楚现在具体位置。
52三府辟,皆不就。
三公府征召他,他都推辞不去。
庾亮引为记室参军,累迁司徒左长史。
庾亮征召他担任记室参军,逐步升迁至司徒左长史。
庾翼复请为司马,除侍中、安西军司,并称疾不起。
庾翼又请他担任司马,任命为侍中、安西军司,他都称病不就任。
王濛、谢尚,常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
王濛、谢尚,经常观察他的出仕与退隐,以此来预测江东的兴亡。
知浩有确然之志,既返,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深源,浩字。
得知殷浩有坚定的隐居志向,回来后,互相说道:“深源不肯出山,天下苍生该怎么办?”深源,是殷浩的字。
庾翼诒浩书曰:“当今江东,社稷安危,内委何、褚诸君,外托庾、桓数族,恐不得百年无忧。
庾翼给殷浩写信说:“当今江东,国家的安危,在内托付给何充、褚裒等诸位,在外依赖庾、桓等几大家族,恐怕不能保证百年无忧。
足下少标令名;十余年间,位经内外,而欲潜居利贞,斯理难全。
足下年轻时即享有美名;十余年间,历任内外要职,却想深居简出,保持名节,这于理难以周全。
且夫济一时之务,须一时之胜,何必德均古人,韵齐先达邪?王夷甫,先朝风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非真,而始终莫取。
况且要完成当前的事务,需要适应当前的成功,何必德行一定要和古人一样,风采一定要和先贤看齐呢?王衍,是前朝的风流名士,但我鄙薄他立名不真,最终无所建树。
若以道非虞、夏,自当超然独往,而不能谋始,大合声誉,极致名位。
如果认为当今之道不如虞、夏时代,自然应当超然独往,但不能在最初谋划时,就大造声誉,追求极高的名位。
正当抑扬名教,以静乱源,而乃高谈庄、老,说空终日,虽云谈道,实长华竞。
本应抑止虚浮,发扬名教,以安定祸乱之源,却高谈庄子、老子,整天空谈,虽说是谈玄说道,实际助长了浮华竞逐之风。
及其末年,人望犹存,思安惧乱,寄命推务,而甫自申述,徇小好名,既身囚胡虏,弃言非所。
到了他晚年,声望犹在,希望安定,害怕动乱,将国事托付他人,而王衍自己却自我辩解,贪图虚名,结果自己被胡人俘虏,死不得其所。
凡明德君子,遇会处际,宁可然乎?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实之未定,弊风之未革也。
凡是贤明有德的君子,遇到机遇,处理事务,怎么可以像他那样呢?而世人都认为他正确,更可见名实尚未确定,弊端之风尚未革除。
史言浩善玄言,为风流谈论者所宗,世多以成败论人,遂以浩为虚名无实。
”史书上说殷浩擅长玄谈,是清谈风流人士的宗师,世人多以成败论人,于是认为殷浩徒有虚名,没有实际才能。
53其实清谈者或无实济,有实济者不必皆不善玄言。
其实清谈的人或许缺乏实际才干,有实际才干的人不一定都不擅长玄谈。
梁武帝尝讲经、舍身,陈武帝亦然,二帝可同日语乎?庾翼、谢尚,皆干济之才,翼兄弟尤尚综核名实,而其慕浩如此;翼与浩书,极论王衍之失,正见浩非其俦;知浩非沽名养望之流也。
梁武帝曾经讲经、舍身,陈武帝也是如此,这二位皇帝能相提并论吗?庾翼、谢尚,都是治国干才,庾翼兄弟尤其注重核实名实,而他们如此仰慕殷浩;庾翼给殷浩的信,极力论述王衍的过失,正说明殷浩不是王衍一类人;可见殷浩不是沽名钓誉、养望待沽之流。
穆帝初,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相继卒,充卒于永和二年正月。
穆帝初年,庾冰兄弟及何充等人相继去世。何充死于永和二年正月。
简文帝时在藩,始综万几,褚裒荐浩,征为扬州刺史。
简文帝当时还是藩王,开始总理万机,褚裒推荐殷浩,征召他担任扬州刺史。
浩频陈让,自三月至七月,乃受拜。
殷浩多次推辞,从三月到七月,才接受任命。
桓温灭蜀,威势转振,朝廷惮之。
桓温灭掉成汉,威势大振,朝廷忌惮他。
简文以浩有盛名,朝野推服,引为心膂以抗温。
简文帝因为殷浩有盛名,朝野上下都推崇佩服,把他引为心腹来对抗桓温。
会遭父忧,去职,时以蔡谟摄扬州以俟浩。
适逢殷浩遭逢父丧,离职,当时让蔡谟代理扬州刺史等殷浩。
服阕,征为尚书仆射,不拜。
服丧期满,征召他担任尚书仆射,殷浩不接受任命。
颍川荀羡,少有令闻,浩擢为义兴、吴郡,以为羽翼。
颍川人荀羡,年少时就有好名声,殷浩提拔他担任义兴太守、吴国内史,作为自己的羽翼。
颍川,见第三章第三节。
颍川的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三节。
义兴,晋郡,今江苏宜兴县。
义兴,晋朝的郡,在今江苏宜兴。
吴郡,见第三章第九节。
吴郡的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王羲之密说浩、羡,令与桓温和同,浩不从。
王羲之秘密劝说殷浩、荀羡,让他们与桓温和解,殷浩不听从。
温与朝廷,是时已成无可调和之势。
桓温与朝廷,此时已成不可调和之势。
晋朝欲振饬纪纲,自不得不为自强之计。
晋朝想要整顿纪纲,自然不得不做自强的打算。
羲之性最怯耎,其说浩、羡与温和同,亦不过为苟安目前之计,然亦未能必温之听从也。
王羲之性格最怯懦,他劝说殷浩、荀羡与桓温和解,也不过是苟安眼前的计策,但也不能肯定桓温就会听从。
而世或以不能和温为浩罪,则瞽矣。
而世人有的以不能与桓温和解作为殷浩的罪过,那就太盲目了。
六年(350),闰月,浩加督扬、豫、徐、兖、青五州。
永和六年(350年)闰月,殷浩加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
桓温欲率众北征,上疏求议水陆之宜,久不报。
桓温想率军北伐,上疏请求商议水路陆路的进军方略,很久没有得到答复。
温知朝廷杖浩抗己,甚忿之。
桓温知道朝廷依靠殷浩来对抗自己,非常忿恨。
虽有君臣之迹,羁縻而已。
虽然名义上有君臣关系,实际上只是维系着表面关系而已。
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
八州的兵众、物资赋税,几乎不为国家所用。
胡三省曰:永和元年(345),温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
胡三省注说:永和元年(345年),桓温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军事。
五年(349),遣滕畯帅交、广之兵伐林邑,盖是时已加督交、广矣。
永和五年(349年),派滕畯率领交、广的军队讨伐林邑,大概此时已加都督交、广二州军事了。
七年(351),十二月,声言北伐。
永和七年(351年)十二月,桓温声言要北伐。
吏部尚书王彪之言于会稽王曰:“若殷浩去职,人情崩骇,天子独坐,当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
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说:“如果殷浩离职,人心就会崩溃恐惧,天子孤立无援,到时候要承担责任的人,不是殿下您是谁?”
又谓浩曰:“彼抗表问罪,卿为其首。
又对殷浩说:“他上表问罪,您是首要目标。
事任如此,猜衅已搆,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
事情已经这样,猜忌嫌隙已经构成,您想做个平民百姓,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呢?暂且应当静观其变。
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陈以成败。
让丞相、会稽王亲手写信给他,向他表示诚意,陈述利害成败。
若不顺命,即遣中诏。
如果他不听从命令,朝廷就下诏书。
如复不奉,当以正义相裁。
如果再不奉诏,就应当以正义来制裁他。
无事匆匆,先自猖獗。
不要匆忙行事,自己先乱了阵脚。
王与温书,温即还镇。
”会稽王给桓温写信,桓温立即回师镇守。
是时未有衅端,温必不敢遽冒天下之大不韪,特欲以虚声恐动,冀朝廷自堕其术中耳。
此时并没有实际的矛盾,桓温必定不敢立刻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是想用虚张声势来恐吓,希望朝廷自己落入他的圈套罢了。
知其情而不为所动,则其技穷矣。
知道他的真实意图而不被动摇,他的伎俩就用尽了。
殷浩固非不知此,即简文亦非绝无能为,其不为所动,亦未必必待彪之之教也。
殷浩当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就是简文帝也绝不是无能为力,他们不动摇,也未必一定要等王彪之的教导。
八年(352),九月,冉智亡,浩帅众北伐。
永和八年(352年)九月,冉魏灭亡,殷浩率军北伐。
即寿春,见第三章第四节。
就是寿春,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浩传》云:浩潜诱苻健大臣梁安、雷弱儿等,使杀健,许以关右之任。
《晋书·殷浩传》说:殷浩暗中引诱前秦大臣梁安、雷弱儿等人,让他们杀掉苻健,许诺以关西地区的官职。
初魏脱卒,弟憬代领部曲,姚襄杀憬;并其众,浩大恶之,使刘启守谯,启,石氏兖州刺史,永和六年五月来奔。
当初魏脱去世,弟弟魏憬接替他统领部众,姚襄杀了魏憬,兼并了他的部众。殷浩非常憎恶此事,派刘启镇守谯郡。刘启,是后石氏的兖州刺史,永和六年五月来投奔东晋。
见第二章第三节。
梁地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三节。
《襄载记》云:浩惮襄威名,乃因襄诸弟,频遣刺客杀襄,刺客皆推诚告实,襄待之若旧。
《晋书·姚襄载记》说:殷浩忌惮姚襄的威名,于是通过姚襄的几个弟弟,屡次派刺客刺杀姚襄,刺客都推诚相告,姚襄像对待老朋友一样对待他们。
浩潜遣魏憬袭襄,襄乃斩憬而并其众。
殷浩暗中派魏憬袭击姚襄,姚襄于是杀了魏憬,兼并了他的部众。
既而魏氏兄弟,往来寿阳,襄猜惧。
后来魏氏兄弟,往来于寿阳,姚襄猜疑恐惧。
襄部曲有欲归浩者,襄杀之。
姚襄的部众有想投奔殷浩的,姚襄杀了他们。
会苻健杀其大臣,健兄子眉,即黄眉。
适逢苻健杀了他的大臣,苻健哥哥的儿子苻眉,就是苻黄眉。
自洛阳西奔,浩以为梁安事捷,意健已死,请进屯洛阳,修复园陵。
从洛阳向西逃奔,殷浩以为梁安的事情成功了,猜测苻健已死,请求进军驻扎洛阳,修复先帝陵园。
冠军将军刘洽镇鹿台,建武将军刘遁据仓垣。
冠军将军刘洽镇守鹿台,建武将军刘遁占据仓垣。
《本纪》云:遣河南太守戴施据石门,荥阳大守刘遁戍仓垣,其事当在此前。
《晋书·孝宗穆帝纪》说:派河南太守戴施占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遁戍守仓垣,这事应该在此事之前。
石门,见第五章第一节。
石门,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五章第一节。
又求解扬州,专镇洛阳。
又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专心镇守洛阳。
一似浩绝无能为,徒事勾结敌将,以求侥幸者。
这好像殷浩完全没有能力,只做勾结敌将的事,以求侥幸成功一样。
然《苻健载记》云:张遇自许昌来降,健纳遇后母韩氏为昭仪。
然而《晋书·苻健载记》说:张遇从许昌来投降,苻健娶了张遇的继母韩氏为昭仪。
每于众中谓遇曰:“卿吾子也。
经常在众人中对张遇说:“你是我的儿子。
引关中诸将,欲以雍州归顺。
于是勾结关中诸将,想带着雍州归顺东晋。
乃与健中黄门刘晃谋夜袭健,事觉,遇害。
于是与苻健的中黄门刘晃密谋夜袭苻健,事情败露,张遇遇害。
于是孔特起池阳,特、《通鉴》作持。
于是孔特在池阳起兵,孔特,《资治通鉴》作孔持。
刘珍、夏侯显起鄠,汉县,今陕西鄠县。
刘珍、夏侯显在鄠县起兵。鄠县,汉朝设立的县,今陕西户县。
乔景起雍,景,《通鉴》作秉。
乔景在雍城起兵,乔景,《资治通鉴》作乔秉。
雍见第三章第五节。
雍城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五节。
胡阳赤起司竹,呼延毒起霸城,汉霸陵县,晋改曰霸城,在今陕西长安县东。
胡阳赤在司竹起兵,呼延毒在霸城起兵。霸城,汉代的霸陵县,晋朝改称霸城,在今陕西长安县东。
众数万人,并遣使诣桓温、殷浩请救。
部众数万人,都派使者到桓温、殷浩那里请求救援。
而梁安、雷弱儿,后皆为苻生所杀。
而梁安、雷弱儿,后来都被苻生所杀。
弱儿,南安羌酋也,生并诛其九子、二十七孙,其为强族可知。
雷弱儿,是南安羌人酋长,苻生还杀了他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可知他是强大的家族。
则秦是时,实非无衅,惜浩之兵力,未足长驱,而桓温又不肯于此时出兵,与之协力,诸起兵者,遂不久皆为苻健所灭也。
那么前秦此时,实际上并非没有可乘之机,可惜殷浩的兵力,不足以长驱直入,而桓温又不肯在这个时候出兵,与殷浩协力作战,那些起兵的人,于是不久都被苻健消灭了。
据《通鉴》:孔特之败,在永和九年十一月,刘珍、夏侯显在十二月,胡阳赤在十年正月,惟乔景至八月始败,而温伐秦之兵,以十年二月出。
根据《资治通鉴》:孔特的失败,在永和九年十一月,刘珍、夏侯显在十二月,胡阳赤在十年正月,只有乔景到八月才失败,而桓温讨伐前秦的军队,在十年二月出发。
九年(353),十月,浩进次山桑。
永和九年(353年)十月,殷浩进军驻扎在山桑。
汉县,今安徽蒙城县北。
山桑,汉代的县,在今安徽蒙城县北。
十一月,浩启遣刘启、王彬之讨襄于山桑,并为襄所杀。
十一月,殷浩上表派刘启、王彬之到山桑讨伐姚襄,都被姚襄所杀。
十年(354),二月,遂废浩为庶人。
永和十年(354年)二月,于是将殷浩废为庶人。
东阳,吴郡,今浙江金华县。
东阳,吴地设置的郡,今浙江金华。
于是朝右无人,不复能与温抗矣。
于是朝廷中再没有可以与桓温抗衡的人了。
案殷浩之败,实败于兵力之不足。
考察殷浩的失败,实际上是败在兵力不足。
《孔严传》言:浩引接荒人,谋立功于阃外。
《晋书·孔严传》说:殷浩接纳、引荐流亡之人,谋划在外建立功勋。
严言于浩曰:“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难以义感,而聚着都邑,杂处人间,使君常疲圣体以接之,虚府库以拯之,足以疑惑视听耳。
孔严对殷浩说:“那些投降归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贪婪而无亲情,难以用道义感化,却聚集在都市,混杂在民间,使君您常常疲惫身心去接待他们,耗尽府库去赈济他们,这足以迷惑人们的视听罢了。
然则姚襄等之不足恃,浩非不知之,所以终用之者,夫固有所不得已也。
然而姚襄等人不足以依靠,殷浩并非不知道,之所以最终任用他们,实在是因为不得已。
下流兵力之不足,由来已久,固非浩之咎。
下游的兵力不足,由来已久,本来就不是殷浩的过错。
抑兵力之不足;由于民寡而地荒,而浩开江田、疁田千余顷,以为军储。
况且兵力不足,是由于人口稀少而土地荒芜,而殷浩开垦江边田地、火耕田地一千多顷,作为军粮储备。
浩殁后,其故吏顾悦之上疏讼之,谓其“驱豺狼,翦荆棘,收罗向义,广开屯田,沐雨栉风,等勤台仆”,其忠勤亦至矣。
殷浩去世后,他的旧部顾悦之上疏为他申辩,说他“驱逐豺狼,铲除荆棘,收罗向往道义的人,广泛开垦屯田,风里来雨里去,和仆役一样辛劳”,他的忠诚勤勉也到了极致了。
当时不欲出师者,大抵养尊处优,优游逸豫,徒能言事之不可为,而莫肯出身以任事,闻浩之风,能无愧乎?
当时不想出兵北伐的人,大抵养尊处优,安逸享乐,只会说事情做不成,却不肯挺身而出承担事务,听到殷浩的风范,能不感到惭愧吗?
浩所任者:陈逵、蔡裔为军锋。
殷浩所任用的人:陈逵、蔡裔为前锋。
裔,史称其有勇气,声若雷震。
蔡裔,史书上称他有勇气,声音像打雷一样。
尝有二偷入室,裔拊床一呼,而盗俱陨。
曾经有两个小偷进入室内,蔡裔拍着床一声大喊,盗贼就都吓倒了。
徒勇固不足尚,要不失为摧锋陷陈之良。
仅有勇力固然不足以崇尚,但也不失为冲锋陷阵的良将。
谢尚、荀羡为督统,虽非上材,自亦一时之选也。
谢尚、荀羡担任都督,虽然不是上等人才,自然也是一时的佼佼者。
浩自见黜废,遂“自摈山海,杜门终身,与世两绝”。
殷浩自从被罢黜废为庶人,就“自我放逐到山海之间,闭门终身,与世隔绝”。
史既称其“夷神委命,谈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戚”,乃又言:“后桓温将以浩为尚书令,遗书告之,浩欣然许焉。
史书一方面称赞他“心态平和,听天由命,谈咏不停,即使家人也看不出他有被流放的忧伤”,却又说:“后来桓温将要任命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高兴地答应了。
将答书,虑有缪误,开闭者数十,竟达空函。
将要回信时,担心有错误,把信封开开合合几十次,最后竟然寄出了一个空信封。
大忤温意,由是遂绝。
大大触怒了桓温,从此就断绝了关系。
姑无论热中躁进,矫情镇物者不为,而温之忌浩,至于毒流后嗣,见下节。
”姑且不论热衷躁进、矫情镇物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而且桓温忌惮殷浩,以至于仇恨延及他的后代,见下节。
又安肯及其身而起用之邪?
又怎么肯在他生前就起用他呢?
殷浩既败,桓温之师遂出。
殷浩失败后,桓温的军队就出发了。
永和十年(354),二月,温统步骑四万发江陵。
永和十年(354年)二月,桓温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
见第三章第九节。
江陵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至南乡,后汉县,魏置郡,晋废,后复置,在今河南淅川县东南。
到达南乡,后汉设立的县,曹魏设置郡,晋朝废除,后又恢复设置,在今河南淅川县东南。
步自淅川,以征关中。
步兵从淅川出发,以征讨关中。
别军攻上洛,见第三章第五节。
另一支军队进攻上洛,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五节。
进击青泥,城名,在今陕西蓝田县南。
进军攻击青泥,城名,在今陕西蓝田县南。
健遣其子生、此据《温传》,《载记》作子苌。
苻健派他的儿子苻生、此据《桓温传》,《晋书·载记》作苻苌。
弟雄《载记》云率雄、青等。
弟弟苻雄《载记》说率领苻雄、苻青等。
众数万屯峣柳愁思塠《载记》作尧柳城愁思唯,在蓝田东南。
数万军队驻扎在峣柳的愁思塠《载记》作尧柳城愁思唯,在蓝田东南。
温军力战,生众乃散。
桓温的军队奋力作战,苻生的军队才溃散。
《本纪》:四月,温及苻健子苌战于蓝田,大败之。
《晋书·穆帝纪》:四月,桓温与苻健的儿子苻苌在蓝田交战,大败苻苌。
雄与温弟冲战于白鹿原,《地形志》:在蓝田。
苻雄与桓温的弟弟桓冲在白鹿原交战,《魏书·地形志》:白鹿原在蓝田。
《本纪》在六月,云王师败绩。
《穆帝纪》记载在六月,说朝廷的军队打了败仗。
案雄苟败,未必能再驰袭司马勋,《温传》恐不足信。
考察苻雄如果战败,未必能再迅速袭击司马勋,《桓温传》的说法恐怕不可信。
雄驰袭司马勋,勋退次女娲堡。
苻雄迅速袭击司马勋,司马勋退守女娲堡。
健以五千人深沟自固。
苻健用五千人深挖壕沟,坚固防守。
持牛酒迎温于路者十八九。
带着牛肉和酒在路上迎接桓温的百姓十有八九。
耆老感泣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
老年人感动哭泣说:“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官军。
初温恃麦熟,取以为军资,而健芟苗清野,军粮不足。”当初桓温指望麦子成熟,取来作为军粮,但苻健割掉麦苗,实行清野,桓温军粮不足。
九月,收三千余户而还。
九月,带着三千多户居民返回。
案温即克长安,关中沦陷久,氐、羌多,亦非旦夕可以清定;而河北、河东,皆为犬羊窟穴,更非荆、襄一隅之力,所能扫荡也。
考察桓温即使攻克长安,关中沦陷已久,氐、羌众多,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平定;而河北、河东,都是胡人的巢穴,更不是荆州、襄阳一个地方的力量所能扫荡的。
东西齐力,犹虞不济,而温必逼废殷浩,然后出师,论其形势,实同孤军独进。
东西两方齐心合力,还担心不能成功,而桓温一定要逼迫废黜殷浩,然后才出兵,论当时的形势,实际上等同于孤军深入。
事小敌如蜀,偷可用也,欲以戡定北方,则难矣。
对付弱小的敌人如成汉,或许可以侥幸成功,想要平定北方,那就难了。
然则温之无成,亦温之自取之也。
那么桓温没有成功,也是桓温自己造成的。
姚襄自破殷浩,济淮,屯于盱眙。
姚襄自从打败殷浩,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
见第三章第九节。
盱眙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招掠流人,众至七万。
招揽、抢掠流民,部众达到七万。
流人郭斁等执堂邑内史刘仕降于襄。
流民郭斁等人捉住堂邑内史刘仕向姚襄投降。
《本纪》:永和十年(354),五月,江西乞活郭敞等执陈留内史刘仕而叛。
《晋书·穆帝纪》:永和十年(354年)五月,江西的乞活军郭敞等人捉住陈留内史刘仕而反叛。
疑仕为陈留内史,而时在堂邑也。
怀疑刘仕是陈留内史,而当时在堂邑。
堂邑,汉侯国,后置县,晋升为郡,故城在今江苏六合县北。
堂邑,汉代的侯国,后来设县,晋朝升为郡,旧城在今江苏六合县北。
以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缘江备守。
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沿江设防。
谢尚亦自历阳还卫京师。
谢尚也从历阳回师保卫京师。
历阳,见第三章第九节。
历阳,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襄将佐、部众皆北人,咸劝襄北还。
姚襄的将领、僚佐、部众都是北方人,都劝姚襄向北返回。
永和十一年(355),四月,襄寇外黄,汉县,在今河南杞县东。
永和十一年(355年)四月,姚襄侵犯外黄,汉代的县,在今河南杞县东。
襄收散卒,勤抚恤之,复振。
姚襄收拢溃散的士兵,勤加抚恤,又振作起来。
十二年(356),三月,襄入许昌。
永和十二年(356年)三月,姚襄进入许昌。
先是周成反,袭洛阳,河南大守戴施奔于鲔渚。
在此之前,周成反叛,袭击洛阳,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到鲔渚。
及是,襄将如河东,以图关右,自许攻洛阳,逾月不克。
到这时,姚襄将要去河东,以图谋关中,从许昌进攻洛阳,过了一个月没有攻克。
桓温请修复园陵,移都洛阳,表疏十余上,不许,而以温为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委以专征之任。
桓温请求修复先帝陵园,迁都洛阳,上了十多次奏疏,不被允许,而任命桓温为征讨大都督,都督司、冀二州军事,授予他专征的权力。
温遣督护高武据鲁阳,见第四章第二节。
桓温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戴施屯河上,勒舟师以逼许、洛。
戴施驻扎在黄河边,率领水军进逼许昌、洛阳。
八月,战于伊水北,大败之。
八月,在伊水北岸交战,大败姚襄。
见第二章第二节。
平阳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二节。
徙其众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执周成而归。
迁徙他的部众三千多家到长江、汉水之间,捉住周成而返回。
使毛穆之、陈午、戴施镇洛阳。
派毛穆之、陈午、戴施镇守洛阳。
姚襄寻徙北屈,汉县,今山西吉县。
姚襄不久迁徙到北屈,汉代的县,今山西吉县。
见第三章第八节。
杏城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八节。
时苻健已死,子生嗣伪位。
当时苻健已死,儿子苻生继位。
襄攻其平阳大守苻产于匈奴堡。
姚襄进攻前秦的平阳太守苻产于匈奴堡。
胡三省曰:在平阳见安帝义熙十二年(416)《注》。
胡三省说:匈奴堡在平阳,见《资治通鉴》晋安帝义熙十二年(416年)注。
苻柳救之,为襄所败,引还蒲阪。
苻柳去救援,被姚襄打败,率军退回蒲阪。
见第三章第四节。
蒲阪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襄遂攻堡,克之,杀产。
姚襄于是攻打城堡,攻克了它,杀了苻产。
遣使从生假道,将还陇西。
派使者向苻生借道,准备回陇西。
襄遣其从兄兰略地鄜城,汉鄜县,后汉省,在今陕西洛川县东南。
姚襄派他的堂兄姚兰攻取鄜城,汉代的鄜县,后汉废除,在今陕西洛川县东南。
兄益生及将军王钦卢招集北地。
哥哥姚益生和将军王钦卢招集北地的部众。
见第二章第二节。
北地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二节。
生遣苻飞距战,兰败,为飞所执。
苻生派苻飞迎战,姚兰战败,被苻飞俘虏。
聚名,在今陕西同官县南。
聚落名,在今陕西同官县南。
生遣苻黄眉、苻坚、邓羌率步骑万五千讨之。
苻生派苻黄眉、苻坚、邓羌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讨伐他。
战于三原,今陕西三原县东北。
在三原交战,今陕西三原县东北。
苻坚于此置三原护军,后周乃置县。
苻坚在这里设置三原护军,北周才设置县。
襄弟苌,率诸弟降生。
姚襄的弟弟姚苌,率领几个弟弟投降了苻生。
石赵之乱也,段勤鸠集胡、羯,得万余人,保枉人山,在今河南濬县西北。
后赵石氏之乱时,段勤聚集胡人、羯人,得到一万多人,据守枉人山,在今河南浚县西北。
自称赵王,附于慕容儁。
自称赵王,依附于前燕慕容儁。
俄为冉闵所败,徙于绎幕。
不久被冉闵打败,迁徙到绎幕。
汉县,在今山东平原县西北。
绎幕,汉代的县,在今山东平原县西北。
儁遣慕容恪击闵,慕容垂击勤。
慕容儁派慕容恪攻打冉闵,慕容垂攻打段勤。
恪禽闵,进据常山,见第三章第四节。
慕容恪擒获冉闵,进军占据常山,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王午据鲁口,城名,在今河北饶阳县南。
王午占据鲁口,城名,在今河北饶阳县南。
恪进攻之,护奔野王。
慕容恪进攻他,吕护逃奔到野王。
《通鉴》在永和十年三月。
《资治通鉴》记载在永和十年三月。
晋宁朔将军荣期,以彭城、鲁郡叛归儁。
晋朝宁朔将军荣期,献出彭城、鲁郡,叛逃归附慕容儁。
兰陵、济北、建兴诸郡皆降。
兰陵、济北、建兴等郡都投降了。
兰陵,晋郡,在今山东峄县东。
兰陵,晋朝的郡,在今山东峄县东。
济北,汉国,在今山东长清县境。
济北,汉代的封国,在今山东长清县境内。
苻生河内、黎阳大守,亦以郡归儁。
前秦苻生的河内太守、黎阳太守,也献出郡城归附慕容儁。
《通鉴》在永和十一年二月。
《资治通鉴》记载在永和十一年二月。
河内,见第二章第二节。
河内,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二节。
黎阳,见第三章第四节。
黎阳,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永和十一年(355),十二月,慕容恪寇广固。
永和十一年(355年)十二月,慕容恪侵犯广固。
十二年(356),五月,段龛败之,恪退据安平。
永和十二年(356年)五月,段龛打败了他,慕容恪退守安平。
见第二章第三节。
安平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三节。
次于琅邪,见第二章第三节。
驻扎在琅邪,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三节。
升平元年(357),正月,广固陷。
升平元年(357年)正月,广固陷落。
《通鉴》在永和十二年十一月。
《资治通鉴》记载在永和十二年十一月。
龛降,儁毒其目而杀之,坑其徒三千余人。
段龛投降,慕容儁毒瞎他的眼睛然后杀了他,活埋了他的部下三千多人。
冉闵之僭号也,李历、张平、高昌等,并率所部,称藩于儁。
冉闵僭越称帝时,李历、张平、高昌等人,都率领部众,向慕容儁称臣。
既而归顺,结援苻坚,并受爵位。
不久又归顺东晋,结交、援助苻坚,都接受了爵位。
又上党冯鸯,上党,见第二章第二节。
又有上党的冯鸯,上党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二节。
儁以平故,赦其罪,以为京兆大守。
慕容儁因为张平的缘故,赦免了他的罪过,任命他为京兆太守。
吕护之走野王也,遣弟奉表谢罪,儁以为河内大守。
吕护逃到野王时,派弟弟奉表谢罪,慕容儁任命他为河内太守。
护、鸯亦阴通京师。
吕护、冯鸯也暗中与东晋朝廷联系。
《本纪》:永和十一年(355),十二月,上党人冯鸯自称大守,背苻生,遣使来降。
《晋书·穆帝纪》:永和十一年(355年)十二月,上党人冯鸯自称太守,背叛苻生,派使者来投降。
张平跨有新兴、雁门、西河、大原、上党、上郡之地,诸郡皆见第二章第二节。
张平拥有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等地,各郡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二节。
垒壁三百余,胡、晋十余万户,遂拜置征镇,为鼎峙之势。
营垒三百多处,胡人、晋人十余万户,于是设置征、镇将军,形成鼎足对峙的形势。
《本纪》:升平元年(357),七月,苻坚将张平以并州降,遂以为并州刺史。
《晋书·穆帝纪》:升平元年(357年)七月,苻坚的将领张平献出并州投降,于是任命他为并州刺史。
儁自龙城迁于蓟,又迁于邺。
慕容儁从龙城迁到蓟城,又迁到邺城。
《通鉴》在升平元年十一月。
《资治通鉴》记载在升平元年十一月。
遣慕容评讨张平,平奔平阳。
派慕容评讨伐张平,张平逃奔平阳。
慕舆根讨冯鸯,鸯奔野王。
慕舆根讨伐冯鸯,冯鸯逃奔野王。
《本纪》:升平二年(358),六月,张平为苻坚所逼,奔于平阳,坚追败之。
《晋书·穆帝纪》:升平二年(358年)六月,张平被苻坚逼迫,逃到平阳,苻坚追击打败了他。
慕容恪进据上党,冯鸯以众叛归慕容儁。
慕容恪进军占据上党,冯鸯率部众叛逃归附慕容儁。
阳骛讨高昌,昌走荥阳。
阳骛讨伐高昌,高昌逃到荥阳。
《本纪》:在升平三年七月。
《晋书·穆帝纪》:在升平三年七月。
慕容臧攻李历,历奔邵陵。
慕容臧进攻李历,李历逃奔到邵陵。
见第三章第九节。
邵陵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儁于是复图入寇,兼欲经略关西,乃命州郡校阅见丁,精覆隐漏。
慕容儁于是又图谋入侵,并想经营关西,于是命令各州郡核对现有丁口,仔细检查隐瞒遗漏。
率户留一丁,余悉发之。
每户留一个丁男,其余全部征发。
期明年大集,此明年当为升平二年(358)。
约定明年大规模集结,这个明年应当是升平二年(358年)。
将临洛阳,为三方节度。
将要兵临洛阳,作为三军统帅。
武邑刘贵,武邑,汉县,晋置郡,今河北武邑县。
武邑人刘贵,武邑,汉代的县,晋朝设郡,今河北武邑县。
上书极谏,乃改为三五占兵,见第二节。
上书极力劝谏,才改为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征兵办法,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宽戎备一周,悉令明年冬赴集邺都。
放宽兵役期限一年,命令所有人在明年冬天到邺都集结。
此明年为升平三年(359)。
这个明年是升平三年(359年)。
四年(360),正月,儁死,子嗣。
升平四年(360年)正月,慕容儁死,儿子慕容暐继位。
《通鉴》:四年(360),正月,癸已,燕主儁大阅于邺,欲使大司马恪、司空阳骛将之入寇。
《资治通鉴》:升平四年(360年)正月癸巳,前燕国主慕容儁在邺城举行大阅兵,想派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骛率领军队入侵东晋。
会疾笃,乃召恪、骛及司徒评、领军将军慕容根等受遗诏辅政。
适逢病重,于是召见慕容恪、阳骛及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容根等人接受遗诏辅政。
《注》云:“按长历,是年正月甲戌朔,今儁以甲午卒,则戊子在甲午前,即位恐是戊戌。
胡三省注说:“根据长历,这年正月甲戌是初一,现在慕容儁在甲午日去世,那么戊子在甲午之前,即位恐怕是在戊戌日。
按甲午为癸已之明日,儁以甲午死,无缘癸已尚能大阅,即谓大阅可不亲临,亦无缘尚有入寇之意也。
”按甲午是癸巳的第二天,慕容儁在甲午日死,没理由癸巳日还能大阅兵,即使说大阅兵可以不必亲自到场,也没理由还有入侵的意图。
于是燕势衰矣,然其侵寇仍不戢。
从此前燕的势力衰落了,但它的侵犯仍然没有停止。
六月,以谢奕为豫州刺史。
六月,任命谢奕为豫州刺史。
二年(358),三月,慕容儁陷冀州诸郡。
升平二年(358年)三月,慕容儁攻陷冀州各郡。
儁尽陷河北之地。
慕容儁全部攻占了黄河以北的土地。
时荀羡亦有疾,以郗昙为军司。
当时荀羡也有病,任命郗昙为军司。
《本纪》:二年(358),八月,以昙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而十二月又有北中郎将荀羡及慕容儁战于山茌之文。
《晋书·穆帝纪》:升平二年(358年)八月,任命郗昙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而十二月又有北中郎将荀羡与慕容儁在山茌交战的记载。
《通鉴考异》曰:“《昙传》云:荀羡有疾,以昙为军司,顷之,羡征还,除昙北中郎将刺史。
《资治通鉴考异》说:“《郗昙传》说:荀羡有病,任命郗昙为军司,不久,荀羡被征召回朝,任命郗昙为北中郎将、刺史。
《燕书》:十二月,荀羡寇泰山,杀大守贾坚。
《燕书》:十二月,荀羡侵犯泰山,杀死太守贾坚。
《载记》杀贾坚下云败绩,复陷山茌,故知八月昙未为徐、兖二州,恐始为军司耳。
《晋书·载记》在杀死贾坚下说打了败仗,又丢失了山茌,所以知道八月时郗昙还没有担任徐兖二州刺史,恐怕刚开始担任军司。
羡攻山茌,汉茌县,魏曰山茌,在今山东长清县东北。”荀羡攻打山茌,汉代的茌县,曹魏时叫山茌,在今山东长清县东北。
拔之,斩儁泰山大守贾坚。
攻下了它,斩杀了慕容儁的泰山太守贾坚。
儁青州刺史慕容尘遣司马悦明救之,羡师败,山茌复陷。
慕容儁的青州刺史慕容尘派司马悦明救援,荀羡的军队战败,山茌又陷落。
羡以疾笃征还,以郗昙为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
荀羡因为病重被征召回朝,任命郗昙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下邳。
见第三章第三节。
下邳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三节。
三年(359),泰山大守诸葛攸晋泰山郡,治奉高,在今山东泰安县东北。
升平三年(359年),泰山太守诸葛攸晋朝的泰山郡,治所在奉高,在今山东泰安县东北。
入自石门,此石门在今山东平阴县北。
从石门进入,这个石门在今山东平阴县北。
使部将匡超进据碻磝,山名,在今山东东阿县南。
派部将匡超进军占据碻磝,山名,在今山东东阿县南。
又遣督护徐冏,率水军三千,泛舟上下,为东西声势。
又派督护徐冏,率领水军三千人,乘船上下游弋,作为东西两面的声援。
儁遣慕容评、傅颜等统步骑五万,战于东阿,见第四章第二节。
慕容儁派慕容评、傅颜等统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在东阿交战,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遣谢万次下蔡,汉县,今安徽凤台县。
派谢万驻扎在下蔡,汉代的县,今安徽凤台县。
高平,晋郡,治昌邑,在今山东金乡县西北。
高平,晋朝的郡,治所在昌邑,在今山东金乡县西北。
万矜豪傲物,未尝抚众,诸军恨之。
谢万骄矜傲慢,从未安抚部众,各军都怨恨他。
昙以疾笃,退还彭城,万以为贼盛致退,便引军还。
郗昙因为病重,退回到彭城,谢万以为是因为贼军强盛才导致撤退,就率军返回。
众遂溃散,狼狈单归。
部队于是溃散,狼狈地独自逃回。
慕容恪入寇河南,汝、汝南,见第二章第三节。
慕容恪入侵黄河以南,汝南,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二章第三节。
五年(361),正月,郗昙卒。
升平五年(361年)正月,郗昙去世。
二月,以范汪为徐、兖二州刺史。
二月,任命范汪为徐兖二州刺史。
五月,穆帝崩,时年十九。
五月,穆帝去世,时年十九岁。
成帝长子琅邪王丕立,是为哀帝。
成帝的长子琅邪王司马丕即位,就是哀帝。
七月,慕容恪陷野王,吕护退保荥阳。
七月,慕容恪攻陷野王,吕护退守荥阳。
九月,护叛,奔慕容,待之如初。
九月,吕护叛变,投奔前燕,前燕像当初一样对待他。
见第三章第四节。
河阴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桓温命范汪出梁国,以失期,十月,免为庶人。
桓温命令范汪从梁国出兵,因为误了期限,十月,被免为庶人。
隆和元年(362),三月,以庾希为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
隆和元年(362年)三月,任命庾希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下邳。
袁真为豫州刺史,镇汝南。
袁真为豫州刺史,镇守汝南。
四月,吕护寇洛阳,戴施奔宛。
四月,吕护侵犯洛阳,戴施逃奔宛城。
五月,桓温遣庾希及竟陵大守邓遐以舟师救洛阳。
五月,桓温派庾希和竟陵太守邓遐率领水军救援洛阳。
将军段荣,收军北渡,屯于野王。
将军段荣,收拢军队向北渡河,驻扎在野王。
汉新成县,后汉作新城,在洛阳南。
汉朝的新成县,后汉写作新城,在洛阳南。
八月,袁真进次汝南,运米五万斛,以馈洛阳。
八月,袁真进军驻扎汝南,运送五万斛米,以供应洛阳。
晋县,今江苏淮安县。
山阳,晋朝的县,今江苏淮安。
兴宁元年(363),四月,慕容忠寇荥阳,大守刘远奔鲁阳。
兴宁元年(363年)四月,慕容忠侵犯荥阳,太守刘远逃奔鲁阳。
见第四章第二节。
鲁阳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五月,燕兵又陷密,见第三章第五节。
五月,前燕军队又攻陷密县,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五节。
自永嘉之乱,播流江表者,一切北徙,以实河南。
自从永嘉之乱,流亡到江南的人,全部北迁,以充实河南。
诏改授司、冀、并三州,以交、广辽远,罢都督。
下诏改授他司、冀、并三州都督,因为交州、广州遥远,撤销都督的职位。
又加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
又加封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
是岁,慕容尘攻陈留大守袁披于长平,汝南大守朱斌乘虚袭许昌,克之。
这一年,慕容尘在长平攻打陈留太守袁披,汝南太守朱斌乘虚袭击许昌,攻克了它。
二年(364),二月,慕容评袭许昌,颍川大守李福死之。
兴宁二年(364年)二月,慕容评袭击许昌,颍川太守李福战死。
评遂侵汝南,朱斌奔寿阳。
慕容评于是侵犯汝南,朱斌逃奔寿阳。
又围陈郡,见第三章第四节。
又围攻陈郡,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四节。
大守朱辅固守,桓温遣江夏相刘岵击退之。
太守朱辅坚守,桓温派江夏相刘岵击退了他们。
帝断谷,饵长生药,中毒,不识万几。
哀帝断绝谷食,服用长生药,中毒,不能处理国家大事。
三月,崇德大后康献褚皇后。
三月,崇德太后(康献褚皇后)临朝摄政。
四月,慕容暐将李洪侵许昌,王师败绩于县瓠。
四月,前燕慕容暐的将领李洪侵犯许昌,朝廷的军队在悬瓠打了败仗。
朱斌奔淮南,朱辅退保彭城。
朱斌逃奔淮南,朱辅退守彭城。
见第三章第九节。
合肥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加温扬州牧,录尚书事。
加封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
使侍中颜旄宣旨,召温入参朝政。
派侍中颜旄宣布旨意,召桓温入朝参与朝政。
八月,温至赭圻,见第四节。
八月,桓温到达赭圻,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四节。
固让内录,遥领扬州牧。
坚决推辞录尚书事的职务,遥领扬州牧。
时陈祐守洛阳,众不过二千。
当时陈祐守卫洛阳,部众不超过两千人。
沈充子劲,哀父死于非义,志欲立勋,以雪先耻,表求配祐效力。
沈充的儿子沈劲,哀痛父亲死于非命,立志要建立功勋,以洗刷先人的耻辱,上表请求配合陈祐效力。
因以劲补祐长史,令自募壮士,得千余人。
于是任命沈劲为陈祐的长史,命令他自己招募壮士,得到一千多人。
助祐击贼,频以寡制众。
协助陈祐攻击贼军,多次以少胜多。
祐惧不能保全,以救许昌为名,奔新城,留劲以五百人守城。
陈祐害怕不能保全,以救援许昌为名,逃奔新城,留下沈劲率领五百人守城。
三年(365),二月,以桓豁为荆州刺史。
兴宁三年(365年)二月,任命桓豁为荆州刺史。
是月,帝崩,母弟琅邪王奕立,是为废帝。
这个月,哀帝去世,同母弟琅邪王司马奕即位,就是废帝。
三月,慕容恪陷洛阳,沈劲死之。
三月,慕容恪攻陷洛阳,沈劲战死。
燕以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金镛。
前燕任命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守金镛城。
见第三章第二节。
金镛城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二节。
慕容垂为荆州牧,配兵一万,镇鲁阳。
慕容垂为荆州牧,配备士兵一万人,镇守鲁阳。
初梁州刺史司马勋,为政暴酷,常怀据蜀之志。
当初,梁州刺史司马勋,为政暴虐残酷,常有占据蜀地的野心。
桓温务相绥怀,以其子康为汉中大守。
桓温致力于安抚,任命他的儿子司马康为汉中太守。
勋逆谋已成,惮益州刺史周抚,未敢发。
司马勋叛逆的阴谋已经成熟,但畏惧益州刺史周抚,不敢发动。
十一月,帅众入剑阁,攻涪。
十一月,率领部众进入剑阁,攻打涪城。
剑阁、涪,皆见第三章第六节。
剑阁、涪城,地理位置都见本书第三章第六节。
围益州刺史周楚于成都。
在成都包围了益州刺史周楚。
桓温遣江夏相朱序救之。
桓温派江夏相朱序去救援他。
大和元年(366),三月,以桓秘监梁、益二州征讨诸军事。
大和元年(366年)三月,任命桓秘为监梁、益二州征讨诸军事。
三月,桓豁遣督护桓罴攻南郑。
三月,桓豁派督护桓罴攻打南郑。
魏兴,见第三章第六节。
魏兴,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六节。
十二月,南阳人赵弘、赵忆反,大守桓澹走保新野。
十二月,南阳人赵弘、赵忆反叛,太守桓澹逃走退守新野。
见第三章第三节。
新野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三节。
慕容暐遣其南中郎将赵槃自鲁阳戍宛。
前燕慕容暐派他的南中郎将赵槃从鲁阳去戍守宛城。
暐将慕容厉又陷鲁郡、高平。
慕容暐的将领慕容厉又攻陷鲁郡、高平。
二年(367),四月,慕容尘寇竟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大和二年(367年)四月,慕容尘侵犯竟陵,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五月,桓豁击赵忆,走之。
五月,桓豁攻击赵忆,赶跑了他。
赵槃奔鲁阳,遣轻骑追执之,戍宛而归。
赵槃逃奔鲁阳,派轻骑兵追击捉住了他,戍守宛城后返回。
庾希以鲁、高平之没免官。
庾希因为鲁郡、高平的陷落被免官。
《本纪》:大和二年(367),正月,庾希有罪,走入于海。
《晋书·海西公纪》:大和二年(367年)正月,庾希有罪,逃入海中。
按希入海在海西废后,见下节。
考庾希逃入海中是在海西公被废之后,见下节。
九月,以郗愔为徐、兖二州刺史。
九月,任命郗愔为徐兖二州刺史。
四年(369),三月,愔以疾解职,又以温领徐、兖。
大和四年(369年)三月,郗愔因病解除职务,又让桓温兼任徐兖二州刺史。
《愔传》曰:温以愔与徐、兖有故义,乃迁愔领徐、兖。
《郗愔传》说:桓温因为郗愔与徐州、兖州有旧谊,于是调郗愔兼任徐兖二州刺史。
温北伐,愔请督所部出河上,用其子超计,以己非将帅才,不堪军旅,固辞解职,劝温并领己所统。
桓温北伐,郗愔请求督率所部进军黄河,采用他儿子郗超的计策,认为自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胜任军旅之事,坚决推辞,解除职务,劝桓温一并统领自己所辖的军队。
《超传》云徐州人多劲悍,温恒云:京口酒可食,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
《郗超传》说徐州人大多强劲彪悍,桓温常说:京口的酒可以喝,兵可以用,很不愿意郗愔占据那里。
而愔暗于事机,遣笺诣温,欲共奖王室,修复园陵。
而郗愔不明事理,写信给桓温,想共同辅佐王室,修复先帝陵园。
超取视,寸寸毁裂。
郗超拿来看,把信一寸寸地撕毁。
乃更作笺,自陈老病,乞闲地自养。
于是另写一封信,自己陈述年老多病,请求一个清闲的地方养老。
温得笺,大喜,即转愔为会稽大守。
桓温得到信,非常高兴,立即调任郗愔为会稽太守。
会稽,见第三章第九节。
会稽,地理位置见本书第三章第九节。
愔事天师道,栖心绝谷,绝非将帅之才。
郗愔信奉天师道,潜心辟谷,绝不是将帅之才。
温所以暂用之者,正以其易去耳,断不待超之进计也。
桓温之所以暂时任用他,正是因为他容易调离,绝对不需要郗超进献计策。
袁真后虽背叛,当时则久附于温。
袁真后来虽然背叛,但当时则长期依附桓温。
至愔去而上下流之事势,皆归于温,篡势已成,只待立功以饰观听矣。
到郗愔离去,上下流的形势,都归于桓温,篡位的态势已经形成,只等待立功来装饰门面、掩人耳目了。
是岁,四月,温率弟冲及袁真步骑五万北伐。
这一年四月,桓温率领弟弟桓冲及袁真步兵骑兵五万人北伐。
郗超谏,以为道远,汴水又浅,运道不通。
郗超劝谏,认为道路遥远,汴水又浅,运输通道不通。
秦湖陵县,后汉为国,改名湖陆。
秦朝的湖陵县,后汉改为封国,改名湖陆。
攻暐将慕容忠,获之。
进攻慕容暐的将领慕容忠,俘获了他。
见第四章第二节。
金乡地理位置见本书第四章第二节。
时亢旱,水道不通,乃使参军毛穆之凿钜野三百余里,以通舟运,自清水入河。
当时大旱,水路不通,于是派参军毛穆之开凿钜野泽三百多里,以通行船只运输,从清水进入黄河。
钜野泽,在今山东钜野县北。
钜野泽,在今山东巨野县北。
王莽末,济渠涸,不复绝河,而荷泽与汶水合流,亦蒙清水之名。
王莽末年,济水渠干涸,不再连通黄河,而菏泽与汶水合流,也蒙受清水之名。
超又进策曰:“清水入河,无通运理。
郗超又进献计策说:“清水流入黄河,没有通航运输的道理。
若寇不战,运道又难,因资无所,实为深虑。
如果敌人不交战,运输道路又困难,军需物资没有来源,实在是值得深深忧虑的。
今盛夏悉力,径造邺城,彼伏公威略,必望陈而走,退还幽朔矣。
现在盛夏时节,全力进军,直捣邺城,他们慑于您的威望谋略,必定望风而逃,退回到幽州、朔方去了。
若能决战,呼吸可定。
如果能决战,片刻之间就可以平定。
设欲城邺,难为功力,百姓布野,尽为官有。
如果想在邺城筑城固守,难以成功,田野上都是百姓,都归官府所有。
易水以南,必交臂请命。
易水以南的百姓,必定会恭敬地前来归顺。
此计轻决,公必务其持重,便当顿兵河、济,控引粮运,令资储充备,足及来夏。
这个计策过于轻率决定,明公您一定要持重,应当屯兵在黄河、济水一带,控制粮道运输,使物资储备充足,足以支撑到明年夏天。
虽如赊迟,终亦济克。
虽然时间上显得迟缓,但最终也能成功攻克。
若舍此二策,而连军西进,进不速决,退必愆乏。
如果舍弃这两种策略,而率领军队向西进军,进攻如果不能迅速取胜,撤退时必然物资匮乏。
贼因此势,日月相引。
敌人利用这个形势,时间一长,我军就会被拖垮。
黾勉秋冬,船道涩滞。
在秋冬勉力支撑,水路运输也会滞涩。
北土早寒,三军裘褐者少,恐不可以涉冬,此大限阂,非惟无食而已。
北方寒冷得早,三军将士缺少御寒衣物,恐怕难以过冬,这是最大的障碍,不只是没有粮食的问题。
七月,慕容厉距温,温击败之。
七月,慕容厉抵抗桓温,桓温击败了他。
厉,《本纪》误作垂,今从《载记》。
慕容厉,《晋书·本纪》误作慕容垂,现在依据《载记》。
九月,邓遐、朱序遇傅末波于林渚,在今河南新郑县北。
九月,邓遐、朱序在林渚遇到傅末波,林渚在今河南新郑县北。
温先使袁真伐谯、梁,开石门以通运。
桓温先派袁真讨伐谯郡、梁国,想开通石门以打通运输道路。
石门,见第五章第一节。
石门,地理位置见第五章第一节。
真讨谯、梁,皆平之,而不能开石门。
袁真讨伐谯郡、梁国,都平定了,但没能开通石门。
自东燕出仓垣,经陈留,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
从东燕出发,经过仓垣,再经陈留,凿井取水喝,行军七百多里。
东燕,见第四章第二节。
东燕,地理位置见第四章第二节。
慕容垂以八千骑追之,战于襄邑,温军败绩,死者三万人。
慕容垂率领八千骑兵追击,在襄邑交战,桓温军队大败,死了三万人。
襄邑,秦县,在今河南睢县西。
襄邑,秦朝的县,在今河南睢县西。
十月,温收散卒,屯于山阳。
十月,桓温收拢溃散的士兵,驻扎在山阳。
归罪于袁真,表废为庶人。
归罪于袁真,上表请求将他废为庶人。
十二月,温城广陵而居之。
十二月,桓温在广陵筑城居住。
陈郡大守朱辅立真子瑾,求救于慕容暐。
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向前燕慕容暐求救。
又明年,正月,坚遣王鉴援瑾。
又第二年正月,苻坚派王鉴救援袁瑾。
然恢复之计,则无从说起矣。
然而收复中原的计划,就无从谈起了。
穆、哀、海西之际,事势与咸和之末,大不相同。
穆帝、哀帝、海西公时期,形势与咸和末年大不相同。
咸和末石勒之死,北方虽云丧乱,然不久即平,石虎仍袭全盛之势;其人亦久历戎行,颇有威望;诚非可以旦夕平地。
咸和末年石勒死,北方虽说丧乱,但不久就平定了,石虎仍继承了全盛的势力;他也是久经战阵,很有威望;确实不是可以短时间内平定的。
若穆、哀、海西之际,则自永和五年(349)石虎之死,至大和六年(371)秦灭前燕,凡历十九年。
像穆帝、哀帝、海西公时期,从永和五年(349年)石虎死,到大和六年(371年)前秦灭前燕,共经历了十九年。
冉闵之盛强,既如昙花一见;氐苻仅粗定关中,慕容氏亦未能占有河北,晋于是时,纵未能廓清旧境,河南之可全有,则无足疑也,河南定而关中、河北,亦可徐图矣。
冉闵的强大,不过昙花一现;氐族苻氏仅仅初步平定关中,慕容氏也没能占有河北,东晋在这时,即使不能扫清旧境,但完全拥有河南,则是毫无疑问的,河南平定后,关中、河北,也可以慢慢图谋了。
秦、燕兵力,实无足称,观桓温两次北伐,皆所向克捷可知。
前秦、前燕的兵力,实在不足称道,看桓温两次北伐,都所向披靡就可以知道。
当时司、冀沦陷,寖及徐、豫,且扰及荆州北鄙者,实缘晋之大军不出,所与周旋者皆偏师,力薄而无后援耳。
当时司州、冀州沦陷,逐渐波及徐州、豫州,并且侵扰到荆州北部,实在是因为东晋的主力大军不出动,所与周旋的都是偏师,力量薄弱而没有后援罢了。
此十九年中,与其谓敌势之方张,毋宁谓晋人之养寇,而养寇之责,则桓温实尸之。
这十九年中,与其说是敌人的势力在扩张,不如说是东晋人在养寇,而养寇的责任,实在应该由桓温来负。
永和八年(352),秦有衅而不能乘;其后虽不得已一平姚襄,而仍置河南于不问,一任燕人之蚕食,皆其显而易见者也。
永和八年(352年),前秦有可乘之机却不能利用;其后虽然不得已平定了姚襄,却仍然对河南地区置之不理,任凭前燕人蚕食,这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殷浩之败也,王羲之遽欲弃淮守江。
殷浩失败后,王羲之就立刻想放弃淮河,退守长江。
羲之本怯耎之尤,殊不足论。
王羲之本来就是最怯懦的人,根本不值得评论。
其与殷浩书,谓当时“割剥遗黎,刑徒竟路,殆同秦政”。
他给殷浩的信中说,当时“剥削残存的百姓,道路上都是服刑的囚徒,几乎和秦朝的暴政一样”。
又与会稽王笺,谓今“转运供继,西输许、洛,北入黄河,虽秦政之弊,未至于此。
又给会稽王司马昱上书,说现在“转运供应,西面输送到许昌、洛阳,北面输入黄河,即使是秦朝政治的弊端,也没到这种地步。
以区区吴、越,经营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亦近深文周纳,危辞耸听。
以小小的吴、越之地,经营天下十分之九的土地,不灭亡还等什么?”这也近乎是罗织罪名,危言耸听。
然长江下游之凋敝,则于此可以见之。
但长江下游的凋敝,则从这里可以看出来。
当时恢复之计,在于步步为营,徐图进取,殷浩所为,颇近于此,而积弱既久,功效非旦夕可期。
当时收复失地的计策,在于步步为营,慢慢图谋进取,殷浩所做的,很接近于此,但积弱已久,功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期待的。
桓温欲移都洛阳,孙绰上疏54曰:“丧乱以来,六十余年,苍生殄灭,百不遗一。
桓温想迁都洛阳,孙绰上疏说:“丧乱以来,六十多年,百姓死亡殆尽,百不存一。
河、洛丘墟,函夏萧条。
黄河、洛水一带成为废墟,中原萧条。
井烟木刊,阡陌夷灭。
井邑荒芜,树木被砍,田埂道路都已毁坏。
存者长子老孙,亡者丘陇成行。
活着的人是长子长孙,死去的人坟墓成行。
虽北风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实为交切。
虽然思念北方故土,感动于他们的本心,但眼前的哀痛,实在非常迫切。
一朝拔之,顿驱踧于空荒之地,提挈万里,逾险浮深。
一旦将他们迁移,仓促驱赶到空旷荒凉的地方,拖家带口,跋涉万里,越过险阻,渡过深水。
富者无三年之粮,贫者无一飡之饭。
富裕的人没有三年的存粮,贫穷的人没有一餐的饭食。
田宅不可复仇,舟车无从而得。
田宅不能再得到,车船也无从获得。
舍安乐之国,适习乱之乡。
离开安乐的国家,去到惯于动乱的地方。
出必安之地,就累卵之危。
离开必定安全的地方,走向累卵般的危险。
将顿仆道涂,飘溺江川,仅有达者。
将会倒毙在道路上,飘没沉溺在江河中,只有少数人能到达。
臣之愚计,以为且可更遣一将,有威名资实者,先镇洛阳。
臣的愚计,认为可以再派一员将领,有威望和实力的,先去镇守洛阳。
扫平梁、许,清一河南。
扫平梁地、许昌,肃清整个河南。
运漕之路既通,然后尽力于开垦,广田积谷,渐为徙者之资。
漕运的道路打通后,然后全力开垦,广辟农田,积蓄粮食,渐渐作为迁移者的资本。
如此,贼见亡征,势必远窜。
这样,敌人看到败亡的征兆,势必会逃窜远方。
如其迷逆不化,复欲送死者,南北诸军,风驰电赴,若身手之救痛痒,率然之应首尾。
如果他们执迷不悟,还想来送死,那么南北各军,风驰电掣般奔赴,就像身体手脚救痛痒一样,头尾互相呼应。
山陵既固,中夏小康。
江山稳固之后,中原地区可望小康。
陛下且端委紫极,增修德政。
陛下暂且端坐皇宫,增修德政。
去小惠,节游费,审官人,练甲兵,以养士灭寇为先,十年行之,无使隳废,则贫者殖其财,怯者充其勇,人知天德,赴死如归。
去除小恩小惠,节省游乐费用,审慎选用官员,训练军队,以培养人才、消灭敌寇为首要任务,实行十年,不使荒废,那么贫穷的人能增加财富,怯懦的人能充满勇气,人人知道上天的德泽,就会视死如归。
以此致政,犹运诸掌。
用这样的办法来治理政事,就像运转手掌一样容易。
何故舍百胜之长理,举天下而一掷哉?”绰之言,非引日之虚辞,实审时之至计。
为什么要舍弃百战百胜的长久之理,而拿天下来孤注一掷呢?”孙绰的话,不是拖延时间的空话,实在是审时度势的至理名言。
所云更遣一将,先镇洛阳,膺斯任者,自莫如温。
所说的再派一员将领,先去镇守洛阳,能承担这个任务的,自然没有比桓温更合适的了。
然温徒表请迁都,而终不肯奋身出镇者,其意固别有在也。
但桓温只上表请求迁都,却始终不肯奋身出镇,他的意图本来另有打算。
《王述传》云:桓温平洛阳,议欲迁都。
《王述传》说:桓温平定洛阳,商议想迁都。
朝廷忧惧,将遣侍中止之。
朝廷忧惧,将要派侍中去阻止他。
述曰:“温欲以虚声威朝廷,非事实也。
王述说:“桓温想用虚张声势来威胁朝廷,不是真想迁都。
又议欲移洛阳钟虡。
又商议想把洛阳的钟虡(钟架)迁走。
述曰:“永嘉不竞,暂都江左。
王述说:“永嘉年间国势不振,暂时建都江南。
今当荡平区宇,旋轸旧京。
现在应当扫平天下,返回旧都。
若其不尔,宜改迁园陵,不应先事钟虡。
如果不能这样,应该迁葬先帝陵墓,不应当先迁移钟虡。
然则温之屡请迁都,不过知朝士之苟安,而以此胁之耳。
那么桓温屡次请求迁都,不过是知道朝中士大夫苟安,而以此来胁迫他们罢了。
世皆讥宋武帝急于图篡,平长安而不能留镇,致关右复陷于戎狄。
世人都讥讽宋武帝刘裕急于图谋篡位,平定长安却不能留下来镇守,导致关右地区再次沦陷于戎狄之手。
然宋武当时,以一身任举国之重,刘穆之死,后事诚有可忧。
但宋武帝当时,以一人之身承担全国的重任,刘穆之死,后方的事情确实值得忧虑。
设或差池,所系实不仅一身一家之计,返旆之急,庸或非尽恤其私。
如果出了差错,所关系的实在不仅是他一人一家的安危,他急忙返回,或许并非完全是为了私利。
若桓温距郗超之谋,不肯为赊迟之计者,则诚除图篡外无他故耳。
像桓温拒绝郗超的计谋,不肯采用缓慢稳妥策略的,那就真的除了图谋篡位外没有别的原因了。
然卒以此致败,后来图篡所以不成,亦由丧败既甚,究有惭德,不能决然自取,致为谢安、王坦之辽缓之计所败耳。
但最终因此导致失败,后来图谋篡位所以不成,也由于战败得太惨,终究心中有愧,不能决然自己夺取帝位,以致被谢安、王坦之等人的拖延计策所击败。
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无成功,岂不信哉?《孙盛传》曰:盛著《晋阳秋》,辞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
狐狸埋了东西又挖出来,因此没有成功,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孙盛传》说:孙盛撰写《晋阳秋》,言辞直率而道理正确,都称得上是良史。
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如尊君所说?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
大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之战确实失利,但何至于像你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这部史书流传开,自然关系到你全家。
其子遽拜谢,谓请删改之。”他的儿子赶紧拜谢,说请求删改。
时盛年老还家,性方严,有轨宪。
当时孙盛年老回家,性格方正严肃,有规矩法度。
虽子孙斑白,而庭训愈峻。
即使子孙头发已白,家规却更加严厉。
至此,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切计。
到这时,儿子们一起哭泣叩头,请求为全家性命考虑。
盛写两定本,寄于慕容儁。
孙盛写了两个定本,寄给前燕的慕容儁。
大元中,孝武帝博求异闻,始于辽东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书遂两存。
太元年间,孝武帝广泛寻求奇闻异事,才从辽东得到,拿来互相校对,有很多不同,于是两本书并存。
盛为长沙大守,曾以臧私,为温所按,于温容有私怨。
孙盛做长沙太守时,曾因贪污,被桓温审查,对桓温可能有私怨。
然《晋阳秋》既称辞直理正,必不能过为曲笔。
但《晋阳秋》既然被称赞为言辞直率道理正确,必定不能过分歪曲。
惟谓其寄定本于慕容儁,则于理既有未可,而于势亦有未能;且当枋头败时,慕容儁死已数年矣;而此战之后,慕容氏亦不久即亡;足见此说之不足信。
只是说他寄定本给慕容儁,于理既不可行,于势也不可能;况且在枋头战败时,慕容儁已死了好几年了;而且此战之后,慕容氏不久就灭亡了;足以说明这个说法不可信。
盖所谓得诸辽东之定本,实不出于盛,乃他人所改定,而托之于盛者,其人知枋头之丧败,必更详于盛。
大概所谓得自辽东的定本,实际上不是出自孙盛,而是别人所改定,假托孙盛之名,这个人知道枋头之战的失败,必定比孙盛更清楚。
然即盛之元本,所言枋头丧败之情形,亦必不止如今史之所传也。
然而即使是孙盛的原本,所说的枋头战败的情形,也必定不止像现在史书所记载的这样。
此战之失利,诚可谓甚矣。
此战的失利,实在可以说很严重了。
桓温篡志,蓄之已久,满拟伐燕一捷,归而即尊,枋头丧败,事出虑外,而篡窃之谋,已如骑虎之势,不得下矣,于是废立之计起焉。
桓温篡位的野心,蓄谋已久,满心指望讨伐前燕一旦成功,回去就称帝,枋头战败,出乎意料,而篡夺的阴谋,已如骑虎之势,下不来了,于是废立皇帝的计算就产生了。
《温传》云:“温久怀异志,欲先立功河朔,还受九锡,既逢覆败,名实顿减,于是参军郗超进废立之计。
《桓温传》说:“桓温久怀异志,想先在河朔立功,回来接受九锡,既然遭遇失败,名声和实力顿时大减,于是参军郗超献上废立皇帝的计算。
大和六年(371),十一月,温自广陵屯于白石。”大和六年(371年)十一月,桓温从广陵驻扎到白石。
胡三省曰:此白石当在牛渚西南。
胡三省说:这个白石应当在牛渚西南。
牛渚,见第三章第九节。
牛渚,地理位置见第三章第九节。
旋诣阙,以崇德大后令,废帝为东海王。
随即到宫门,以崇德太后的命令,废黜皇帝为东海王。
其罪状,则谓帝在藩夙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参侍内寝,而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欲建树储藩,诬罔祖宗,倾移皇基也。
他的罪状,是说皇帝在做藩王时早有阳痿,宠臣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人在内寝侍奉,而两位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男孩,想立为储君,欺骗祖宗,倾覆皇位。
《纪》云:惮帝守道,恐遭时议,以宫闱重,床第易诬,乃言帝为阉,遂行废辱。
《晋书·本纪》说:桓温害怕皇帝遵守正道,恐怕遭到舆论非议,因为宫廷之事重大,床笫之事容易诬陷,就说皇帝是宦官,于是进行废黜羞辱。
又以大后诏立会稽王昱,是为简文帝。
又以太后的诏书立会稽王司马昱,这就是简文帝。
大宰武陵王晞,元帝子。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是晋元帝的儿子。
温乃表晞聚纳轻剽,苞藏亡命。
桓温于是上表说司马晞招纳轻浮剽悍之人,包藏亡命之徒。
又息综矜忍,虐加于人;袁真叛逆,事相连染。
又其子司马综骄傲残忍,虐待他人;袁真叛逆,事情互相牵连。
请免晞官,以王归藩,免其世子综官。
请求免去司马晞的官职,让他以王的身份返回封地,免除其世子司马综的官职。
又遣弟秘逼新蔡王晃,东嬴公腾,见第二章第二节。
又派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东嬴公司马腾,地理位置见第二章第二节。
腾后改封新蔡王,被害,谧武哀。
司马腾后来改封新蔡王,被害,谥号武哀。
卒,无子,以汝南文成王亮曾孙邈嗣。
死后,没有儿子,以汝南文成王司马亮的曾孙司马邈继承。
自诬与晞、综及著作郎殷涓,大宰长史庾倩,从本传,《本纪》作籍。
自己诬告司马晞、司马综和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根据本传,《本纪》作“庾籍”。
掾曹秀,舍人刘疆等谋逆,收付廷尉,请诛之。
掾属曹秀,舍人刘疆等谋反,收捕交付廷尉,请求诛杀他们。
乃废晞,及其三子徙于新安,见第三章第三节。
于是废黜司马晞,和他的三个儿子流放到新安,地理位置见第三章第三节。
晃废徙衡阳,吴郡,今湖南湘潭县西。
司马晃被废黜流放到衡阳,吴国的郡,今湖南湘潭县西。
涓,浩之子,倩及其弟散骑常侍柔,皆冰之子,希之弟,冰女则东海王妃也。
殷涓,是殷浩的儿子,庾倩和他的弟弟散骑常侍庾柔,都是庾冰的儿子,庾希的弟弟,庾冰的女儿是东海王妃。
杀东海王二子及其母。
杀死东海王的两个儿子和他们的母亲。
明年,咸安二年(372)。
第二年,咸安二年(372年)。
庾倩之死也,其兄广州刺史蕴,饮鸩而死。
庾倩死后,他的哥哥广州刺史庾蕴,饮毒酒自杀。
东海大守友,东海,见第三章第三节。
东海太守庾友,东海郡,地理位置见第三章第三节。
子妇温弟秘之女也,故得免。
儿媳妇是桓温弟弟桓秘的女儿,所以得以幸免。
希与子邈及子攸之,逃于海陵陂泽中。
庾希和儿子庾邈及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的湖泊沼泽中。
海陵,晋郡,今江苏泰县。
海陵,晋朝的郡,今江苏泰州。
故青州刺史武沈,希之从母兄也,潜饷给希,经年。
前青州刺史武沈,是庾希的姨表兄,暗中资助庾希,过了一年。
温后知之,遣兵捕希。
桓温后来知道了,派兵捉拿庾希。
是岁,六月,沈子遵,约希聚众海滨,略渔人船,夜入京口,见第四章第二节。
这一年六月,武沈的儿子武遵,约庾希在海边聚众,抢夺渔民的船,夜里进入京口,地理位置见第四章第二节。
称海西公密旨除凶逆。
声称奉海西公的密旨铲除凶恶叛逆之人。
七月,温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禽之。
七月,桓温派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并擒获了他们。
希、邈及子侄五人斩于建康市。
庾希、庾邈及子侄五人在建康街市被斩首。
惟友及蕴诸子获全。
只有庾友和庾蕴的几个儿子得以保全。
子昌明立,是为孝武帝。
儿子司马昌明即位,这就是孝武帝。
十一月,妖贼卢悚,遣弟子殿中监许龙,晨到海西公门,称大后密诏,奉迎兴复。
十一月,妖贼卢悚,派弟子殿中监许龙,早晨到海西公门口,声称奉太后密诏,迎接他复位。
56海西公初欲从之,纳保母谏而止。
海西公起初想听从,采纳了保母的劝谏而作罢。
悚突入殿庭,游击将军毛安之等讨禽之。
卢悚冲入殿庭,游击将军毛安之等人讨伐擒获了他。
海西公深虑横祸,乃杜塞聪明,终日酣畅;耽于内宠,有子不育。
海西公深怕横祸,于是闭塞耳目,整天纵酒;沉溺于内宠,生了儿子也不养育。
朝廷以其安于屈辱,不复为虞。
朝廷因为他安于屈辱,不再担心他。
大元十一年(386),十月,卒于吴。
太元十一年(386年)十月,在吴地去世。
简文帝崩时:桓温仍镇姑孰。
简文帝驾崩时:桓温仍然镇守姑孰。
帝遗诏以温辅政,依诸葛亮、王导故事。
简文帝遗诏让桓温辅政,依照诸葛亮、王导的先例。
《王坦之传》曰;简文帝临崩,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
《王坦之传》说:简文帝临终前,下诏让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先例。
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
王坦之自己拿着诏书入宫,在皇帝面前撕毁了它。
坦之,述子,时领右卫将军。
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当时兼任右卫将军。
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焉。
皇帝说:“天下是偶然得来的,你有什么嫌忌?”王坦之说:“天下是晋宣帝、晋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专断?”皇帝于是让王坦之修改诏书。
《王彪之传》曰:简文崩,群臣疑惑,未敢立嗣。
《王彪之传》说:简文帝驾崩,群臣疑惑,不敢立继承人。
或云当须大司马处分。
有人说要等大司马桓温来决定。
彪之正色曰:“君崩大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谘,必反为所责矣。
王彪之严肃地说:“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有异议?如果事先咨询他,反而会被他责备。
及孝武帝即位,大皇大后令:以帝冲幼,加在谅暗,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
等到孝武帝即位,太皇太后下令:因为皇帝年幼,又处在丧期,命令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先例。
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几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
王彪之说:“这是非同寻常的大事,大司马必定坚决辞让,致使万机停滞,延误先帝安葬,不敢奉命。
《温传》曰:温初望简文临终,禅位于己,不尔便为周公居摄。
《桓温传》说:桓温起初希望简文帝临终禅位给自己,不然就让他像周公一样摄政。
事既不副所望,故甚愤怨。
事情既然不合所望,所以非常愤怒怨恨。
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
给弟弟桓冲写信说:“遗诏只是让我依照诸葛亮、王导的先例罢了。
孝武帝即位,诏“内外众事,关温施行”。
孝武帝即位,下诏“内外各种事务,都要经过桓温处理”。
安时为吏部尚书,中护军。
谢安当时是吏部尚书,中护军。
宁康元年(373),二月,温入朝。
宁康元年(373年)二月,桓温入朝。
停京师十有四日,归于姑孰。
在京城停留了十四天,回到姑孰。
《温传》言温讽朝廷加己九锡,累相催促,谢安、王坦之闻其病笃,密缓其事,锡文未及成而薨。
《桓温传》说桓温暗示朝廷给自己加九锡,屡次催促,谢安、王坦之听说他病重,暗中拖延此事,加九锡的文书还没来得及完成他就去世了。
《王彪之传》曰:温遇疾,讽朝廷求九锡。
《王彪之传》说:桓温生病,暗示朝廷请求加九锡。
袁宏为文,以示彪之。
袁宏起草文书,拿给王彪之看。
彪之谓宏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时谢安见其文,又频使宏改之。
王彪之对袁宏说:“你固然是大才,怎么能把这个给别人看?”当时谢安看到这文书,又屡次让袁宏修改。
既屡引日,乃谋于彪之。
拖延了多日之后,就和王彪之商量。
彪之曰:“闻彼病日增,亦当不复支久,自可更小迟回。
王彪之说:“听说他的病日益加重,也活不了多久了,自然可以再稍微拖延一下。
案简文帝自永和二年(346)何充卒秉政,至其立,已二十五年。
考简文帝从永和二年(346年)何充去世后开始执政,到他被立为帝,已经二十五年了。
引用殷浩,以与温抗者,即简文也。
引用殷浩,来与桓温抗衡的,就是简文帝。
57《纪》言帝初即位,温撰辞欲自陈述,帝引见,对之悲泣,温惧不能言。
《晋书·本纪》说简文帝刚即位,桓温准备了言辞想陈述,简文帝接见他,对着他悲伤哭泣,桓温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有司奏诛武陵王晞,帝不许。
有关部门奏请诛杀武陵王司马晞,简文帝不允许。
帝手诏报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
简文帝亲手写诏书回复说:“如果晋朝国运长久,您就应当奉行先前的诏书。
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
如果晋朝的气数已尽,就请让开贤路。
温览之,流汗变色,不敢复言。”桓温看了,流汗变色,不敢再说。
又言帝践阼,荧惑入大微,帝甚恶焉。
又说简文帝即位时,火星进入太微垣,简文帝很厌恶。
帝乃引入,谓曰:“命之修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及超请急省其父,帝谓之曰:“致意尊公;国家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济,愧叹之深,言何能喻?”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
简文帝就召他进来,对他说:“寿命长短,本来不计较,但该不会再有最近这样的事吧?”等到郗超请假去探望他父亲,简文帝对他说:“向令尊致意;国家的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由于我不能用正道匡救,惭愧感叹之深,言语怎能表达?”于是吟咏庾阐的诗:“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
然则帝之于温,初无所畏。
那么简文帝对于桓温,起初并没有什么畏惧。
《纪》又谓帝神识恬畅,而无济世大略;故谢安称为惠帝之流,清谈差胜耳;谢灵运迹其行事,亦以为赧、献之辈;盖非笃论也。
《本纪》又说简文帝神态恬淡舒畅,而没有匡时济世的大略;所以谢安称他为晋惠帝之流,只是清谈略胜一筹;谢灵运考察他的行事,也认为他是周赧王、汉献帝一类人;大概不是确论。
《晋书》好博采而辞缺断制,往往数行之间,自相矛盾,要在知其体例,分别观之耳。
《晋书》喜好博采众说而缺乏裁断,往往几行之间,自相矛盾,关键在于了解它的体例,区别看待。
作者意在博采,原不谓其所著皆可信也。
作者的意图在于广博采集,本来就不认为他所写的都可信。
据《本纪》:孝武之立为大子,实与简文之崩同日,然则《王彪之传》谓君崩大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语亦有误。
根据《本纪》:孝武帝被立为太子,实际上和简文帝驾崩是同一天,那么《王彪之传》说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有异议?这话也有误。
其所争者,盖非大子之当立与否,而孝武之当为大子与否也。
他们所争论的,大概不是太子该不该立,而是孝武帝该不该被立为太子。
然则《晋书》记载,多不容泥,谓简文视天下为傥来之运,恐亦诬辞矣。
那么《晋书》的记载,大多不能拘泥,说简文帝把天下看作偶然得来的,恐怕也是诬蔑之词。
然则桓温图篡虽急,而朝廷拒之甚坚,且镇之以静,终不为其虚声所动,盖自其举兵欲胁废殷浩以来,至于孝武之初,始终若一,初非谢安、王坦之、王彪之等数人之力也。
然而桓温图谋篡位虽然急切,但朝廷抵抗得很坚决,并且以镇静的态度来镇服,始终不为他的虚张声势所动摇,大概从他起兵想胁迫废黜殷浩以来,到孝武帝初年,始终如一,本来不是谢安、王坦之、王彪之等几个人的力量。
简文之才力,亦实有足称矣。
简文帝的才力,也确实值得称道了。
此又见庾氏之欲推立之,实非为私意也。
这又可见庾氏想推立他,实在不是出于私心。
温四弟:云、豁、秘、冲。
桓温四个弟弟:桓云、桓豁、桓秘、桓冲。
六子:熙、济、韵、袆、伟、玄。
六个儿子:桓熙、桓济、桓韵、桓祎、桓伟、桓玄。
熙初为世子,后以才弱,使冲领其众。
桓熙起初是世子,后来因为才能薄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
温病,熙与秘谋杀冲。
桓温生病,桓熙和桓秘密谋杀害桓冲。
冲知之,先遣力士拘录熙、济,而后临丧。
桓冲知道了,先派力士拘捕了桓熙、桓济,然后才去料理丧事。
熙、济俱徙长沙,见第三章第九节。
桓熙、桓济都被流放到长沙,地理位置见第三章第九节。
豁时刺荆州,加督荆、扬、雍、交、广。
桓豁当时任荆州刺史,加都督荆、扬、雍、交、广五州军事。
冲督扬、豫、江三州,为扬州刺史,镇姑孰。
桓冲都督扬、豫、江三州军事,任扬州刺史,镇守姑孰。
豁子竟陵大守石秀竟陵,见第三章第九节。
桓豁的儿子竟陵太守桓石秀,竟陵,地理位置见第三章第九节。
八月,崇德大后临朝摄政。
八月,崇德太后临朝摄政。
九月,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刁彝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
九月,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刁彝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
二年(374),正月,彝卒。
宁康二年(374年)正月,刁彝去世。
三年(375),五月,坦之卒。
宁康三年(375年)五月,王坦之去世。
以桓冲为徐州刺史,镇丹徒。
任命桓冲为徐州刺史,镇守丹徒。
太安元年(302),大后归政。
太安元年(302年),太后归政于皇帝。
二年(303),八月,为司徒。
太安二年(303年)八月,任司徒。
十月,以桓冲为荆州刺史。
十月,任命桓冲为荆州刺史。
王蕴为徐州刺史,督江南晋陵诸军。
王蕴为徐州刺史,督江南晋陵诸军。
晋陵见第四章第三节。
晋陵地理位置见第四章第三节。
谢玄为兖州刺史,广陵相,监江北诸军。
谢玄为兖州刺史,广陵相,监江北诸军。
《王彪之传》云:谢安不欲委任桓冲,故使大后临朝,献替专在于己。
《王彪之传》说:谢安不想委任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朝廷的决策专由自己掌握。
《冲传》云:冲既代温居任,则尽忠王室。
《桓冲传》说:桓冲接替桓温担任要职后,就尽忠王室。
或劝冲诛除时望,专执权衡,冲不从。
有人劝桓冲诛杀当时有名望的人,专擅大权,桓冲不听从。
谢安以时望辅政,为群情所归,冲惧逼,宁康三年(375),乃解扬州,自求外出。
谢安以时望辅政,为众人所归附,桓冲害怕被逼迫,宁康三年(375年),就解除扬州刺史的职务,自己请求到外地任职。
桓氏党与以为非计,莫不扼腕苦谏;郗超亦深止之;冲皆不纳。
桓氏党羽认为这不是好计策,无不扼腕极力劝谏;郗超也深切阻止他;桓冲都不采纳。
桓温尚无所成,而况于冲?其不敢为非分之图,亦固其所。
桓温尚且没有成功,何况桓冲?他不敢有非分的图谋,也本是理所当然。
然冲之为人,雅与温异,颇有公忠之心,其不为非分之图,亦非尽由才之不及,势之不可也。
但桓冲的为人,一向与桓温不同,很有公忠之心,他不作非分之想,也不全是因为才能不及,形势不允许。
温据上流久,且夙怀反侧之心,其余毒,自非一朝所能消弭,故桓玄卒资之以搆逆。
桓温占据上游很久,而且一向怀有二心,他的余毒,自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消除,所以桓玄最终凭借它来作乱。
然当苻坚入寇时,晋之克弘济于艰难者,实赖上下游之无衅,其时上下游之无衅,则冲实为之,冲亦可谓贤矣。
然而当苻坚入侵时,东晋能够渡过难关,实在是依赖上下游没有嫌隙,那时上下游没有嫌隙,实际上是桓冲造成的,桓冲也可以说是贤能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