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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通史

卷四
独立纪
独立纪
光绪二十一年夏五月朔,台湾人民自立为民主国,奉巡抚唐景崧为大总统。
光绪二十一年夏季五月初一,台湾人民自己建立民主国,推举巡抚唐景崧担任大总统。
初,朝鲜事起,沿海戒严。清廷以台湾为海疆重地,命巡抚邵友濂筹防务。友濂,文吏也,不知兵。复以在籍太仆寺正卿林维源为会办。维源,淡水人,家巨富。既又命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南澳镇总兵刘永福为帮办,各带勇渡台。二十年秋七月,永福率广勇二营至台南;八月,岐珍亦率十营入台北;皆新募未练者。友濂檄提督张兆连统十三营驻基隆,基隆为台北门户,炮台在焉;道员林朝栋统台勇守狮球岭,以固台北之隘;提督李本清统七营驻沪尾,嗣以廖得胜代之;而台南悉委永福调度。部署方定,友濂辞职去,以布政使唐景崧署巡抚。景崧亦文吏,无远略。澎湖为台之附庸,群岛错立。防守维艰,总兵周镇邦率练勇八营驻防,复命候补知府朱上泮以四营协守,台湾亦岌岌可危。
起初,朝鲜事件发生,沿海地区进入戒严状态。清廷认为台湾是海防重地,命令巡抚邵友濂筹办防务。邵友濂是文官,不懂军事。又任命在家的太仆寺正卿林维源为会办。林维源是淡水人,家里非常富有。随后又命令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南澳镇总兵刘永福为帮办,各自带领兵勇渡海到台湾。光绪二十年秋天七月,刘永福率领两营广东兵到达台南;八月,杨岐珍也率领十营兵进入台北;这些都是新招募、没有训练的部队。邵友濂发文命令提督张兆连统率十三营驻扎基隆,基隆是台北的门户,炮台设在那里;道员林朝栋统率台湾兵勇防守狮球岭,以巩固台北的险要之处;提督李本清统率七营驻扎沪尾,后来由廖得胜接替他;而台南全部交给刘永福调度。部署刚刚确定,邵友濂就辞职离开,由布政使唐景崧代理巡抚。唐景崧也是文官,没有远大谋略。澎湖是台湾的附属地,群岛错综分布,防守很困难,总兵周镇邦率领八营练勇驻防,又命令候补知府朱上泮带领四营协助防守,台湾也岌岌可危。
二十一年春正月,景崧奏曰:『台湾戒严以来,增防设备、一切情形,业经前抚臣邵友濂奏明在案。维日人今虽鸱张北洋,而其志未尝一日忘台湾,时时游弋,测探海道。故台湾防备无异临敌。而台南海上,霜降以后,波浪平静;澎湖亦形势俱重;恒春县辖自大港口至凤山枋寮百有余里,前时日人会盘踞半载,熟悉地理,汉奸尚有存者,而该处未设炮台,且防营单薄,深恐敌兵乘虚上陆,故加意防御。帮办台湾防务南澳镇总兵官刘永福与台湾镇总兵官万国本俱驻台南府城,遥制恒春,诚恐鞭长莫及,故以万国本专备安平旗后一带沿岸,刘永福专佣凤山东港以至恒春。两镇臣相距仅百余里,事机仍足互商。各勒部曲,以专责成。唯刘永福仅带两营,似不足以为布置,乃急派委员至广东添募四营。而恒春东港现在防营,悉归节制,以一事权。汰其疲弱,以济新募之饷。此则南路续办防务之情形也。夫争台湾者必争澎湖,盖以澎湖可泊兵船,以为根据。若我不能保澎湖,则台湾陷于孤立。其势难守。而澎湖之妈宫、西屿,互相对峙,中隔海程二十里,最为扼要。现在练勇仅有八营,断难兼顾。因派候补知府朱上泮带勇四营并炮队前往协防。又设水陆雷队,分处要地。唯该处素乏米薪,一切粮饷、军装,必须及时储备,妥为接济;现已竭力运往,俾无缺用。此则澎湖续办防务之情形也。台中为南北之枢纽,民情本易动摇,从来分扎勇营,仅以弹压地方;故以今日形势而观,必有坚整之兵,方足以扼守海口。兹将现在四营,汰弱补强,大加整顿。即调福建候补道员杨汝翼为统领,壁垒一新,以壮中权声势。此则中路续办防务之情形也。然兵船既少,物力又艰,措置颇难;筹维两月,方能就绪。而基隆、沪尾尤为台北之门户。臣与提臣杨岐珍每事会商,鼓舞士气,固结人心,以整防务。伏思台北港口纷岐,防营虽多,分布尚弱。又以财力有限,不能远图。炮台未密,军械未精,目前猝难增易,自应随时随力,妥为设备。唯勿惜有形之财,以糜无形之财,勿损平时之备,以劳临时之备,此则微臣之所不敢出者也』。
二十一年春天正月,唐景崧上奏说:“台湾戒严以来,增加防务、准备设备等一切情况,已经由前任巡抚邵友濂奏明在案。只是日本人现在虽然像鹞鹰一样嚣张于北洋,但他们的野心没有一天忘记台湾,时常游弋探测海道。所以台湾的防备和面对敌人没有区别。而台南海上,霜降以后,波浪平静;澎湖也是形势重要;恒春县管辖范围从大港口到凤山枋寮一百多里,以前日本人曾盘踞半年,熟悉地理,汉奸还有存留,而该处没有设置炮台,并且防营单薄,深怕敌军乘虚登陆,因此要加倍防御。帮办台湾防务南澳镇总兵官刘永福与台湾镇总兵官万国本都驻扎在台南府城,遥控恒春,实在担心鞭长莫及,所以让万国本专门防备安平旗后一带沿岸,刘永福专门负责凤山东港到恒春。两位总兵相距只有一百多里,军机仍可互相商量。各自统率部队,以专责成。只是刘永福只带了两营兵,似乎不够布置,于是紧急派委员到广东增募四营。而恒春东港现在的防营,全部归他节制,以统一事权。淘汰疲弱兵员,以补充新募的饷银。这是南路继续办理防务的情况。争夺台湾的人必定争夺澎湖,因为澎湖可以停泊兵船作为根据地。如果我们不能保住澎湖,那么台湾就陷于孤立,其形势难以防守。而澎湖的妈宫、西屿互相对峙,中间相隔海程二十里,最为险要。现在练勇只有八营,绝对难以兼顾。因此派候补知府朱上泮带领四营练勇和炮队前往协助防守。又设置水雷、陆雷队,分处要地。只是该处一向缺乏米薪,一切粮饷、军装必须及时储备,妥善接济;现在已经尽力运往,以免缺乏。这是澎湖继续办理防务的情况。台中为南北的枢纽,民情本来就容易动摇,向来分驻勇营,只用来弹压地方;所以从今日形势来看,必须有坚整的军队才能扼守海口。兹将现有的四营兵,淘汰弱兵补充强兵,大加整顿。立即调福建候补道员杨汝翼为统领,壁垒一新,以壮大中军的声势。这是中路继续办理防务的情况。然而兵船既少,物力又困难,措置颇为不易;筹划了两个月,才能就绪。而基隆、沪尾更是台北的门户。臣与提督杨岐珍每事会商,鼓舞士气,巩固人心,以整顿防务。臣想台北港口纷歧,防营虽多,分布还很薄弱。又因财力有限,不能做长远打算。炮台不够严密,军械不够精良,目前仓促难以增加更换,自然应当随时随力,妥善设备。只是不要吝惜有形的钱财,而消耗无形的钱财,不要损害平时的防备,而劳累临时的防备,这是臣所不敢做的。”
二月十九月,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海军中将伊东佑亨率兵舰七艘、运船五艘,破浪而来。陆军大佐比志岛义辉亦率步兵三千,自佐世保而南,至澎湖。二十七日早,以第一游击队突入猴角。拱北炮台见之,发炮击,伤两舰。而日军别以小艇上岸,遂占尖山,再进太武山。后队继至,遂踞焉。朱上泮闻警,率定海营兵五百进战。至太武社,前队奋登。日军以炮御,不能进。本队复至,鏖战数时,乃退。越日黎明,日军攻大城山,别以一队击拱北炮台。清军退于妈宫城外。先是高千穗舰长海军少佐丹治宽雄率陆战队二百四十名,携机关炮三门,潜入龙门港,据拱北炮台之南,以扼圆顶归路。既败清军,乘胜攻城。城兵溃,及午而陷。二十九日,日军以炮击西屿,都司刘忠良死焉。遂搜猪母水村,守备郭俊山等率所部降。上泮败后,乘渔舟走台南。景崧怒,欲斩之。
二月十九日,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海军中将伊东佑亨率领七艘兵舰、五艘运输船,破浪而来。陆军大佐比志岛义辉也率领三千步兵,从佐世保向南,到达澎湖。二十七日早上,以第一游击队突入猴角。拱北炮台发现后,开炮射击,击伤两艘军舰。而日军用小艇登陆,于是占领尖山,再进太武山。后续部队相继到达,就占据了那里。朱上泮听到警报,率领定海营五百兵进攻。到达太武社,前队奋力登山。日军用炮抵御,无法前进。本队又到,激战数小时,于是撤退。第二天黎明,日军进攻大城山,另派一队攻击拱北炮台。清军退到妈宫城外。在此之前,高千穗舰长海军少佐丹治宽雄率领陆战队二百四十人,携带三挺机关炮,潜入龙门港,占据拱北炮台之南,以扼守圆顶的归路。击败清军后,乘胜攻城。城兵溃散,到中午就被攻陷。二十九日,日军用炮轰击西屿,都司刘忠良战死。于是搜索猪母水村,守备郭俊山等率领部下投降。朱上泮战败后,乘渔船逃往台南。唐景崧大怒,想杀他。
当是时,北洋清军迭次败绩,诏以北洋大臣肃毅伯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东渡议和,子经芳辅之。日廷以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为全权;会于马关春帆楼,提议六款。索割辽东、台湾。鸿章争之。谈论数日,许之。告博文曰:『台湾人民如不愿从,授受之际,恐生事变,当与中国无涉』。对曰:『此我国之责也』。鸿章又曰:『台民素称难治,聚众戕官,视为常事。今闻割台之信,经已鼓噪,誓不易主』。曰:『贵国但将治权让出,则治台之事,我国任之』。鸿章曰:『台湾官绅交涉事件纷繁,应于换约后六个月,方可授受』。博文以为迟,乃定两月。而割台之约成。三月二十三日,各签草约。其第二款曰:『清国将台湾全岛及附属各岛屿,又澎湖列岛,即英国格林尼次东经百十九度起至百二十度止、及北纬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间诸岛屿,永远让与日本』。又第五款曰:『本约批准互换之后,限二年之内,日本准清国让与地方人民愿迁届于外者,任便变卖所有产业,退去界外。但限满之后尚未迁徙者,酌宜视为日本臣民』。
当时,北洋清军接连失败,皇帝下诏任命北洋大臣肃毅伯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东渡日本议和,他的儿子李经芳辅助他。日本朝廷任命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为全权代表;在马关春帆楼会面,提议六项条款。要求割让辽东、台湾。李鸿章争辩。谈论数日,最终答应了。他对伊藤博文说:“台湾人民如果不愿顺从,在交接之际恐怕会发生事变,这应当与中国无关。”伊藤博文回答:“这是我国的职责。”李鸿章又说:“台湾民众一向号称难治理,聚众杀害官员,视为常事。如今听到割让台湾的消息,已经鼓噪喧闹,发誓不换主人。”伊藤博文说:“贵国只要将治权让出,那么治理台湾的事,我国自会承担。”李鸿章说:“台湾官绅交涉事务纷繁复杂,应该在换约后六个月,才能进行交接。”伊藤博文认为太迟,于是定为两个月。于是割让台湾的条约达成。三月二十三日,双方签署草约。其中第二款说:“清国将台湾全岛及附属各岛屿,以及澎湖列岛,即英国格林尼治东经一百一十九度起至一百二十度止、及北纬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间的诸岛屿,永远让与日本。”第五款说:“本约批准互换之后,限两年之内,日本准许清国让与地方的人民愿意迁居到国外的,可随意变卖所有产业,退出界外。但限期满后尚未迁徙的,酌情视为日本臣民。”
当是时,台湾举人会试在北京,闻耗,上书都察院,力争不可。而台湾绅民亦电奏曰:『割地议和,全台震骇。自闻警以来,台民慨输饷械,固亦无负列圣深仁厚泽,二百余年之养人心、正士气,正为我皇上今日之用,何忍一朝弃之?全台非澎湖之比,何至不能一战?臣等桑梓之地,义与存亡,愿与抚臣誓死守御。若战而不胜,待臣等死后,再言割地。皇上亦可上对列祖,下对兆民也』。不报。诏饬守土官撒回。景崧即电刘永福询去就。复曰:『与台存亡』。而独立之议成。镇、道、府、县各纳印去。提督杨岐珍亦率所部归厦门。
当时,台湾的举人正在北京参加会试,听到消息后,上书都察院,极力反对割让。而台湾的绅士百姓也电奏说:“割地议和,全台震惊。自从听到警报以来,台湾民众慷慨捐献粮饷器械,本也没有辜负历代圣上的深仁厚泽,二百多年来培养人心、端正士气,正是为了皇上今日所用,怎忍心一朝抛弃?全台湾并非澎湖可比,何至于不能一战?臣等是家乡之地,按道义应与共存亡,愿与巡抚誓死守御。如果战而不胜,等臣等死后,再谈割地。皇上也可以上对列祖列宗,下对亿万百姓。”朝廷没有答复。下诏命令守土官员撤回。唐景崧立即电告刘永福询问去留。刘永福回复:“与台湾共存亡。”于是独立的提议达成。镇、道、府、县各官交出印信离去。提督杨岐珍也率领部下返回厦门。
先是,巡抚王之春聘俄,道次巴黎。南洋大臣张之洞命以台湾质诸法,则法出有辞,未成。又欲以让诸英,请主和局。密授其意于上海税务司,转商英领事,遂达英政府。驻英公使龚照瑗亦见外务大臣,告以故。外务大臣谢之曰:『此非本大臣之忘情于贵国也,亦非敝国之却地以示廉也。贵国惘惘而赠之,敝国昧昧而受之,于英无利,于华有害,是以辞也』。故当俄、德、法阻割辽东之时,而英特居局外也。
在此之前,巡抚王之春出使俄国,途中经过巴黎。南洋大臣张之洞命令他把台湾抵押给法国,这样法国就有借口出面,但没能办成。又想将台湾让给英国,请求英国主持和谈。秘密将意思授意给上海税务司,转达给英国领事,于是传到英国政府。驻英公使龚照瑗也拜见英国外务大臣,告知缘由。外务大臣推辞说:“这不是本大臣对贵国无情,也不是我国推却土地以示廉洁。贵国糊里糊涂地赠送,我国糊里糊涂地接受,对英国没有好处,对中国有害处,所以辞谢。”因此当俄国、德国、法国阻止割让辽东时,英国却独自保持局外中立。
初四日,绅士邱逢甲率人民等公上大总统之章。景崧受之,建元永清,旗用蓝地黄虎。以兵部主事邱逢甲为义勇统领,礼部主事李秉瑞为军务大臣,刑部主事俞明震为内务大臣,副将陈季同为外务大臣,道员姚文栋为游说使,使诣北京,陈建国情形。设议院,集绅士为议员,众举林维源为议长,辞不就,余亦不出,唯拔贡陈云林、廪生洪文光、街董白其祥数人就职,以议军国大事。于是布告全台,照会各国领事,并为檄内外曰:『我台湾隶大清版图二百余年。近改行省,风会大开,俨然雄峙东南矣。乃上年日本肇衅,遂至失和。朝廷保兵恤民,遣使行成。日本要索台湾,竟有割台之款。事出意外,闻信之日,绅民愤恨,哭声震天。虽经唐抚帅电奏迭争,并请代台绅民两次电奏,恳求改约,内外臣工,俱抱不平,争者甚众,无如势难挽回。绅民复乞援于英国,英泥局外之例,置之不理。又求唐抚帅电奏,恳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请俄、法、德三大国并阻割台,均无成议。呜呼惨矣!查全台前后山二千余里,生灵千万,打牲防番,家有火器。敢战之士,一呼百万,又有防军四万人。岂甘俯首事仇?今巳无天可吁,无人肯援。台民惟有自主,推拥贤者,权摄台政。事平之后,当再请命中国,作何办理。倘日本具有天良,不忍相强,台民亦愿顾全和局,与以利益。惟台湾土地政令,非他人所能干预。设以干戈从事,台民惟集万众御之。愿人人战死而失台,决不愿拱手而让台。所望奇材异能,奋袂东渡,佐创世界,共立勋名。至于饷银军械,目前尽可支持,将来不能不借贷内地。不日即在上海、广州及南洋一带埠头,开设公司,订立章程,广筹集款。台民不幸至此,义愤之伦,谅必慨为佽助,泄敷天之恨,救孤岛之危』。并再布告海外各国:『如肯认台湾自立,公同卫助,所有台湾金矿、煤矿以及可垦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与开辟,均沾利益。考公法:让地为绅士不允,其约遂废;海邦有案可援。如各国仗义公断,能以台湾归还中国,台民亦愿以台湾所有利益报之。台民皆籍闽、粤,凡闽、粤人在外洋者,均望垂念乡谊,富者挟赀渡台,台能庇之,绝不欺凌;贫者歇业渡台,既可谋生,兼同泄愤。此非台民无理倔强,实因未战而割全省,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变。台民欲尽弃其田里,则内渡后无家可依;欲隐忍偷生,实无颜以对天下。因此槌胸泣血,万众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国豪杰及海外各国能哀怜之,慨然相助,此则全台百万生灵所痛哭待命者也。特此布告中外知之』。
初四日,绅士邱逢甲率领民众等人公呈大总统的印章。唐景崧接受了,建年号为“永清”,旗帜用蓝地黄虎。任命兵部主事邱逢甲为义勇统领,礼部主事李秉瑞为军务大臣,刑部主事俞明震为内务大臣,副将陈季同为外务大臣,道员姚文栋为游说使,派他前往北京,陈述建国情况。设立议院,召集绅士作为议员,众人推举林维源为议长,他推辞不就任,其他人也不出任,只有拔贡陈云林、廪生洪文光、街董白其祥等几人就职,以议论军国大事。于是布告全台湾,照会各国领事,并发布檄文于内外说:“我台湾隶属大清版图二百多年。近来改为行省,风气大开,俨然雄峙于东南。但去年日本挑起事端,以致失和。朝廷保兵恤民,派遣使者议和。日本勒索台湾,竟有割让台湾的条款。事出意外,听到消息那天,绅士百姓愤恨,哭声震天。虽然经唐巡抚电奏多次力争,并请代台湾绅士百姓两次电奏,恳求改约,内外臣工都抱不平,争辩的人很多,无奈形势难以挽回。绅士百姓又向英国求援,英国拘泥于局外中立的先例,置之不理。又求唐巡抚电奏,恳请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请俄、法、德三大国共同阻止割让台湾,都没有达成协议。呜呼惨痛!查全台湾前后山二千多里,民众千万,打猎防番,家家有火器。敢战之士,一呼百万,又有防军四万人。岂肯俯首事奉仇敌?如今已无天可呼,无人肯援。台湾民众只有自主,推拥贤能之人,暂时摄理台湾政务。事平之后,当再请命于中国,作何办理。倘若日本有良心的,不忍相强,台湾民众也愿顾全和局,给予利益。只是台湾的土地政令,不是他人所能干预。如果以武力相待,台湾民众只有集结万众抵御。愿人人战死而失去台湾,决不愿拱手让出台。所希望奇才异能之士,奋袖东渡,协助开创世界,共立功名。至于饷银军械,目前尽可支持,将来不能不向内陆借贷。不日将在上海、广州及南洋一带埠头,开设公司,订立章程,广泛筹集款项。台湾民众不幸至此,义愤之人,想必会慷慨帮助,宣泄弥天之恨,拯救孤岛之危。”并再次布告海外各国:“如果肯承认台湾自立,共同保卫援助,所有台湾的金矿、煤矿以及可垦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与开发,共享利益。考察公法:让地而绅士不允,条约便作废;海外有案例可援引。如各国仗义公断,能将台湾归还中国,台湾民众也愿以台湾所有利益回报。台湾民众都是闽、粤籍贯,凡在外的闽、粤人,都望顾念同乡情谊,富人带资渡台,台湾能庇护他们,绝不欺凌;穷人歇业渡台,既可谋生,兼可同泄愤恨。这不是台湾民众无理倔强,实在是因为未战而割让全省,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变。台湾民众想全部放弃田产,则内渡后无家可依;想忍辱偷生,实在无颜面对天下。因此捶胸泣血,万众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国豪杰及海外各国能哀怜他们,慨然相助,这是全台百万生灵痛哭待命之事。特此布告中外知道。”
当是时,全台之兵,土、客、新、旧为数三百数十营,每营三百六十人。景崧既驻台北,以逢甲率所部戌附近,备策应。提督张兆连驻基隆,总兵陈永隆驻沪尾,道员林朝栋率栋军驻台中,帮办防务总兵刘永福驻台南。别设团练、筹防两局,以绅士理之。以同知黎景嵩为台湾知府,俞鸿为台北知府,温培华为埔里社通判,史济道知台湾县,罗树勋知彰化,罗汝泽知云林,李烇知苗栗,凌汝曾知淡水,王国瑞知新竹,卢自鑅知凤山,孙育万知嘉义,欧阳萱知恒春。又以代理安平知县忠满兼护府道之印。惟台东直隶州胡传、南雅同知宋维钊仍旧,余悉失去矣。全台岁入正杂各项,计银三百七十余万两,而藩库尚存六十余万两。然自军兴以来,糈饷浩大,旋奉部拨五十万两,南洋大臣张之洞奏请续拨壹百万两,划交驻沪援台转运局,以资接济。犹恐不足用,林维源首捐一百万两,息借民间公款二十万两。而富商巨室倾资助军者,为数亦多。苍头特起,各备饷械。于是花翎侍卫许肇清起于鹿港,附生吴汤兴起于苗栗,徐骧、姜绍祖起于新竹,简精华起于云林,所部或千人,或数百人,皆乡里子弟愍不畏死者。而粤人吴国华、庞大斌各致其党,分乘小艇入援。部署甫定,而日军至矣。
当时,全台湾的军队,包括本地、客籍、新募、旧有,总数三百数十营,每营三百六十人。唐景崧驻扎台北后,让邱逢甲率领所部驻守附近,以备策应。提督张兆连驻基隆,总兵陈永隆驻沪尾,道员林朝栋率领栋军驻台中,帮办防务总兵刘永福驻台南。另外设立团练、筹防两局,由绅士管理。任命同知黎景嵩为台湾知府,俞鸿为台北知府,温培华为埔里社通判,史济道为台湾知县,罗树勋为彰化知县,罗汝泽为云林知县,李烇为苗栗知县,凌汝曾为淡水知县,王国瑞为新竹知县,卢自鑅为凤山知县,孙育万为嘉义知县,欧阳萱为恒春知县。又让代理安平知县忠满兼护府道之印。只有台东直隶州胡传、南雅同知宋维钊仍旧任职,其余都失去官职。全台湾全年收入正杂各项,共计银三百七十多万两,而藩库还存有六十多万两。但自从战事兴起以来,粮饷开销很大,随即接到部拨五十万两,南洋大臣张之洞奏请续拨一百万两,划给驻沪援台转运局,以资接济。还怕不够用,林维源首先捐了一百万两,又息借民间公款二十万两。而富商巨室倾家资助军费的,数量也很多。平民纷纷起事,各自准备饷械。于是花翎侍卫许肇清在鹿港起兵,附生吴汤兴在苗栗起兵,徐骧、姜绍祖在新竹起兵,简精华在云林起兵,所部有的上千人,有的数百人,都是乡里子弟中不怕死的。而广东人吴国华、庞大斌各自带领同党,分乘小艇入台支援。部署刚刚完成,日军就到了。
烟台换约之后,日廷以海军大将桦山资纪为台湾总督。而清廷亦以李经芳为委员,至台授受。闻独立,不敢登。是日会于基隆舟次,立约二条:一曰:『台湾全岛及澎湖列岛各通商口岸并在府、厅、县之城垒、军库及官业,概让日本;二曰:台湾至福建之海底电线,他日两国政府别行商议管理。而台湾划归矣。当是时日廷以近卫师团长能久亲王率师伐台,次中城湾。以少将东乡平八郎为海军司令官,大佐福岛安正为陆军参谋,率浪速、高千穗两舰赴淡水,就英舰询台事。炮台击之,乃驶去,游弋基隆。初六日,攻金包里,以缀台军。而第一旅团长川村景明潜由鼎底澳上陆。总兵曾喜照戌此,未战而溃。初七日,越三貂岭。景崧闻警,命吴国华率粤勇七百趣援。初八日,亭午,遇于瑞芳,接战小胜。景崧复命胡连胜、陈柱波、包干臣各率军助战。诸弁不和,退走基隆,而日军又进矣。基隆为山海险要,炮台在焉。提督张兆连率四营、通判孙道义领二营辅之。日军以度岭之艰,持粮步行。初九夜至基隆,两军互战,各死伤。国华不能支,拔队退。兆连冒雨至,黎明吹角,列阵再战。而日舰松岛、千代田、浪速、高千穗开炮击岸上,兆连被困,亲兵死伤略尽。陈得胜、曾喜照陷阵救之。得胜战死,喜照亦殊伤,炮台遂陷。
烟台换约之后,日本朝廷任命海军大将桦山资纪为台湾总督。而清廷也任命李经芳为委员,到台湾进行交接。听说台湾独立,不敢登陆。当天在基隆的船上会面,签订两条条约:一是“台湾全岛及澎湖列岛各通商口岸以及在府、厅、县的城垒、军库及官业,全部让给日本”;二是“台湾至福建的海底电线,日后两国政府另行商议管理”。于是台湾被划归日本。当时日本朝廷任命近卫师团长能久亲王率军征伐台湾,驻扎中城湾。任命少将东乡平八郎为海军司令官,大佐福岛安正为陆军参谋,率领浪速、高千穗两舰前往淡水,向英舰询问台湾情况。炮台开炮轰击,于是驶离,在基隆游弋。初六日,进攻金包里,以牵制台军。而第一旅团长川村景明偷偷从鼎底澳登陆。总兵曾喜照驻守此地,未战而溃。初七日,越过三貂岭。唐景崧听到警报,命令吴国华率领七百广东兵快速支援。初八日中午,在瑞芳相遇,交战小胜。唐景崧又命令胡连胜、陈柱波、包干臣各率军助战。诸将不和,退往基隆,而日军又前进了。基隆是山海险要之地,炮台在那里。提督张兆连率领四营、通判孙道义带领两营辅助他。日军因为翻山的艰难,携带粮食步行。初九夜到达基隆,两军交战,各有死伤。吴国华不能支持,拔队撤退。张兆连冒雨赶到,黎明吹号角,列阵再战。而日舰松岛、千代田、浪速、高千穗开炮轰击岸上,张兆连被困,亲兵死伤殆尽。陈得胜、曾喜照冲阵救他。陈得胜战死,曾喜照也受重伤,炮台于是陷落。
十三日,日军以一大队迫狮球岭。台人请景崧驻八堵,为死守计,不从。营官李文魁驰入抚署,大呼曰:『狮球岭亡在旦夕,非大帅督战,诸将不用命』。景崧见其来,悚然立,举案上令架掷地曰:『军令俱在,好自为之』。文魁侧其首以拾,则景崧已不见矣。景崧既入,携巡抚印奔沪尾,乘德商轮船逃。将出口,炮台开炮击之;适德兵舰泊附近,以其击已船也,亦开炮击。当是时溃兵四出,劫藩库,焚抚署,土匪亦乘发,斗死者五百余人,哭声满巷。如是两昼夜。林维源、林朝栋、邱逢甲相率去。艋舺绅士李秉钧、吴联元、陈舜臣等议弹压,而无力可制。往商大稻埕李春生,请赴日军求镇抚,无敢往者。鹿港辜显荣在台北,见事急,目赴基隆,谒总督,请定乱。许之,日兵遂进。十四日夜半至城外,城兵犹守战。黎明乃陷。十五日,川村景明入台北,以骑兵略淡水。十八日,能久亲王至。二十一日,总督桦山资纪亦至,遂开府于此,以理军民之政。
十三日,日军以一大队进逼狮球岭。台湾人请求唐景崧驻扎八堵,作死守的打算,他不听从。营官李文魁骑马冲进抚署,大叫道:“狮球岭早晚要失守,非大帅亲自督战,诸将不用命。”唐景崧见他来,惊恐地站起来,举起案上的令架扔在地上说:“军令都在,你们好自为之。”李文魁侧头去捡,而唐景崧已经不见了。唐景崧进入内室后,携带巡抚印逃往沪尾,乘坐德国商船逃跑。将要出港时,炮台开炮轰击;恰有德国兵舰停泊在附近,以为打自己的船,也开炮还击。当时溃兵四处逃散,抢劫藩库,焚烧抚署,土匪也乘机发作,斗死五百多人,哭声满巷。这样持续了两昼夜。林维源、林朝栋、邱逢甲相继离去。艋舺绅士李秉钧、吴联元、陈舜臣等商议弹压,但无力控制。去大稻埕与李春生商量,请求去日军那里请求镇抚,没有人敢去。鹿港辜显荣在台北,见事情紧急,亲自前往基隆,拜见总督,请求平定变乱。总督答应了,日军于是前进。十四日夜半到达城外,城兵还在防守作战。黎明时城陷。十五日,川村景明进入台北,用骑兵攻占淡水。十八日,能久亲王到达。二十一日,总督桦山资纪也到了,于是在此设立官署,治理军民政务。
台南既闻台北之报,议奉永福为大总统。不从。请移驻郡治,强之乃许。设议院于府学,以举人许献琛为议长,廪生谢鹏翀、陈凤昌等为议员。郎中陈鸣锵为筹防局长。士民上书论战者项背相望,乃议防守之策。以知州刘成良统福军驻旗后炮台,提督陈罗统翊安军备四草湖,中军游击李英统镇海军备白沙墩,周明标、张占魁两营驻喜树庄,都司柯壬癸统格林炮队,合郑超英、周得启、孔宪盈各军防安平;是为海口之防。以副将袁锡中统镇海后军驻卑南,参将吴世添统练军驻郡城;是为内地之防。其勇营则总兵谭少宗之福字前军、总兵利瓦伊义之新楚军、副将杨泗洪之镇海中军、副将吴光忠之忠字防军、都司萧三发之福军前敌、都司邱启标之台南防军、守备王德标之七星旗队、知县忠满之忠靖营、知县刘光明之左右军,其义民则进士许南英之台南团练、吴汤兴之新竹义军、林得谦之十八堡义军。于时土匪颇发,辄招抚之。各乡均办保甲,沿海亦练渔团,助守望。
台南听到台北的消息后,商议推举刘永福为大总统。刘永福不答应。大家请求他移驻郡治,强迫之下才同意。在府学设立议院,任命举人许献琛为议长,廪生谢鹏翀、陈凤昌等为议员。郎中陈鸣锵为筹防局长。士民上书谈论战事的人接连不断,于是讨论防守策略。让知州刘成良统率福军驻扎旗后炮台,提督陈罗统率翊安军防备四草湖,中军游击李英统率镇海军防备白沙墩,周明标、张占魁两营驻扎喜树庄,都司柯壬癸统率格林炮队,会合郑超英、周得启、孔宪盈各军防守安平;这是海口的防御。让副将袁锡中统率镇海后军驻扎卑南,参将吴世添统率练军驻扎郡城;这是内地的防御。勇营方面则有总兵谭少宗的福字前军、总兵利瓦伊义的新楚军、副将杨泗洪的镇海中军、副将吴光忠的忠字防军、都司萧三发的福军前敌、都司邱启标的台南防军、守备王德标的七星旗队、知县忠满的忠靖营、知县刘光明的左右军;义民方面则有进士许南英的台南团练、吴汤兴的新竹义军、林得谦的十八堡义军。当时土匪多有发作,就招安他们。各乡都办保甲,沿海也训练渔团,帮助守望。
日军既得台北,徇属邑。以一军取宜兰,一军攻新竹。二十日,陷南雅,余得胜率隘勇降。夜半,义军猝至,伏险以击,坊城队退据娘仔坑,而围之愈急,弹尽粮罄,者过半,得援始免。其取宜兰者,以二十一日至头围,二十九日入县治。
日军占领台北后,巡视所属县邑。派一军攻取宜兰,一军进攻新竹。二十日,攻陷南雅,余得胜率领隘勇投降。半夜,义军突然到来,埋伏在险要处袭击,坊城队退守娘仔坑,而被围更急,弹尽粮绝,死伤过半,得到援军才得以幸免。攻取宜兰的那一军,二十一日到达头围,二十九日进入县城。
闰月朔,日军至凤山溪,义军要击之。战至暮,新竹遂陷。大小凡二十余战,北埔富民姜绍祖死焉。
闰月初一,日军到达凤山溪,义军拦击。战到傍晚,新竹于是陷落。大小共二十余战,北埔富人姜绍祖战死。
初三日薄暮,日舰二艘窥安平,傍英、德兵船停泊。炮台击之,乃北去。
初三傍晚,两艘日舰窥探安平,靠着英国、德国兵船停泊。炮台开炮轰击,于是向北驶去。
十二日,桦山资纪介英人移书永福解兵。书曰:『自从客岁构兵以来,我军迭战迭胜。贵国简使议和,订约数款,台湾及澎湖列岛皆为贵国所割让。授受之后,本总督开府台北,抚绥民庶,整理庶务,凡百就绪。迩闻阁下尚踞台南,慢弄兵戈。适会全局莫定之运,独以无援之孤军,防守边陬之危城,大势之不可为,不待智者而知矣。阁下雄才大略,精通公法,然而背戾大清国皇帝之圣旨,徒学愚顽之所为,窃为阁下不取也。阁下若解廷谕,速戢兵戈,俾民乐业,当以将礼送归,麾下士卒亦应宥遇。现在台北等处,收容降败残兵,付船送还原籍者,计有八千人。本总督素闻声名,不嫌直告。顺逆之理,维阁下审计之』。永福得书不从,复曰:『中日两国同隶亚洲之土,讲信修睦,载在盟府。不意贵国弃好寻仇,侵我疆域。中国宿将雄师,亦昭忠义,而兵机有失者,李鸿章之误尔。自古兴国之人,必先施仁布泽,而后可以得民心,而后可以感天意。刻下台北时疫大作,贵国兵队病故者多。民情不附,天灾流行,已可概见。而阁下犹不及时省悟,余甚惑之。余奉命驻守台湾,义当与台存亡。来书谓余背戾圣旨,又何见理不明也。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台南百姓遮道攀辕,涕泣请命。余既不敢忘「效死勿去」之语,又何忍视黎庶沈沦之惨?爰整甲兵,以保疆土。台南虽属边陬,然部下数十营,皆经战敢死之士;兼之义民数万,粮饷既足,军械亦精。窃以天之不亡台湾,虽妇孺亦知之。阁下总督全师,为国大将,雄才卓识,超迈寻常,何不上体天心,下揆民意,撤迴军旅,归我台北。不唯台湾百姓感戴不忘,而阁下大义昭然千古矣』!资纪知不可说,遂进兵。
十二日,桦山资纪通过英国人送信给刘永福请求停战。信上说:“自从去年交战以来,我军屡战屡胜。贵国派使议和,签订数款条约,台湾及澎湖列岛都被贵国割让。交接之后,本总督在台北开设官署,安抚百姓,整理政务,各项事务都已就绪。近来听说阁下还占据台南,随意动武。适逢全局未定之运,独自以无援的孤军,防守边陲的危城,大势不可为,不等智者便知了。阁下雄才大略,精通公法,然而违背大清国皇帝的圣旨,徒然学愚顽之人的所为,私下以为阁下这样做不可取。阁下如果理解朝廷的告谕,迅速停战,使百姓安居乐业,当以将礼送归,部下士卒也应受到宽待。现在台北等处,收容投降战败的残兵,用船送还原籍的,共计八千人。本总督素闻阁下声名,不嫌直告。顺逆之理,望阁下审慎考虑。”刘永福接到信不听从,回复说:“中日两国同属亚洲土地,讲信修睦,记载在盟约中。不料贵国弃好寻仇,侵犯我国疆域。中国宿将雄师,也昭显忠义,而兵机有失,是李鸿章的失误。自古以来振兴国家的人,必先施仁布泽,然后才能得民心,然后才能感动天意。眼下台北时疫大作,贵国军队病死的人很多。民情不附,天灾流行,已可概见。而阁下还不及时省悟,我很疑惑。我奉命驻守台湾,按道义应与台湾共存亡。来信说我违背圣旨,又为什么见理不明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台南百姓拦路拉车,哭泣请命。我既不敢忘记‘效死勿去’的话,又怎忍心看百姓沉沦的惨状?于是整顿甲兵,以保疆土。台南虽是边陲,但部下数十营,都是经历战斗不怕死的士兵;加上数万义民,粮饷充足,军械精良。我私下认为天意不亡台湾,即使妇孺也知道。阁下总督全军,为国家大将,雄才卓识,超越寻常,何不上体天心,下顺民意,撤回军队,归还我台北。不仅台湾百姓感戴不忘,而且阁下大义也将昭然千古!”桦山资纪知道无法说服,于是进兵。
初,吴汤兴起兵苗栗。因饷事,与知县李烇龃龉,飞电告急,彼此各执一辞。永福惶惑,令幕僚吴彭年率七星旗兵七百往,利瓦伊义副之。至彰化,台湾府知府黎景嵩请以维义援头份,彭年亦趣赴苗栗。六月二十日,日军攻头份,新楚军副将杨紫云战殁,维义败回。日军攻苗栗,前敌诸军请济师,永福苦无以应。初,台南独立之时,道库仅存银七万余两,府库亦六万余两,乃设官票局,权发钞票,以庄明德理之。一时市上流衍,南北洋大臣各派员视师,谋接济,且有俄人愿任保护之语。四川举人张罗澄寓书永福,请力守,将借韩藩外兵以援。然迫于盟约不成,而饷匮械绌,唯闽、粤总督各贻旧枪一二千杆、弹药数万粒而已。税务司麦嘉林请设邮政局,未旬日而征银五千余两。二十日,责议院筹饷,咸束手无策。而前敌乞援急,乃搜括八千两与之。再令幕僚罗绮章渡厦,吁援各省,辞甚哀痛。
起初,吴汤兴在苗栗起兵。因为饷银问题,与知县李烇发生矛盾,飞电告急,彼此各执一词。刘永福惶惑,命令幕僚吴彭年率领七星旗兵七百人前往,利瓦伊义为副手。到达彰化,台湾府知府黎景嵩请求让利瓦伊义救援头份,吴彭年也催促赴苗栗。六月二十日,日军进攻头份,新楚军副将杨紫云战死,利瓦伊义败回。日军进攻苗栗,前敌诸军请援,刘永福苦于无兵可派。当初,台南独立时,道库仅存银七万多两,府库也有六万多两,于是设立官票局,暂时发行钞票,由庄明德管理。一时市面上流通,南北洋大臣各派员视察军队,设法接济,而且有俄国人愿意担任保护的说法。四川举人张罗澄写信给刘永福,请他尽力防守,将借助朝鲜藩属的外兵来援。但受盟约限制不能实现,而饷缺械少,只有闽、粤总督各送旧枪一两千杆、弹药数万粒罢了。税务司麦嘉林请求设立邮政局,不到十天就征收银五千多两。二十日,要求议院筹饷,大家都束手无策。而前敌求援紧急,于是搜括八千两给他们。又让幕僚罗绮章渡海到厦门,向各省呼吁救援,言辞很哀痛。
二十八日,日舰三舰窥台南。向午,一舰近安平,开两炮而去。七月朔,复窥枋寮,已而至布袋嘴,以斥候上陆,诘永福所在。总兵谭少宗戍此,未敢战。旬日以来,游弋台南,沿海戒备。盖欲以牵制永福而力扑大甲溪也。先是彭年援苗,急就地召募,未成。二十日,日军破苗栗,李烇奔梧栖港,走福州。维义败回,猝率所部拒战,吴汤兴、徐骧助之,稍胜。初四日,日军以山根支队进攻,大队继之。管带袁锦清、林鸿贵皆战死,吴、徐退守府治。彭年驻兵牛骂头,将扼大甲溪,而募勇夜哗,撤回彰化,电告永福济师。彰化为中路重邑,举人施菼、贡生吴德功设筹防局,谋战事。永福檄安平知县忠满援之,满不可。遣人说永福出战,而己居守。永福怒,以郑文海知县事。乃率四营往,逗留不进。吴汤兴所部索饷,环府门而哗。知府黎景嵩不能制,请彭年兼统之,再电济师。永福疑其规避,不听。而日军巳迫大肚溪矣。城僚议弃城,彭年止之,再电闻。令曰:『兵来御之,死守无恐』。乃移驻城外。次日,遇日军结筏渡溪,徐骧拒之,伏丛莽中狙击。日军将济,而李邦华亦率乡勇数千至。然日军野炮甚厉,死者千余人。吴汤兴、沈仲安来援,截日军为二,击退之。次日,再战于李厝庄,小胜。将夺大甲,而谍报葫芦墩危,提督陈尚志战死。彭年调彰化知县罗树勋援之,会于头家厝庄。庄豪林大春、赖宽预设国姓会,连络数十社,率子弟千人助战,相持一日夜,终不敌。初五日,府城陷,树勋收兵回。而日军亦绕过北投,分两队,以川村为左翼,山根为右翼,进攻彰化。彰城小如斗,八卦山在其东,俯瞰城中,山破即城亦破,故建垒其上。晚,旱雷兵二百自南至,欲布雷于溪畔,而旱雷自海运鹿港,缓且不及。翌日,彭年誓师,以王得标率七星旗兵三百守中寮,刘得胜率先锋营守中庄,孔宪盈守茄苳脚,李士炳、沈福山各率所部守八卦山。初九日黎明,日军以一中队涉溪,迫黑旗营;又以一中队击其背。彭年开壁出,而别队已直捣八卦山。吴汤兴、徐骧拒战,力竭弹罄,汤兴死焉。彭年回军救,率众夺山,中弹死,李士炳、沈福山、汤人贵皆殁,死者几五百人。景嵩、树勋各微服逃,日军入城。
二十八日,三艘日舰窥探台南。中午,一舰靠近安平,开了两炮就离开了。七月初一,又窥探枋寮,随后到达布袋嘴,派侦察兵登陆,询问刘永福所在。总兵谭少宗驻守此地,不敢交战。十多天来,日军在台南游弋,沿海戒备。大概是想牵制刘永福而全力猛扑大甲溪。在此之前,吴彭年救援苗栗,紧急就地招募,没有成功。二十日,日军攻破苗栗,李烇逃往梧栖港,再逃福州。利瓦伊义败回,仓促率领所部迎战,吴汤兴、徐骧帮助他,稍微获胜。初四日,日军以山根支队进攻,大队随后。管带袁锦清、林鸿贵都战死,吴、徐退守府治。吴彭年驻兵牛骂头,准备扼守大甲溪,而招募的士兵夜间哗变,撤回彰化,电告刘永福请求增兵。彰化是中路重镇,举人施菼、贡生吴德功设立筹防局,谋划战事。刘永福发文书命令安平知县忠满救援,忠满不答应。派人游说刘永福出战,而自己留守。刘永福发怒,让郑文海代理知县事。于是率领四营前往,逗留不进。吴汤兴所部索要饷银,围着府门喧哗。知府黎景嵩无法控制,请求吴彭年兼统他们,再次电报请求增兵。刘永福怀疑他规避责任,不听。而日军已经逼近大肚溪了。城中官员商议弃城,吴彭年阻止他们,再次上报。命令说:“兵来将挡,死守不用怕。”于是移驻城外。次日,遇到日军结筏渡溪,徐骧阻击,埋伏在草丛中狙击。日军正要渡河,而李邦华也率领乡勇数千人到达。但日军野炮很厉害,死者千余人。吴汤兴、沈仲安来援,将日军截为两段,击退他们。次日,再战于李厝庄,小胜。准备夺取大甲,而谍报说葫芦墩危急,提督陈尚志战死。吴彭年调彰化知县罗树勋救援,会合于头家厝庄。庄豪林大春、赖宽预先组织国姓会,联络数十社,率领子弟千人助战,相持一日一夜,最终不敌。初五日,府城陷落,罗树勋收兵回城。而日军也绕过北投,分两队,以川村为左翼,山根为右翼,进攻彰化。彰城小如斗,八卦山在其东,俯瞰城中,山破则城也破,所以山上建了堡垒。晚上,旱雷兵二百人从南到,想在溪畔布雷,而旱雷从海路运到鹿港,缓慢来不及。第二天,吴彭年誓师,让王得标率七星旗兵三百守中寮,刘得胜率先锋营守中庄,孔宪盈守茄苳脚,李士炳、沈福山各率所部守八卦山。初九日黎明,日军以一中队涉溪,逼近黑旗营;又以一中队攻击其背后。吴彭年开营门出击,而别队已直捣八卦山。吴汤兴、徐骧迎战,力竭弹尽,吴汤兴战死。吴彭年回军救援,率众夺山,中弹而死,李士炳、沈福山、汤人贵都阵亡,死者近五百人。黎景嵩、罗树勋各自微服逃走,日军入城。
初十日,日军陷云林,进据大莆林。别以一军略埔里社,锋锐甚。永福赴曾文溪筹防。黄荣邦、林义成、简成功及子精华均受抚,愿效死。十一日,副将杨泗洪率镇海中军及格林炮队取大莆林,义成、精华各以所部数千助战。日军北,泗洪追之,中炮死。管带朱乃昌力战,夺尸归,反身再斗。而日军山炮队至,声震山谷。台军伏蔗林中以战,左右奋击。日军退。乃昌麾兵径取大莆林。遥见火光烛天,声喧甚,询之,则荣邦、义成来援也。乘势入大莆林,杀伤过当;乃昌亦血战死。永福令都司萧三发率福军前敌代泗洪,以银三千两犒军。十三日,檄成功统义军。守备王得标、嘉义知县孙育万会师,与精华之兵合克云林。日军入山,遇覆歼焉。又败之于芦竹塘。十六日,三发趣诸军取彰化,自辰战至日中,阻于日炮不能进,据险以守。当是时军声颇起,中、北各路约期俱举,而台南饷械已绝。永福又命吴桐林渡厦乞助,遍走沿海,无一应者。二十五日,精华、荣邦连战俱捷,献馘请饷。八月初二日,再电请,语悲痛,仅括千五百两以济之。附近庄民多椎牛食军,故不馁。方彰化之陷,徐骧率二十人走后山,间道至南。永福慰之,令入卑南募悍卒,得七百人,皆矫健有力者,驰赴前敌。彰化诸军攻围入,弹药将罄。初六日,荣邦誓师决战,中战死。初七日,义成再攻城,亦殊伤。十三日,日军大举猛扑三发之营,徐骧、精华援之,相战数日,骧死,诸皆受伤莫能起,云林复陷。永福叹曰:『内地诸公误我,我误台人』!
初十日,日军攻陷云林,进占大莆林。另派一军攻掠埔里社,锋芒很锐。刘永福前往曾文溪筹办防务。黄荣邦、林义成、简成功及其子简精华都接受安抚,愿效死力。十一日,副将杨泗洪率领镇海中军及格林炮队攻取大莆林,林义成、简精华各率所部数千人助战。日军北退,杨泗洪追击,中炮而死。管带朱乃昌力战,夺回尸首,转身再战。而日军山炮队到达,声震山谷。台军埋伏在甘蔗林中作战,左右奋击。日军退却。朱乃昌挥兵直取大莆林。远远望见火光冲天,喧声很大,询问得知是黄荣邦、林义成来援。乘势进入大莆林,杀伤超过己方损失;朱乃昌也血战而死。刘永福命令都司萧三发率领福军前敌代替杨泗洪,用银三千两犒劳军队。十三日,发文命令简成功统率义军。守备王得标、嘉义知县孙育万会师,与简精华的兵力合力攻克云林。日军进入山区,遇到埋伏被歼灭。又在芦竹塘打败他们。十六日,萧三发催促诸军攻取彰化,从辰时战到日中,被日军炮火阻击不能前进,据险防守。当时军威颇振,中、北各路约期同时行动,而台南的饷银器械已经断绝。刘永福又命吴桐林渡海到厦门求援,走遍沿海,没有一人响应。二十五日,简精华、黄荣邦连战皆捷,献上敌首请饷。八月初二日,再次电报请求,言辞悲痛,仅搜括一千五百两接济他们。附近庄民多杀牛供军队食用,所以没有饥饿。当彰化陷落时,徐骧率二十人走后山,从小路到台南。刘永福慰问他,让他到卑南招募悍卒,得七百人,都矫健有力,驰赴前敌。彰化诸军围攻已入,弹药将尽。初六日,黄荣邦誓师决战,中战死。初七日,林义成再次攻城,也受重伤。十三日,日军大举猛扑萧三发的营寨,徐骧、简精华救援,相战数日,徐骧战死,诸将都受伤不能起身,云林再次陷落。刘永福叹道:“内地诸公误我,我误台人!”
十九日,日军攻嘉义。王德标初营郊外,至是走入城。日军驻营,夜半地雷发,轰死者七百余人。翌日,以炮攻城,陷东门。总兵柏正材、营官陈开檍、同知冯练芳、武举刘步升、生员杨文豹等皆死,德标随精华奔后山。二十一日,略盐水港,别以一军由海道至布袋嘴。谭少宗之兵与战,败。至铁线桥,沿途庄民持械拒战。相持数日,生员林昆冈死焉。杀伤大当,以故不能越曾文溪而南。二十三日黎明,日军登枋寮,入恒春,遂略东港,以取凤山。
十九日,日军进攻嘉义。王德标起初在郊外扎营,到这时走入城中。日军扎营,半夜地雷爆炸,炸死七百多人。第二天,用炮攻城,攻陷东门。总兵柏正材、营官陈开檍、同知冯练芳、武举刘步升、生员杨文豹等都战死,王德标跟随简精华逃往后山。二十一日,攻占盐水港,另派一军由海路到布袋嘴。谭少宗的兵与之交战,失败。到达铁线桥,沿途庄民持械抵抗。相持数日,生员林昆冈战死。杀伤相当,因此不能越过曾文溪南下。二十三日黎明,日军在枋寮登陆,进入恒春,于是攻占东港,以夺取凤山。
当嘉义之陷,永福知事不可为。二十一日,介英领事欧思纳致书桦山资纪求成。于时日舰大集澎湖,欧思纳乘英舰披古至,副总督高岛鞆之助见之。书曰:『查本年四月间,两军战事已毕,海宇共庆升平。惟和约中有台湾全岛割让贵国一节,台民以久隶大清国版图,世受皇恩,不愿反颜东向。是时我国遣官到台,密行慰谕,而民心匪石可转,公举本总兵为兼办台事大臣。本总兵以未奉明谕,无奈徇其所请,即以力保台民为己任,然非有自私自利于其间也。及见台民自遘战祸以来,其苦反难言谕。为此咨请贵督,愿以全岛相交。惟尚有二事相求者:贵部兵既至台南,不论何等民人宜悉优待,而不加以惩罚,一也;本总兵部下弁兵急须内渡,乞速拨船安送回陆,不论闽、浙、粤东,或南洋大臣处,皆随尊意,二也。此二者度贵督亦必视为要图,故敢以为请。如别无指驳,即当迅备交台事宜,立候咨复』。鞆之助复书拒绝。二十四日,永福又委弁至披古,求见英、荷两领事,邀往吉野。两领事鞆之,以永福不至,虽往无益也。是日吉野至安平,以书与永福,约明日辰刻,至舰议款,否则开战。两领事亦力劝,终不敢行。而日军已海陆并进矣。二十六日,日舰七、运船二攻旗后炮台,守将刘成良,永福义子也,互击两时许,台陷,逃归台南。永福怒,欲斩之。翌日入凤山,二十八日略旧城,以骑兵迫台南。郑青拒之于二层行溪,郡中大震,争舟走厦门。
当嘉义陷落时,刘永福知道事情不可为。二十一日,通过英国领事欧思纳送信给桦山资纪请求议和。当时日舰大量集结在澎湖,欧思纳乘坐英舰披古号到达,副总督高岛鞆之助接见了他。信中说:“查本年四月间,两军战事已毕,海内共庆升平。只是和约中有台湾全岛割让贵国一节,台湾民众因久隶大清国版图,世受皇恩,不愿反颜东向。当时我国派官到台,秘密进行慰谕,而民心非石可转,公推本总兵为兼办台事大臣。本总兵因未奉明谕,无奈顺从他们的请求,即以力保台民为己任,但并非有自私自利在其中。及见台民自遭战祸以来,其苦反难言述。为此咨请贵督,愿以全岛相交。只还有二事相求:贵部兵既到台南,不论何等民众应全部优待,而不加惩罚,这是一;本总兵部下弁兵急需内渡,乞求速拨船安全送回陆地,不论闽、浙、粤东,或南洋大臣处,都随尊意,这是二。此二事估计贵督也必视为要务,故敢以此请求。如别无指斥反驳,当即迅速准备移交台湾事宜,立候咨复。”高岛鞆之助回信拒绝。二十四日,刘永福又派弁员到披古号,求见英、荷两国领事,邀请他们前往吉野号。两领事拒绝,认为刘永福不来,即使去了也无益。当日吉野号到安平,送信给刘永福,约定明日辰时,到舰上议款,否则开战。两领事也力劝,刘永福终究不敢去。而日军已海陆并进。二十六日,日舰七艘、运船二艘进攻旗后炮台,守将刘成良是刘永福的义子,互击约两小时,炮台陷落,逃回台南。刘永福大怒,想杀他。翌日日军进入凤山,二十八日攻占旧城,用骑兵进逼台南。郑青在二层行溪抵抗,郡中大震,争相乘船逃往厦门。
九月朔,永福议退于关帝庙庄,据山以守,而警报迭至,仓猝未能行。初二日过午,有武弁自安平驰马入,大呼援兵至,郡人欣然有喜色。入夜,永福率亲兵数人视安平炮台,遂乘英船爹利士以去。翌日,陈修五、吴道源介英牧师宋忠坚至第二师团前哨,请镇抚。初四日辰刻,日军入城,海军亦至安平,遗兵二十余人被杀,而台湾民主国亡。
九月初一,刘永福商议退往关帝庙庄,据山防守,而警报接连传来,仓促未能成行。初二日过午,有武弁从安平骑马入城,大呼援兵到,郡人欣然有喜色。入夜,刘永福率亲兵数人视察安平炮台,于是乘英国船爹利士号离去。翌日,陈修五、吴道源通过英国牧师宋忠坚到第二师团前哨,请求镇抚。初四日辰时,日军入城,海军也到安平,遗兵二十多人被杀,而台湾民主国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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