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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金西夏史

第一节 道宗及天祚时期的社会危机
一、各族人民负担加重
兴宗后期,辽朝统治显露衰败迹象,道宗和天祚帝时期,则是危机四伏,大辽政权危如累卵。
辽道宗汉名洪基,契丹名涅邻,又称查剌,生于重熙元年(1032年),为兴宗长子,母亲仁懿皇后萧氏。洪基六岁时即受封为梁王,亦即被确定为皇位继承人。重熙二十一年(1052年)刚满二十岁时,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知惕隐事,正式参预朝政。三年后,重熙二十四年(1055年)八月间,兴宗病故,洪基当上了皇帝。兴宗病危期间曾召见洪基,亲自“谕以治国之要”(1)。然而,他并未学到什么“治国之要”,而是学得一套心口不一、拒谏饰非的本领。刚即位时,他下诏宣称:“朕以菲德,托居士民之上,第恐智识有不及,群下有未信;赋敛妄兴、赏罚不中;上恩不能及下,下情不能达上。凡尔士庶,直言无讳。可则择用,否则不以为愆。卿等共体朕意。”(2)然而,没过几个月,他就对那些敢于“直言”者凶相毕露了。他认为这些人的章奏是“谤讪书”,诏令严加惩处,就连附和奏章者都要处死。
自“澶渊之盟”以来,在长期的和平环境下,辽的经济获得了一定的发展。道宗即位初期,储存了相当数量的粮食,国库有大量的余钱,“是时,虽未有贯朽不可较之积,亦可谓富矣”。(3)不过,另一方面却是契丹统治者各种巧立名目的横征暴敛,使百姓不堪重负,“惟是每有急速调发之政,即遣天使带银牌于汉户须索。县吏动遭鞭箠,富家多被强取,玉帛子女不敢爱惜,燕人最以为苦。兼法令不明,受赇鬻狱,习以为常”(4)。这种“银牌天使”是朝廷直接派遣的,到境内各地巧取豪夺,作恶多端,他们不仅被派往汉族地区,同时也奉命到契丹族中征敛。20世纪70年代初,河北承德八家公社深水河村社员在该村水泉沟老阳坡打猎时,无意中发现金银牌各一面。二者形状相同,其上的契丹字亦全同(5)。《辽史·仪卫志·符契》只记载“银牌”而未及金牌:“国有重事,皇帝以牌亲授使者,手札给驿马若干……所至如天子亲临,须索更易,无敢违者。”(6)其实,持金牌者,扰民亦然。
道宗崇佛,也是一大弊政,史称他“一岁而饭僧三十六万,一日而祝发三千”(7)。这么多的劳动人手脱离社会生产而成为寄生虫,老百姓在生产力水平很低的情况下,要白白养活这么一大批闲人,何得不穷。辽后期,境内各族人民与辽廷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
二、重元之乱与太子蒙冤
道宗继位后,势力已经坐大的重元对他的地位构成严重威胁。道宗即位仅两天,即下诏以从前的皇太弟为“皇太叔”,此举意在表明继续承诺重元有权继承皇位。不过,仅仅以一个空头的“皇太叔”名义,实不足以安抚重元,因此,道宗又以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免拜不名,并赐以“金券”。
道宗感受到重元在身边造成的威胁越来越严重,故于清宁三年(1057年),将其子涅鲁古外放为武定军节度使。不过,表面上的平静很快使道宗放松了警惕。清宁七年(1061年),涅鲁古奉调回朝知南院枢密使事。道宗对重元父子疏于防范,重元父子则恰好可以抓紧时机谋反。九年(1063年)七月,道宗要到太子山行猎,重元父子获悉这一消息,当即进行了部署。但是,阴谋尚未付诸实施就被敦睦宫使耶律良发现了。耶律良首先向皇太后秘密报告了此事。太后感到事态严重,就假称自己生病,召道宗前来探视,趁机将这一消息当面告知道宗。道宗乍一听说,首先怀疑耶律良奏报不实。太后劝他说:“此社稷大事,宜早为计。”(8)耶律良建议设计进行验证:召涅鲁古前来,如其不应召,即“可卜其事”(9)。于是,道宗根据这一建议,派使者前往,结果使者当即被涅鲁古拘禁于帐下。当涅鲁古手下要杀害使者时,幸好契丹人随身都佩带着割肉用的餐具刀,该使者趁看守不备,得以断帟而出。及至使者赶回行宫奏报了全部经过,道宗对耶律良的情报始确信不疑。这时,他赶忙招来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告以情况紧急,命其设法平叛。
这是一次空前严重的危机,据《辽史·道宗纪》载,与重元父子同谋的还有陈国王陈六、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胡睹、卫王贴不、林牙涅剌溥古、统军使萧迭里得、驸马都尉参及其弟术者、图骨、旗鼓拽剌详稳耶律郭九、文班太保奚叔、内藏提点乌骨、护卫左太保敌不古、按答、副宫使韩家奴、宝神奴等,凡四百余人。同时重元父子还诱胁大批弩手军为其进犯行宫。但是,有数千人之多的宿卫士卒并未发生动摇,他们在许王仁先、知北院枢密使事赵王耶律乙辛、南府宰相萧唐古、北院宣徽使萧韩家奴、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及敦睦宫使耶律良等的率领下,奋力抵御叛军的进犯。叛军数量虽然不算少,但多是些乌合之众,当他们了解了事实真相以后,很快都放下了武器。涅鲁古在阵前为渤海近侍详稳耶律阿思及护卫苏所射杀。算起来,前后只经过一天多的时间,叛乱即被平定,逆党皆遭族诛。据《辽史·耶律重元传》载,首恶分子重元亡入大漠,走投无路,自杀身亡(10)。
平叛后,道宗以仁先为北院枢密使,晋封宋王,加尚父,耶律乙辛为南院枢密使,萧韩家奴为殿前都点检、封荆王。萧惟信和耶律冯家奴并加太子太傅。宿卫官萧乙辛、回鹘海邻、褭里、耶律挞不也、阿厮(即耶律阿思)以及宫分人急里哥、霞抹、乙辛、只鲁并加上将军。诸护卫及士卒、庖夫、弩手、伞子等共三百余人,亦皆分别授官有差。耶律良更因密报有功,受重赏,道宗命他隶籍横帐夷离堇房,为汉人行宫都部署。
清宁九年(1063年)平定重元叛乱后,年仅六岁的皇子濬受封为梁王,被确定为皇位继承人。因重元问题已经解决,道宗决定要恢复立太子的制度,咸雍元年(1065年),当濬八岁时,即正式立为太子。大康元年(1075年)六月,道宗诏十八岁的皇太子总领朝政(11)。这一切虽然得以顺利进行,但经过重元之乱,道宗变得特别多疑,因此,奸臣耶律乙辛就有了机会动摇太子的地位。乙辛是五院部人,与皇族同出一部,因其家境拮据,故其父曾被人称为“穷迭剌”。此人自幼狡黯,善于伪装,故深受道宗信任。清宁五年(1059年)为南院枢密使,改知北院,受封为赵王。九年(1063年),他因平定重元叛乱有功,拜北院枢密使,进封魏王,赐“匡时翊圣竭忠平乱功臣”称号,咸雍五年(1069年),又加“守太师”衔。同时道宗还诏令,四方如有军旅之事,许乙辛便宜从事。于是,他更是“势震中外,门下馈赂不绝。凡阿顺者蒙荐擢,忠直者被斥窜”(12)。但他发现,逐渐成长起来的皇太子正在对他的地位构成威胁。乙辛欲中伤太子,但一时还找不到机会,于是就在太子生母宣懿皇后身上打主意,决定通过诬陷皇后,进而动摇皇太子的地位。
宣懿皇后萧氏,多才多艺,聪慧过人,善弹琵琶,且喜填词赋诗。清宁四年(1058年),皇后生下皇子濬,更得道宗欢心,有专房之宠。道宗在位日久,昏庸愈甚,饰非拒谏,达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而宣懿皇后在政治上又不甘寂寞,因此,她和道宗发生矛盾是不可避免的。道宗尚猎,所乘马号“飞电”,瞬息百里。他常乘此马驰入深林邃谷,扈从求之不得。皇后对此深感忧虑,她曾向道宗进谏,认为在一年一度的秋猎中,皇帝往往只身深入不测,“窃为社稷忧之”(13)。然而,她的这种心情并不被道宗理解。道宗讨厌她多事,所以表面上虽然“嘉纳”,但实际上对她却越来越疏远。皇后尝作《回心院词》排解心中的苦闷,并被之管弦,与伶人赵惟一在宫中演唱。辽朝没有类似中原王朝那样严格的后宫制度,伶人出入宫禁,陪伴皇后消遣,本不足怪。然而皇后身边有一宫女名单登,是汉人,见此情景甚为惊异。不久,此事便被乙辛知道了,乙辛觉得正可以大加利用,于是,他指使单登与教坊朱顶鹤一同诬陷皇后私通赵惟一。其证据据说是皇后为单登手书的《十香词》及《怀古诗》。然而《十香词》格调低下,淫俗不堪,与皇后的身份、教养及性格绝不相类,明眼人不问便可发现是故意栽赃陷害。至于《怀古诗》,乙辛一伙更是肆意曲解。诗云:“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诗中写的是汉成帝皇后赵飞燕,诬陷者以诗中有“赵惟一”三字,即硬说是皇后与之私通的证据。道宗并不认真分析和调查,而是把此案交给原本是该案幕后策划者的耶律乙辛及张孝杰处理,于是一切都被“证实”了。大康元年(1075年)十一月,道宗赐皇后自尽,无辜的伶官赵惟一亦遭族诛。
汉人张孝杰,重熙进士,是乙辛的谋士,清宁年间被封为陈国公,官至北府宰相,在汉人中贵幸无比,并且于大康元年(1075年)受“赐国姓”。当宣懿皇后遭诬陷致死后,北面林牙萧岩寿发现张孝杰与耶律乙辛行踪诡秘,于是向道宗密奏:“乙辛以皇太子知国政,心不自安,与张孝杰数相过从,恐有阴谋,动摇太子。”(14)当时道宗对乙辛的确产生了怀疑,故将他从自己身边调开,令其出任中京留守,然而乙辛的同党张孝杰却被道宗留在身边。不久,道宗又对奸臣乙辛怀念不已,经乙辛一番挑拨,道宗甚至又怀疑起萧岩寿了,将其外放,出任顺义军节度使。大康二年十月,乙辛则从中京留守任上被召回,复为北院枢密使。
乙辛一回朝就与同党殿前都点检萧十三、林牙萧得里特等一同谋划构陷太子。五月间,乙辛突然上奏道宗,说据右护卫太保查剌等报告,契丹行宫都部署耶律撒剌与知北院枢密使事萧速撒等谋废道宗而立太子濬。此事虽查无实据,道宗还是将撒剌外放,改任始平军节度使,萧速撒亦出为上京留守。这实际上是对乙辛一伙搞诬陷的鼓励。因此,事隔一月,乙辛又令牌印郎君萧讹都斡及耶律塔不也向道宗谎称:耶律撒剌等欲谋害乙辛、立太子,他们都曾参与这一阴谋,只因害怕事发连坐,故当时未敢向朝廷自首。这一次,道宗轻易地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于是当即决定由乙辛及其同党张孝杰、萧十三及萧余里也等一伙最受他信任的人审理此案。乙辛等既然有道宗支持,就更加肆无忌惮了,首先将皇太子重重杖责一顿,然后将其囚禁在宫中。乙辛害怕道宗发生怀疑,又带来受诬陷者数人当庭互相究诘。他们各被施以重刑,人人不堪其苦,惟求速死,乙辛则乘机向道宗回奏,说这些人“别无异词”(15)。于是耶律撒剌、萧速撒及宿直官敌里剌等多人被处死。道宗让乙辛同党、左夷离毕燕哥审讯太子。太子说:“帝惟我一子,今为储嗣,复何求,敢为此事!公与我为昆弟行,当念无辜,达意于帝。”(16)太子恳请他为自己辩白。但是,燕哥在向道宗报告之前,先把这一切都向萧十三述说一遍,萧十三听后,让他谎报太子已伏罪,他即尽如萧十三所教以奏,于是促成太子被废、被囚。
太子在卫士监押之下,被送到上京,囚禁处围以高墙,与外界完全隔绝。虽然如此,乙辛一伙还是放心不下,他们害怕有朝一日道宗醒悟过来,太子重见天日,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大康三年(1077年)十一月,乙辛又与萧十三策划,派达鲁古、撒八等去上京把太子杀害,然后又派人秘密杀害了太子妃。当时,太子年仅二十岁。乙辛虽奸恶,但他实际上是借助道宗支持以逞凶,杀妻灭子的元凶正是道宗自己。
三、天祚嗣立
乙辛在除掉了太子濬之后,能否蒙蔽道宗确立一个将来有可能完全为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皇位继承人,就成了这个阴谋家最终能否得逞的关键。最初,他建议道宗以宋魏国王和鲁斡之子耶律淳为储嗣。和鲁斡系道宗同母弟,淳则系其亲侄。乙辛的建议一提出,群臣皆不敢表示反对。惟北院宣徽使萧兀纳与夷离毕萧陶隗表示反对,他们对道宗说:“舍嫡不立,是以国与人也。”(17)按照封建宗法制度,嫡长子先亡,则应立嫡孙。已故太子濬有子名延禧,然而,对于此子,可否立为储嗣,道宗最初是犹豫的。在这种情况下,乙辛又试图通过操纵立后来左右道宗立储。乙辛同党且与之有亲戚关系的萧霞抹有妹未嫁。大康元年(1075年),宣懿皇后被诬陷之后,乙辛即向道宗盛称此女美而贤,道宗将其纳入宫,并于次年六月册立为皇后。然而,一两年过去了,新皇后未生子。新皇后还有一个妹妹叫斡特懒,已嫁乙辛之子绥也,道宗求子心切,于是乙辛又通过新皇后告诉道宗说斡特懒“宜子”,道宗一听很高兴,于是乙辛又将儿媳送进宫,献给了道宗。安排既定,他一方面盼望萧霞抹的两个妹妹早生“龙子”,另一方面则时刻担心皇孙延禧被立为储嗣,因此,千方百计要加害皇孙。大康五年(1079年),道宗去夹山(今内蒙古土默特左旗西北)秋猎,乙辛认为谋害延禧的时机已到,于是建议不带延禧同往,但萧兀纳表示反对,他说:“窃闻车驾出游,将留皇孙,苟保护非人,恐有他变。果留,臣请侍左右。”(18)这时,道宗始有警觉,开始对乙辛产生怀疑,命皇孙随行。次年正月,乙辛外放,出知兴中府,接着,三月间,皇孙延禧即被封为梁王,这个刚满六岁的孩子从而被确立为继承人。七月,道宗又为皇孙梁王延禧设旗鼓拽剌六人,以为护卫。
乙辛被逐出朝廷之后,受赐姓名为耶律仁杰的张孝杰出任武定军节度使。“武定”是奉圣州(今河北涿鹿)军号。他到任后不久,私贩上京临潢府境内广济湖盐及擅改诏旨事发,于大康七年(1081年)被削爵为民,大安中,死于原籍。天祚皇帝即位后,乾统初,又将其剖棺戮尸,其族产亦都被没收分赐臣下。他窃据相位多年,十分贪婪,与亲戚会饮时曾扬言:“无百万两黄金,不足为宰相家。”(19)张孝杰败后仅数日,乙辛因向辽朝境外贩运禁物,受审,依法本当处以死刑,但其党耶律燕哥上奏称乙辛当入“八议”,故得以减死论,被判击以铁骨朵,然后囚禁于来州。大康九年(1083年)十月,乙辛企图逃往北宋,被发觉,同时又查出他私藏甲兵,故将其处死。乙辛败后,萧霞抹之妹由皇后降为惠妃,蒙冤而死的耶律濬被追谥为昭怀太子。此举进一步加强了皇孙延禧的地位。大康九年(1083年),道宗进封梁王延禧为燕王,大安二年(1086年)又为他行“再生礼”。大安七年(1091年),延禧仅十六周岁,道宗即授他以最高军职——天下兵马大元帅,同时总北、南枢密院事。
道宗晚年对政事厌倦,用人没有标准,他令求官者各掷骰子,胜者即授以官职。汉人耶律俨(本姓李)曾掷骰子得胜采,道宗说这是“上相之征也”(20),当即将他从参知政事迁知枢密院事。辽道宗昏庸如此,而其继承人燕王延禧则更“不逮其祖”。苏辙使辽,据所见所闻将辽道宗与其继承人——延禧作了对比,颇为道宗以后辽朝的命运担心。他说:
北朝皇帝年颜见今六十以来,然举止轻健,饮啖不衰。在位既久,颇知利害。与朝廷和好年深,蕃汉人户休养生息,人人安居,不乐战斗。加以其孙燕王幼弱,顷年契丹大臣诛杀其父,常有求报之心,故欲依倚汉人,托附本朝,为自固之计。虽北界小民,亦能道此。臣等过界后,见其臣僚年高晓事,如接伴耶律恭、燕京三司使王经、副留守邢希古、中京度支使郑颛之流,皆言及和好,咨嗟叹息,以为自古所未有。又称道北朝皇帝所以馆待南使之意极厚。有接伴臣等都管一人,未到帐下,除翰林副使;送伴副使王可离帐下不数日,除三司副使。皆言缘接伴南使之劳。以此观之,北朝皇帝若且无恙,北边可保无事。惟其孙燕王骨气凡弱,瞻视不正,不逮其祖。虽心似向汉,未知得志之后,能弹压蕃汉,保其禄位否耳。(21)
寿昌六年(1100年)十二月,年近古稀的辽道宗身患重病,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开始向延禧移交权力,令他拟注大将军以下官。果然,次年正月辽道宗就病死在混同江的捺钵行宫了。由于道宗生前早已预作安排,故延禧得以奉遗诏顺利即位于柩前,群臣为其上尊号曰“天祚皇帝”。
天祚即位后,道宗时期的诸多弊政基本上都因袭下来了。在对待乙辛余党问题上,天祚尤其令忠直之士失望。乾统元年(1101年),他刚一即位,就将究治乙辛余党的大事交给了两个贪赃枉法之徒,这两个人即是北院枢密使耶律阿思及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得里底。“阿思纳贿,多出其罪;得里底不能制,亦附会之。”(22)曾因太子濬冤案牵连被流放到镇州的耶律石柳,虽被召回,并受命为御史中丞,但他指出:根本问题在于天祚皇帝本人多疑,经办惩治乙辛余党一事的官员又都瞻前顾后,不敢切实推问,而耶律阿思等人则正好可以趁机受贿。到头来,竟连天祚之父——太子濬究竟葬于何处都未能查明,其他人的冤案不了了之就更是不足为奇了。石柳上书,要求天祚查清被追谥为“大孝顺圣皇帝”的其父葬所,“尽收逆党,以正邦宪,快四方忠义之心,昭国家赏罚之用,然后致治之道可得而举矣”(23)。石柳在所上奏疏后面,还附录了顺圣被害致死的经过及乙辛过恶方面的诸多事实,然而奏上之后,即石沉大海。
天祚皇帝为群小包围,正人君子无从接近。萧兀纳,当初曾保护天祚免遭乙辛暗算。后来,道宗又命他为天祚辅导,亦是一位忠直之士。天祚尚在“潜邸”之时,他就曾多次因直言使得这位未来的皇帝大为扫兴。所以,天祚即位后,全不念他当年的好处,首先把这位恩师从身边赶走,让他出任辽兴军节度使,同时给予“守太傅”的虚衔,以示尊崇。但天祚对萧兀纳不满,是谁都看得出的。当时宫中一势利小人——佛殿小底王华竟诬告萧兀纳曾借用内府犀角未还,天祚当即下令清查此事。兀纳受此污辱,不得不向天祚申辩说:“臣在先朝,诏许日取帑钱十万为私费,臣未尝妄取一钱,肯借犀角乎!”(24)他的申辩虽然很有力,但天祚还是下令免去了他的“太傅”衔,降为宁边州刺史。
耶律俨专擅察言观色,处处投天祚之所好。其妻邢氏有美色,他就令其经常出入宫禁,去讨天祚欢心,并且叮嘱她:“慎勿失上意。”(25)这个用妻子美色取悦天祚的无耻之徒,竟然博得昏君的极大信任,乾统六年(1106年)被封为漆水郡王。天庆中,耶律俨病倒之后,天祚仍令其乘小车入朝,简直一天也离不开他。大辽政权最后就落在了这样的昏君和佞臣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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