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的历史实际上是鲜卑、匈奴等古代北方民族历史的延续。契丹一出现在历史上,就已经越过了最原始的发展阶段,而处在部落联盟时期了。匈奴、鲜卑、奚和契丹都属“东胡”。胡人分布的地区甚广,而且成分复杂。东汉时称葱岭东西诸国为“西胡”,而“东胡”自然就指居于“西胡”以东的胡人。曹魏以后,东部鲜卑有慕容部、段部、宇文部和拓跋部。宇文部分布于濡源(今滦河上游)以东,柳城(今辽宁朝阳西南)以西,即内蒙古东部西拉木伦河(西辽河上游)及老哈河流域,古称松漠。该部“语与鲜卑颇异。人皆翦发而留其顶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妇女披长襦及足,而无裳焉。秋收乌头为毒药,以射禽兽”(1)。
公元4世纪,宇文部渐强,前燕慕容皩于晋康帝建元二年(344年)兵分三路对该部大张挞伐,并获全胜。宇文部首领“逸豆归远遁漠北,遂奔高丽。晃(皩)徙其部众五千余落于昌黎,自此散灭矣”(2)。宇文部衰亡之后,一些语言、风俗相近的游牧人仍活动于松漠,统称库莫奚。据《魏书·太祖纪》,登国三年(388年),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北征库莫奚,“大破之,获其四部杂畜十余万”。此后,契丹也就由库莫奚中分化出来了。
北魏初年以来,契丹即不断朝贡。“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絜部、黎部、吐六于部等,各以其名马文皮入献天府,遂求为常。”(3)所谓“入献”,实际上就是以“朝贡”的形式进行贸易。北魏应他们的请求,在和龙(今辽宁朝阳)、密云(今属北京市)一带与之交易,岁岁不绝。
契丹作为一个古代民族共同体,是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内吸纳其他部族而逐渐形成和壮大起来的。《魏书》将契丹和悉万丹、何大何等部并列记载,就足以证明它当时尚未与这些部族实现联合、统一。而后来,这些部族逐渐都不见于记载了,只有契丹民族共同体在不断发展、壮大。
北朝末年至唐初,中原形势变化不定。先是高句丽与柔然联合对契丹构成威胁,不久,柔然势力灭绝,在其北方又出现了一个更为强大的突厥汗国。契丹一部分沦于突厥统治,另一部分又被迫附于高句丽。《隋书·契丹传》载,开皇末,有契丹别部四千余家背突厥来降,但隋朝统治者为维持与突厥和好,拒绝接受这些部族的降附,而把他们交与突厥“抚纳”。他们不肯依附突厥,遂徙居于托纥臣水(西拉木伦河支流,即今老哈河)流域,以后部落渐众,分为十部。这个契丹部族联盟,即是后来创建契丹王朝的主体。他们一直活动在这一地区,历尽艰难曲折。隋唐之际,他们过着“逐寒暑、随水草畜牧”的游牧生活,壮者皆为兵,每部“兵多者三千,少者千余”(4)。唐初,契丹首领大贺氏,“有胜兵四万,析八部,臣于突厥以为俟斤”(5)。契丹部族联盟的首领,当初也是突厥俟斤之一。后来,契丹首领自立为可汗,其下所属各部酋长则称为“俟斤”,亦即夷离堇,是统率军马的部族官。契丹立国后,大部族之夷离堇称王,小部族之夷离堇则称为节度使。举凡一部之军政、民政皆由其统掌。各部之间维持着松散的联盟,只有遇到战争时,首领们才一同聚议如何兴兵动众,协同作战。平日的畜牧、渔猎活动,照例由各部单独进行。此即《新唐书·契丹传》所说的“凡调发攻战则诸部毕会,猎则部得自行”。
唐太宗贞观二年(628年)四月,契丹首领大贺摩会摆脱突厥控制,率部降唐。突厥颉利可汗遣使要求以受他们庇护的梁师都与契丹相交换,结果遭到唐太宗严词拒绝。因为唐朝已经将契丹视为“降附之民”,亦即契丹已正式处于唐朝统治之下了。贞观十八年(644年),唐伐高丽,契丹和奚一同出兵相助。太宗回师途中曾至营州,赏赐契丹首领窟哥等,并封其为左武卫将军。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四月,契丹辱纥主(首领)曲据帅众内附,唐以其地置玄州,以曲据为刺史,隶营州都督府(6)。营州治所在柳城。同年十一月,契丹首领窟哥举部内属,唐置松漠都督府,以窟哥为都督,封他为无极县男,赐姓李,并以契丹八部住地为州,以各部首领辱纥主为刺史:达稽部为峭落州,纥便部为弹汗州,独活部为无逢州,芬问部为羽陵州,突便部为日连州,芮奚部为徒何州,坠斤部为万丹州,伏部为匹黎、赤山二州,外加辱纥主曲据一部——隶属营州都督的玄侧,恰好十州(7)。窟哥借助唐朝的封册和支持,实现了对契丹各部稳固的控制,契丹部族联盟也因此获得进一步的巩固。
窟哥死后,其子孙仍为契丹首领。窟哥之孙李尽忠为松漠都督,与其妻兄孙万荣皆居于营州城侧。营州都督赵文翽刚愎自用,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696年)五月,“契丹饥不加赈给,视酋长如奴仆,故二人怨而反”(8)。尽忠自称“无上可汗”,以万荣为前锋,略地攻城,所至皆下,旬日之间,兵至数万。武则天先后命梁王武三思、建安王武攸宜率军出征,并且不得不征调囚徒及私家奴隶来补充军队。后来,借助突厥的力量始在次年将这次反叛镇压下去。此后,契丹不能自立,反过来又附于突厥。
久视元年(700年),武则天利用降将李楷固和骆务整再讨契丹。开元二年(714年),李尽忠族弟失活率契丹各部脱离突厥,复归唐,唐朝重又设置松漠府,并以失活为都督,封松漠郡王,以永乐公主妻之,仍以其府置静析军,以失活为经略大使,统率八部。
开元六年(718年)李失活卒,其弟娑固袭封,统率契丹诸部。次年,娑固入朝,静析军副使可突于乘机夺得统率权。娑固返回松漠之后不久,即被可突于驱逐到营州,旋即战死。此后,可突于又立娑固弟郁于为可汗,自己仍操实权。郁于死后,他又逼走郁于之弟吐于,另立尽忠弟邵固。开元十八年(730年)五月,可突于杀掉邵固立屈烈,并率领契丹和奚的部众投奔突厥。唐朝当即命幽州长史赵含章出兵讨伐奚和契丹,然而,当时“幽州兵马寡弱,卒欲排比,未可即用,城中仓粮全无贮积”(9)。唐朝颇为奚和契丹“两蕃”所困。开元二十二年(734年),衙官李过折杀可突于及屈烈,唐朝以过折为松漠都督,拜北平郡王。次年,可突于残党泥礼又杀李过折,至此,大贺氏垄断部落联盟首领地位的时代遂告结束。
这个杀害松漠都督李过折的泥礼,就是日后契丹王室的祖先。不过,当时他自以为出身非名门,故不自立而立遥辇氏迪辇祖里为阻午可汗。从此之后,遥辇氏代替大贺氏垄断了联盟首领的地位,契丹开始了遥辇氏时代。遥辇氏自阻午可汗即位起直至钦德为阿保机取代,总共垄断汗位一百七十多年,如果再上推一代,则该家族总共产生了相继在位的九个可汗,即遥辇洼可汗、阻午可汗、胡剌可汗、苏可汗、鲜质可汗、昭古可汗、耶澜可汗、巴剌可汗及痕德堇(即钦德)可汗,与北宋九主一百六十七年及辽九主二百一十九年大体相当。这表明遥辇氏当政不仅实现了同一家族世代对汗位的垄断,而且还实现了汗位事实上的终身制。不过,那时契丹汗位虽然是在同一家族内承袭,但并不是“世袭”,而是“世选”,即由有权势、地位的贵族们在可汗的兄弟子侄中量才推选继承人。
五代时期,遥辇氏仍统八部,其名称是:旦利皆部、乙室活部、实活部、纳尾部、频没部、内会鸡部、集解部和奚嗢部。(10)契丹与处在同一发展阶段上的其他民族一样,他们的氏族组织最基本的特征就是实行氏族外婚制,因此,每个氏族都是一个族外婚的血缘集团。例如耶律氏是氏族,而“大贺”、“遥辇”以及产生阿保机的“世里”,后皆为耶律氏;“乙室已”、“拔里”以及来自回鹘的“述律”,后皆为萧氏。耶律氏之间不能互通婚姻,萧氏之间亦然。耶律氏和萧氏互通婚姻,于是这两个氏族即构成部落。迭剌部由耶律氏和萧氏两氏族构成,突吕不部亦由这样两个氏族构成。
很久以来,在契丹人中间就流传着这样一个神话故事:有一骑白马的男子同一个驾灰牛车的女子相遇于辽水之上,遂为夫妇。他们生下八个儿子,分地以居,后来便繁衍成了八个部落(11)。这个传说表明,契丹八部之间,最初很可能存在着血缘关系。各个不同部落内都包含耶律氏和萧氏的情况,就是各部之间确有血缘关系的证明。但是,在经历了漫长的发展历程之后,契丹各部落、各氏族的成分都已日益复杂化了。例如述律氏,原是回鹘人,当编入契丹部落后,因与耶律氏通婚,遂为萧氏,但他们与原来就是契丹并亦为萧氏的乙室已、拔里等族显然不是一回事。
契丹八部联盟的首领为可汗,中原称其为契丹王,依唐制,契丹王兼松漠府都督,幽州置松漠府长史一人监之。会昌中(841—846年),唐武宗赐契丹屈戍印篆为“奉国契丹之印”(12)。“唐咸通末,其王曰习尔之,疆土稍大,累来朝贡。光启中,其王钦德者,乘中原多故,北边无备,遂蚕食诸郡,达靼、奚、室韦之属,咸被驱役,族帐寖盛,有时入寇。”(13)“咸通”(860—874年)是唐懿宗年号,“光启”(885—888年)则是僖宗年号。
辽太祖即耶律阿保机,生于唐咸通十三年(872年)。“耶律”是他的族姓,汉名“亿”,“阿保机”则是其契丹语名字,属迭剌部霞懒益石烈(乡)耶律弥里人。成年后的阿保机,身材魁伟,善骑射,智勇双全。其父撒剌的,后被追尊为宣简皇帝,庙号德祖;母宣简皇后,姓萧氏。其家族自泥礼立遥辇氏为可汗以来,世代在部族联盟中充任夷离堇,统率军马。阿保机幼年时,充当夷离堇的是其叔父偶思,偶思之父匣马葛则是阿保机祖父匀德实(后追尊为简献皇帝,庙号玄祖)之兄。偶思死后,其族兄弟罨古只应经世选出任夷离堇。选举夷离堇的仪式称为再生礼。据《辽史·耶律辖底传》载,正当罨古只就帐易服、准备行礼如仪之时,其异母弟辖底身着红袍、头戴貂蝉冠,神气活现地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突然来到众人面前,他的支持者事先早有准备,齐声欢呼:“夷离堇出矣!”朴实的契丹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欺诈行为弄得不知所措,于是也都不由自主地罗拜于辖底马前。辖底就这样当上了夷离堇,与于越释鲁共同执掌政权。
当时阿保机尚年幼,据《辽史·耶律曷鲁传》载,于越释鲁非常喜欢他及偶思之子曷鲁,曾说:“兴我家者,必二儿也。”阿保机初为挞马狘沙里。“沙里”意为郎君,是契丹人对贵族青年惯用的称呼;“挞马”是军队名称,即后来蒙古的探马赤军。这说明阿保机早就在统率军队了。天复元年(901年)冬十月,遥辇氏痕德堇可汗命阿保机为大迭烈府(即迭剌部)夷离堇。迭剌部是契丹诸部中最强大的一部,因此,实际上阿保机此时已经是集契丹军政大权于一身了。
阿保机对中原诸割据势力取远交近攻的策略。唐天复二年(902年),他率军伐河东代北。唐河东道代北军,又称雁门军,治代州(今山西代县),领代、忻二州。阿保机攻入这一与契丹相邻的地区之后,迁徙代北居民,于今内蒙古自治区奈曼旗东北建龙化州,藉以在塞外扩充自己的势力。天祐二年(905年),阿保机帅众数万进攻云州(今山西大同),而晋王李克用(856—908年)则因势利导,化干戈为玉帛,与阿保机言和,两人面会云州东城,约为兄弟,并在帐中饮酒,握手言欢,相约当年冬天共同发兵南下攻击后梁。阿保机军事实力的增长以及介入中原的权力斗争表明,他已成了契丹历史舞台上的核心人物,遥辇氏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据《辽史·太祖纪》载,唐天祐三年(906年)十二月,“痕德堇可汗殂,群臣奉遗命请立太祖。曷鲁等劝进。太祖三让,从之”。然而,据《册府元龟》卷九七二《外臣部·朝贡》记载,后梁开平二年(908年)五月,“契丹国王阿保机”遣使进贡,同时“前国王钦德亦进马”。钦德即痕德堇。因此,这位可汗究竟死于何时,尚不能确定。阿保机取代遥辇氏,实为强取,并不是被动所为。据《五代会要·契丹》载:“其八族长皆号曰大人,称刺史,内推一人为王,建旗鼓以尊之。每三年,第其名以代之。唐末有耶律阿保机者,怙强好勇,不受诸族之代。”《旧五代史·外国传》也有大体相同的记载,说明阿保机作为迭剌部夷离堇,依靠其掌握的强大武力,“侵吞诸部”,在其势力进一步壮大之后,终于逼使痕德堇可汗让位。
当时,与契丹相邻的卢龙军(治所卢龙,今属河北)节度使是刘仁恭(?—912年),其子守文为横海军(治所在沧州,今属河北)节度使,父子率两镇兵十万,号称三十万,称雄一方。公元907年,当朱温在开封称帝后,刘氏父子的地位受到朱梁的严重威胁。由于利害一致,他们与晋王李克用结盟。阿保机既与李克用结盟,自当视晋王的盟友刘氏父子为盟友。然而云州会盟以后,阿保机很快就背弃盟约,对刘仁恭发动攻击。夺取汗位以后的阿保机,为了求得已称帝的朱梁对自己的“封册”,背弃晋王而转向朱梁。因为中原皇帝的“封册”历来是契丹首领取得合法性、从而保住自己地位的最重要条件。他与朱梁相互遣使通问,并以良马、貂裘、朝霞锦聘梁,奉表称臣,以求封册。梁则再次遣郎公远及司农卿浑特以诏书报劳,约共举兵灭晋,然后封册为甥舅之国,又约以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阿保机考虑到当时的内外环境,未能完全接受与梁结盟的条件,后梁使节浑特等无功而返,梁亦未曾对其行封册。虽然如此,李克用得悉此事后,仍对阿保机恨之入骨。公元908年李克用病倒,临终前,以一箭付与其子李存勖(即后唐庄宗),嘱他一定要灭契丹,以报阿保机背盟之仇。
阿保机即汗位后第五年(911年),他的弟弟剌葛等挑起了一场长期内乱。内乱起因于对汗位的争夺,因为依照世选之制,阿保机的弟兄和他一样有资格通过世选成为可汗。《资治通鉴》卷二七〇后梁均王贞明四年(918年)于事后追述此事说:
初,契丹主之弟撒剌阿拨号北大王,谋作乱于其国。事觉,契丹主数之曰:“汝与吾如手足,而汝兴此心,我若杀汝,则与汝何异!”乃囚之期年而释之。撒剌阿拨帅其众奔晋,晋王厚遇之,养为假子,任为刺史;胡柳之战,以其妻子来奔。
所谓“撒剌阿拨”即剌葛。此人字率懒,在阿保机兄弟中排行第二(14)。除剌葛之外,参与叛乱的,还有他的三弟迭剌、四弟寅底石和五弟安端。“叛乱”持续三年多。阿保机即汗位后第七年(913年)三月间,迭剌伪称要“入觐”,实际上是要乘机加害其兄。他率部闯到“行宫”,大肆烧杀,阿保机之妻述律氏率部赶来救援,仅得以保全象征可汗权力的“天子旗鼓”。所谓“天子旗鼓”,即唐天子赐给契丹可汗的仪仗,又称“国仗”:贞观二年(628年),契丹首领摩会入朝,唐朝赐给他鼓纛(15),此即契丹国仗。
诸弟叛乱有一个总后台,即涅里衮阿钵(?—913年),也就是阿保机族叔辖底。叛乱失败后,辖底与剌葛一同被俘。辖底被缢杀(一说命其自投崖而死)。与他一同被处死的还有其子解里(?—914年),又名迭里特。诸弟则被赦免。阿保机战胜辖底及诸弟,叛乱结束,他以青牛白马祭天地,向天地祖宗报告自己的胜利。撒剌阿拨伺机投奔晋王李存勖。后又背晋降梁。据《新五代史·梁纪》载,后梁贞明四年(唐天祐十五年,918年)冬十二月庚子朔,梁将贺瓌与晋人战于胡柳。晋王李存勖惨败,于是剌葛又背叛晋王投奔后梁。李存勖灭梁后,于后唐庄宗同光元年(923年)冬十月下诏将其处死,诏称:“契丹撒剌阿拨叛兄弃母,负恩背国,宜与岩等并诛于市。”(16)
后梁乾化四年(914年),建立“燕”国的刘仁恭、刘守光父子为晋王李存勖所擒杀。晋王李存勖除掉了刘氏在河北的势力,便与契丹处于直接接触的状态。当时他正与后梁逐鹿中原,在这种形势下,他并未遵照其父的遗嘱向阿保机复仇,而是“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阿保机,以叔母事述律后”(17)。因此避免了腹背受敌。
据《旧五代史·外国传》载:“天祐末,阿保机乃自称皇帝,署中国官号。其俗旧随畜牧,素无邑屋,得燕人所教,乃为城郭宫室之制于漠北,距幽州三千里,名其邑曰西楼邑,屋门皆东向,如车帐之法。城南别作一城,以实汉人,名曰汉城,城中有佛寺三,僧尼千人。其国人号阿保机为天皇王。”“皇都”即西楼邑,亦即辽上京,神册三年(918年)才建成,故其称帝当不会早于神册建元之时,即不会早于公元916年。
阿保机依汉制称帝、建立皇都以后,神册元年(916年)十二月,又“收山北八军”(18),建立了汉军。“山北”又称“山后”,包括燕云十六州中的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九州。“山北八军”原系晋王李存勖的八个军镇,其统帅是新州团练使李存矩。李存勖与梁争天下,调存矩发山北兵南下击梁,于是山北空虚。阿保机乘虚而入,并利用存矩手下一将领卢文进发动叛乱之机,收编了这支军队。卢文进叛降后,于后梁均王贞明三年(神册二年,917年)三月,引契丹军三十万大举南下,攻下新州,以优势兵力大败晋军,然后乘胜进围幽州,“声言有众百万,毡车毳幕弥漫山泽。卢文进教之攻城,为地道,昼夜四面俱进,城中穴地燃膏以邀之,又为土山以临城,城中熔铜以洒之,日杀千计,而攻之不止”(19)。契丹围困幽州达二百多天,城中危困。最后,晋派出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领的援军,以少胜多,契丹大败,委弃毳幕、毡庐、弓矢、羊马不可胜计,被俘斩者以万计。同年,“契丹以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其后又以为卢龙节度使。文进常居平州,帅奚骑岁入北边,杀掠吏民”(20)。契丹令卢文进驻守平州,同时又在当地安置契丹军队来监督他。
天赞元年(922年)二月,阿保机又进攻幽蓟,晋王李存勖手下的平州刺史赵思温降辽。辽朝又增加一支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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